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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兰在饭厅里招待几人用餐,道:“留在局内做工的,只是很少一部分,还有更多的人都游走在外,有的在草原上收羊毛,有的在江南购买生丝,还有的在大同、芦州等地采买生碱和盐、染料等物,人多着呢。”

罗布藏喇什就道:“为了能让织造局收购更多我们右旗的羊毛,就在今春,父王下令,在王府不远处建了十来间砖瓦房,专供你们织造局的人去了吃住用。”

月兰笑道:“这可不就方便多了,有了房子吃住都方便,我们的人去了,也能多待几天不是?”

罗布藏喇什点头,道:“我来热河前,那房子里还有人在住呢。”

月兰:“那是常驻的,你们牧场大的很,有的离得远的牧民赶不上我们收毛大队,落下岂不是可惜了,有了常驻点,他们不管什么时候去,只要是羊毛,我们都收。”

罗布藏喇什点头:“就是价格会有不同,牧民们都很有意见,明明都是羊身上的毛,为什么要分出个三六九等的。”

月兰:“人分三六九等,羊毛自然也是”

乌苏苏问罗布藏衮布:“你们旗里也有织造局常驻点吗?”

罗布藏衮布笑道:“当然,第一年就设了,就在公主府内。”

乌苏苏:“哦。”

敏珠尔喇布坦:“回去我就跟母亲说,在咱们的公主府里也设一个。”

乌苏苏犹豫:“这得父王和族老们同意吧?”

敏珠尔喇布坦:“我去跟父王说,一定能行的。”

乌苏苏忙道:“我跟你一起。”

德亨看着兄妹两个,若有所思,与端敏公主和荣宪公主在部族内的强势话语权不同,端静公主在喀喇沁部族内,似是稍有弱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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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5 章

德亨几人当天晚上踏着草原上的月色回到行宫, 行宫里到处都是灯火辉煌,外围是排列整齐的蒙古包围成的营地,营地内燃着篝火, 行宫内是各蒙古王公们聚在一起组织的宴会,宴会上歌舞不息,欢笑不断。

几人将年纪小的敏珠尔喇布坦和乌苏苏送到端静公主这里,原本要打算离开的, 结果端静公主叫住了月兰和德亨。

罗布藏喇什和罗布藏衮布先告辞离开,阿尔松阿、弘晖和卓克陀达在外间等着。

厅堂内间,敏珠尔喇布坦和乌苏苏在公主身边侍立,端静公主对德亨颔首,然后主要和月兰解释道:“今儿的事情我知道了,从我来的第一天,喀喇沁部在织造局做工的领头人来我这里请过一回安,之后我就没再见过了。”

月兰点头, 表示知道了, 端静公主继续道:“我去问过额驸,额驸说那些人这些日子就在他跟前伺候, 等围班结束,再让人回织造局做工。”

月兰再点头。

端静公主失笑道:“你别光点头,你倒是说句话。”

月兰沉吟一下,然后问道:“简王知道了吗?”

端静公主:“我已经亲自跟他说了,他只说知道了,没说其他的。”

月兰:“您该问问他, 要怎么处置喀喇沁部的人, 毕竟局里用人都是他在管的。”

端静公主摇头, 道:“简王看在我的面子上, 已经很优待喀喇沁部了,不管他做什么处置,我都没意见。”

敏珠尔喇布坦焦急道:“母亲”

但也只出了两个字,就被乌苏苏拉住,对他摇摇头,道:“咱们都听母亲的。”

端静公主没看儿子女儿,只看着月兰。

如今,月兰在织造局,就代表了衍潢。

她在跟织造局表决心,额驸是额驸,她是她,她是大清的公主,不管织造局怎么处置喀喇沁部,她都没有意见。

月兰皱眉,道:“那您和敏珠儿怎么办?”

端静公主笑道:“我嫁去喀喇沁,是享福去的,可不是给他们收拾烂摊子去的,要我说,喀喇沁部的人都很不错,侍奉我甚为恭谨,不过,部族规矩就是以领主为尊,他们也都是不得不听命行事。”

月兰明白了,让族人都去参拜,是额驸噶尔藏的意思,领主有令,喀喇沁的族人不得不听。

月兰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会慎重行事的。”

端静公主拍拍她的手,转而对德亨笑道:“敏珠儿和乌苏苏都很喜欢你,你别跟我客气,他们跟着你行走,你有什么事儿吩咐一声,他们不敢不听话的。”

敏珠尔喇布坦和乌苏苏忙点头应和,都道:“我们都听母亲的。”

德亨忙躬身道:“小子不敢,公主何出此言。”

端静公主心道,我是不知道你怎么有这么大的面子和手段,但端敏公主的遭遇咱们这些做公主的,可是都已经知道了,我是不敢对你不客气的。

端静公主转了转眼珠子,起身将他扶起,拉着他的手,笑呵呵道:“他们年纪小,不懂在御前当差的规矩,更不懂京里的人情世故,你若是能教一教他们,我感激不尽。”

德亨受宠若惊:“公主言重了。”

端静公主拍拍他的手,玩笑道:“说起来,我是很羡慕八妹妹的,她手里那块令牌,可是让她在部族里威风八面,将额驸仓津都给压下去了呢。”

为什么胤祥会对德亨额外的感激,就是因着温恪公主出嫁时,德亨给添妆的那块承德织造局令牌,让温恪公主迅速获得了翁牛特整个部族的爱戴和拥护。

这块令牌,比康熙帝亲临公主府时给翁牛特部族的赏赐还要得底层牧民的人心。

毕竟,皇帝走了就走了,赏赐是公主和额驸的,族人们还是要过以前的生活。

但有了这块令牌就不一样了。

额驸仓津拿着这块令牌,不仅可以畅通无阻的进出织造局,还可以优先和雅尔江阿、衍潢谈羊毛生意,他还可以被允许派遣部落族人来织造局做工,学习梳洗羊毛的技艺,族人若是够聪明,还可以去学习织染精美的布匹,等学成回到部落,就会受到公主府和王府的重用。

最终受益的,是整个部族的族人和牧民,而不仅仅是公主和额驸以及附属额驸的贵族们。

反馈到温恪公主身上,就是获得额驸仓津的尊重和喜欢,对公主和清朝廷都不敢有二心。

对一个女人来说,不管是公主还是村妇,舒心的家庭生活能滋养身心,冷冰冰的夫妻关系让人痛苦煎熬,古今中外大概都是没有差别的。

听端静公主所言,这块令牌,不仅在翁牛特部内出名,就是在其他部族内,也相当有名气。

至少端静公主是知道的。

德亨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月兰忙圆话道:“说起来,翁牛特部的人也都来参拜额驸仓津了,不知道他们那边是因为何事。”

端静公主道:“这个我倒是知道一些,仓津是昨天到的,他今天见族人,是询问族人们在织造局内学到了多少,翁牛特部,是想建造他们自己的羊毛厂。”

月兰颔首:“原来这传言竟是真的。”

端静公主笑道:“你就在局内做事,消息自是比我们灵通的,仓津早在去年就有这个想头了,只是八妹妹不同意,不管是仓津还是族老们,都要考虑八妹妹的意见,就罢了。如今看来,仓津的建羊毛厂的念头这是还没有打消。”

瞧瞧吧,这就是人和人的不同了。

同为额驸,仓津派遣族人去织造局做工,是为了偷师,等这些族人学有所成,回到部族后,反哺部族,建立族内自己的羊毛厂,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噶尔藏呢,完全是为了自己的私利,也有可能是为了确定自己身为领主的权威,蛮横的要让所有的族人都去他麾下听令。

听个屁的命令,围班他就是拿了头名,有个屁用啊,皇上会高看他一眼吗?

不是端静公主看不起自己的额驸,是真的,噶尔藏总是在做捡芝麻丢西瓜的事情。

喀喇沁只要有她这个公主在,只要噶尔藏还是额驸,他在喀喇沁旗的权利和地位就都是稳的,用的着去向族人们确定什么权威,找他身为领主的存在感?

月兰笑道:“八公主的心是在皇上这里的。”

端静公主真诚道:“我们做公主的心,都是在皇上那里的。”说着,眼睛又移到了德亨身上。

德亨的手还在她手心里攥着呢。

德亨为难道:“我没有多的令牌了。”

最新的一块令牌,他给十公主了。

端静公主“噗嗤”一笑,忍着去捏他小肉脸的冲动,笑道:“不要你的令牌,你看看,让敏珠儿去局内做事怎么样?”

敏珠尔喇布坦眼睛一亮,忙问道:“可以吗?”

今日他在织造局走了一遭,心都给勾去了,要是能去织造局当差,那可是太好了。

乌苏苏也欣喜的看着哥哥,为哥哥高兴。

德亨惊讶:“敏珠儿可是未来的札萨克杜棱郡王,他不在族里学习处理旗务吗?”

端静公主意味不明的笑笑,道:“就那点子旗务有什么好打理的,让他去织造局学着为人处世才是正经。再者,他要是在织造局立下脚跟,还怕族人不拥护他?”

看看衍潢吧,整个巴林右翼旗,有谁在衍潢面前不服服帖帖的,衍潢难道在巴林部待过一天吗?

据她所知,除了陪同妻子娜依嘎回过一趟荣宪公主府,衍潢再没去过巴林部。

可见,不是一直待在部族内,就能获取权利的。

更何况,噶尔藏还有前妻所生之子纳穆赛,如今已经长成,相比于才十三岁的少年公主之子,纳穆赛显然更得族人拥戴。

不是喀喇沁的族人们慢待端静公主,而是,纳穆赛已经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他更年长,能带领族人们做更多事,权威就是这么一天天的立起来的。

而敏珠尔喇布坦,在族人们眼中,他只是在公主身边娇养着长大的贵公子。

他们愿意供养这位台吉,可未必会听他的指挥。

在部落内,敬重并拥戴强者,这是不变的规矩。

而且,端静公主还有一个私心,她怕儿子在部族内一个不小心出个意外,她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出了意外,她以后还怎么活?

在此次来给皇父请安前,端静公主还没有这个想法,等见到儿子女儿都和德亨、弘晖他们玩的好之后,她就萌生了这么一个想法。

她原本是打算直接去向皇父请旨的,现在,看到端敏公主的经历之后,她改了主意。

她决定从德亨这里下手。

都是公主,德公爷,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让敏珠儿喇布坦去织造局当差,要德亨说,端静公主是真聪明,且也是真心在为儿子做长远打算。

织造局离喀喇沁牧场只有一箭之距,他可以随时回公主府去看望母亲,同时,又拿捏了族中经济命脉,具有天然的话语权。

也可以随时以职务之便入京参拜皇帝,跳出了每年蒙古王公入京坐班和秋狩围班的窠臼。

如果从兄弟之间的权利之争上去想,长兄纳穆赛,一下子倒是成了给敏珠尔喇布坦打下手的了。

而敏珠尔喇布坦,不管是从身份上,还是从个人影响力上,都会是绝对的下一任札萨克。

高,实在是高!

