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1 章
木兰围场原本是喀喇沁牧场, 上面山川、树林、丘陵、草原、湿地等地貌应有尽有,理藩院在此设了围场厅,专门管理围场内外大小事务, 以期满足皇帝多方面需求。
羊毛不能总逮着一处薅,木兰围场占地非常广大,地貌种类也这样非常齐全,今日在此地围猎虎豹, 明天就会换一个地方围猎狼熊,所以,围绕着木兰围场,有很多个临时驻跸小行宫。
随扈八旗和外藩蒙古们也不是每天都出动行围的,而是分批次的,今天你去,明天我去,后天他去, 谁都不能落下, 谁也不会多去。
因此,德亨他们并不是每天都在外跑的, 身体上就不允许,在随驾驻跸的日子里,德亨他们都在读书。
期间,纯禧公主带着儿媳玉瑶来给康熙帝请安,公主和贵女格格的队伍又壮大一分。
玉瑶是胤禔的长女,是仙瑶的长姐, 她一来, 仙瑶就好像见到了主心骨, 跟个还没断奶的小孩子一般整日黏在她身边。
长姐如母, 虽然玉瑶比仙瑶大不了几岁,但从母亲去世后,长姐就成为下面妹妹们的依靠了。
仙瑶给玉瑶说月兰和卓克陀达的事情,不管是语言还是神态里都很不以为然,甚至某些时候还透露出浓浓的鄙夷:“姐姐你是没见到,那就是个疯婆子,整日带着一群男人在外面跑,她还杀狼,那么多狼啊,她一枪一个,全都杀了,狼血把草地都浸湿了,流成了河,不知道有多吓人”
“她还跟男人混在一起,勾三搭四的,她还没指婚呢。她一个大姑娘家,还没指婚,就跟男人勾勾搭搭,还专门找有妇之夫勾搭,端敏姑祖母家的大表舅,可是跟裕王叔家的五姑姑打小儿就定了亲的,她居然将人五花大绑了,还众目睽睽之下扬言说要将他绑到她的闺帐里面去,真是不知羞耻,亏她还是王府格格呢,一点礼教大防都不懂”
玉瑶皱眉问道:“这些是你亲眼所见的,还是你从哪里听来的?”
仙瑶:“外面都这么说。”
玉瑶不赞同道:“眼见都不一定为实,更何况是听来的,三妹,你都忘了以前额娘教的了?”
仙瑶委屈:“我没忘嘛,就是外头大家都这么说,总不能所有人加起来一起污蔑她吧?那她做人也太失败了。”
玉瑶道:“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我听说她在织造局为人中正,待人亲和,买卖公平,宁愿自己少赚些,也不会让大家伙儿吃亏,很得大家喜欢。”
仙瑶立即道:“这是她为人做事的手段,和她水性杨花的品行并不冲突。”
说完还洋洋自得,觉着自己这话说的很有水平,你看,她看人并不是非黑即白,也看到了人身上的可取之处的。
玉瑶警觉道:“你这话,没有跟旁人说过吧?”
仙瑶噘嘴:“我又不傻,要不是跟姐姐,我才不会说呢。就连阿玛我都没说过。”
玉瑶放下心来,掐着她的手臂警告道:“今日这话出你的嘴,过我的耳,你就当自己没说过,我也当我没听到过,以后都不许再说这样的话,知道吗?”
仙瑶忍痛,她知道这是姐姐生气了,在惩罚她,她哽咽道:“为什么嘛,我又没说错,她自己做的出来,为什么不要人说?”
要是以往,妹妹这样她早就心疼了,但妹妹现在已经要指婚了,不是小孩子了,她又不能时时看着她,有些道理她必须得明白了。
玉瑶深吸一口气,道:“我先问你,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仙瑶:“在喀喇沁牧场。”
玉瑶纠正道:“错,是在蒙古草原上,不只是喀喇沁牧场,还有科尔沁、巴林、翁牛特、鄂尔多斯你所见到的每一个蒙古王公,都有自己的牧场,今天是在喀喇沁,明天就有可能在巴林。”
仙瑶:
“这有什么区别?都是大草滩。”
玉瑶沉默了一瞬,幽幽道:“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是你会嫁去哪里。”
说到指婚,仙瑶小小激动道:“阿玛已经给我看好人了,是纯悫姑姑的小叔子,以后他会在京里当差,我若是嫁给他,也可以留在京里了。”
玉瑶自是知道公吉喇布坦,先是替自家妹妹高兴了一下,然后又严肃了脸,道:“和姑姑做妯娌,你现在不觉着是有违礼教大防了?”
仙瑶先是楞了一下,然后脸色慢慢涨红,极力反驳道:“这怎么能一样,我又没去勾搭男人。”
玉瑶:“谁要你去勾搭男人去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道,“你要是勾搭上了,那也是你的本事,”说明你讨人喜欢。讨人喜欢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能活的很好。”
仙瑶惊骇的瞪大了双眼:“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
玉瑶:“草原风俗和京里不同,三妹,在草原上,女子妻祖、父、子三代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如果自家男人不能生,去外头找个男人借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要是男人不行,夜夜做新娘也不是不可以”
“姐姐你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仙瑶脸蛋爆红,慌乱的捂着耳朵闭着眼睛不要接受这样的现实。
玉瑶将她的手给拉下来,严厉问道:“告诉姐姐,如果是你遇到了这些事情,你会怎么做?去死吗?”
仙瑶大哭道:“我宁愿去死!”
“啪!”
满室安静。
仙瑶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姐姐,慢了半拍的火辣疼痛在告诉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向来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的姐姐,刚才打了她。
玉瑶颤抖着手掌,眼泪簌簌的往下落,哽咽道:“如果母亲还在,你刚才这句话,就能把她气死。轻言生死,你对的起挂念你的至亲吗?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死了,我这个做姐姐的要怎么继续活下去?”
仙瑶给她的眼泪吓住了,忙上前抱住她哭道:“我错了,姐姐,你别哭,我错了,是我说错话了,你罚我吧”
玉瑶抱住妹妹哭了一会,摸着她的脸问道:“疼吗?”
仙瑶摇头,又点头,小小声道:“疼的。”
玉瑶哭笑道:“知道疼就好,知道疼才能记得长久。”
仙瑶:
这还是未出阁前温柔似水的大姐吗,她总觉着,每一次见大姐,感觉都有些不一样,这次感觉尤甚,似乎比她上次见到的更喜怒无常了一些。
仙瑶眼中露出害怕的情绪,结结巴巴道:“姐姐,我以后,真不会”其实她只是心里恐慌,嘴巴上就控制不住的胡乱说一些话缓解一些紧张的情绪,实际上,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想要表达个什么意思。
但玉瑶斩钉截铁的回答了她,道:“假的。”
仙瑶:!!!
玉瑶擦干净脸上的泪水,摸出小靶镜和一只粉盒,打开粉盒,取出一只粉扑给自己仔细补妆,幽幽道:“现如今不是以前了,皇家贵女也不需要像祖辈打江山时候那样委屈求全了。你若是死了额驸,有孩子,就带着孩子回京,没孩子,就自己回京,守寡还是再嫁,都由自己说了算。”
仙瑶顿时抛掉了心里的恐慌,大怒:“那你刚才还”
她这一巴掌挨的好冤!
玉瑶老神在在:“我是在告诉你,不要让那些酸臭的条条框框束缚住自己,既然要嫁到草原上,就按草原的规矩活,就算不在草原上生活,也别忘了你嫁的是个蒙古男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到草原。
你听听你刚才说人家的都是什么话,像个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怨妇。”
仙瑶又委屈上了:“你我看出来了,你喜欢她,不喜欢我,你觉着她比我好,想要她做你的妹妹,是不是?”
玉瑶“啪”的一下将小靶镜扣在案几上,仙瑶吓了一哆嗦,反射性的要往后躲,见不是要打自己,就又凶巴巴的抬起了下巴,以表示她说的都是真的。
玉瑶拿染着丹蔻的手指头戳自己傻妹妹的脑袋瓜,恨铁不成钢道:“我要是不喜欢你,还在这个跟你说这些个?她又是谁,我拢共没见她几次,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仙瑶支吾了一下,又捂着自己的脸,指责道:“你还打我!”
玉瑶沉默,仙瑶见状心下慌了一瞬,忙道:“我我大人有大量,不计较这个了。”
玉瑶冷笑:“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仙瑶抱住她的胳膊,撒娇道:“姐姐,我错了,以后都不说这样的话了,你就不要生气了。”
玉瑶叹道:“三妹,姐姐是过来人,知道男人都是个什么东西,她做的对不对我无从评价,你说这些刻薄言语我却是要管教你的。”
仙瑶嘟囔:“大家背地里都这么说嘛。”
玉瑶:“那就是没一个说到她面上去的。你怎么不想想,那些人为什么没有说到她面上去,只敢在背后嚼舌?是那些人不想吗?”
仙瑶:“是他们不敢。”她也不敢,这才跟姐姐在这里偷偷的说一说。
玉瑶点头:“这就对了,你什么时候能活到她这个份儿上,让别人人前都顺着她、捧着她,只敢背后说说不着边际的酸话,我就放心了。说不得我还得巴巴的去沾你的光呢。”
仙瑶眨巴了一下眼睛,为难道:“我恐怕是做不到她那样的”
和男人言笑晏晏的,她光想想就难为情死了,更何况去杀野狼,一枪一个爆头,她枪都拿不起来好吗。
玉瑶也想了一下,叹道:“别说你了,我也做不到,唉,真是,你是人家是怎么长的,人跟人怎么就不一样呢。”
这羡慕的语气和态度,让仙瑶很不满,觉着自己被比下去了,她口冲道:“姐,我怎么觉着,你很羡慕她呢?她都你还维护她。”
玉瑶拧开一只红艳艳的口红,对着靶镜给自己描画唇色,看着明亮的镜子里清晰的映照出来自己盛开到极致的花瓣一般的嘴唇,有些失落道:“来生莫做女儿身若是天下女子都跟她那样,比个男人还要强上许多,恐怕就不会有女人说‘来生莫做女儿身’这样的话了。”
“三妹妹,你现在还不明白我说的什么意思,等你嫁了人,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总之,现在你要记住,见着月兰呢,你要表现的高高兴兴的,和她亲亲热热的,最好再说一些羡慕仰慕的话,让大家都听到,都知道你是认同她的,你们是关系很好的姐妹。来,你现在说两句我听听。”
仙瑶羞的满脸通红,大喊大叫道:“姐,这让人怎么说嘛!姐姐,你以前不这样的,你现在变得阴晴不定的,你还逼我说这样羞耻的话!”
