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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1 章

事实证明, 能做御医的,大概都是有真本事的。

这不,三天六副汤剂下去, 德隆已经痊愈,弘晖也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德亨一再的叮嘱、且派了人守在大帐门口看着两人一定要听医嘱,留在帐子休息, 要不然,德隆早撒欢去了。

今日德亨回来的实在是晚了,若是他再晚回来一刻钟,德隆说不得就得“杀”出去了。

一见到德亨回来,且是颇为狼狈“垂头丧气”的回来,两人吓了一大跳,忙问他是怎么了。

德亨做戏做足,就在帐子外头, 当着所有人的面, 在两人的询问下抽泣着哭了好几声,然后在两人面色大变和十分的愤怒下和两人入了大帐。

德亨的表现都被大营里的人、尤其是被有心人看在眼中, 不由心下叹息:还是个孩子呢,怪可怜见的,在外头受欺负了也没个大人撑腰,看着有两个兄弟,但都是不顶用的,唉, 可怜呶。

等放下帐帘子, 德隆还在抽刀摸剑的发狠, 就见德亨一抹脸上泪珠儿, 解下披风,捂着肚子哀嚎道:“好饿,有什么吃的没,不拘什么,快拿来给我填填。”

弘晖:

弘晖只是愣了一下,道:“哦,炉子上温着粥,都熬出油花来了,就等不到你回来。”

德亨一蹦三尺高:“太好了,快盛一碗来我吃。”

弘晖将他拉到水盆边上,道:“你先洗洗,脸都花了。”

结果,德亨洗了一盆泥水出来,苏小柳早又用弘晖的脸盆给他打了一盆清水,让他洗了第二次,才坐了下来,捧着粥碗一连吃了三碗,犹嫌不足。

德隆这会子才反应过来,插刀入鞘,放回长剑,也坐了下来,小小声问道:“你没事儿啊?”

德亨捏着一只温热的油盐卷子就着小黄瓜咸菜,含含糊糊道:“能有什么事儿”

话未说完,同样吃个不停的陶牛牛咽下嘴里的食物,正色道:“今日着实凶险,要不是平郡王他们拦着,主子您就要遭殃了。”

说完,一副万分不赞同的样子看着德亨。

德亨反驳道:“明明是他们欺负我,难道我就要任由他们欺负吗?”

对此,陶牛牛垂下头去,懊恼道:“是奴才们太没用了,让主子受辱了。”

德亨:“快别这样了,对上那位主儿,谁能落得个好处了?”

弘晖和德隆听的云里雾里的,弘晖好脾气道:“你们能不能从头说?”

于是德亨继续吃饭,陶牛牛将今天下午的事情从头说了一遍。

最后,弘晖和德隆也沉默了。

德亨做总结道:“皇上说了,这事儿就此了结,咱们也不用放心上了。咱们明天就可以回永安拜昂阿行宫了,你们高兴不?”

弘晖:“高兴。”

德隆:“不高兴。”

两人是异口同声,一个高兴,一个不高兴,两人对视一眼,德隆先道:“我都好了,用不着回行宫吧?”

弘晖:“我觉着怪怪的,德亨又得罪了那位主儿,咱们还是回行宫避一避的好。”

德亨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又说德隆:“你这次生病,就是不听我的,及时加衣服,吹了冷风才受的风寒。病去如抽丝,你外头看着是好了,内里还虚着呢。还是回行宫,让小艾哥哥再给你调养一番,你身体什么样儿,他最清楚。”

弘晖也正色道:“德隆,身体康健才是最重要的,咱们就是看着十八阿哥,也不能马虎。”

见弘晖都这样,德隆只好道:“行吧,这已经是最北边了,听说再往北,很快就要下雪了呢。”

德亨:“这才八月末,下雪不一定,但来自西伯利亚的风,肯定要吹过来了。”

这话听的弘晖和德隆都笑了起来,说起了近些日子,他们从喀尔喀王公们那里听到的漠北风光。

一夜无话,第二日卯时,德亨三人按时起床、穿衣、洗漱、收拾行礼、开拔帐篷、清点人属,然后去衍潢那里,和月兰、卓克陀达三人告别,顺便将小福接走。

在德亨的安排下,弘晖和德隆两人特地穿的严严实实的,还拉上了兜帽,一副怕吹风的样子。走路也让人搀扶着,德亨还嘱咐两人装的像一点,要时不时的咳嗽两声,表现出一副大病初愈或者干脆就在病中的样子。