从私心上来说,德亨是愿意敏珠尔喇布坦进承德织造局的,因为敏珠尔喇布坦为人忠厚,更亲德亨,德亨当然愿意局里有更多的自己人。

喀喇沁离织造局太近了,而领主噶尔藏目前看来,是个不稳定因素,要想消除这个不稳定因素,那最好的方法,就是换个领主。

德亨笑道:“等我回去和简王商量一下,若是他没有意见,我就建议敏珠儿入织造局。”

端静公主笑眯眯,再次提及:“那可太好了,你觉着乌苏苏怎么样,我把他嫁给你做格格如何?”

这次不提做嫡福晋,降低了标准,只做格格了。

“母亲!”要是前几日提及此事,乌苏苏还笑的天真烂漫,这回再提及,她害羞了,唤了一声母亲,就躲在哥哥身后不出来了。

草原的女儿,自也是慕强的,虽然她还不甚懂什么两情相悦,但她几乎日日跟着哥哥和德亨跑,她已经感觉到了德亨从内而外的强大。

许给德亨她没感觉,但若是许给强者,她本能的喜悦害羞起来。

敏珠尔喇布坦看着德亨嘿嘿的笑,德亨却是再次大惊失色,忙拒绝道:“万万不可,小子当苏苏做姐姐看的,不敢唐突。”

乌苏苏从哥哥身后偷看他,月兰掩唇笑个不停,端静公主失望道:“那好吧,苏苏性子很好的,我多留她几年,你以后要是改了主意,跟我说一声,我派人立即送她入京。”

德亨坚定道:“若是苏苏姐姐有一天入京,我一定给她多多添妆。”

月兰哈哈大笑出声,敏珠尔喇布坦心下有些失望,但又没有那么的失望,乌苏苏噘着嘴从哥哥身后走出来,路过德亨,对他轻轻“哼”了一下,揽着公主母亲的胳膊道:“母亲,我才不要嫁给他呢。”

德亨忙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对,你的决定是对的,小姐姐!

端静公主无奈摇头,点着她的脑门,嗔道:“小笨蛋!”

德亨和月兰走出宫苑,阿尔松阿、弘晖和卓克陀达看到德亨心有余悸的样子,不由问道:“他怎么了?”

又被公主为难了?

月兰忍笑道:“又被看中做女婿啦。”

众人纷纷失笑,弘晖道:“苏苏不挺好,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答应。”

德亨幽幽叹息:“哥哥姐姐们,小弟今年,十岁。”

“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先浅浅一更

第 176 章

天色还早, 德亨去找雅尔江阿,就见雅尔江阿在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相谈甚欢。

见到德亨过来,雅尔江阿将之引见给德亨, 道:“这是喀喇沁中旗的多罗额驸门都,”又跟门都介绍道,“门都,这是辅国公德亨, 我们的织造局,也有他的一份啊哈哈哈。”

喀喇沁部一共有三旗,右翼旗、中旗、左翼旗,端静公主嫁的杜棱郡王噶尔藏是右翼旗,门都是中旗。

门都热情的跟德亨打招呼,他见德亨虽然个头挺高,但身子骨单薄,拍下来的手就减了几分力道, 还笑道:“男人, 身子骨强壮些才更得女人喜欢哈哈哈。”

德亨:

德亨心道他还没到让女人喜欢的年纪,但这种有失男人雄风的话, 他是不会说的,于是就笑道:“你说的很是,这些天在草原上,我有很努力的吃肉呢。”

逗的门都哈哈大笑,问道:“你嫡福晋是哪家贵女,说不定和多罗格格是旧相识呢。”

门都的妻子, 是现任镇国公苏努的女儿, 封多罗格格, 也就是县主, 他的父亲爵位一等塔布囊,现在门都只是一等塔布囊之子,所以大家都称为多罗额驸。

苏努和八贝勒胤禩交好,雅尔江阿有感当年胤禩帮德隆说话,对苏努也很是热络,苏努的女儿出嫁的时候,雅尔江阿也随了大礼的。

听到门都的话,雅尔江阿不由哈哈大笑,道:“他还没有嫡福晋呢,连个格格都没有。”

门都惊讶:“竟然连个格格都没有,我有一妹,姿容甚美,愿许配与你,不知”

雅尔江阿都要笑破天了,德亨才是要惊悚了,他怀疑他今晚一定是撞客了什么,怎么随便见个人都要给他介绍女朋友。

德亨忙拒绝道:“多谢额驸美意,只是在下婚姻大事,尚需高堂定夺,实在不敢擅自决定。”

门都尽力争取道:“我可以请简王代为上门提亲。”

雅尔江阿笑着拒绝道:“他的婚事,我可不敢揽,你放心,等他能大婚了,我一定跟你说,到时候你要是还想”

“简王爷!”德亨瞪着眼睛使劲儿给雅尔江阿使眼色,让他不要乱许诺。

“好吧,他年纪尚小,还不到指婚的时候,此事不要再提。”雅尔江阿只好遗憾道。

门都一听到“指婚”二字,就知道德亨恐怕是皇帝看好的人,不是他能想的,心中反倒更加火热了,他不求正室嫡妻,做个侧福晋或者格格也不行吗?

言归正传,雅尔江阿当着门都的面对德亨道:“你今日去织造局看了一圈,想必已经知道了喀喇沁右翼旗多日离岗的事情。”

德亨点头:“是,已经知道了。”

雅尔江阿:“端静公主亲来找我,让我不要有多余的顾虑,按规办事。”

德亨再次点头,道:“我才刚从公主那里来,公主也与我说了,悉听简王处置。”

雅尔江阿看向一旁的月兰,月兰也点头,道:“公主是这么说的。”

雅尔江阿问两人道:“你们怎么看?”

德亨和月兰都道:“我们听简王的。”

雅尔江阿点头笑道:“既如此,我的处置是,让喀喇沁中旗代替右翼旗,进驻织造局。”

德亨心下叹息,看到门都的第一眼,他就已经猜到了是这样。

月兰道:“但是,公主毕竟是公主,公主大度,将处置权交由我等,我等却是不能不顾及公主的尊荣。”

德亨也道:“我也是这样想的。”

雅尔江阿见两人态度如此,就知道应该是端静公主跟两人说了什么,而德亨,应该已经答应了。

雅尔江阿问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不妨说出来听听。”

门都也认真细听,这关系到他以后在织造局能拿到多少话语权,毕竟,右翼旗嫁去了一位公主是真。

德亨和月兰对视一眼,月兰示意由他来说,德亨道:

“我是这样想的,我们将右翼旗踢出织造局,额驸噶尔藏肯定会有异议,也肯定会闹到皇上那里去,我们何不将敏珠尔喇布坦纳入织造局,让他随意在哪一部做一主事,这样既顾及了端静公主的脸面,又堵了右翼旗的嘴,同时又给了皇上台阶下,三全其美。”

雅尔江阿一听就笑了,问门都道:“额驸怎么看?”

门都听到只有敏珠尔喇布坦一人进织造局,且只是一个小小主事,基本没动到他从右翼旗哪里接手的盘子,就笑道:“我都听王爷的安排。”

“好!你没有意见,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走,趁热打铁,你我现在就去禀告皇上去。”雅尔江阿似是比门都还要急切一般,把着门都的肩膀就要去找康熙帝。

德亨和月兰对视一眼,正不知道该不该跟上的时候,雅尔江阿回头招呼道:“你们磨蹭什么呢,还不快跟上。”

德亨和月兰以及弘晖几个赶紧跟上去,路上遇到苏努和阿灵阿,门都跟岳父苏努行礼,阿灵阿也与众人行礼毕,笑问道:“简王缘何如此兴高采烈的?”

雅尔江阿笑道:“我等要去拜见皇上。”

苏努就奇怪道:“这乌漆嘛黑的,什么要紧事情不能等到明天再说?”

雅尔江阿心道,等到明天,估计你们都还宿醉没睡醒呢,我找谁帮腔去,口上将自己的打算如实说出,道:“我欲以喀喇沁中旗代替右翼旗在织造局做工,刚才已经跟额驸门都谈妥了,现在正好去禀报给皇上知道。”

阿灵阿吓了一跳,苏努也连连道:“这可不是小事,因何就要换了,可是知会端静公主和额驸噶尔藏了?”

虽然门都是苏努的女婿,但这可不是论亲戚开玩笑的时候,随意将右翼旗更换成中旗,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虽然都是喀喇沁的,但旗和旗差别可是大了。

都是八旗,你将正白旗和镶白旗换一换试试?一个上三旗之一,一个下五旗之一,不能等同论之。

雅尔江阿只道:“端静公主已经发话了,任我处置,至于额驸噶尔藏,呵,指不定现在跟哪个歌女喝酒呢,我是找不到他了,一切都让皇上定夺吧。”

阿灵阿和苏努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噶尔藏是个什么东西,十分不想替他说话,但还是那句话,噶尔藏代表的是整个喀喇沁右旗,不能以私人感情做定论。

雅尔江阿邀请道:“阿灵阿,你是理藩院尚书,说不定到时候皇上还要问询你的意见,不如一起去。”

阿灵阿:

雅尔江阿再道:“苏努,说起来你在织造局也是有股份的,门都还是你的女婿,若是皇上问起来,你也有一席之地说话,你也一起去吧。”

苏努:

雅尔江阿一锤定音裁定道:“走吧,咱们一起去见皇上。”

行吧,你是亲王,还是宗人令,你说话,咱们敢不听吗?

于是,阿灵阿和苏努加入。

阿灵阿将儿子阿尔松阿招过来,仔细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尔松阿只好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如实跟老父说清楚。

都要到御前回禀了,阿灵阿总是要知道的。

阿灵阿:右翼旗这好处丢的真正不冤。

再走几步,遇到了翁牛特部额驸仓津。

雅尔江阿主动停下,跟仓津打招呼:“额驸大安啊?”

仓津忙上前见礼,道:“简王安。您这是”

带着这么一大帮子人,不像是只是随意走走的。

雅尔江阿笑咪咪道:“我欲将织造局里的喀喇沁右翼旗换成中旗,这就要去回禀皇上去呢。”

仓津大惊:“缘何说换就换了?三公主知道吗?”

雅尔江阿笑道:“已经禀报三公主了,公主要我自专即可。”

仓津:“”

“可否能告知,是因何要换?”

雅尔江阿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右翼旗随意旷工好几日,我织造局总不能没人做活吧,就换了。”

今日同样没有在织造局做工的翁牛特部札萨克郡王仓津:

坏了,不会也要把我们部也给换了吧,公主救命啊!

雅尔江阿邀请道:“额驸可有闲暇,一起去御前听听?”

仓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子,干笑道:“那那就一起去。”顺便跟皇上认个错儿,他都已经下令明天就让人回去了。

怎么就这么巧,偏偏就是今天出事儿了呢。

他不是有心的啊。

雅尔江阿拍拍他的肩膀,笑问道:“八公主什么时候到?”