玉瑶“叩”的一下扣上铜管口红帽盖,冷脸道:“不说是吧,那你现在就走吧,你以后也不要见我这个姐姐了。”
仙瑶:“好嘛,我说,我说就是了月兰姐姐,你好好哦,我好羡慕哦”
玉瑶:
衍潢和恪靖公主一路寻到圣驾踪迹,来到永安拜昂阿行宫的时候,一进靠近军营,他就沐浴了奇怪的目光和气氛。
衍潢走了一趟准噶尔和青藏,神经变的可不是一般的敏感,他觉着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阿灵阿带着理藩院的一众官员们迎到了行宫之外,见到恪靖公主的车马,立即带着理藩院众人请安:“奴才理藩院尚书阿灵阿率理藩院众属叩拜和硕恪靖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是阿灵阿势利眼,对恪靖公主和与其他公主分开来区别对待,而是恪靖公主身系外喀尔喀蒙古三部,她身边的一个郡王和两个国公都看着呢,容不得他不恭敬对待。
康熙帝让他率领理藩院众官员迎接至行宫两里之外,也是其他公主没有的待遇。
恪靖公主今年将将而立,育有一子,养在归化城,因年弱没有带在身边。
她在侍卫的侍奉下到车来,见到阿灵阿,笑道:“阿灵阿,好久不见,快快请起。”
阿灵阿率领众官员起身,笑道:“再见公主,芳华正盛,实乃臣等和外藩蒙古之福祉。”
恪靖公主笑道:“我去年见你,你也是这样说,今年再见,都不换个新词儿的?”
阿灵阿:“这公主”
恪靖公主:“行了,我不为难你了,皇父可在行宫?”
阿灵阿忙道:“在,正在等公主去请安。”
恪靖公主伸出手来,回头唤道:“衍潢。”
衍潢上前,伸出手腕,恪靖公主手搭上去,笑道:“走,咱们一起去给皇上请安。”
阿灵阿躬身给衍潢请安:“臣等请显亲王安。”
衍潢颔首:“尔等辛劳。”
行宫内,康熙帝见到恪靖公主和衍潢不由激动起身走了两步,恪靖公主带着衍潢下拜:“儿臣/臣恪靖/衍潢叩见皇上万安,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帝一手一个将之扶起,笑道:“你们怎么走到一起的?”又不住的仔细打量衍潢,见他除了面上颇有风霜之外,其他都好,就不住颔首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哇。”
衍潢:“让皇上担心了,臣万死。”
康熙帝叹笑道:“你若是不能平安回来,才是万死,快与朕说说,你们是怎么走到一起去的。”
衍潢和恪靖走到一起并不是巧合,而是喀尔喀土谢图汗原札萨克亲王现和硕郡王额驸敦多布多尔济的叔爷爷哲布尊丹巴活佛罗桑丹贝坚赞特地赶到归化城外等衍潢,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衍潢一定会路过归化城的。
想来活佛定是有常人所不能及的能力吧。
恪靖公主作为归化之主,自然不会慢待了这位活佛,就和他一起等,谁知道,还真让她给等到了。
活佛丹贝坚赞为什么一定要“等”衍潢呢?
这就要从西藏第六世□□喇嘛仓央嘉措在康熙四十四年被康熙帝废掉六世□□的身份,于康熙四十五年被押解入京,途径青海湖时,坐化说起了。
至于仓央嘉措为什么会被康熙帝废掉六世□□的身份,那是另外一个故事,属于衍潢的故事是,他在途径拉萨的时候,被现在的西藏汗王拉藏汗以各种理由“挽留”在布达拉宫不得离开,衍潢托一位少女去和和硕部汗廷求救,最后经过青海和硕部汗廷的斡旋,他终于脱身。
衍潢怕少女留在西藏会因他遭遇不测,想带她回京,但被她拒绝了,然后送了两本经书给衍潢。
衍潢告别少女,带着这两本经书上路,然后在归化城被活佛丹贝坚赞给堵了一个正着。
活佛丹贝坚赞就是为了衍潢手里的两本经书等他的。
这两本经书,一本是仓央嘉措生前所作诗歌集录,一本是他生前对藏传经书《大藏经》的注解。
衍潢述说他的经历的时候,德亨和其他人就在旁听着,他一边听一边神游天外,想象着布达拉宫前后五十年两代人内发生的凄美爱情故事,仓央嘉措的爱情故事是凄美的,有他的诗歌为证,衍潢的爱情故事嘛
就缺点味道了。
怎么也得肝肠寸断辗转反侧三百回合吧?
就这么被他两句话带过去了?
不行,等回头得好好问问他。
可是,娜依嘎都快生了,衍潢他
哎哟德亨都快要纠结死了,但总归,衍潢是平安回来了,带着仓央嘉措的诗集和藏经注解。
突然,德亨心中咯噔一下,问衍潢道:“那本《大藏经》呢?你没给活佛吧?”
活佛丹贝坚赞等衍潢,不就是为了这么本经书?
衍潢笑道:“自是没有,我只是借给他看了一下,他想要留下,我没同意。”
德亨抚掌大赞:“你没同意就对了!”
说罢,又不好意思的去看恪靖公主。
恪靖公主看着德亨笑眯眯,道:“我还做不了显王的主,是不会随意为活佛说话的。”
德亨脸稍一红,忙移开视线去问衍潢:“活佛呢?他没得到他想要的经书,就这么放弃了?”
衍潢向康熙帝禀告道:“这正是臣向皇上禀报的,活佛丹贝坚赞,在臣与公主离开后,就因寻找仓央嘉措转世灵通一事赶往布达拉宫,公主派了府卫代为护送。”
恪靖公主点头,道:“总要知道他在西藏都做了什么。”
康熙帝一拍案几,面色冷凝道:“看来,西藏僧徒寻找仓央嘉措转世灵童之心不减,朕不许,他们就秘密寻找,将朕的旨意置于何处!”
康熙帝已经废黜了仓央嘉措六世□□的身份,并应拉藏汗所请立了益西嘉措为六世□□,但西藏以三大寺为首的僧众们并不承认这个新的六世□□,而是以仓央嘉措在青海湖坐化前的绝命诗为引,去寻找他的转世灵童,并打算将之立为七世□□。
这种连阳奉都没有的行为让康熙帝大为恼火,但他恼火也没用,西藏离这里远着呢,康熙帝总不能带着大军去推平西藏吧?
但他不能去西藏,眼前可是有一个可以让他泄愤的东西,康熙帝:“那本经书呢,将之”
“不可!”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德亨身上。
康熙帝看着出声打断自己说话的小子的眼神尤为不善。
德亨起身请罪,道:“皇上恕罪,臣有话要说。”
康熙帝:“哼!”
德亨:“皇上,通过活佛丹贝坚赞的行为来看,您若是毁了仓央嘉措注释的经书,恐会引起喀尔喀、准噶尔、青海、西藏僧众的不满,就为了一本经书,何必呢。”
康熙帝冷声问道:“要你说,朕该当如何?”
德亨:“要臣说,皇上应该建一座佛塔,将这本经书供奉起来,让这□□、□□、喇嘛们都来朝拜才是。”
康熙帝:
衍潢看了眼康熙帝的面色,提醒道:“德亨,仓央嘉措已经被皇上废黜了。”
德亨无所谓道:“皇上远在京城,哪里知道西藏发生的事情,说不得就是被西藏那个拉藏汗给欺骗了呢?”
衍潢不得不再提醒道:“仓央嘉措辅佐的藏王桑杰嘉措和噶尔丹过从甚密,两人一掌西藏,一掌准噶尔蒙古,密谋南下”
行了,只要牵扯上噶尔丹,基本就能将这个桑杰嘉措打入敌对势力了,而推翻桑杰嘉措统治的拉藏汗,就是亲康熙帝的了。
德亨转了转眼珠子,继续道:“但是这个仓央嘉措明显很有影响力啊,不利用一下岂不是太可惜了?”
康熙帝可是奇怪了:“你怎么就对这个仓央嘉措情有独钟了?”
德亨大囧:“皇上,咱能换个词儿吗?”
康熙帝冷笑:“朕一言九鼎,下的旨意从未更改过,这一点不用再议。”
德亨恭敬回道:“臣遵旨。”
康熙帝见德亨这样就偃旗息鼓了,居然有些一拳头打到棉花上,有些空落落的。
该问的话都问完之后,康熙帝让恪靖公主和衍潢下去歇息。
德亨静悄悄的跟着衍潢走,等进了拨给他的帐子,德亨立即围着衍潢转悠,急切问道:“快,诗集呢,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衍潢故作奇怪道:“什么诗集,你说什么呢?”
德亨大急:“仓央嘉措的诗集!”
在知道六世□□就是仓央嘉措,和他生活在同一个时代后,德亨就垂涎他的诗集许久了,知道衍潢要去准噶尔,就拜托他带一些当地有影响力的书籍回来。
不拘经书还是诗集文集之类的。
他刚才在御前听说衍潢还带回来一本仓央嘉措的文集之后,就开始心痒难耐了。
衍潢大笑,将一本诗集从随身包裹中拿出来,举高了逗他道:“这可是真迹,你怎么谢我?”