两人虽然无语,但也知道,德亨请旨回行宫的理由就是陪他们两个去养病,你要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谁信你们是去养病的啊。

所以,尤其是走在路上的时候,两人必须要装的像那么回事,才能不给三人留下把柄。

三人来到衍潢的营地,衍潢、月兰和卓克陀达看到他们,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昨天傍晚,月兰和卓克陀达曾去德亨三人的营地里走动,没有等到德亨,虽然心里疑惑,也很担心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但军营的规矩就是,入夜后营与营之间不得随意走动、串联,还有诸多关卡盘问,十分的不方便。

不得已,两人只好早早回了衍潢的营地。

衍潢听回来的两人说没有见到德亨,想要去打听寻找,结果,他还未走出自家大营,就收到大阿哥胤禔的命令,命提前闭营,乱走乱窜着,杀无赦。

野外扎营,扎的是军营,行的是军法军令,衍潢无法,只好听命,留守在自家营地。

头一天晚上虽然早早闭营,但第二日一早,却是一切如常,让担心了一晚上的衍潢略略放下心来。

等看到毫发无损的德亨后,他的心才真正全部放下来。

几人在衍潢大帐里交换了信息,衍潢面色很难看,德亨最后道:“织造局需要人坐镇,如今你、简王和月兰都不在,时间长了恐有不妥,不如你找机会请旨,回织造局吧。”

衍潢皱眉,道:“我已经收到消息,噶尔丹策凌即将到达,我这个时候走,不合适。”

噶尔丹策凌是现在的准噶尔汗王策妄阿拉布坦的儿子,他在策妄阿拉布坦诸多儿子当中,生母身份最高,年纪也长,实力也是最强的儿子,若无意外,他就是下一任准噶尔汗王。

康熙帝让准噶尔汗王来朝见,策妄阿拉布坦本人虽然没到,但他委派了自己的继承人来朝见康熙帝,诚意也是足够的。

这个时候,刚从准噶尔和青藏回来的衍潢是一定不能离开的,以及,月兰已经铁了心的要去准噶尔了,最好现在就开始接触一下有关于准噶尔的事务。

德亨想了想,道:“那你在见过噶尔丹策凌之后,即刻请旨回承德,带着月兰姐姐和卓尔姐姐一起走。”

月兰和卓克陀达对视一眼,问德亨道:“因为什么?你们三个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衍潢却是若有所思,他回来后,已经和雅尔江阿深谈过了,也觉出了最近氛围不好,现在德亨一说,他心中就更加确定了几分。

衍潢道:“行,等一见过噶尔丹策凌,我立即请旨带她们回承德,我不问你有什么打算,不过,你要记住,我就在承德等你。”

德亨笑了起来,两人紧紧握住了手,默契尽在不言中。

跟衍潢告完别,德亨三人又走了一圈营地,和罗布藏衮布、罗布藏喇什等相熟的人告别,最后到了雅尔江阿这里。

敏珠尔喇布坦受托与阿尔江阿,所以他住在雅尔江阿的营地里。

敏珠尔喇布坦看到弘晖和德隆的装束,先是吓了一跳,忙问两人病还没好,怎么就随意走动。

哥俩儿都对他眨眨眼睛,然后你一声我一声的咳嗽起来。

敏珠尔喇布坦:

你们居然装病,装病很好玩儿吗?

德亨闷声笑了起来,雅尔江阿也笑道:“敏珠儿总是跟你们混在一起,可别学坏了。”

敏珠尔喇布坦不依道:“我才不会那么容易就学坏”

正说笑着呢,就听到一阵马蹄奔袭声,他们循声看去,见是御前侍卫打马而来,有一人在简亲王营地前下马,其他几人都分散着奔去其他营地去了。

德亨在奔袭去其他营地里面去的侍卫当中,看到了阿尔松阿的身影。

来人是一个叫存柱的乾清宫随扈侍卫。

雅尔江阿迎出来,询问道:“皇上可是有旨?”

存柱严肃脸,大声道:“皇上谕旨!”