仓津:“很快了,八公主身子骨儿弱些,不耐车马,就走的慢,我也舍不得催,就让她慢慢儿走了。”

雅尔江阿赞同道:“公主金枝玉叶,金贵才是常理,额驸多担待,伺候公主辛苦了。”

仓津忙道:“不敢言辛苦,简王言重了”

走到御门前,刚好遇到十三阿哥胤祥送礼部尚书富宁安出来,雅尔江阿和胤祥点头致意,然后跟富宁安笑寒暄道:“富尚书,您辛劳。”

富宁安看雅尔江阿这身后一大群人,不由奇怪问道:“简王辛劳。您这是?”

雅尔江阿回头看了一眼,满意笑道:“找皇上回一件小事情。”

富宁安心道,看您这阵仗,真不像是小事情。

刚想告辞,就听阿灵阿道:“简王爷,虽说蒙古诸事都托理藩院,但毕竟涉及公主,说不定还要仰赖礼部,若能因循旧例,自是最好。”

雅尔江阿笑道:“你说的很是,富尚书,您要是不忙,不如一起去见皇上?”

富宁安:

富宁安虽然没有回答,但雅尔江阿就当他答应了,带着呼啦啦一大群人进了御门,由胤祥带领去见康熙帝。

富宁安拉住走在后面的德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德亨也不好细说,就道:“将织造局内的喀喇沁右翼旗换成中旗,您要是好奇,就进来一起听听吧。”

虽然只有一句话,但富宁安还是听懂了,说实话,他想撤,但这毕竟涉及端静公主,有些规矩都要由礼部拿折子,皇上很有可能会再召他,那还不如现在就跟去呢。

德亨他们在外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然后就见王彩从内殿出来,对众人道:“皇上请诸位王公大臣入内觐见。”

雅尔江阿正了正衣领袖口,对王彩点头道:“有劳。”

然后带人鱼贯而入。

德亨奇怪王彩怎么是从内殿出来的,就脱队让后面的人先行,自己将王彩拉到一边,小声问他道:“你真成御前侍卫了?纳布森和拉锡呢?”

王彩见人都低头排队入内,就将德亨带的更远一些,在他耳边耳语道:“我刚才是入内回禀报密去了,我”

“行了,你不用跟我说了。”德亨忙离他远了些。

王彩反而笑了起来,再走近些,德亨后退,他再进,德亨再退

德亨只退了三两步后背就抵上了墙壁,已退无可退,德亨才伸出手臂抵住他继续前进的胸膛,小声警告道:“你别得寸进尺,我不想听,我要走了。”

德亨与他擦肩而过时,王彩用气音快速的说了两个字:“太子。”

德亨一顿,两人就这么维持着交错的姿势,王彩快速在他耳边道:“太子来找过我,我都如实交代给了皇上,你放心,我既已经站在阳光下,就不会再回老鼠沟。”

德亨张了张嘴,最后也只挤出一个“哦”字,然后快速入了内殿。

内殿里,雅尔江阿将今日以及往日喀喇沁右翼旗所做之事如实禀告,并提出了将右翼旗换做中旗,同时简拔端静公主之子敏珠尔喇布坦入织造局的奏议。

康熙帝看着雅尔江阿身后众蒙古王公和部院的大臣们,就知道雅尔江阿这是有备而来。

雅尔江阿性子是温和,是很好说话,甚至是耳根子软,经常抵不住别人的央求,为其行方便,但当他认真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可以称作滴水不漏。

这个时候,康熙帝也要认真考虑这个侄子的意见。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

关于德亨的年龄问题,古代年龄的算法是生下来算一岁,过年算一岁,德亨是康熙三十七年九月份的生日,所以,在他四个月大的时候,他就已经两岁了,现在是康熙四十七年七月份,也就是说,他还有两个月满十周岁,但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他其实已经十二岁了,再加上他自己从小注重营养,又到了蹿个子的年纪,不论是从身高上看,还是从超越年纪的言谈举止上看,他已经脱离了幼童,进入青少年行列了。大家认为他十二三也行,十四五也可,年龄已经不能成为他的约束了。

第 177 章

康熙帝问道:“理藩院尚书怎么说。”

阿灵阿公允道:“如此大事, 应该请端静公主和额驸噶尔藏同堂对簿,再做议论。”

康熙帝点头,道:“去请公主和额驸来, 让敏珠尔喇布坦一起。”

拉锡应声,点了几个侍卫分头去请端静公主和额驸噶尔藏。

可巧,额驸班第和额驸乌尔衮都来跪安,见到如此阵仗, 不免打听一回,听到后若有所思,也都留了下来,有内侍奉公主之命来请额驸安,见到这阵仗之后,回去禀告给公主,这下好了,端静公主带着儿女来的路上同时遇到了端敏公主和荣宪公主, 都在康熙帝这里齐聚了。

康熙帝见这内殿竟然显的逼仄了, 只好来到了外面宽敞的大殿,设了座位, 让公主和额驸坐下,等额驸噶尔藏到。

端静公主见竟是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噶尔藏,不由怒而起身,来到殿中央,跪在康熙帝面前,哭泣道:“女儿不孝, 请皇父即刻开问, 噶尔藏不值得皇父等他。”

康熙帝面色也很不好看, 噶尔藏的长子纳穆赛立即出列跪地替父王请罪:“纳穆赛万死, 请求天可汗原谅,纳穆赛愿领父王之罪。”

同来的敏珠尔喇布坦和乌苏苏也出列,跪在了端静公主之后。

康熙帝:“你可知你父王犯了何罪?”

纳穆赛摇头:“纳穆赛不知,但公主请罪,想来父王一定是有罪,只要是天可汗定夺之罪,纳穆赛都认。”

纳穆赛看似愚忠,但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孝道”。

康熙帝面色好看一些,道:“你是长子,你既在,可代额驸噶尔藏行事。端静,你入座。简亲王,你将事情再说一遍。”

雅尔江阿将事情又仔细说了一遍,听的端敏公主和荣宪公主纷纷变色,她们都觉着这不算什么大事,这一言不合就要换旗,未免太过悭吝了。

但这是雅尔江阿,在蒙古和公主之间,以宽仁著称,就是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什么其他她们不知道的事情,才做出如此决定,是以她们都暂时沉默。

康熙帝问端静公主:“简亲王说你任凭织造局处置喀喇沁右翼旗,可是真的。”

端静公主恭敬回道:“回皇上,端静绝无异议。”

端敏公主忍不住开口道:“端静,你可想清楚了,那是你的旗属。”

端静公主笑回道:“回姑母,端静想的很清楚。”

端敏公主“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荣宪公主也劝道:“妹妹,干系重大,你好好想想。”

纳穆赛也跪在端静公主面前,叩首道:“公主,请您三思。”

端静公主对荣宪公主笑笑,道:“姐姐,你我终是不同的。”又吩咐敏珠尔喇布坦和乌苏苏道:“快将你们大哥请起来,莫要儿女情长,行此大礼,让皇上与众王公大臣看了不像话。”

端静公主起身,站在座位上恭谨陈情道:“皇上,您体谅女儿之慈心,女儿铭感五内,不敢相忘分毫,织造局新立时,当先优容喀喇沁右翼旗,端静亦是铭记在心,感激在心”

说到此处,她动情的对简亲王雅尔江阿行了一礼,雅尔江阿忙回以大礼,端静公主继续道:“然,噶尔藏撺掇族人将羊毛以此充好,强迫织造局以高价收购,还屡次扣押牧民货款如此劣行,斑斑迹迹,端静实无颜述之于口”

端敏公主掩面哭泣,乌苏苏忙上前为她拭去眼泪,亦是难堪哭泣不止。

端静公主平静了一下情绪,继续道:“简亲王顾念我公主之尊,将这些都忍下来,然,我又有何面目面对皇父、面对众姊妹兄弟、面对众王公,请求宽宥,占尽好处呢?”

众位蒙古王公额驸们都纷纷起身,对端静公主一礼,表示他们对她公主品行的敬重。

端静公主再次恳请道:“请皇上秉公决断简亲王所议之事,不管最后结果为何,端静绝无二话。”

康熙帝长叹道:“也罢。理藩院,礼部,对噶尔藏之行,可有旧例可循?”

阿灵阿和富宁安对视一眼,当先出列道:“额驸噶尔藏之劣行,乃喀喇沁右翼旗内旗务,非在御前当差出纰漏,这并无先例。”

意思是,不管噶尔藏人品有多么的坏,都是人喀喇沁自己内部的事情,而且,于大节之上无差,他们外人,实在不好多加置喙。

富宁安有不同意见:“然,噶尔藏是额驸,与公主同受理藩院管辖,阿尚书怎可一推了之。”

阿灵阿同意道:“如此,臣倒是有一旧例可循。”

康熙帝:“说来听听。”

阿灵阿:“昔日科尔沁部有一台吉在御前当差不勤谨,被皇上夺了差事,并勒令其无召不得入宫,臣请奏,请皇上下旨,申斥额驸噶尔藏与管理旗务有亏,派遣能吏入公主府,辅佐公主处理喀喇沁右旗旗务,至于织造局之内务,非理藩院所管辖,请简亲王再议。”

康熙帝点头,道:“就依爱卿所拟奏。另,封端静公主之子敏珠尔喇布坦一等塔布囊爵位,以示朕于喀喇沁右翼旗之恩宠。”

端静公主实未想到还能有此惊喜,忙携儿女跪地叩首谢恩。

康熙帝让荣宪公主将端静公主扶起来,对众位额驸和大臣们叹道:“朕之爱女,受大委屈了,朕心痛矣。”

众人忙附和:“公主大义。”

可不是吗,大义灭亲啊这是。

纳穆赛面色颓唐不已,而直到现在,噶尔藏都还没有出现。

额驸仓津心肝胆颤的,他来到十三阿哥胤祥面前,又是作揖又是恳求道:“舅兄,舅兄,救命啊,舅兄”

他不要做个废人。噶尔藏那样,跟被夺爵有什么差别,他也就只剩一口气了,他要是立时就死了,敏珠尔喇布坦当即就能继承他的爵位。

人家现在就是一等塔布囊了。

一侧的德亨见他这样,好悬没笑出声来,这个仓津,可真有意思。

仓津和噶尔藏不一样,仓津是将族里的人叫来询问他们在织造局工作的近况,顺便考核一下他们“偷师”的进度,以及织造局内部是否有他需要注意的内部消息

人家是有大志向的。

说实话,德亨真挺欣赏仓津这样的人的。

胤祥脸色铁青,十分不想理这个妹夫,但是,为了妹妹,还不得不理。

德亨见胤祥咬牙就要给这个妹夫两下,忙拉住他的胳膊,轻咳一声,引起仓津的注意,小声道:“额驸,现在皇上正在气头上,您还是不要出去吸引火力了。”

仓津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他也是真的不敢现在出去领罪就是了。

德亨道:“只要简王不提起额驸,额驸就等散了,再去求简王吧。”

仓津去看胤祥,胤祥黑着脸点头,仓津这才松了一口气,忙对德亨作揖道:“多谢,德公爷。”

德亨:“您认识我?”