德亨跳脚,气道:“你要什么我不给你了?你说什么我不答应了?你还要我怎么谢你?!”
衍潢满意将诗集塞到德亨手里,笑道:“这还差不多。”
德亨虔诚的捧着这本据说是仓央嘉措亲手书写的诗集,打开,翻开一页,呃,不认识。
再翻开一页,还是不认识。
这是用藏文书写的一本书。
德亨:
弘晖和德隆看他这傻眼的样子不由莞尔,衍潢更是放声大笑,接过诗集,随手翻了一页,念道:“住进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
仓央嘉措诗句:住进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流浪在拉萨街头,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
据说藏文原文不是这样翻译的,作者也看不懂藏文,更没有研究,就沿用了流传最广的诗句。
第 182 章
宽敞的蒙古包中, 衍潢在地上不住的转圈圈,成信倚靠在支撑蒙古包的廊柱上发呆,月兰则是慵懒惬意的靠在絮了羊毛的软靠上, 一手捏着小刷子给自己另一只手的指甲涂染丹蔻。
相比于浓艳的大红色,月兰涂染的是桃花花瓣的颜色,更接近原本健康指甲的颜色。
她涂丹蔻是为了保护指甲,养护手指, 不是为了吸引人眼球。
衍潢已经在地上不知道转了多少圈了,他到现在还没有接受他刚到行宫听到见到的。
七姐姐在京城待不下去他理解,不只是在京城,就是在任何地方,一个姑娘这么大年纪了还不嫁人,都挺招闲言碎语的。
去承德还是他去准噶尔之前建议的呢。
到了承德她做的那些事他也能理解,她是代表自己在织造局坐镇的,自然要替他承担起责任来。
打马行围他也接受, 满蒙姑娘骑马打猎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可是, 好好的过这样的日子不好吗?
为什么要去什么准噶尔,去建什么羊毛分局!
你你还将罗布藏衮布给绑了, 你还调戏他
七姐姐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啊!
衍潢看了眼打扮随意姿态放松的月兰,想要说话,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憋着,继续转圈圈。
转头的时候,看到了成信。
不由怒道:“大哥, 我临走时是怎么说的, 要你照顾七姐姐, 你就是这么照顾的?”
成信双眼无神的看着蒙古包顶, 说出的话那是万分的委屈:“你真是高看我了,我能‘照顾’的了她?她没吃了我,我已经很感谢她有兄妹情分了。”
成信就比月兰大三个来月,两人智商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往往月兰都已经将事情给做成了,他才恍然发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让他怎么去“照顾”月兰这个妹妹啊。
月兰笑道:“你别为难他,他能好好的做他王府公子,不嫖不赌,不被人欺负,也不去欺负别人,就很不错了。”
成信脸皮抽动了一下,道:“你们真看的起我啊。”
瞧瞧吧,他们都是怎么看他这个大哥的,感情在他们眼中,只要他做个不嫖不赌的人就是好大哥了?
衍潢继续憋气,转圈转的更快了。
月兰都替他着急,叹道:“你有什么话直说就行了,做什么这么为难自己。”
衍潢忍怒:“你知道当初我为了能不让你抚蒙古,付出多少代价吗?”
月兰停住刷指甲的动作,沉默了一瞬,道:“我知道。”
衍潢:“那我现在到底求的什么?!”
月兰放下小刷子,想了想,道:“求来了我这几年的逍遥日子,我觉着挺值得的。这几年,我看清了很多事情,明白了很多道理,知道了生而为人,要尊严,要自由,要开阔。这些对别的女人来说连奢望都算不上,因为她们一辈子都不会想到这些,就像是夏虫看不到冬天的雪花。但我不一样,我看到了,就想要得到。”
“而我也真的能得到。”
“这些都是你给我的,衍潢,所以,我觉着你付出的那些,都值得。”
衍潢:
月兰拿起小刷子继续给指甲刷第二遍,眉眼恬静温柔,道:“你放心吧,你交出去的那些羊毛份额,你退让的那些王府利益,我此次去准噶尔,都给你挣回来,保证只多,不少。”
衍潢跌足:“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些都是身外之物。”
月兰:“我明白,你是担心我嘛,而且,既然能给出去,就说明你压根不在意。但我在意,拿回来这些,能证明我自己的价值。”
“你的打算都是为我好,你想我以后过舒心日子,不像咱们的姑姑和姐姐们,身不由己,留到现在的都没几个了。”
“可是,衍潢,什么样的日子最舒心,如人饮水,只有我自己知道。就算是我折戟在准噶尔,那又怎么样,那也是我想要的。”
“是不是很自私,没有考虑你和两个母妃的心情?但我在京里相夫教子就能长命百岁吗?你看嫁在京里的那些格格们,有几个是活到天命之年的,凭什么我就是例外?”
“我想在有生之年做一些我喜欢的事情,此生无悔,既是我之追求。”
“弟弟,希望你能成全我。”
衍潢终于转累了,他在月兰的另一侧坐下,幽幽道:“这些话都是你从德亨那里听来的?”
月兰失笑道:“就不能是我自己想的?”
衍潢:“至少他是不反对的。如果他觉着不好,一定会阻止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助长你的气焰。”
月兰:“你可别误会他,他没帮我什么。”
衍潢笑了一下,道:“你这话,也就哄哄别人罢了,别说你带的那些人、兵器和战马,就是卓尔带的那二百人也是帮你的,更何况你居然拿到了火枪,火器营的火枪管制一向严格,你是从哪里得到的三十只火枪和弹药。”
月兰笑道:“不错,他是在宠卓尔,却也是真的帮到了我。衍潢,怪不得男人都喜欢打猎,确实很让人上瘾。我喜欢征服。”
衍潢脸色不是很好看:“包括征服男人?”
月兰忍不住要笑,她也无需忍,就哈哈笑了起来,道:“你说罗布藏衮布?谁让他正好碰上来了,我就是想给他个教训,别将女人看扁了,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他不会连个玩笑都开不起吧?他找你了?”
关于这个,成信就有话要说了,道:“他没来找衍潢,也没来找我,就是大家见了他不免要打趣几句,让他这几天都躲着人走。”
月兰:“可真是奇了,怎么没人来打趣我呢?”
成信:“谁敢啊,都怕被你一枪给暴头呢。”
月兰笑呵呵:“只要是不做畜生,我一般是不会暴人的头的。”
衍潢:
成信咂舌,道:“听听,要是真有人在你面前放肆,你还真暴他的头不成?杀人偿命,你要真杀了人,咱们王府可护不了你。”
月兰稀奇道:“要不是你就站我眼前,我都不相信这是你成信公子说的话,我有那么傻?为个畜生搭上自己?行了,跟你说话挺累人的,你还是别插嘴了。”
月兰去问衍潢:“你一句话,许不许我去。”
衍潢:“你真想好了?”
月兰点头:“想了一个多月了,筹建分局的章程我都拟的差不多了,让简王叔和德亨给看过,等你再看过,我就能给皇上上折子了。对了,皇上说要封我做郡主,你有什么喜欢的封号没?”
公主之下最高爵位就是郡主,按例,亲王之女可选一人请封为郡主。
月兰虽然和衍潢同母,但她上面还有六位姐姐,也有侧福晋所出,显密亲王还在的时候,不止给长女,还有三女、八女三个女儿请封了郡主,这已经是难得的恩宠了。原本显密亲王已经不在了,月兰顶多封为县主,这还是看在她的胞弟是这一任显亲王的份上,但现在,康熙帝又要破例,封月兰为郡主了。
衍潢道:“你最后能不能去成准噶尔,我再考虑考虑,我此次从准噶尔回来,亲身经历了准噶尔、西藏和青海的复杂形势,如果你没有从中斡旋的能力,我是不会同意你去的。至于你的封号,你自己决定。”
月兰:“你放心,如果我真的做不了,我也不会非要去自寻死路。封号你帮我选。”
衍潢心下轻松许多,如果月兰不管他说什么都要一根筋的坚持去准噶尔,那就说明她根本没有在诸多势力当中游走的心智和本事,一个不能审时度势的人,去了爷只能给他、给朝廷添麻烦。
衍潢:“封号的事先放一放,过几日,准噶尔汗王派来的人就要到行宫,到时候你也见见他们。”
月兰:“皇上不是已经下召让策妄阿拉布坦亲自来?”
衍潢: “他不会亲自来的,他会以路远为由派遣手下来,如果他有诚意的话,会让噶尔丹策棱来”
成信见两人开始说起准噶尔和西藏、青海现在的形势,沉默听了一会,那是有听没有懂,就出了蒙古包,站在门外守卫。
他大概,是真的只能做个富贵闲人了。
德亨没在衍潢这里,他去看望胤祄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冷了,受了风寒引起了炎症,还是他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喝了不干净的水围猎居无定所,很容易吃食和饮水上不干净腮帮子有些肿胀,疼痛难忍。
据他自己所说,一开始,只是间歇性的偶尔疼痛,用力吸一吸,吸出咸水就不疼了,谁知道,十多天过去,吸也不管用了,左侧牙龈和腮部开始肿胀,疼痛难言。
不得已,请了太医来开一副降火的药来吃一吃。
他和照顾他的保姆、内侍们都觉着他这些时日肉吃太多,有些上火了。
德亨今日没在讲书师傅这里见到胤祄,问明缘由之后,下了课,就和弘晖一起去看胤祄。
德亨到的时候,太医已经看诊离开了,康熙帝派了内侍张福来看望,胤祄正素手站在地上说一些“谢汗阿玛关怀,他儿子已经没事了”这样的话。
德亨与他一起送张福离开,见他神情蔫蔫的,脸颊一边大一边小,就小心戳了戳他肿胀的脸,担心问道:“是不是很疼?能忍受吗?”