雅尔江阿立即带着德亨他们跪地垂首听旨。

存柱展开一个折子,看来康熙帝的这次的传谕内容挺多,如果只是几句话,就只是口头传谕了,叫做口谕。

存柱:“朕近日闻,诸阿哥常挞辱诸大臣侍卫,又每寻衅端加苦毒于诸王贝勒等”

“国家惟有一主,朕日祷祝于天,亦欲众皆无事以享太平耳”

“诸阿哥擅辱大小官员,伤国家大体,此风断不可长,伊等不遵国宪,横作威势,致令臣仆无以自存,是欲分朕威柄,以恣其行事也,岂知大权所在,何得分毫假人”

“嗣后诸阿哥如仍不改前辙,许被挞之人面诘,其见挞之故,稍有冤抑等情,即赴朕前叩告,朕且欣然听理,断不罪其人也,至于尔等有所闻见,亦应据实上陈,若一切隐讳,后来渐至杀人,亦将隐而不奏乎,尔等隐而不奏,即尔等之罪矣。”

的确很长,存柱扯着喉咙,一直说了小一刻钟,才将谕旨传完。

雅尔江阿带着德亨他们再叩首,全了接谕旨的礼仪,才起身问存柱道:“不知皇上只是传谕我等诸位王公,还是有其他属下?”

存柱回道:“皇上令我等传谕随从诸王公、大臣,请简亲王见谅,奴才要立即回帐殿复命了。”

简亲王送上辛苦钱,将这位传谕的侍卫送走。

德亨面无表情的,心里却已经笑翻了。

挞辱诸大臣侍卫

寻衅端加苦毒于诸王贝勒

国家惟有一主

致令臣仆无以自存

是欲分朕威柄,以恣其行事也

岂知大权所在,何得分毫假人

康熙帝是在说谁啊?

说是训斥所有的皇阿哥,但到底是谁在“欲分朕威柄”做下的这些事,但凡听到的人,谁又不是心里门儿清呢?

看来,昨天海善的吐血、讷尔苏和普奇的哭诉,着实打到康熙帝越发敏感的神经上了,以至于今天专门派侍卫传谕给所有王公、大臣们。

尤其是在谕旨里面明确说了:你们要是还知道有这样的事情,最好据实上报,如果有隐瞒的,以后被我发现你们知情不报,朕就处罚你们。

送走传谕的存柱,众人一时不知如何言语,雅尔江阿时不时的觑上德亨一眼,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

德亨道:“我们现在就要去御前辞驾了,简王留步。”

雅尔江阿点头,敏珠儿喇布坦不舍道:“还以为要待一起好过多天呢,你结果你现在就要走了,”他眼睛一亮,道:“我跟你们一起走好不好?”

还不待德亨作答,雅尔江阿就道:“这主意好,快要进入九月份了,到了这里围猎也差不多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回程了,敏珠儿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不如跟你们一起走吧,你们年纪差不多,也能玩到一起去。”

我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看你这样一副躲避不急的样子,想来是知道些什么,还是让小孩子都跟着你避一避去吧。

德亨无可无不可道:“只要皇上同意,咱们就一起走。”

敏珠尔喇布坦也不收拾一下,就这么跟着德亨三个一起来到帐殿前。

弘晖和德隆因为是拖着病体,不好近前去给康熙帝传染了病气,所以两人是等在帐殿范围之外,德亨和敏珠尔喇布坦去到帐殿一侧请见,等候。

胤祥出来跟两人道:“皇上已经知道了,你们在外叩首请安,告辞吧。”

德亨和敏珠尔喇布坦对着帐殿行了叩拜请安礼,又行了叩拜辞别礼。

起身,德亨对胤祥道:“十三叔,草原风寒刺骨,您一定要记得早晚加衣。”

胤祥笑道:“我记下了,多谢你提醒。”

“怎么不嘱咐嘱咐你十四叔?”胤禵从帐殿另一侧转出来,显然是听到了德亨刚才的话,就出声调侃道。

德亨和敏珠尔喇布坦又跟胤禵行礼问好:“请十四阿哥安。”

胤禵不满道:“啧,没意思,怎么他就是十三叔,到了我就是十四阿哥了?”