仓津:“知道,大名鼎鼎,公主经常说起您。”我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原本是如临大敌的,私下猜度公主是不是对这个德公爷有意思,现在见到真人,嗐,毛都没长齐呢,原是他想多了。

那边,康熙帝再问雅尔江阿道:“如此,你还坚持要将右翼旗换成中旗吗?”

雅尔江阿坚持道:“臣仍坚持之前所议,只是,端静公主之情着实可悯,臣特请命一等塔布囊敏珠尔喇布坦带族人入织造局,以全端静公主之大义。”

康熙帝满意点头:“就如简亲王所议,众位爱卿可有异议?”

众人都起身齐声回道:“吾等并无异议,臣等遵旨。”

这下,算是皆大欢喜了。

仓津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简王没提他,真是太好了。

喀喇沁中旗算是正式入驻织造局,然喀喇沁右翼旗也并没有被踢出织造局,只是由原先的额驸噶尔藏统领改为现在的一等塔布囊敏珠尔喇布坦统领。

之前在织造局做活并擅离职守的那些人肯定是要踢走的,需换成忠于端静公主和少主敏珠尔喇布坦的才行,但对整个喀喇沁右翼旗来说,还都是右翼旗的人,利益上,并没有什么变化。

唯一改变且有影响的,只有噶尔藏,或者还有纳穆赛。

但纳穆赛仍旧是感激的。

喀喇沁右翼旗的面子里子算是都保住了。

这就是娶公主的好处了,只要不谋反,一切都好说,但前提是,你得对人家公主好,要不然,人公主的脾气可是大的很。

不发则以,一发,就能让整个部族吃不上饭。

事情已经说完了,众人散去,康熙帝留雅尔江阿说话,问道:“噶尔藏不是今日才如此的,你因何这次就发作了。”

雅尔江阿笑道:“皇上,织造局已经扩建完毕,局内现在缺的,不是做工的劳役,而是大量能管事管人还熟悉劳作工序的小胥吏,这些低不成高不就的小胥吏,臣准备从做工最勤谨的役夫中选拔,未免顾得了头顾不了尾,臣要先弹压一下不受管教之人,正一下局内风气。”

康熙帝笑调侃道:“要是有衍潢在,你就不用这么大张旗鼓的弄这一出了,这下蒙古诸部,可是见识到,我简王非易与之辈了。”

对康熙帝的调侃,雅尔江阿哭笑不得,道:“臣以前,不过是慷人之慨罢了,如今衍潢不在,臣少不得要做这个恶人。”

说到衍潢,雅尔江阿面色更沉重几分,但前几日去准噶尔的人他才派出,现在一切还未有定断,他不好多说,只道:“也是噶尔藏太过分了,若不给他一个教训,他还当我公主好欺,当我宗室好欺。”

康熙帝叹道:“当初优抚喀喇沁势在必行,朕查遍喀喇沁族人,竟只有噶尔藏合适,朕只得许嫁,奈何,奈何。”

雅尔江阿安慰道:“如今看来,公主非柔弱之辈,她能处理好这些,皇上尽可放心。”

康熙帝只得道:“希望如此,对敏珠儿,你多照顾着些吧。”

雅尔江阿:“臣遵旨。”

康熙帝和雅尔江阿在内里说话,御门前,公主、额驸以及宗室们暂驻脚,看噶尔藏如死狗一般烂醉如泥瘫在地上。

端静公主看着自己的额驸,迅速酝酿情绪,摆出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命令左右道:“还不快将额驸带去我那里休息去。”

喀喇沁右翼旗的人诚惶诚恐,纳穆赛亲自上手,在随从的帮助下,将噶尔藏半抱半扶着,跟端静公主请命:“公主,儿子这就带着父王退下了。”

端静公主客气道:“快去吧,天黑,注意脚下。”

敏珠尔喇布坦来到噶尔藏的另一侧,道:“我帮大哥。”

端静公主爱怜道:“一起去吧,你们,都跟紧了塔布囊。”

兄弟两个带着一大群人搀扶着噶尔藏走了,留下端静公主带着乌苏苏与端敏和荣宪公主一起走。

此时的端静公主面上恢复了淡然之色,但不管是端敏还是荣宪,都能感觉到她的好心情。

两位公主对视一眼,都心下叹息。

端敏公主是做长辈的,还是劝了一句:“这日子啊,都是熬啊熬出来的,你如今是痛快了,你可想过,过了今日,回到公主府要怎么过呢?”

她毕竟还是要跟噶尔藏过一辈子的,而现在看来,噶尔藏是个混人。

宁愿跟一个理智的人结仇,也不要跟一个混人说理。

你是说不通混人的理的。

端静公主道:“熬吧,总能熬出头的。”

噶尔藏年纪比她大许多,肯定会比她先死。

荣宪公主摇头,叹道:“你要是能跟恪靖一样,跟额驸少住在一起就好了。”

恪靖公主嫁的是外喀尔喀蒙古土谢图汗部土谢图汗旗札萨克亲王敦多布多尔济,土谢图汗旗亲王府远在漠北库伦(现在的蒙古国),然恪靖公主的公主府,却是建在山西长城之外归化城以南三十里的清水河畔,虽然这两年她已经搬入归化城内,也开始在归化城内重新建造公主府,但归化城离库伦可是不只百里之远。

额驸敦多布多尔济,一年当中,有有大半的时间在库伦王府处理旗务,剩下的一小半时间,来到归化城,和公主团聚。

端静公主明显和噶尔藏没多少感情的,若是她能和恪靖公主一样,一年当中见不到噶尔藏几次,可能日子要好过许多。

说到恪靖公主,端静公主道:“不知道四妹妹今年会不会来给汗阿玛请安。”

荣宪公主道:“就是今年不来,明年、后年、大后年总会有机会见面的。”

端静公主沉默点头,她在闺中之时,喜好诗书,性子更是出了名的恬静、柔软,说起离别与重逢来,更是无端的悲凉几分。

端敏公主不乐道:“做这般的忒多请,能见就见,不能见,就过好自己的日子得了。”说罢,不再理两个侄女儿,带着人走了。

荣宪公主运气,反倒是端静公主来说她,道:“行了,她什么性子你还没领教呢,你额驸在等你呢,快去吧,小别胜新婚,嘻嘻,我就不耽误你了。”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荣宪公主又羞又恼又急。

端静公主倒是正经了脸色,劝她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注意着些,别再遇喜了,鬼门关前阎王小鬼可不管你是不是公主的。”

荣宪公主:

丢下一脸纠结的荣宪公主,端静公主走的坚定又洒脱。

【作者有话说】

好吧,写了就发出来

第 178 章

雅尔江阿所行, 在蒙古王公之间掀起轩然大波,有的认为织造局规矩太过严苛,有的认为他是在针对喀喇沁右翼旗, 不知道喀喇沁右翼旗怎么得罪他了,也有的人认为织造局规矩早该立起来了,要不然其他认真做活的部族也太吃亏了。

当然,举双手双脚赞成并绝对拥护的, 就是科尔沁左翼旗的,额驸班第带着儿子罗布藏衮布在众蒙古王公之间为织造局张目,并且透露了织造局近期有选拔胥吏的打算,到时候谁能坐上小头目的位置,那就各凭本事了。

众位王公们顿时嫉妒的眼睛都红了,他们当年,被踢出织造局的时候,可没想到以后还能在织造局做管事的。

不管是胥吏还是小头目, 不都是管人管事儿的?

只要是管事, 总是有油水的。

这下众王公们顿时转换了态度,从反对织造局规矩太严苛, 到想法子看还能不能进织造局

名利场哪里都有,只要是涉及自己的利益,那必须是分毫不让的。

为了能保住自己利益最大化,有些人的腰,是可以毫不犹豫的弯下去的。

额驸仓津已经派人快马加鞭的去给已经在路上的八公主传信,看能不能速度再快一点, 早到热河几日, 他们夫妻才能早为翁牛特部在织造局内的份额做打算。

然后找到雅尔江阿, 再三诚恳道歉, 还请了舅兄胤祥为他做中人,请雅尔江阿看在十三阿哥的面子上,不要克扣他们翁牛特部的人当选小管事的名额。

不是仓津自得自大自负,而是纵比全局当然只在蒙古各部族之间论了解羊毛织造流程,就没几个能比的上他们翁牛特部的。

他跟胤祥做此保证的时候,胤祥听的脸色十分难看,不由开口嘲讽了两句,道:“那是自然,人家做活只是为了糊口,你家做活是为了偷师,能不了解全部流程吗?”

对大舅子的嘲讽,仓津半点没有生气,反倒嘿嘿笑道:“估计整个织造局都知道我的目的了吧,但您看,大家伙儿见了我也只是调侃两句,两位王爷既没有踢了我翁牛特的人,也没有找我谈话,这说明什么呢?”

胤祥:“这说明什么?”

仓津:“这说明,织造局根本不怕我偷师呗。”

胤祥不明白了:“你很高兴?”

仓津:“没偷到,我是很失望,但也说明,织造局有真正的秘方。织造局的山头越高,根基就越稳,前途就越远大,我身为织造局一员,高兴还来不及呢。”

胤祥真不妨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面色和缓许多,并道:“怨不得德亨很看好你,你头脑确实很灵活,也很有心胸。”

仓津眼睛一亮,高兴问道:“德公爷真这么说的?”

胤祥:“我骗你做什么。”

仓津喜不自禁,喃喃道:“那可是太好了,”又想起了什么,跟胤祥道:“听说妹妹已经指了科尔沁右翼前旗的台吉多尔济,舅兄可有什么要妹婿做的,尽管吩咐。我还跟公主一起,为妹妹备了嫁妆,等公主来了,交给妹妹。”

仓津说的妹妹,就是十公主。

说到多尔济,胤祥还真有要拜托仓津的,便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仓津拍着胸脯打包票,道:“都交给我吧,我一定连他从出精起上了几个女人都给舅兄打听清楚喽。”同时心下嘀咕,当年康熙帝许嫁八公主给他的时候,大舅子胤祥是不是也是这样打听他的。

有时候,胤祥觉着自己这个妹婿十分的不着调,但八妹妹已经嫁了,只得忍下,道:“倒也不必如此详细,只要别让十妹妹吃亏就行。”

仓津:“知道,知道,您就请好儿吧”

胤祥和仓津找到雅尔江阿的时候,雅尔江阿正在和德亨、月兰几个商议如何在织造局构造稳固可靠的中低层管理队伍的事情,雅尔江阿笑招呼道:“快请坐,上茶。”

胤祥自觉来的不是时候,刚想搪塞两句先告退,就见仓津跟自家人似的坐下,眼珠子盯在案几上的纸张和舆图上熠熠生光,不见外的询问道:“你们是在安排岗位吗?”