胤祄点点头,眼中嗪上了泪花,含糊道:“很疼的。”
德亨:“太医给你开的方子呢,我看看。”
胤祄的内侍丸子将太子开的方子复述了一遍,然后期待的看着德亨,德亨不懂方子,但开的一些黄连、蒲公英都是消炎解毒的药材他是知道的,就道:“我让赵香艾来给你看看吧,你知道赵香艾吧?”
此次行围,赵香艾自然是要跟着德亨一起。
丸子眼睛一亮,忙去看胤祄,他不认为德亨巴巴从京里带来的医者会是庸医。
胤祄其实不想太劳动,请医看药很麻烦的,会惹出很多不必要的闲话出来。
但德亨的好意他也不愿意辜负,就道: “悄悄儿的来吧,要是太麻烦就不用了。”
德亨忙道:“不麻烦的,他能随意走动,我让他将额驸仓津送我的玛瑙围棋送来,咱们对弈好不好。”
胤祄一喜,又迟疑道:“会不会太耽误你了。”他可是知道,德亨每天都有很多事要做的,他不好太耽误他的时间。
德亨笑道:“不耽误,我今天不出去,下晌也不用上课,就在你这里躲清闲了。”
胤祄开心的笑了起来,扯动脸颊又疼的不住嘶气,委实是很可怜了。
伺候胤祄的保姆带人送来了茶点,德亨忙起身相谢,拈起一块绿豆糕品尝,刚咬了一口,就发现胤祄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手上的绿豆糕。
德亨笑道:“绿豆解药性,你可不能吃,你吃糯米糕吧。”说着就将装着糯米糕的盘子朝他推了推。
胤祄还未说话,就听那保姆歉意道:“对不住,我们家阿哥病了,不能吃糕。”然后毫不留情的将德亨推出去的盘子又放到了德亨的手边。
德亨看了眼胤祄失望的小脸,道:“吃一口也不行吧?”
保姆:“宫中规矩如此,吾等不敢逾矩,恐对阿哥有误。”
德亨无奈的看着胤祄道:“好吧,你不能吃,我自己吃。”
胤祄点头,硬生生将视线从糯米糕上移开,看的德亨好笑不已。
平日里也没见他多喜欢吃糕点啊?
胤祄不能说话,德亨就将今日早上的师傅讲的书复述给他听,他说的时候,保姆就一直在边上站着,德亨觉着她是在防着自己,因为他以前来胤祄这里的时候,也没见她这样殷勤伺候。
直说了两刻钟,赵香艾背着药箱胳肢窝里夹着一个扁扁的匣子过来了。
保姆一直都在,德亨只好和她介绍说:“这是我从京里带来的太医,请他给十八阿哥诊治一番。”
保姆面色不大好,回绝道:“已经叫了太医诊治过了,我等按太医配的药煎药吃药就行了,不必再看诊。”
德亨奇怪:“只是看一看,又不打紧?”
保姆:“实在是宫中规矩如此,阿哥身体贵重,历来生病看诊都是从太医院请人,我等不敢有半分偏差。”
德亨:“赵太医也是出自太医院。”
保姆:“这位赵小哥,是太医院学生吧?我等为阿哥请的,都是有了年纪的杏林圣手,赵太医若是想要为皇子阿哥看诊,还是再等三四十年吧。”
这是明晃晃嘲讽赵香艾人年轻无医术了。
德亨都要发笑了,这保姆说话好生有意思。
德亨:“若是今日我一定要给十八阿哥看诊,你要如何?”
保姆:“奴婢会誓死护住阿哥。”
德亨:“呵十八阿哥,您愿意让赵香艾看诊吗?”
胤祄见德亨和保姆互不相让的别起了苗头,就开口道:“德亨,麻烦你了,不用了,我都听嬷嬷的。”
德亨:
德亨看看为难的胤祄,再看看眼露嘲讽的保姆,沉默了一瞬,道:“是我多事了。既如此,我这就告辞了。”
胤祄低头不语。
德亨起身,将赵香艾带来的玛瑙棋放在桌子上,然后带人告辞。
胤祄送他出来,保姆跟在身后,胤祄回头道:“嬷嬷,你去看看药熬的怎么样了,我送他到门口就回来。”
保姆应了一声,回房后看药去了。
胤祄一直看着她走远了,才一边走一边对德亨小声道:“对不住,这是汗阿玛从内务府挑了来养育我的,我不能不听她的话。”
德亨:
到了门口,胤祄叫丸子给他看着,来到赵香艾面前,道:“你快诊,看看我到底是怎么了。”
德亨:
赵香艾:“这,不大好吧?”
您刚才不是拒绝了吗?
胤祄捂着腮帮子蔫吧道:“刚才我是不得已,现在她不在,我做什么还要听她的话,快着些,我听听你诊的和太医院诊的是不是一样的?”
赵香艾去看德亨,见德亨点头,他才一手托着胤祄的手腕,一手给他把脉。
又看了他的舌头、牙龈,按压了耳后、脖颈、下颌问他疼的怎么样,又仔细问询了他近日病发时症状,快速望闻问切一番,越到后面,他面色越凝重。
德亨心也提了起来,问道:“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赵香艾:“我初步诊断,应该是痄腮,多春秋冬交替之际发于小儿当中,有传染性,德亨,你以后不要再接近十八阿哥,你年纪尚小,有可能会被传染。”
德亨大惊,陶牛牛立即将他往后拉了好几步,戒备了起来。
胤祄也惊的不行,瞪着眼睛都不会说话了。
他不知道痄腮是什么病,但赵香艾说有传染性,又传染性的,发于春秋之季的病
他只想到了天花。
可是,他已经种过痘了啊
正在警戒的丸子也听到了赵香艾的诊断,忙道:“今早太医不是这么说的,太医说只是吹了秋风,风寒引发的火症,只要吃两幅败火的药就行了。”
赵香艾先将德亨送到门外,让他离胤祄远远的,才回来看着胤祄,再次缓声问道:“十八阿哥,这两日,您当真没有发热过吗?有没有没有头痛过?耳后呢?股沟呢”
丸子一口咬定:“你浑说什么呢,都说了没有,没有!”
反倒是胤祄肉眼可见的迟疑起来,赵香艾一直在盯着胤祄的脸色,此时见他面露异色,就问道:“十八阿哥?您是不是有过不适的时候,但没有跟人说?”
胤祄:
丸子怒起来,大声道:“果然是庸医!你生怕我们阿哥没得不好的病,在这里咒他呢,什么痄腮榨菜的,快走快走,我们阿哥只是上火而已”
“丸子,你大声喊什么?你的规矩呢?!”保姆听到丸子的声音,又从后罩房转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扇药炉的蒲扇,她见到德亨他们还没有走,就严肃问门外的德亨道:“不知您可还有什么吩咐吗?奴婢愿为您效劳。”
德亨道:“就是多说了会话,这就走了。”说着,就跟胤祄行了一礼,带着赵香艾走了。
走的远了,德亨严肃问赵香艾:“你有几分把握?”
赵香艾有些不确定道:“如果是痄腮,不应该没有热症的”
德亨:“也许是他有热症,但自己没说?”
赵香艾摇头:“不,就算他不说,太医们也不会诊不出来,但我听那个丸子复述的太医开的方子,的确只是一些功效败火清毒的药材。”
德亨也奇怪了,道:“可能真是你诊错了?”
赵香艾立即反驳道:“怎么可能?!我到现在,还没诊错过脉呢。而且,我跟我师傅学的,就是专攻小儿病症的,怎么可能会诊错。”
德亨也不相信是赵香艾诊错了,学医也是要天赋的,相比于什么“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德亨更相信赵香艾的天赋,所以,他道:“那是太医院的太医诊错了?”
赵香艾眼睛一亮,道:“你带我去太医院,我去会会这次随扈的太医如何?”
德亨:“不都是你在京里认识的?有什么好会的?”
赵香艾:“也有几位是盛京和留守行宫的太医,还有喇嘛、萨满巫医,我都没见过,许他们那里有让人大开眼界的过人之处呢?”
德亨也很想知道胤祄到底得了什么病,就道:“好吧,咱们就去太医院看看去。”
结果,去了太医院,赵香艾差点和这些胡子花白的太医们打起来,赵香艾非说给胤祄看诊的是庸医骗子,不知道怎么混到御前的,然后那些太医就讽刺赵香艾嘴上无毛,黄毛小子也能被叫做太医,这太医院真是什么人都能进了云云
德亨和陶牛牛两人一齐使力都差点没拖住赵香艾,还是王彩来太医院办事,才制止了这出闹剧。
从太医院离开,赵香艾面色很不好看,忧虑对德亨道:“十八阿哥的病恐会被这些个庸医给耽误了,你还是多派人看着些。”
德亨不信,道:“这可是御医,不能够吧?”