德亨正犹豫要不要叫一声“十四叔”混过去,就听敏珠尔喇布坦老实喊了一声:“十四舅舅。”

德亨忙垂下头去,憋笑。

胤禵:

其实按辈分就得这么叫,但配上旁边那小子憋笑的表情,胤禵怎么听这声“舅舅”怎么觉着别扭。

说真的,还没有人管他叫过舅舅呢,他的亲姐姐温宪公主嫁给佟佳舜安颜没几年就没了,没有留下一儿半女,胤禵自然也就没有外甥外甥女可以叫他舅舅了。

胤祥打岔道:“今天你行围?太阳都老高了,再晚,就寻不到大家伙了。”

胤禵嗤笑一声,然后趾高气扬的带着围猎的手下走了。

胤祥叹道:“你们快走吧,一会遇到的人只会更多。”

德亨点头,和敏珠儿喇布坦来到弘晖和德隆这里,两人也行了请安和辞别礼,一起回了德亨三人的营地。

德亨这边加起来超过七百人的营地已经整装完毕,敏珠尔喇布坦的行礼和人手马匹等也都被雅尔江阿派人送来了,四人在衍潢等相送下,浩浩荡荡朝着来处永安拜昂阿行宫而去。

【作者有话说】

康熙帝出手了真生气了,开始不给太子留面子了。

传谕内容摘自《圣祖仁皇帝实录》,以下是原文,逗号是我自己分的,原文是没有分段的,有错误之处大家将就着看吧。辛未上命侍卫吴什、畅寿、治仪正、存柱、传谕随从诸大臣,曰,近日闻,诸阿哥常挞辱诸大臣侍卫,又每寻衅端加苦毒于诸王贝勒等,诸阿哥现今俱未受封爵,即受封后,除伊属下人外,凡有罪过亦当奏闻,候朕处分,伊等何得恣意妄行捶挞,乎朕为天下,元后凡事但遵大义而行,无罪之人未尝枉法处治。国家惟有一主,朕日祷祝于天,亦欲众皆无事以享太平耳,八议内三品以上官员,虽犯死罪,不遽拟斩拟绞,而必奏闻者,所以敦国体非为臣下也,诸阿哥擅辱大小官员,伤国家大体,此风断不可长,伊等不遵国宪,横作威势,致令臣仆无以自存,是欲分朕威柄,以恣其行事也,岂知大权所在,何得分毫假人,即如裕亲王,恭亲王,皆朕亲兄弟也,于朕之大臣侍卫中,曾敢笞责何人耶,纵臣仆有获罪者,朕亦断不轻宥,然从未有轻听人言横加僇。辱之事且。太祖。太宗曾降训,上□日戒勿滥行捶楚荼毒无辜煌煌。实录纪载甚明。不意今日竟流而渐下,不法多端也。去年朕幸洮尔河时,喀喇沁之护卫茅欣,管理围场,因科尔沁之人行列不整意欲挞之,朕尚遣人往谕茅欣,云尔乃喀喇沁人,而责科尔沁之人,恐科尔沁人众寒心,喀喇沁之人尚不可责科尔沁之人,诸阿哥何得妄将大臣侍卫寻衅捶挞加以苦毒,嗣后诸阿哥如仍不改前辙,许被挞之人面诘,其见挞之故,稍有冤抑等情,即赴朕前叩告,朕且欣然听理,断不罪其人也,至于尔等有所闻见,亦应据实上陈,若一切隐讳,后来渐至杀人,亦将隐而不奏乎,尔等隐而不奏,即尔等之罪矣。若吴什、畅寿、存柱三人将朕斯上□日或隐一言不宣谕明白,使众咸知,即将伊等正法。

第 192 章

德亨四人带着小福一起, 是快马轻骑先回到永安拜昂阿行宫,剩下的车马行礼等都在路上慢慢行走,所以, 他们只用了一天的功夫,在天黑之前到达了行宫。

永安拜昂阿行宫是有驻军和看守的,加上这里还有一个皇子在养病,还有德亨留下传信和照顾的人, 是以,行宫虽然安静,但正经有不少人。

皇孙和宗人令之子来行宫“养病”,自然是有令牌和批条的,所以,他们一到行宫,就立即入住了。

德亨三个一起住到了胤祄隔壁的隔壁院落,行礼等都交给下仆去收拾, 德亨四个扛着梯子进了隔壁院子, 搭上梯子,爬到墙头, 一漏眼睛,就对上一双弯弯的月牙眼。

胤祄两个腮帮子到脖颈都肿成猪头样,还不能说话,但他已经可以下床活动了,见到德亨四个,高兴的又蹦又跳, 吓的丸子在旁边乍着手接着, 就怕他体力不济再摔倒了。

显然, 他早就得知德亨几个要来了。

赵香艾听到动静, 拿着一把勺子从药房里出来,看到德亨几个,笑打招呼道:“哟,德公爷,好久不见呐?”