德亨笑道:“是啊,翁牛特部有好几个都是简亲王看好的,要推荐为胥吏之首呢。”

是胥吏之首,不是胥吏,仓津不由惊喜道:“真的吗?这这可太过抬爱了。”

德亨狡黠笑道:“那,换几个科尔沁部的人上去?科尔沁右翼前旗可是即将要出一位额驸了”

“别别别别千万别,我们翁牛特部的族人值得,真的,我们的族人特别好用,特别的听话,手艺好头脑灵从来不违抗命令践踏规矩,真真儿的!”仓津忙表白道。

现在可不是谦虚的时候。

胤祥:

德亨笑道:“那好吧,如果翁牛特部还有人才,额驸可不要敝帚自珍,尽量引荐给我们织造局才是。”

仓津笑呵呵:“一定,一定。”心道,我还担心送的多了呢,你既然这样说,那回头我可得再回族里挑选挑选才行。

看着雅尔江阿,仓津搓着手十分不好意思的为昨日之事道歉,并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雅尔江阿笑的十分和善和蔼和气,道:“翁牛特部的族人当差很是勤谨”其实是勤谨的有些过头了,“额驸来行宫朝见皇上,理应给他们放一天假去参拜。今日他们可是都如常上工去了?”

仓津忙道:“已经去了,鸡鸣三声,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就都赶去织造局上工去了……”

雅尔江阿:“那就好。我记得额驸在新牌楼那里竞购得店铺三所,可是打算好要经营什么买卖了吗?”

仓津发愁道:“我打算经营一些木材生意,但木材这就运来了,店铺却是还没有建好,唉,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雅尔江阿笑道:“这没什么,织造局新建的仓房还空着,额驸可以先用着。”

仓津咽了口口水,小心问道:“那这租金”

雅尔江阿:“半年以内,不收您租金,半年时间您的店铺能建好吧?”

仓津忙笑道:“能,定是能的,等皇上一离开热河去木兰围场,我的店铺就可以继续动工了。”

雅尔江阿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都是为了接驾,你我共勉吧。”

仓津:“共勉,共勉。”

德亨见两人说的差不多了,就问仓津道:“额驸,听说您想在自己旗内办一个自己的羊毛厂,是真的吗?”

仓津一梗,心道您还真是不拐弯说大实话啊,可要我怎么接呢?

胤祥替他回道:“没有的事儿。”说着还警告的看了仓津一眼。

仓津心下失望,嘴上也是应和道:“是,没有的事儿,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听来的玩笑话。”

德亨看胤祥这样,就道:“原来是我听错了,对不住。”

仓津:“没关系。”

仓津今日来的目的,就是跟雅尔江阿道歉,现在歉已经道完了,还额外打听了有关自家部族的消息,就心满意足的告辞离开,胤祥留了下来。

送走仓津,德亨问雅尔江阿道:“对翁牛特部想要筹办自己的羊毛厂,您是怎么看的?”

雅尔江阿一口否决道:“这是动摇织造局根基之策,绝对不能开此先例!”

德亨:“可是,草原上的羊毛,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光靠一个承德织造局,是吞不下所有的羊毛的。”

雅尔江阿听出来了,正襟危坐,问德亨道:“你是什么想法?”

德亨:“我的想法是,织造局只做精品。由皇上把关,将梳洗羊毛的方子赏赐给各蒙古部族旗属,让各部族内部将羊毛梳洗成半成品,然后织造局按羊毛的品相收购,进而精细加工成各种品类的布匹。这样,织造局就能从沉重繁琐的洗毛工程中解脱出来,留出更多的人工和精力去精进纺织技艺,独占羊毛纺织鳌头,让后进望尘莫及。”

雅尔江阿仔细听完德亨的话,正色道:“织造局尚算是新建,它的承载量,远未达饱和之时,别说只是现在的洗毛量,就是再加两倍、三倍、乃至五倍,织造局也承担的起。”

月兰见雅尔江阿一口否决了德亨的提议,怕德亨小小年纪,面子上过不去,就打圆场道:“德亨的提议很好,但现在太超前了,或许再过十年二十年之后,这个提议再拿出来用也不迟?”

雅尔江阿也缓和的脸色,真诚道:“月兰说的很对,咱们现在先将这个提议记下来,等以后什么时候,说不定就能用的上了呢。”

德亨失笑道:“你们不用这样,我自然明白循序渐进的道理,但是,要想驴子拉磨,是需要有萝卜在前头吊着的。”

只是吊着,能不能吃到另说,至少是看到了。

雅尔江阿若有所思,道:“你是说,画个大饼?”

德亨微笑:“先画个可以让极个别的人能吃的到的大饼,这大饼画上十年二十年的,看织造局什么时候需要,再推行就是了。”

雅尔江阿这回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德亨的眼睛,和一旁一直听他们说话的胤祥如出一辙。

德亨被看的有些不自在,讪讪道:“你们做什么这么看着我。”

弘晖当先道:“我觉着这个主意很不错,十三叔,你觉着怎么样?”

胤祥轻咳一声,郑重道:“实为老成之言。”

老谋深算啊这是!

弘晖对十三叔的态度很满意,又去问雅尔江阿,道:“简王叔呢?”

雅尔江阿也正色道:“此可为织造局百年之计矣。”

蒙古部族多着呢,拉一批,打一批,让这些部族们既不能团结在一起,拧成一股绳对抗清廷,又不至于过分分散,打的头破血流。

只是这主意,在老好人雅尔江阿这里看来,有些,过于损了。

但皇上一定会很喜欢,是个好主意!

弘晖拍掌笑道:“那就这么定了。”又问德亨道:“你可有看好的部族?翁牛特部吗?还是科尔沁部?”

德亨看看雅尔江阿,又看看胤祥,迟疑了一下,还是道:“厄鲁特准噶尔部和外喀尔喀部。”

弘晖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道:“外喀尔喀部我能理解,恪靖姑姑和纯悫姑姑都能做,为什么要加上准噶尔部?”

你还嫌准噶尔部叛乱的不够快吗?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只有这么多哦

第 179 章

德亨为什么要提准噶尔部, 当然是要加强准噶尔部和内陆清廷的联系。

总是让其悬而在外,对朝廷没有归属感,不更容易叛乱吗?

当年噶尔丹为什么要反叛, 就是因为他想恢复成吉思汗的统治,想脱离清朝廷的盟主控制,做长城以北蒙古诸部的新可汗。

现在清朝廷以经济联盟的方式,将统治打入准噶尔内部, 让准噶尔部的牧民们有了归属感,等再发动叛乱的时候,牧民们是不是要犹豫一下?

等身家性命都在人家手里攥着的时候,这仗,还要怎么打啊。

康熙帝为什么要派衍潢以商人的身份去准噶尔走一趟,除了秘密探听准噶尔汗的真正意向之外,还有拉拢依附准噶尔部各部落与清朝廷做生意的意思。

但现在,德亨准备将口子放的更大一些, 正所谓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就算在准噶尔设一个小织造局又怎么样,只准噶尔一部, 能对抗的了所有内外蒙古与清朝廷的合力吗?

而且,你以为,纺织技术是谁都能掌握的吗?

准噶尔要想进一步搞纺织,只能从内陆、甚至是从江南聘请技术高超的师傅和管事,去帮助和指导。

否则,也只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望洋兴叹了。

所以, 德亨的初步打算, 是在准噶尔部设一个分局, 以梳洗羊毛为主,初步粗加工为辅,把住准噶尔部的经济命脉。

以及,只是建一个分局吗?

要知道,一座城市的兴起,往往就是从人的聚集开始的。

如果分局建立起来,商人和内陆投机的百姓蜂拥而至,一个个聚居的村、乡、镇、乃至于城,就会相继出现。

有了城市,就有了政治、经济、文化的发展,这些会浸透在当地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以至于影响他们的思考方式和思想变化。

等准噶尔当地人有了血脉和文化上的认同感,叛乱的苗头自会从根子上消失。

这才是真正的统治。

再雅尔江阿和胤祥看来,经济手段只能拉拢,要论降服,太异想天开了。

但准噶尔部地处偏远,运输困难,也确实产质量非常好的山羊毛,所以,减少成本,在准噶尔设一个洗毛局,只是想法上,很有必要。

至于实施,涉及准噶尔,事关重大,是一定要禀告给康熙帝知道的。

所以,雅尔江阿和胤祥带着一众小辈来到御门之外,请见康熙帝。

倒不是雅尔江阿雷厉风行,听德亨说一句他就要巴巴的上赶着去奔波落实,而是这个方法是一个很好的退路,是一个应对来自准噶尔部任何消息的策略。

如果准噶尔部一切如常,也不曾为难过衍潢,那这个方法就可以以奖赏的形式和准部的王公们说一说,继续拉拢准部。

如果准部有叛乱的苗头,那么,这个方法就是一个饵,一个迷惑以及诱惑准部的饵,同样能起到大作用。

德亨不说则以,一说就是一个命中别家要害的点子,雅尔江阿不得不重视。

在等候的时候,德亨听到了内里噶尔藏愤怒辩驳的声音,他说出来的话又急又快,还夹杂着粗粝的音气,让他说出来的话模糊不清,难以辨别。

但也不需要怎么辨别,他能说的也无非就是一些不服不公平之类的车轱辘话,然后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愤怒。

但为了稳定喀喇沁部的关系,康熙帝平静的听他将话说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道:“噶尔藏,不只是朕,朕可以饶恕你因为醉酒没能应召的不恭敬,但还有别的王公看着,班第、乌尔衮、仓津、门都、颜布他们也都是朕的女婿,朕今天如果饶恕了你,他们会怎么看朕?朕以后又要怎么统领蒙古诸部呢?”

“噶尔藏,你也是札萨克,你应该能明白为君者不得不行的道理。”

噶尔藏脸涨成猪肝色,极力辩驳道:“我没有对您不恭敬,我只是”

“你只是酗酒无法应召而已,朕都明白。”

噶尔藏:

一门之隔的德亨看了雅尔江阿一眼,为他的缜密心思点赞。

康熙帝继续道:“这样吧,噶尔藏,若是你能说服其他额驸和王公们,同意你继续掌管右翼旗,朕就赦免了你的不恭之罪,朕不仅要赦免你,还要加封于你,毕竟你获得了别的王公的认同和拥戴,如何?”

噶尔藏:“皇上,您明知道我做不到的。”

康熙帝似笑非笑道:“所以,你不仅知道你曾做了什么,你还知道你正在做什么?对不对?”