赵香艾不屑道:“屁的御医,真正的御医是那几个坐那里八风不动看热闹的,跳的最欢的那几个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医。”
德亨心下重重一跳,道:“那你先回去,我再去胤祄那里走一趟。”
德亨带着陶牛牛又去胤祄那里去敲门,结果没进去门,说是胤祄要修养,近日都不见客。
德亨想了想,这些保姆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了的,就去找胤祥,结果胤祥去巡防营地了,这是御驾安保大事,德亨不能这个时候去劳烦他。
太子,德亨避之不及,大阿哥胤禔,德亨只想了一下就将他从脑子里踢出去,十五十六这两个亲哥哥去围猎去了,弘晖、德隆和衍潢不做考虑,他们突破不了胤祄保姆的防线,公主
几位公主都留在了热河,唯有恪靖公主在行宫,去找她试试吧,结果德亨一打听,恪靖公主和十四阿哥都在御前呢。
德亨无法,只好去找胤礼,结果胤礼死活不和他同去,非说要听嬷嬷的话,不能任性云云。
德亨在行宫里四处转了一回,竟是天都黑了,无法,今日只好作罢,明日再做打算。
结果第二日一早,在书房遇到胤礼,他告诉德亨,昨晚胤祄发了好大的烧,连康熙帝都惊动了。
德亨心下大悔,也顾不得上课了,奔着胤祄的宫院冲去。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
第 183 章
弘晖和德隆见德亨反应这样大, 连忙跟上,紧接着一起读书的敏珠尔喇布坦和霖布、策妄多尔济等都呼啦啦的紧跟而上。
走了这些人,书房基本上全空了, 胤礼一看就剩他自己等着师傅来上课,不由委屈了一下,将跟着自己的一个内侍留下,好跟来讲课的师傅解释, 自己也带人跟了上去。
如今才是早上五点钟,草原上的天还蒙蒙黑着,路上除了几个闪烁的火把,入眼几乎全都是黑的。
德亨就摸黑疾跑,风打在脸上潮呼呼的,应该是晨间的露水,他听到身后有人似乎是摔跤了,惊呼和哭声传来, 德亨也顾不得, 只对身后的人道:“你们别跟来,都回去吧。”
但仍旧还是有好几个脚步声跟了上来。
德亨疾步奔跑到胤祄临时居住的阿哥所, 这里几乎被火把围了起来。
他不得不在三丈外就停下奔跑的脚步,到得近前,就发现这些人身上都穿着黄马褂,腰间挎着弯刀,不是大内侍卫,就是御下护军。
德亨压抑着焦急, 问一个黄马褂道:“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警戒起来了?”
这个黄马褂应是认识德亨的, 就回道:“皇上下的命令, 至于为什么, 恕我等无可奉告。”
德亨当然知道是康熙帝下的命令,他们身上可穿着黄马褂呢,但:“我们要去探望十八阿哥,可否通报?”
德亨眼睛急切的看着胤祄住所的大门,这个黄马褂正在犹豫,因为德亨是御前侍卫,他不知道该不该放他进去,正在犹豫时,一个领头的过来,先是跟德亨他们行礼,然后冷面回绝道:“皇上有命,任何人等不得靠近此处宅院三丈以内。”
德亨心下发沉,跟这人道了谢,然后退到一旁的墙根边,抱膝蹲了下来,眼睛仍旧望着大门那边。
他想再等一会,看里面会不会有人出来,以及,康熙帝会不会也在里面?
弘晖跟着蹲他身边,着急问道:“到底怎么了?你总得说句话吧。”
德亨转过神来,看着弘晖、德隆、敏珠儿喇布坦和策妄多尔济,问道:“我似乎听到霖布哭了?”
德隆:“他踩到坑,摔跤了。”
德亨:
又想到昨天赵香艾说的,痄腮这种病容易在小儿间传染的话,就道:“你们不用陪我,都回去上课去吧。”
德隆:“开什么玩笑呢,你不说清楚,我们能就这么走了?”
敏珠尔喇布坦也道:“我不会放下兄弟不管的。”
这个时候,胤礼也带着人赶了上来,他看了眼德亨,又很快转开眼去,对弘晖他们闷闷道:“这里不能多待,汗阿玛已经另给我安排了居所,嬷嬷说,小十八恐是得了不好的病,看我看的紧,你们在这里也没什么用,说不定还会把你们自己都搭进去。”
几人一听是不好的病,康熙帝还将胤礼挪了出去,都惊悚不已,他们都想到了天花。
德亨忙摇头,澄清道:“不是天花,不过十七阿哥说的对,这里不能多待,你们快点离开吧。”
弘晖紧张道:“你跟我们一起走。”
德亨摇头,劝道:“我昨天来看望十八阿哥了,我们还一起喝了茶,吃了点心,说不定已经传染上了,你们也离我远些。”
说着就起身,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墙根蹲了下来。
其他人:
弘晖先是楞了一下,然后跟着挪到他旁边,一同蹲下,有些失声道:“我跟你一起。”
德隆大大叹气,也跟了上去,然后跟后面的挥手,道:“你们快走吧,这里不是你们能多待的地儿。”
策妄多尔济无语,对三人大大翻了一个白眼,拉着敏珠尔喇布坦就走,还道:“不早说,这不是要人命吗。”
敏珠尔喇布坦摔开他的手,跑去蹲在了德亨的另一侧。
胤礼:
策妄多尔济大怒,骂了一声:“不知好歹。”然后愤然离去。
胤礼看看德亨四个,再看看策妄多尔济离开的背影,德亨在言语上推了他一把,道:“十七阿哥,您快回去吧,要让嬷嬷知道了不好。”
想到嬷嬷叮嘱他的话,胤礼只好道:“那你们自己小心吧,汗阿玛不会让你们胡闹的。”然后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四人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黑夜中,一时间都寂静无语。
没一会,芳冰气喘吁吁来报:“主子,赵香艾半夜就被皇上叫走了。”
德亨点头,道:“我猜到了。”
昨天赵香艾的诊断,胤祄的贴身内侍丸子都听到了,赵香艾还在太医院闹了一场,肯定都报与康熙帝知道了,半夜给胤祄急诊,必定会叫他过去。
德亨让芳冰去找赵香艾,只是确定一下而已。
赵香艾既然能诊断出来,应该会医治的吧?
德亨只模糊记得胤祄似乎是今年没的,因为和废太子扯在了一起,所以史书上有记录,但是,会是因为这个病吗?
他不知道。
他心里生出了无以名状的战栗感。
明明昨天看着还好好的。
他来拜访,胤祄亲自招待了他,除了牙龈疼以外,其他地方都好好的,能说话,能喝清水,还能吩咐嬷嬷去煎药。
德亨走的时候,他还亲自送到门外。
一切都好好的,怎么说烧就烧起来了呢?
还派了黄马褂侍卫来警戒
弘晖听到的芳冰回话,不由再出问德亨道:“你还没跟我们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还有赵香艾,皇上叫他做什么?”
德亨将昨天的事情仔细说给他们听,再次劝道:“赵香艾说了,痄腮是一种及易在小孩子之间传染的病,发病后会高烧,耳后根疼,严重之后还会沟股疼总之不是什么好病,你们先回去吧,我也待一会就走了。”
德隆:“既然你待一会就走,我们跟你一起走也来得及。”
德亨:
弘晖和德亨一起长大,一看他这样就猜出来他心里在想什么,就道:“又不是你的错,不明白你在内疚什么。”
德亨:“若是我昨天再坚持一下,或者去禀告给皇上,可能他病的就不会那么严重了。”
德隆嗤笑道:“钻牛角尖了不是,赵香艾也说了,昨天他没有发烧,你说的那几个地方他也不疼,根本就不能诊断是这个病,你就算禀告了皇上又怎么样,顶多让御医再去诊,然后诊一个和赵香艾一样的结果,他该半夜发烧的还是半夜发烧,你根本就什么都改变不了。”
德亨:
弘晖道:“德隆说的都对,而且,你这好心也白搭。人家身边是有保育嬷嬷照顾的的,我跟你说,宫里的规矩就是这样,皇子公主生病了,一口水都不给多喝的,你还给乱人家看太医,人家不将你打出来就是看在你是宗室的份儿上了。”
德亨闷闷道:“我现在才知道,昨天我在他面前吃糕点,他总看我,应该不是馋了,而是饿了。”
德隆也道:“正常。我在府里养病那几年,也是每天都吃的清汤寡水半饱不饱的,多亏你三天两头的给我送吃的,还都是讲究的滋补药膳,太医说吃了没事,我额娘才允许我吃一些,要不然,我身体没养好,就先饿死了。”
德亨奇怪:“怎么以前都没听你说起过?”
德隆:“怪丢人的,这怎么说出口?”
德亨:
一直没说话的敏珠尔喇布坦此时也道:“我生病的也是这样。平日里我都不敢生病的,就算有了小病小痛,也都是宁愿忍过去,不愿看太医的。”
端静公主身边是有太医配置的,这些太医的医治方法更加野蛮,敏珠尔喇布坦从小就害怕他们。
倒是弘晖,回忆道:“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不过,自从认识了你,我就没挨过饿。”尤其是自德亨入府之后,根本就不存在一天吃两顿的说法,他跟他一起,大多时候一天五顿打不住。
德亨听他们说起以前得病的经历,突然发现,他从小到大基本上没得过病,就算有了不舒服的小毛病,也都不过夜,更别说挨饿了。
他突地恍然道:“我想起来了,昨天在门口,赵香艾反复问了他好几遍他之前有没有哪里疼,他都不说话,反倒是丸子一口咬定他没有哪里疼,现在想来”
“他是在说谎。”弘晖斩钉截铁道。
德隆也点头道:“他肯定已经疼了好几天了,可能也没有很疼,就一直忍着没说,估计是这两天疼的实在受不了了,瞒不下去了,只好叫太医来看诊。”
弘晖深深叹息:“还看了个庸医,真是有够倒霉的。”
敏珠尔喇布坦也深有同感道:“太倒霉了。”
德亨:
几人就这么说着话,慢慢等到了天蒙蒙放亮,然后看到康熙帝带人从大门出来。
看到康熙帝出来,德亨倏地起身,不妨腿蹲麻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还好被德隆给扶了一下。
康熙帝也在侍卫的示意下看到墙根处四个鹌鹑了,原本要从对面离开的脚步顿住,朝他们这边走来。
康熙帝站在黄马褂拉开的警戒线内,跟德亨几个隔了两三米远说话。
德亨发现,康熙帝面色苍白,唇瓣发灰,不管是面部表情还是眼神,都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之色,背脊更是微微佝偻着,一阵晨风徐徐吹来,不知道是不是觉着了冷,他不自觉的紧了紧身上裹着的氅衣。
康熙帝说话的声音和缓且温情,他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就在这里一直等着?”
德亨回道:“回皇上,我们卯时(早上五点)来的,因为进不去,就在这里一直等着。”
康熙帝颔首,道:“小十八不让你们进是为你们好。”
弘晖问道:“汗玛法,十八叔是得了什么病?”
康熙帝:“德亨没跟你们说吗?”