噶尔藏:

康熙帝:“噶尔藏,朕对喀喇沁部是很宽容,但并不好欺,朕的爱女更不好欺。噶尔藏,你要记住了,如今朕只是命公主替你掌旗,而不是直接废了你额驸的名分,朕就是对你宽容了。”

噶尔藏浑身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害怕的。

康熙帝最后道:“回去和公主请罪,你们好好过日子,等风头过了,只要公主同意,朕还可以继续加恩与你。回去吧。”

噶尔藏失魂落魄的离开,都没留意外头的雅尔江阿和德亨等人,或者说,他羞愤难言,已经无力去关注他人了。

罗布藏衮布出来传命:“皇上召伊等入内。”

雅尔江阿和胤祥领头的,带着德亨和月兰入内,其他弘晖和卓克陀达、德隆等都在外等候。

罗布藏衮布吩咐宫人给几人上了茶点,几人道谢,都无心茶点,留神听着内里的谈话。

其实外头等候的人是听不到内里在说什么的,要不然皇帝身边还有什么机密可言,只不过刚才是噶尔藏嗓门实在是太大,康熙帝不给他留面子,所以让外头的人都听到了而已。

如今内里就静悄悄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让外头的人等的心焦不已。

弘晖看着手里的茶,想着什么时候他才能有资格和德亨一起入内与皇帝奏报事宜,决策国家大事。

内里,康熙帝听德亨描绘他在准噶尔部畅想的蓝图,越听越觉着这个少年真正是个鬼才,甚至是聪明的有些毛骨悚然,料敌先机、料事如神,说的就是他这样的吧。

康熙帝内里翻江倒海的,表面是看不出什么来的,他甚至不敢看德亨,怕表露了太明显的痕迹。

康熙帝听德亨说完,起身来到他批阅奏折的御案前,抽出一封奏折,递给德亨看。

德亨奇怪,打开看了一下,挑了挑眉头,转了转眼珠子,又还给康熙帝。

康熙帝示意了一下,道:“简王也看看。”

于是德亨将奏折递给了雅尔江阿。

雅尔江阿奇怪,打开看了一下,拿着折子似懂非懂,面露不解之色。

康熙帝再道:“老十三也看看。”

于是,胤祥也接过雅尔江阿手里的折子,打开,看完,若有所思。

月兰见几人神色,心中如猫爪子挠了一般心痒难耐,大着胆子问道:“皇上,能让月兰也看看吗?”

康熙帝欣然笑道:“看吧,简王和老十三,你们也说说,什么想法。”

月兰打开折子快速看了一下,心下惊异,脸上却是极力表现出镇定,但看着德亨的眼神,却是难掩震惊。

康熙帝看月兰的反应,再看看还在思考的雅尔江阿和似是想明白又似是没有想明白的印象,心下大大的叹息:

一个现王大臣一个未来的王大臣,却是没有一个女孩儿灵透,一眼就看出了其中关键。

这是一封康熙帝派遣督察院左都御史穆和伦前往黄河以西察罕拖灰地方查勘当地详情后的回禀奏折,而这封奏折的起因,是理藩院题,鄂尔多斯郡王松阿喇布让自家牧民们去察罕拖灰地方暂行游牧的请求。

鄂尔多斯有自己的牧场,就在河套地方,但并不包括河套以南黄河以西(宁夏地区)的察罕拖灰在内,为什么松阿喇布要向理藩院提出这样的请求,并让理藩院将之特地拿出来当做一件正经事宜题奏与皇帝定夺呢?

是鄂尔多斯牧场遭灾了,牧民失去了原本牧场,没有地方可以游牧才选择去察罕拖灰的吗?

这不大可能,奏折里没说遭灾或者遇到其他的困难。

还是松阿喇布野心蓬勃,想要扩大自己的牧场了?

若是是想扩大自己的牧场,那又是为了什么要扩大呢?

鄂尔多斯有扩大牧场的必要吗?

这一点,雅尔江阿知道。

鄂尔多斯羊毛,在织造局内,可列为上等品类中的珍品,被德亨列入了软黄金行列。

从这一点上看,松阿喇布想要扩大自己的牧场,就非常能让人理解了。

雅尔江阿心道,要是我家牧场上养出了软黄金,我也会想方设法的扩大牧场,养更多的大尾山羊的。

鄂尔多斯羊毛珍贵这一点,康熙帝也是知道的,但是,给他看这封折子是什么意思?跟刚才德亨说的准部提议有关吗?

如果是有关,那是哪一点有关联呢?

这是雅尔江阿想不通的地方。

胤祥倒是不了解什么鄂尔多斯羊毛软黄金不软黄金的,他单纯的从用兵之上考虑,那这封请求游牧的折子,和准部有什么关联吗?

只有月兰,她一眼就看出了康熙帝的意图,结合刚才德亨说的,她猜度,康熙帝给他们看这封折子,意在告诉他们,鄂尔多斯已经实现了德亨的预谋。

为了能获得更多的“黄金”,鄂尔多斯已经蠢蠢欲动,开始谋扩牧场了,并向朝廷提出了请求。

如果将“软黄金”扩散到准噶尔部,那准部是打算与朝廷交好,还是

月兰不敢继续想了,但她也是真切的意识到了,德亨提出在准部设羊毛分局这个提议,不是在谋财,也不是为了织造局的长远发展,他是在

谋国!

这才是让她震惊的原因。

当他们只是着眼于眼前利益时,德亨已经纵观全局,站在至高处,从国家利益出发想问题了。

而德亨并没有师从,无人教导就能想到这些,这是何其可怕的天赋啊。

月兰心下惊涛骇浪,耳边听雅尔江阿道:“穆和伦说,察罕拖灰是宁夏居民藉以樵采之地,如果同意鄂尔多斯去游牧,恐宁夏居民将无以为生。”

樵采,就是打柴的意思。

可别小看这打柴,宁夏乃是西北之地,冬日取暖少不了柴,家贫者更是以打柴为生,如果鄂尔多斯将这里圈做牧场游牧,那当地居民可要怎么活。

总不能因为几只羊,就剥夺了人的生计吧?

康熙帝点头,鄂尔多斯是他的藩属,察罕拖灰的百姓更是他的子民,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作为君父,自然不会厚此薄彼的。

胤祥道:“可让鄂尔多斯夏季水草丰美之时去察罕拖灰游牧,待得秋冬离去,可仍由当地居民樵采,两不冲突。”

这是两全其美的对策,但必须由皇帝这个大家长来裁夺,大家长说同意了,你才能去游牧,否则,就是擅自侵夺他人领地,会起冲突的。

估计鄂尔多斯郡王松阿喇布通过理藩院题奏游牧的提议,也是这个意思。

康熙帝点头,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月兰,你也来说说。”

月兰有些受宠若惊,她人虽然站在这里,但谁都知道她是代表衍潢来的,她只要带着耳朵人在这里就行了,并没有打算要说话。

此时康熙帝问起,月兰就道:“皇上,或许有对双方更好的解决方法。”

康熙帝感兴趣问道:“哦?你有比十三阿哥更好的方法?说来听听。”

月兰咽了咽口水,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皇上,若月兰没有猜错,鄂尔多斯郡王之所以想要到察罕拖灰地方去游牧,是为了能养活更多的鄂尔多斯羊,而养羊,是为了获得更多的羊毛”

所有人都颔首,表示她说的都对。

月兰继续道:“春日是收毛大季,从鄂尔多斯部将羊毛收集起来,到织造局派人去收购,再运回织造局,往往已经是夏季了,而这些羊毛入了织造局后,织造局会耗费大量的人工和时间去将这些羊毛洗出来,等入织坊,更是要等到冬日了”

雅尔江阿点头,道:“不错。”

月兰:“若是再等织造局去收毛的空闲时间,鄂尔多斯部将羊毛包给察罕拖灰当地居民梳洗出来,等织造局去收毛时,收到的就是可直接入织坊的羊毛,这样的羊毛收取的价格,自然是要比未清洗过的羊毛价格高的,而察罕拖灰的居民,也能从鄂尔多斯部赚取一份工钱,如此,织造局节省时间和人力得了新毛,鄂尔多斯部将羊毛卖了更高的价格,察罕拖灰的居民也有了赖以为生的活计,岂不是三全其美?”

康熙帝笑赞道:“好一个三全其美,简王和老十三以为呢?”

简王和胤祥都笑而点头,赞道:“七格格当真聪慧。”

月兰脸蛋爆红,忙摇手道:“这并不是我的主意,简王和十三阿哥明知道还这样说我,这是笑话我呢。”

康熙帝奇怪:“你们在说什么呢?”

雅尔江阿笑道:“月兰这个法子,是脱胎于德亨想请皇上将洗毛方子赏赐于蒙古诸部,让蒙古部落自己洗毛,然后织造局再从他们手里收取梳洗好的羊毛,但被臣给否了。”

“臣以为,现在的织造局尚有余力包揽草原所有的羊毛,还不到散秘方的时候。”

康熙帝笑道:“你这是老成之言,然事情赶上了,也要因时制宜,因地制宜,对症下药才能从根上解决问题。月兰的这个提议就很对鄂尔多斯和察罕拖灰的症。”

雅尔江阿再道:“然,洗毛方子毕竟是秘方,总不能轻易就给了出去。”

康熙帝问道:“月兰,你可有法子解决方子问题?”

月兰道:“依月兰愚见,无需授之以方,织造局只提供洗液即可。”

雅尔江阿笑赞道:“这可不是德亨的法子,七格格当真聪慧。”

月兰腼腆微笑:“只是如何将大量的洗液运去鄂尔多斯部,并不是一件易事。”

雅尔江阿:“容易与否,都让鄂尔多斯部自己去选择吧,只要松阿喇布同意,织造局就派人去鄂尔多斯部和察罕拖灰地方为他们建一个洗毛部,亲授他们洗毛之法。也请皇上派遣理事官去到察罕拖灰做稽察,监督调节樵采居民与游牧蒙古,不致互相生事,失了和气。”

雅尔江阿说的很全面了,但胤祥有不同的看法。

胤祥道:“如此,其他蒙古各部也会闻风而动,向皇上请求洗毛之法。”

雅尔江阿面色复杂的看了眼德亨,道:“赏与不赏,赏给谁,赏多少,还需皇上斟酌裁定。”

这就跟皇帝赏赐内外藩部缎料和金银似的,谁有,谁得的多,谁就是最受宠,最让皇帝满意的部落。

得到实惠同时,还能彰显荣耀。

皇帝的权威就是这么展现出来的。

德亨提议的时候,雅尔江阿觉着他太天真,现在这个提议自己说出来,妙用就觉出来了。

看康熙帝满意的表情就知道了。

康熙帝道:“如此,简王去问一下喇锡塞楞,若是他无异议,就跟阿灵阿一起拟个回函,发往鄂尔多斯和宁夏巡抚处,让松阿喇布正式题奏吧。”

算是将选择权交给了鄂尔多斯郡王松阿喇布。

喇锡塞楞是鄂尔多斯台吉,也是和硕郡王松阿喇布的儿子,他昨日已至热河,代表父王来朝见皇帝,若无意外,他就是下一任和硕郡王。

所以,康熙帝让雅尔江阿先去问询一下他的意见,算是对喇锡塞楞身份和地位的认同。

雅尔江阿领旨。

说完鄂尔多斯请求增添新的牧场游牧的事情,康熙帝严肃了脸,道:“对德亨所提,在准噶尔建织造分局之事,不可轻忽,朕欲派遣身份、能力都能与准噶尔汗相抗衡之人,简王与十三阿哥可有人要引荐与朕?”

康熙帝竟是不与理藩院与内阁商议德亨的提议,竟是圣段独裁,直接同意,现在已经开始让雅尔江阿和胤祥推荐既能镇得住场子又有能力做成此事的人了。

雅尔江阿和胤祥都惊疑不定的,不知道该推荐谁才好。

这太突然了。

两人的视线不由就落在了德亨的身上,这提议是他提的,如何做,自然是他最清楚。

自从康熙帝将关于鄂尔多斯的奏折交给德亨看过,之后议事只问雅尔江阿、胤祥和月兰,没有再询问过德亨的意见,德亨也就老实的站在一边,听他们议事。

此时见两人视线望过来,德亨上前一步,就要毛遂自荐。

康熙帝开口道:“德亨不行,在准部腹地行事危险重重,朕有的是能臣干将,还轮不到他去。”

就差将那份舍不得德亨冒险的偏爱直接说出来了。

德亨只好摸摸鼻子,将脚步退回去。

雅尔江阿见如此,就道:“容臣回去考察几分,再来答复。”

康熙帝:“嗯,务必要选既忠且廉的”

康熙帝的要求很简单,第一要忠心,第二要廉洁,不能被准噶尔汗一贿赂就找不到亲娘是谁了。

月兰看着康熙帝,纠结踟蹰不已,但她“我有话要说”的强烈视线康熙帝是接收到了。

对这个侄孙女儿,康熙帝是真的挺欣赏的,此时就笑着调侃问道:“月兰可还有要事要启奏与朕?”

月兰深吸一口气,跪在地上,请命道:“皇上,月兰毛遂自荐,愿亲去准噶尔部,为皇上建一所羊毛织造分局。”

胤祥惊讶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倒吸口气道:“这这怎可万万不可!”

雅尔江阿也皱眉道:“月兰,你一女子,如何能担此重任。”

德亨有不同看法,但他还未张口,月兰就铿锵道:“我能力如何,这大半年在织造局,简王是亲眼看到的,我自认不比任何人差,简王以为呢?”

康熙帝也挑眉看着雅尔江阿,兴致盎然的想听听他是如何评价月兰的。

雅尔江阿憋了好一会,才道:“在织造局这半年,你能上下协调各部运转如常,能震慑蒙古四部在你手里不出乱子,能研制新的染色之法,也能将账目做的井井有条,还能不让手下说你是非”

“的确是胜多了大多数须眉。”

月兰骄傲的看向康熙帝,等着他下命令。

康熙帝惊讶:“月兰竟如此能干吗?”

雅尔江阿不得不点头承认:“非常能干。”

康熙帝笑捋胡须,对月兰摇头道:“然,你再能干,朕也不能同意。”

月兰诧异:“为什么?”

康熙帝笑道:“衍潢和你两位母妃不会同意的,朕到现在还未与你指婚,就是衍潢求朕的,他想让你自选额驸,朕虽然觉着荒唐,但朕拗不过他,还是同意了。”

其实是衍潢用自己在织造局的份额做交换,康熙帝才同意的。

“现在衍潢不在,朕更不会将你发配准部去,朕还怕衍潢回来跟朕闹脾气呢哈哈哈。”

月兰对康熙帝的这个说辞目瞪口呆,德亨嘴巴也张张合合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月兰还是坚持道:“筹办分局不是一天一月就能做成的,臣女家中之事,臣女自己会搞定,届时,臣女若是再来求皇上,皇上可就不要拿这个说辞搪塞臣女了。”

康熙帝大笑道:“若是你能说服家里人,朕就封你做郡主,派遣去准噶尔负责筹办羊毛分局之事。朕一言九鼎,绝不反悔。”

康熙帝话说的豪迈,也很随意,显然是不认为月兰能说服京中两位王妃的。

月兰目光坚定:“臣女遵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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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0 章

从御前离开的月兰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卓克陀达拉着她问个不停,打听她是怎么了,弘晖也问德亨, 德亨回答道:“月兰姐姐请命去准噶尔,被皇上否了。”

弘晖听到前半部分“准噶尔”大惊失色,又听到“否了”又恢复面色“哦”了一声,但还是道:“月兰姐姐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德亨:

德隆见德亨神色, 问道:“看你样子,你没在御前为月兰姐姐说话吧。”

德亨泄气:“我就进去说了一会话,之后就没我说话的地儿了。”

雅尔江阿笑道:“就你一开始那一通话,皇上跟咱们一起商讨了大半天,最后还将月兰给搭进去了,你还想怎么着?”

弘晖不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月兰姐姐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雅尔江阿只将月兰在御前申请去准噶尔建羊毛分局的事情说了出来,这事儿只要月兰去找显王府两位王妃去说, 以及她最后的去向, 就瞒不住,其他的都半点没有透露。

雅尔江阿说的时候, 卓克陀达也在听,听完她不由喃喃道“准噶尔部啊,那可远了。”

月兰跟打了鸡血似的,斗志昂扬道:“那又如何,近处的也轮不到我呢?”

德隆玩笑道:“你还想在近处做什么?当汗称王吗?”

月兰斜眼看他:“为什么不行?只准许你们男人建功立业吗?哼,好不容易有我能做的事情, 谁都不准跟我抢, 尤其是你, 德隆, 听到了没有?”

德隆莫名其妙:“谁要跟你抢啊。”

月兰满意了,问德亨道:“我要给京里写信,你来帮我,看怎么说听着更委婉。”

德隆嘟囔:“是怎么听着更能骗人吧。”

这半天弘晖都闷闷的没说话,此时提醒道:“恐怕两位王妃说了不算,你得问衍潢才行。”

月兰:“我知道,先说给母妃们听,等衍潢回来我自会与他详谈。”

看着月兰拉着德亨急匆匆而走,弘晖和德隆、卓克陀达都跟了上去,胤祥和雅尔江阿摇头不理解道:“这丫头疯了,你说会不会被哪路神仙给撞客了?”

雅尔江阿倒是说了一句中允的话:“若是月兰是个男子,刚才在御前我就不会那么犹豫,会第一个推荐她去。”

胤祥扬眉:“你真的那么看好她?你说的那些,不是在有意吹捧她?”

雅尔江阿摇头:“是真的,你以为在织造局,只靠她是衍潢的亲姐这一层身份就能吃的开?苏努、鄂伦岱、甚至是八贝勒,哪一位不是爷?都没她让人信服。你别看她表象柔弱,手腕使起来,那是刚柔并济,刚的时候比衍潢手段还要辣,柔起来,呵”

雅尔江阿摇头,拍了拍胤祥的肩膀,雅尔江阿在他耳边笑道:“这是个女人,她能让男人为她甘愿去死,别拿她当卓尔那样的女孩儿看。”

胤祥大惊失色:“她、她她还没指婚呢?”

雅尔江阿:“狭隘了不是?你大婚前,不是孩子好几个了?”

胤祥烦躁道:“那能一样吗?我是男人!”

雅尔江阿无所谓道:“男人女人有什么不一样的,跟咱们的祖宗比起来,她这才哪儿到哪儿,只是吊个饵而已,她又没吃亏,你管她呢?”

胤祥:

你说的祖宗,不会是那位太后吧?

胤祥:“你不早说。”

他还以为月兰自暴自弃“眠花宿柳”了呢,原来只是下个饵钓鱼,那就没什么了。

“她这样,京里的两位王妃一定不知道。”

雅尔江阿好笑道:“你猜她为什么一定要来承德?”

胤祥:

雅尔江阿见他一副不知道该做何表情的样子就想笑,道:“你与其担心这些,还不如帮我给她挑一挑护军,不管男人女人,手里有军队出远门才能让人心安。”

胤祥:“这不才刚从御前出来,你对她这么有信心?”

雅尔江阿无奈道:“你还没看出来吗,德亨支持她。你什么时候见过衍潢驳过德亨的话?只要月兰将德亨摆出来,衍潢那里根本不是问题,再说京里,两位王妃敢让她回京吗?”

胤祥失笑惊骇道:“这竟不是个女人,是个混世魔王!”

雅尔江阿:“你这样看她就对了。”

胤祥还是担心道:“她拿自己当饵,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吃了,你回去多教教她。”

雅尔江阿奇怪:“教她什么?”

胤祥:“既然她已经铁了心了,咱们做长辈的也不能眼看着她吃亏,你回去教教她,怎么玩弄男人的心,还不让自己吃亏。”

说完自己心下感觉甚是不适,连个招呼都没打,抬脚走了。

雅尔江阿那是大大的无语,觉着这位十三阿哥,前后转变还真快,快的让他措手不及。

还有,他连女人的心都不会玩弄,知道怎么玩弄男人的心?

你话本子看多了吧?

你自己怎么不去教她。

不过,要说教女人怎么握住男人的心,雅尔江阿还真有个人选。

讷尔特宜正在围着福喜戏班子转,在热河行宫,福喜戏班人生地不熟的,为了不受欺负,静官儿这些时日都对讷尔特宜和颜悦色的,把个讷尔特宜喜的,每天有大半时间都在南府消磨时间。

南府,康熙帝设的掌管宫廷戏曲演出的机构,隶属于内务府。

讷尔特宜见雅尔江阿亲自过来,还以为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跟他讲,听完,惊的合不拢嘴,掏掏耳朵,怀疑是自己幻听了。

雅尔江阿警告道:“你不是愣头小子了,知道什么该往外说什么不该往外说吧?”

讷尔特宜连忙摇头,保证道:“我一定不说。”又嘀咕:“我要是说了,那小子一定不会放过我的。”他说的是德亨。

雅尔江阿点头:“你知道就好,我让她带人来南府玩玩,你趁机点播一下。”

讷尔特宜搓手,为难道:“那啥,我一个大男人,真不懂男人,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雅尔江阿翻白眼:“你不懂,不是有人懂?我将差事交给你,你办不好,可就没有以后了。”

讷尔特宜:

还威胁上了,看来这差事挺重要。

静官儿见雅尔江阿走了,就从屋子里走出来,见他这样,就问道:“大人给了你什么差事,这么为难?”

讷尔特宜咳声叹气:“这哪里是给我的差事,这是给你的差事呢。”

静官儿疑惑:“你说什么玩笑话呢?”

讷尔特宜:“你来,我跟你说”

德亨听到雅尔江阿让月兰来南府玩儿的时候还一头雾水的,等一同跟着来了,发现是静官儿接待的他们,就更加疑惑了。

讷尔特宜将德亨几个小子叫到一边,道:“让她们自己说去,我带你们玩儿,我跟你说,底下人孝敬了好雄壮的海东青,我都舍不得给旁人看。”

德亨回头看看静官儿热情的招待月兰,不由问道:“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这南府里有什么?”

德隆也奇怪道:“你就不怕那个静官儿跟月兰姐姐跑了啊?”

讷尔特宜干笑:“不会的吧?”

德隆挑眉:“那可说不准。”

讷尔特宜笑不出来了,简王你害我!