德亨:“我也不确定,昨天看着一切都好好的是赵香艾说的痄腮吗?”
康熙帝颔首,道:“御医和赵香艾诊的一样,朕已经处置了昨天给小十八看诊的那几个太医了。”
德亨一点都不同情那几个太医,即便有可能康熙帝是在迁怒。
德亨再次问道:“我能看看十八阿哥吗?也不接近他,就远远的看看。”
康熙帝拒绝的很干脆且坚决:“不能。这病很容易传染给小孩子,小十八有朕庇佑,很快就能痊愈的。朕就不让师傅罚你们逃课的错处了,你们都回去上课,听话。”
说完,不再管他们,转身从对面方向离开了。
德隆道:“这下你可放心了吧,有皇上一直看着,肯定没有人会怠慢十八阿哥,咱们也走吧。”
德亨也明白这个道理,如果康熙帝都不能给胤祄安排最好的治疗和陪护,谁还能呢?
正在他犹豫是不是要就此离开的时候,从大门里蹿出一个身影来,德亨定睛一看,是丸子。
丸子离着还一丈多远就跪了下来,对着德亨砰砰磕头,边磕边哭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德亨大声道:“你先别哭,你过来说清楚,十八阿哥到底怎么样了?”
丸子非但没有走近,反而跪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哽咽道:“我家阿哥已经睡下了,临睡前还不住的叮嘱奴才,一定要小的给您请罪,求您不要怪罪。”
德亨怒道:“谁要听这个,我问你他到底怎么样了,赵香艾呢,你去叫他出来。”
丸子抹了把脸,回道:“御医和赵小太医都说这是个慢病,要缓缓的治,其他的奴才也说不好,赵小太医正在和御医商议方子,现在还不能出来,求您恕罪。”
弘晖对德亨道:“他不会多说的,我们安个人在这里候着,一有动静就去报咱们知道,咱们先回去吧。”
德亨也知道一直等在这里让人看着不像,只好对丸子道:“我派人在外头候着,你隔半个时辰就出来跟他说一次十八阿哥情况,他自会报与我知道。”
丸子再叩头:“奴才记下了。”
德亨想了想,还是道:“你也多劝劝嬷嬷,不要总是饿着十八阿哥,那不是为他好,那是虐待。”
丸子:
德隆忙大声嚷嚷道:“走了走了,咱们再不回去,师傅肯定要罚了,我可不想多抄几十遍书”
说着硬是将德亨给拉走了。
弘晖临走前还对丸子叮嘱道:“你刚才听错了,他没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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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4 章
回去读书的德亨有些心不在焉的, 等到下课之后,德亨特地叫来自己手下一个伍的人,吩咐他们快马加鞭去承德, 让承德织造局的玻璃厂连夜给他烧一些玻璃吸管出来,等烧玻璃吸管的空档,可以先安排人手运送一些五谷杂粮以及小石磨等杂物朝行宫这边赶。
行宫这边看似什么都有,五谷也不缺, 但都是有份额的,皇帝多少,皇子多少,公主多少,大臣多少,侍卫多少
而内务府要变动份额,需要层层上报,甚至是为了不给自己找麻烦和犯错, 他们会拒绝变动和上报。
德亨也有五谷份额, 他几乎每次都能消耗一空,因为他还要分给身边的人, 他可以短暂的将自己的份额分给胤祄,但不能长久,因为他也是需要吃谷物的,现在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德亨也不能分出去。
他不仅不能分出去,还要想法子弄到更多, 他还要保障身边人的身体健康。
草原气候变幻莫测,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 一个风寒都可能要了小命, 还有各种传染病,胤祄就是个例子,他必须得重视起来。
既然缺医少药,那就增加身体抵抗力,五谷杂粮加肉蛋奶油盐酱醋什么都吃,尽量补充身体所需。
胤祄肯定不缺吃的,但有那个嬷嬷在,德亨暂时放弃了用他的份额给他弄吃的想法。
胤祄现在肯定是不被允许吃荤腥的,因为生病了肠胃变弱,吃了荤腥会增加他的肠胃负担,影响药效,反而会加重病情。
但胤祄必须要吃的营养,最好能吃饱,这样他才能有足够的免疫力对抗疾病。
德亨也不指望丸子能有那个能力在那个嬷嬷的规矩下让胤祄吃饱,所以,只有他自己想法子了。
以及,食物做好了,也送到胤祄的嘴边了,他还得想法子让胤祄吃到肚子里去。
痄腮一听就是口腔病,昨天胤祄的牙龈和腮帮子就肿的不像样了,说话都困难,更别提吃东西了,而且,吃进去的食物留在齿缝合舌苔上是会生发细菌的,很可能会感染口腔,进而引发口腔溃烂
光想一想,德亨就要幻疼了。
所以,要在保证他口腔清洁的情况下吃下东西,德亨第一个就想到了吸管。
玻璃吸管一是好制造,烧成的玻璃水吹一个中空的,都不需要太美观,只要两面通气就行了,二是好清洁,用开水简单的烫一下,基本上杜绝了细菌的繁殖。
但想的挺好,一来一回是需要时间的,最快也会是后天了,难道这两天就让胤祄饿着吗?
那肯定是不能的,他看到了月兰,眼睛一亮,忙在自己身上翻找起来。
衍潢和月兰一起来找德亨,结果话还没说上,德亨一看见他就开始翻自己身上的荷包。
衍潢不由奇怪问道:“你找什么呢?”
德亨将自己荷包里的金髁子和发辫上的金饰都薅下来,然后问衍潢道:“快,你们身上有金子吗?”
弘晖将自己的一个金扳指递给德亨,德亨没要,道:“这个是额娘给的,咱们一人一个,你留着。”
德隆找了一圈,他只有金子镶嵌的配饰,没有单独的金子,衍潢把自己头发上的金饰薅下来给他,道:“我只有这个。”
月兰把自己的金镯子和金戒指也撸下来给德亨,好奇问道:“你要这个有急用?”
月兰可不会认为德亨会缺金子,只能是有急用了。
德亨颠了颠月兰的金镯子,实心的,很有分量,德亨觉着只这一只镯子就够用了。
德亨道:“路上说,咱们现在去铁匠处。”
他要用这些金子先灌一个吸管出来。
衍潢和月兰也是听见德亨大早上逃课的事,还遇上了被他吩咐去承德的人手,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过来问问。
去军营铁匠处的路上,德亨将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月兰先道:“那个嬷嬷做的并无错处,只是赶上了而已。”
德亨语气淡淡道:“她当然没有错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尽职尽责的养育好十八阿哥。”
月兰看了他一眼,没再为那个嬷嬷说话,她看出来了,德亨对那个嬷嬷很不以为然。
衍潢考虑的更实际一些:“你要是去给十八阿哥送吃的,必须得经过那个嬷嬷的同意才行。”
德亨:“不需要,我直接去找皇上请旨。”
月兰和衍潢对视一眼,委婉道:“德亨,皇上日理万机,他未必会见你。”且是因为这样一点小事。
德亨:“不,皇上是个很细心很有耐心的人,他很宠爱十八阿哥,他会见我的。”
其实是康熙帝的掌控欲非常强,为了能掌控一切,康熙帝为人做事往往是事无巨细,全都要过问一遍。
既然康熙帝能在胤祄那里陪一晚上,那他就会过问胤祄每天都吃什么,如果可以,德亨还想给胤祄定一个食谱,这个得和御医商量,好在他还有赵香艾,唔,找个机会,他让小福去替他谢谢赵香艾好了。
只要定好规矩,那个嬷嬷,就不再是敌人,而是帮手了。
慢慢筹谋吧,现在他先打两根金子吸管,然后去见康熙帝。
月兰对随扈军营里的铁匠很熟,她为了给自己的属下武装刀箭铠甲,可没少往这里撒金银,所以,一个多时辰之后,德亨得到了两只巴掌长半寸口径的吸管,跟一支金簪差不多粗细。
德亨觉着差不多能用,就带着它们去请见康熙帝。
结果,阿尔松阿出来告诉德亨,康熙帝歇下了,德亨可以到下晌再来。
德亨想起来早上见到康熙帝的样子,那模样,不像是熬夜所致,倒像是病了
德亨心下一跳,这让他有了一个很不好的念头。
但开口询问康熙帝的身体状况肯定是不行的,圣躬如何,是秘密,且是绝对不能碰触的禁区。
德亨几人只好告辞。
结果,阿尔松阿跟了上来。
德亨奇怪问他道:“你不当值吗?”
阿尔松阿:“我今天本来就不当值,我上午是替拉锡的班,他刚才回来了,我就可以休息了。”
德亨:“哦。”
阿尔松阿看他一眼,道:“我听说了。”
德亨:“哈?”
阿尔松阿:“反正我是听说了,你很好,嗯有情有义。”
德亨刚想说两句反话,突然意识到,阿尔松阿是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他的事情的?
只能是康熙帝在无人时,跟他身边的人感慨的时候,阿尔松阿听到的。
所以他说:他听说了。
但在御前当差,最忌讳的就是泄露密中,所以,这种类似暗号的说辞,德亨自己听明白就行了。
德亨转了转眼珠子,道:“我知道了,多谢你。”
看来康熙帝很认可他的行为,认为他这样是“有情有义”。
德亨转脚朝胤祄住房那边走去,弘晖和德隆自是和他一起行动,这回又加了一个衍潢和月兰。
阿尔松阿也跟上,问道:“你做什么去?”
德亨:“去个地方。”
阿尔松阿似是知道他要去什么地方一般,道:“正好我没事,要我跟你一起吗?”
德亨无所谓道:“你想去就跟上吧。”
阿尔松阿笑笑,没再说什么。
胤祄院子外头跟早上一样,同样是侍卫警戒,但换了一拨人。
德亨大声道:“请通报一声,我们找赵香艾赵小太医。”
侍卫头领还没出来呢,丸子先出来了。
丸子一见到德亨就跪地请安,德亨仔细看着他面上神色,问道:“十八阿哥醒了吗?”