德亨他们被讷尔特宜带着放了一天的鹰,是挺好玩的,但是,他还是奇怪月兰和静官儿待了一天都做什么去了。

讷尔特宜死活不说,德亨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卓克陀达更好奇,她一开始是跟月兰和静官儿一起来着,结果中途被月兰轰走了。

月兰一脸平静的从静官儿那里离开,然后重礼谢了雅尔江阿,之后就脱离了德亨他们的队伍,单独行动了。

搞的神秘兮兮的。

在热河待了一个多月,进入七月中旬,京城还是大火炉呢,草原上已经入秋了。

木兰围猎,终于开始了。

康熙帝带着所有的皇子和八旗兵勇们开始朝北部的围场进发,也不是一路疾驰冲着围场而去,而是且行且围且猎,考察八旗兵勇的战力。

与南海子春蒐围猎不同,北面草原上的秋围更野蛮更粗暴,因为这里的猎物更大型,也更凶猛。

春蒐围猎以各式弓箭为主,秋狩,就是火枪和弓箭对半分,尤其是有条件使用火枪的,都弃了弓箭,改用火枪狩猎。

康熙帝扛着一把性能最平稳火力最强的俄罗斯火枪,对着一头成年的东北虎连开三枪,枪枪命中目标,为今年的秋狩开了一个好头。

接下来,各内外藩属王公各显神通,带着自家旗属按照旗翼所属右翼从右翼进发,左翼从左翼进发相互配合着驱赶猎物,待得将猎物驱赶围困到一个圈子里,将之猎杀。

这就是八旗围猎,也是八旗脱胎于打猎的战斗方式。

你娴熟于围困猎物,待得战时,就能娴熟的围狩敌人。

这才是康熙帝每年举行围猎的目的:练军。

要说这些队伍当中,成绩最突出的,当然不能和太子、大阿哥胤禔、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这样的成年皇家阿哥相比,除此以外,最出众最抢眼的,不是蒙古诸部王公们,也不是德亨和弘晖、德隆这样的小阿哥们,而是月兰和卓克陀达组的火枪队。

德亨从京里来的时候,胤禛从自己领的镶白旗内拨人,给德亨凑了一个五百人的队伍,除了德亨之外,他还给弘晖备了一个三百人的队伍,这三百人当中,只有二十人是卓克陀达的护卫队。

你不能说胤禛偏心,因为拨给弘晖这些人,就是保护姐弟两个的。

卓克陀达是弘晖所属,这很正常。

但德亨可不这么想,他理所当然的分出了一百人属给了卓克陀达,给她凑了一百二十人的护队,不是德亨不想多给,一是军队属性配置在那里,一百二十是个不多不少恰恰好的配置,二是,德亨多给了,卓克陀达带领不过来。

围猎是要听将军指挥的,卓克陀达作为指挥将军,她头一次带人,没有围猎经验,最多只能指挥一百二十人,给她多了,就是添乱了。

慢慢来,并不着急。

对于围猎,月兰可就有经验多了,她带着三支超过三百人的队伍,一支是她自己从京里王府带来的,一支是她从织造局选出来的,一支是她从雅尔江阿那里要来的,三支队伍,每支在八十九人上下,再加上衍潢之前给她配备的五十人护卫队,人数超过了三百人。

这相当于她带了三个佐领的壮丁出征,在个人队伍当中,算是庞大的了。

月兰有钱,她给她的兵勇们配备了最好最齐全的弓箭、铠甲、佩刀和长矛,她甚至临时组建了一支三十人的火枪队,除了没有大炮,她带着这三百人,都可以去攻城掠寨去了。

卓克陀达被胤祥带着学习怎么围猎,月兰则是自己单独行动,一开始大家对这位女将军是玩笑着看待的,遇到猎物,他们都是相让,有的还帮着她围困,待得将猎物围困好了,再将猎物拱手想让,让月兰亲手杀死。

让她坐收渔翁之利。

其实就是哄着小女孩儿玩儿,要是青年男性,那意图可就复杂了。

草原上的民族,打猎的原始目的只有两个,一是饱腹,而是获得交/配权。

月兰对此心知肚明,对此欣然接受,直到她带人抢了罗布藏衮布的猎物,呃,还有罗布藏衮布这个人。

那是一支有六十多头的草原狼群,这只狼群应该是处于分群的状态,一般的草原狼群平均数量在二三十头,最大的有四十多头,少有六十多头狼组成的狼群。

罗布藏衮布手里只有六十人,显然是不能将这一支狼群合围猎杀的。

可巧,月兰正带人围困一支黄羊群,二十多头,对她来说轻松的很,她围猎这只黄羊群是在磨练自己指挥和马上射击技巧,目标是一个不落,将黄羊群全部击杀。

这支硕大的狼群队伍被罗布藏衮布驱赶着逃命,逃到了月兰这里,月兰顿时放弃了黄羊群,改去猎杀狼群。

罗布藏衮布对月兰大声道:“野狼凶残,这里面有头狼,你将人借给我,我围住了,你再猎杀。”

罗布藏衮布完全是好意,但月兰嗤笑道:“我说,你是不是说反了,如今是你求我借人,怎么说的好像是我求你保护了?”

罗布藏衮布正色道:“要是被狼拽下马就危险了,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我知道你枪法厉害,等我围困好了,再让你猎杀个痛快。”

月兰吹起了口哨,指挥着天上飞的海东青去将逃散的狼群给追回来,对罗布藏衮布大笑道:“这样好了,我去将狼群给围困住,让你痛快猎杀,如何?”

罗布藏衮布还未反应过来她这话什么意思,就见她打马朝着狼群奔去,烈烈长风将她剩下的话送来他的耳边:“罗尔安答,待我将头狼给你猎来,晚上你陪我喝酒啊”

“哈哈哈”

“嗷呜”

“嗷呜呜呜呜呜”

跟着月兰的汉子们都策马大笑起来,怪叫着冲向狼群,在她的指挥下分散合拢,围猎起狼群来。

罗布藏衮布简直要惊呆了,问左右道:“你们听到她说话了吗?听到了吗?”

左右嘿嘿憋笑,连连点头道:“听到了,听到了,她邀台吉你晚上去她的蒙古包里去。”

“嘿嘿嘿嘿”

从属都窃笑起来,将罗布藏衮布闹了个大红脸。

那感觉,就好像月兰是勇武的巴图鲁,而他,成了她要讨好的美丽姑娘。

罗布藏衮布恼怒道:“你们瞎打什么屁呢,快去帮忙,狼群是那么好围的?”

从属:“人家比咱们人多,还有火枪,咱们能帮的上什么忙?”

罗布藏衮布咬牙:“你们是不是忘了,那是咱们的猎物!”

从属恍然大悟:“我勒个这娘们竟然去抢咱们的猎物去了,她是怎么敢的!”

罗布藏衮布不悦道:“你嘴巴放干净些,跟我走”

罗布藏衮布有心去帮忙,但等真围起来,他发现,月兰完全将他排除在外,罗布藏衮布带着队伍完全插不进去,这可是他的猎物,月兰这是在干什么,她中途插/入进来已经很失礼了,现在,竟然明晃晃的抢起来了。

她想独享狼群!

罗布藏衮布意识到月兰的意图也恼了,他指挥人从外强制冲围月兰设好的包围圈,企图掌握围猎狼群的主动权。

此时月兰已经指挥人手将狼群分成了两部分,正要合拢了,罗布藏衮布突然带人冲击包围圈,让被分离开来的一支狼群成功冲破围困,向着草原深处竭力逃跑。

月兰给气笑了,她分出一支队伍去追狼群,自己带着五十来人和罗布藏衮布展开对冲。

等众人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被俘虏的罗布藏衮布和满地的狼尸,以及被吓的瘫软在地的狼崽子们。

狼群里有不少母狼和半大的狼崽子,母狼和成年狼都杀了,狼崽子带回去驯养在围场里,或者带去南海子,参与下一场围猎。

当然,它们是围猎的猎物。

康熙帝看着狼尸和被五花大绑的罗布藏衮布,不解问月兰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月兰用马鞭指着这一地的狼尸和罗布藏衮布,笑嘻嘻道:“汗玛法,这些都是我的猎物。”

康熙帝看着自家大外甥:“哦?”

月兰牵着绳索,将罗布藏衮布带到康熙帝跟前,得意洋洋道:“这个,是我的猎物!”

“哄”

在场所有人,包括康熙帝在内,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罗布藏衮布:

如果现在草地上有个洞,他现在就钻进去,还来得及吗?

康熙帝哈哈大笑,笑话月兰不知羞,然后赶快让人给大外甥松绑,然后拍着羞恼的大外甥肩膀,调侃道:“朕将月兰指给你怎么样?”

罗布藏衮布还未答话呢,月兰先不干了,连忙拒绝道:“皇上,这可不行,我可是草原上的海东青,还要飞去更多更远的地方,您怎么能用一个男人拴住我呢?”

康熙帝:

罗布藏衮布直接瞳孔地震:他被嫌弃了!

周围又是一阵大笑,有些人笑的没心没肺的,但有些人看着这满地的狼尸,心下不由发寒起来。

月兰说罗布藏衮布是自己的猎物,只是开了一个似真似假不大不小的玩笑,但接下来,再遇到月兰的队伍,不管是蒙古外藩还是八旗己方的,都不再轻视于她。

如果遇到了猎物归属问题,也不再相让,而是真刀真枪的争起来。

若是两三百人的中小队伍,月兰还能应对,若是遇到超过五百人以上的大队伍,月兰就有些支应不济了,这个时候,卓克陀达加入了进来。

卓克陀达又从德亨那里分来八十人,编成两支队伍,两人合力,组成一支超过五百人的队伍,在康熙帝指定的围场内大杀特杀,直杀的康熙帝侧目不已。

康熙帝将雅尔江阿叫过来,不确定问道:“月兰这是,在跟朕展示她的力量吗?”

雅尔江阿:“她是在向您表忠心。”

您指哪儿,她就杀去哪儿。

很直接也是很有效的表忠方式。

康熙帝皱了下眉,继而又舒展开来,道:“是你们太没用了,还是她太出挑了?”

把真的八旗兵勇都给比下去了。

随扈的傅尔丹和延信他们都低下头去,公都统傅尔丹是真的觉着丢人,贝勒都统延信就是心下暗爽了。

嘿,这个出挑的女孩儿是他家侄女儿。

康熙帝问雅尔江阿道:“衍潢走到哪里了。”

雅尔江阿:“算算行程,他应该走到伊克昭盟地域了。”

经过多方打探,前些时日终于有了衍潢的消息,他已经从西藏和硕特部汗廷脱困,改从北地蒙古诸部来围场与康熙帝会和。

伊克昭盟就是鄂尔多斯等黄河流域的蒙古诸部组成的联盟,如果衍潢此刻已经渡过了黄河,他来围场就快了。

康熙帝头疼道:“月兰这样,你说等衍潢回来,姐弟两个不会打起来吧?”

现在,康熙帝可不会认为月兰会乖乖听衍潢和她的两个母妃的话了。

雅尔江阿沉吟了一下,还是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皇上,儿臣以为,您还是先让理藩院、宗人府和礼部准备册封月兰为和硕格格(郡主)的仪礼吧。”

封人家为郡主,这可是您自己说的。

康熙帝非常宠信雅尔江阿,在有些时候,雅尔江阿会叫他皇父,自称儿臣。

康熙帝听雅尔江阿都自称儿臣了,就知道,他可能,真的要破例,再封一位郡主了。

【作者有话说】

那啥,下午睡过头了,一直睡到了晚上八点,嘿嘿,今天就更这些吧没有加更,顶锅盖遁走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