丸子:“小半个时辰前醒了一回,吃了汤药,又睡下了。”
德亨皱眉:“他这么能睡?”
丸子:“嬷嬷说,睡着了就不疼了。”
德亨倒吸一口凉气,问道:“她是不是给十八阿哥吃了什么昏睡的药?”
丸子:“给御医看过的,御医说吃了无大碍,就”
德亨简直要气笑了,他咬牙切齿道:“也就是说,为了不让十八阿哥疼,她就让人昏睡过去?!”
丸子低头不语,德亨就当他是默认了。
德亨深吸一口气,再问道:“赵香艾呢?叫他出来。”
丸子道:“赵小太医歇下了,晚上恐还要他看护,阿哥睡下后,他也歇下了。”
德亨:“十八阿哥可有进食?”
丸子摇头:“阿哥牙疼,头疼,根本张不开嘴,吃不下东西。”
德亨将金吸管给丸子看,然后塞进自己嘴里,给他示范用法,仔细教他,道:“不用张太大的口就能将吸管含住,等你们阿哥醒了,你就让他用这个喝一些蜜水和淡盐水,直接将水吸到喉咙里,咽下就行了。”
丸子眼睛一亮,让侍卫将吸管拿给他,在手里翻来覆去的观看,连连道:“真是个好东西,阿哥也可以用这个吸管吃一些奶/子、薄粥这些好克化的吃食。”
德亨点头,道:“不错,你给他用之前,要先用开水烫一下,烫好了,你拿给他的时候,也要先洗手,最好用烈酒擦一下自己的手再塞他嘴里。吃完食物之后,也要想着给他用淡盐水漱口,你再问问太医,可有什么清洁口腔的药水没有,让他每天都含着漱口”
德亨说了很多,都是他能想起来的消毒保持口腔清洁的小方法,丸子认真听他说,都一一记下,然后进门去了。
德亨看了一会封闭的大门,又嘱咐墙根处等在此处给他传消息的几个人,要他们排好轮班,等这次差事结束,他会给他们加薪云云。
德亨以为他下一次听到关于胤祄的会是个好消息,最不济也会是个他喝了几口水,吃了多少东西这样的消息,谁知道,也就一个时辰左右,他下午的课程刚开始的时候,他安在胤祄大门外蹲守的人急匆匆的来禀报,说是丸子被打了板子,然后胤祄惊惧之下,晕厥了过去。
德亨只觉十分的荒谬,事情的发展完全有违常理。
德亨刚走出书房要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有御前太监来找他,说是康熙帝召见他。
德亨这次没让弘晖、德隆和敏珠尔喇布坦跟着,康熙帝只召见了他,他们最好不要去,而是乖乖的待在课堂上课。
弘晖面色沉重道:“你放心,如果有事,我们会想法救你的。”
他不打算去,而是想着在外支应。
他直觉丸子被打板子、胤祄惊厥过去,应该跟德亨的吸管有关。
德亨:
好吧,这算是一个万全的打算。
小太监在前引路,带着德亨来到了胤祄住所大门外。
小太监让德亨稍等,他去通报。
德亨道:“皇上在这里见我,不应该是我去觐见吗?”
他是想趁机去看一眼,胤祄到底怎么样了。
小太监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去大门口说了什么,然后他自己也在大门外等候,德亨就知道,他是不可能进去了。
德亨等了小半刻钟,就见大门敞开,侍卫抬着一个实木椅子出来,安放在德亨面前一丈开外,然后康熙帝扶着恪靖公主的手走出来,身后跟着胤禔、胤祥、胤禵和胤禑、胤禄几位阿哥和雅尔江阿。
然后是伺候胤祄的那个嬷嬷走出来,然后是丸子被拖了出来,再然后,是一个宫女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根金吸管,正是德亨中午送来的那两根。
再然后,是太医和赵香艾等人,一大堆,摆开了架势,像是临时摆了一个公堂出来,人证物证和坐堂的大老爷都齐备,就连他这个要问罪的罪人也到了。
只是,让德亨摸不着头脑的是,康熙帝做什么要在大门外摆这么一出,还中间隔着一层侍卫,不让他靠近,好似还在顾忌着他被传染似的。
怪里怪气的。
再看众位阿哥面上的表情,大阿哥胤禔一张臭脸,眼神都没给德亨一个。
胤祥和胤禑、胤禄都面有忧色,胤禄更是偷偷给德亨使眼色,可惜,德亨和胤禄没有默契,没能明白他什么意思。
胤禵则是对德亨挤眉弄眼的,德亨弄不明白他是不是在幸灾乐祸,或者也是在给他透露什么信息?
倒是恪靖公主,对德亨友好的笑笑,雅尔江阿面色和眼神都很平静,倒是让德亨放心一些。
若是雅尔江阿面色有异,那就说明事态不妙了。
等康熙帝坐定,公主阿哥们等都分列站好,德亨郑重叩首请安:“臣辅国公德亨,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康熙帝神色看着比早上好了一些,但也并没有好太多,此时在午后的日光下,更是分辨不出喜怒,他道:“德亨,十八阿哥的保育嬷嬷说你年纪小,不懂事,胆大妄为,害了十八阿哥,你怎么说?”
德亨:“皇上,可否告知,发生了何事?”
雅尔江阿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真的很简单,就是丸子拿到吸管之后,照着德亨说的方法准备了蜜水、淡盐水和熬的糜烂的米粥糊糊、熬煮的浓浓的牛奶等吃的喝的,然后悄悄将胤祄唤醒,悄悄将德亨来看他的话给胤祄说了,然后胤祄和丸子做贼似的偷偷的将这些吃的喝的都试了一遍。
事情就坏在偷偷摸摸上了,丸子这又是准备吃的又是准备喝的,根本瞒不过人,然后让嬷嬷给抓了一个现行。
嬷嬷一看,顿时气的头昏脑涨的,好哇,她为了阿哥的病情担心的一日一夜都没睡,结果刚打了一个马虎眼,丸子就来作妖,都说了不能随便吃,不能随便喝,你明知故犯是不是?
这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
你说!
不说是吧,来人,给我打!
丸子就算被按着打板子他也死咬牙关不透露丁点吸管的来历,胤祄想劝两句,息事宁人,但嬷嬷根本不听他的,他想张口说,嬷嬷就说:“阿哥歇息去吧,万事都有嬷嬷呢”
丸子都被按着打了,胤祄还怎么歇着,他想说说不出来,想去救丸子一堆的宫女太监按着他,他气怒攻心之下,张口就将刚吃下去的喝下去的都呕了出来,然后白眼一翻,惊厥了过去。
这可怎么了得,嬷嬷一面让人去叫太医,一面叫人去禀报给康熙帝知道,然后审问院子里的看守。
看守们见这兵荒马乱的,早就吓呆了,嬷嬷一问,他们就都交代了。
德公爷来过。
他们亲眼看到丸子从德公爷手里接过的那东西
行了,罪魁祸首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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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5 章
德亨听雅尔江阿说事情经过, 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震惊中夹杂着大大的不解的视线就忍不住落在了那位其实年纪上并不老但打扮的灰扑扑的嬷嬷身上。
可巧这位嬷嬷的视线和德亨对上了,然后重重一“哼”, 转头扭了过去,以表示自己的不屑。
德亨还跪在地上呢,他心里一阵接一阵的膈应,给弄的十分不舒服, 不免揉了揉心口。
恪靖公主对康熙帝道:“汗阿玛,这有事儿说事儿,您让人这么跪着,外人看了,还以为辅国公犯了多大的罪过呢。”
康熙帝才想起来一般,道:“平身吧。”又问站起来的德亨道:“你怎么说?”
德亨想了想,先问御医们道:“十八阿哥呕出来的秽物你们可验查过了?有验出毒来吗?”
御医迟疑:“这”他们压根没往毒上面去想,哪里会验什么秽物。
倒是赵香艾提醒道:“打扫过的秽物还未倾倒掉, 是否有毒, 一验既知,还请皇上示下。”
康熙帝颔首, 同意。
然后御医都没动,都看着赵香艾,意思是你提出来的,你去。
赵香艾忍笑道:“大家都知道,臣与德公爷过从甚密,臣理应避嫌。”
蛙趣你个狡猾的狐狸崽子, 感情你只说话, 脏活都让咱们去干是不是?
无法, 只好有一个御医出列, 去验秽物去了。
看德亨一句话就劳动了御医,嬷嬷忍不住出声道:“奴婢管理阿哥院所十分向来严谨,在吃食上从来没有差错,何来有毒一说。”
德亨立即道:“哎,话不是这么说的,刚才简王不是说了,是丸子偷偷的给十八阿哥送的吃食,说不定他在给十八阿哥入口的吃食当中下了毒呢?您不是说十八阿哥受了害吗?入口的吃食何等重要,自然是要验一验,以保万无一失的。”
被丢在地上趴伏着的丸子听闻此言呲牙一笑,扯动胸腹受力,没忍住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他看都没看这口血,只扭着头去看那个嬷嬷,呲着带血的牙齿呵呵笑道:“德公爷话说的很对,还是验一验的好,也能还奴才清白。”
德亨看着丸子的面色微沉,问嬷嬷道:“嬷嬷对这个提议有异议吗?”
嬷嬷扯动一下嘴角,垂下眼眸,做出恭顺的姿态,道:“德公爷伶牙俐齿,奴婢无异议。”
在这之前,德亨几乎从来没有居高临下的以一个主子的姿态去说话做事过,如果有,那也是装的很像一回事,转头就忘了,但现在,他就忍不住出言嘲讽,道:“你一个奴婢,能妄议主子伶牙俐齿,倒是很有胆气。”
嬷嬷:
一开始这个嬷嬷还对此话不以为意,她要是没有胆气也管不了皇阿哥身边所有人和事儿,直到她转眼间,看到所有的阿哥公主甚至包括康熙帝都在冷眼看着她。
她神情大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伏身叩首,身子抖如筛糠,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雅尔江阿见德亨一句话就将这个不可一世的嬷嬷给干趴下了,顿觉无趣。
这些个嬷嬷,也就在一些小皇子那里作威作福了。
作威作福的日子过久了,就失了为奴为婢的本分了。
御医验毒很快回来,禀告道:“回皇上,十八阿哥呕吐出来的秽物中,并未验查出毒物来。”
康熙帝颔首,德亨再问:“那十八阿哥本身可有中毒的迹象?”
这回御医回答的很快:“十八阿哥只是病体虚弱,并未中毒。”
德亨点头,再问道:“那丸子给十八阿哥吃进去的东西,可是和你们开的药方子药性相冲吗?”
御医回道:“十八阿哥吃进腹中的,有蜜水、盐水、粳米糊糊、牛乳豆乳浓浆,没有一种是与药性相冲之处。”
德亨可是奇怪了:“那我送的金子吸管呢?难不成这金子和十八阿哥相冲?把十八阿哥给害了?”
众人:
雅尔江阿淡淡道:“从未有听说过金子还能与人相冲的,德亨,莫要奇谈异说博人关注。”
德亨是大大的不理解:“那这位嬷嬷,非说是我胆大妄为,害了十八阿哥,敢问嬷嬷,我到底是怎么害的十八阿哥?”
嬷嬷:
嬷嬷跪在地上不说话,雅尔江阿冷声道:“刘氏,德公爷问你话呢,还不快作答。”
雅尔江阿让她回话,嬷嬷就直起了身,看了眼康熙帝,见康熙帝视线不在她身上,就松了口气,再三思量,小心谨慎道:“宫中规矩如此,阿哥生病,只给吃药,不给吃食,奴婢只是按规矩做事”
德亨问道:“十八阿哥多久没有进食一次了?”
嬷嬷:“这这”
嬷嬷支支吾吾的,丸子大声道:“我们阿哥从昨儿早上那几个混账太医来看过,直到今儿晌午,就没再吃过一口东西了。”
德亨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嬷嬷的手指都颤抖了,惊骇道:“你你这是要生生饿死十八阿哥啊!”
嬷嬷大呼冤枉:“奴婢不敢!实在是宫中规矩如此,奴婢怎么敢饿死阿哥!”
德亨气愤的问御医:“如果十八阿哥吃了那些东西,他会怎么样?”
御医:“这个病中宜饮食清淡,那些吃食很好克化若无意外,并不会如何。”
御医心里直骂娘,他不想说话,但既然不得不说,就不能胡说。
只是一点子清水和清粥糊糊,几个月大的婴儿吃了都没事,十八阿哥都几岁了,吃这些东西能有什么事儿啊。
德亨指着那个嬷嬷痛心疾首道:“你说规矩如此,那我问你,你发现丸子带十八阿哥进食后,可有第一时间去问御医吃这些东西对十八阿哥是否有碍?御医就在院中,你喊一声人就到了,难道你喊一声的功夫都没有?你可有问过你的主子吃了那些东西是否有不舒服?他是你的主子,你问都不问一句就大动肝火,敢问你是将他做主子还是当你手下养的阿猫阿狗?!
说是违了规矩,敢问你行的是宫中哪一条规,哪一条矩?
莫不是是十八阿哥主仆违了‘你’的规矩,你才要仗打丸子,以好跟十八阿哥申明你身为保育嬷嬷的权威吧!”
嬷嬷被如此指责,不停对着康熙帝叩首,泣声冤枉道:“主子给奴婢定罪,奴婢不敢有怨言,只是,主子让奴婢保育十八阿哥,奴婢待十八阿哥之心,天地可鉴!奴婢愿对长生天发誓:若奴婢有害十八阿哥之心,让奴婢生时让秃鹫啄食肉/身,死后下阿鼻地狱!”
这嬷嬷哭诉的如此情深意切,又是表忠心又是发毒誓的,看的胤禵不由玩笑道:“啧啧,汗阿玛,这嬷嬷看着不像是说假的?”
康熙帝:“嗯。”
嬷嬷听见十四阿哥为她说话,又见康熙帝应了声,顿时激动道:“奴婢所说句句属实,绝无虚假。德公爷说奴婢不给十八阿哥吃食,实在是冤枉奴婢了,昨儿早上十八阿哥诊断出邪火病症,宫中规矩,只要饿上一顿,等到下晌,火气降了,就可吃一些清淡的粥水小菜,第二日痊愈,就可如常饮食了。敢问御医,是也不是?”
御医颔首,宫中治病,就是这样的流程。
嬷嬷受到了鼓舞,再道:“可是,一直到晚上,十八阿哥不仅没有好转,腮和牙肿的更厉害了,喝水都难受,奴婢怎么还敢给他吃东西?谁曾想到,半夜就又发起烧来了呢?御医叮嘱过,发烧的小儿是不能吃东西的,吃什么吐什么,这个时候奴婢要是真给阿哥吃东西,才是害了他。
阿哥得此疾病,身为保育嬷嬷,奴婢焦急忧虑彻夜难眠,时时看护,恨不能以身相替,更没有故意饿着一说德公爷如此指责奴婢,皇上,奴婢冤枉啊!”
嬷嬷伏地痛哭不止。
这个时候,没人问她晚上见胤祄腮帮子肿的更严重了“你为什么不叫御医”这样的话,她刚才都说了,天已经黑了,再叫御医,会拿着牌子走过一道道关卡,冲破层层审批,动静就太大了,还有可能闹的整个行宫都知道了。
只是腮帮子肿了而已,就闹这么大动静,让人知道了,背地里指不定会说出什么闲话来。
一般这时候,保育嬷嬷、就连懂事的阿哥公主自己,都会选择等到第二日清晨开钥之后,再悄悄儿的去太医院请个太医上门医治。
其实胤祄这病,就是给耽误了。
他自己害怕看诊,先是忍着,后又遇到庸医,诊错了病,然后又好巧不巧的遇到天黑,错失了最后的补救良机,最后半夜一下子全都发了出来。
他们都可以想象,伺候胤祄的嬷嬷定是见胤祄已经不行了,怕他挨不到天亮,引来杀身之祸,只好冒死禀报,去请御医了。
其他阿哥们都沉默着不说话,似是被这嬷嬷合情合理的说辞给说服了。
雅尔江阿此时出言道:“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身为奴婢,日夜伺候主子委屈你了?难道还要皇上为你酬劳赏功不成?你还未回答德公爷的问话:你发现丸子带着十八阿哥吃东西后,为什么不先去询问御医,为什么不先听主子的示下,而是追问来历不明的金子,甚至下令去仗打丸子?如果丸子真给十八阿哥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你这么做,岂不是耽搁了御医看诊良机,误了十八阿哥的性命?十八阿哥的安危在你眼中,到底重不重要?”
嬷嬷讷讷张张口,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来。
问题就出在这里,身为奴婢,不怕她管的宽,就怕她太过嚣张了,失了做人做事的分寸。
德亨嗤声道:“大概她觉着,先守住她身为保育嬷嬷的威势,比先护住主子的安危更重要吧。”
嬷嬷盯着德亨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里面全是惊惧和仇恨,她抖索着嘴唇,硬是找不到一句可以狡辩的话语,也无人替她求情,就只能跟烂泥一般瘫软在地上。
胤祥突然开口问道:“御医说小十八是惊厥过去的,他是怎么惊厥过去的来着?”
丸子大声回答道:“我家阿哥是被这个嬷嬷的嚣张气焰激的气怒攻心,才惊厥过去的,害了我家阿哥的,不是德公爷,也不是其他人,就是她自己!”
丸子的指正惊起了嬷嬷最后的反抗,她不住对着康熙帝叩首哭诉道:“奴婢没有,不是奴婢,不是奴婢,皇上明鉴呐,皇上,奴婢从十八阿哥出生起就到他身边伺候了,阿哥都长这么大了,奴婢怎么会有害阿哥之心,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奴婢怎么会有害阿哥之心呐皇上!”
胤禄出列指着她恨声道:“你是没害小十八,你是将他攥在手心里把的牢牢的,连我们兄弟相见都要看你的眼色,更别说母妃了。你威风的很呐,刘氏!”
嬷嬷就跟没听到胤禄的话一般,她除了向康熙帝叩首大哭请罪已经没有多余的反应了。
然后康熙帝一直平静的看着自己交叠的手指,好似这个嬷嬷压根不存在一般。
雅尔江阿不得不躬身请问康熙帝道:“皇上,两方对峙已经十分清楚了,刘氏肆意妄为,不听主命,致使十八阿哥病中气怒攻心,至今未醒,还攀咬辅国公德亨,罪加一等。如何发落,还请皇上示下。”
康熙帝抬了下手,立即有两个太监上前,一人捂住了嬷嬷的嘴,一人将她拖的离康熙帝更远一些。
康熙帝眼睛直直的盯着嬷嬷刘氏,直接下令道:“刘氏全家发配宁古塔,鉴于她保育十八阿哥多年,熟悉十八阿哥身体脾性,准她继续伺候伺候十八阿哥,直至病愈,再酌情处置。十八阿哥的乳母和其他保育嬷嬷何在。”
嬷嬷刘氏听到如此处置,只觉以后活着就是日日凌迟,还不如现在就随家人去了呢。
德亨垂眸,这就是皇权,一句话就主宰别人一大家子几十口人的生死。
刘氏全家,是说包括她公婆丈夫儿女和未分家的丈夫兄弟等一大家子所有人,全部发配到宁古塔为奴,只有她一人留在胤祄身边,还得尽心尽力的服侍胤祄。
如果胤祄真有一个不好,她自己,和有可能在宁古塔活下来的家人,全部都要为胤祄陪葬。
就算胤祄痊愈了,以后呢?
胤祄还会宠信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