德亨笑眯眯:“小艾哥哥辛苦啦”

赵香艾哈哈大笑,道:“不辛苦,不辛苦”正想说两句调侃打屁的话,结果,一个包裹从德亨这边的墙头扔了过来,德亨在自己这边低头一瞧,立即对赵香艾酸道:“小福姐姐问你好呢。”

赵香艾那个美啊,立即将包裹捡起来抱在怀里,爱惜的拍拍泥土草屑,在墙根处跳脚大声道:“小福,小福,我一会去找你啊?”

“滚!”

德亨立即给他翻译:“小福姐姐走啦”

众人轰然大笑,赵香艾忙和胤祄告假道:“十八阿哥,微臣告假一个时辰。”

胤祄抱着肚子努力咬着牙关不要笑的太用力,太用力腮帮子会疼,大力点头,还推着他让他快去。

赵香艾刚走,有四个妇人站出来,对着墙头行礼问好。

她们是新从盛京内务府拨来伺候胤祄的嬷嬷。

在胤祄病情稍有好转之后,胤祄就让人送刘氏去和家人团聚了。让她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去宁古塔,就是胤祄对刘氏的安排。

他恨刘氏。

要是没有她作妖,惹的他病情加重,他是不会被汗阿玛抛弃在这个小行宫中的。

在胤祄还没有脱离危险期的时候,康熙帝就决定开拔了。

也是后来,德亨才得知,那天在胤祄的病榻前,太子胤礽都跟康熙帝说了什么。

他是在劝康熙帝以大局为重,他们已经在永安拜昂阿行宫待了好几天了,喀尔喀蒙古王公们已经在朝见的路上了,行围关系重大,他们不能“因一小儿病痛”耽搁了“江山社稷。”

康熙帝当时没有说答应与否,但太子胤礽先走一步,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他顾全大局的态度。

在德亨看来,这很蠢,但接下来康熙帝用实际证明,蠢的是德亨自己。

在国家大义面前,一个小儿的安危当然不算什么,而且,康熙帝不是太医,他在这里,胤祄的病就能好了吗?

“朕躬所系甚重区区稚子,有何关系,朕乃割爱”

这是康熙帝给众王公大臣们的特谕。

然后,当天决定,第二日就开拔,带着所有人离开了行宫。

也就是说,在胤祄还生死未卜的情况下,就被留在了行宫,连两个亲哥哥都被康熙帝强硬带走了。

德亨明白太子在明知道康熙帝病了,还要劝说康熙帝不要因为小儿子就耽误行猎,“要以江山社稷为重”的阴暗目的是什么。

他是想用不停歇的重体力活动将康熙帝的身体拖垮,然后他这个正统太子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登基了。

但康熙帝强壮的身体素质让他挺了过来,繁重的行程不仅没有将他的身体拖垮,人老爷子还能夜夜笙歌呢,就问你这个做儿子的服不服。

但被留下的胤祄,可就太可怜了。

若是他就这么去了还好,要是他醒过来,见到所有人都走了,身边除了一个丸子,全都是陌生人和空荡荡的行宫,心中该是什么滋味儿。

但德亨留下了人和信,以及,在离行宫还没有太远的时候,德亨也会骑着快马回行宫来和胤祄远远的见上一面。跟他说说话,让他知道,他没有被抛弃,还有人在念着他,想着他,会来看望他。

胤祄一开始醒来确实是绝望的,绝望的他连哭都费劲儿,一哭就脑袋炸裂的疼。

他拒绝吃药,拒绝喝水,拒绝赵香艾的看诊,还是在丸子一次重复一次的述说下,又拿了德亨的信给他看,他才平静下来。

但也只是平静下来,他仍旧不肯吃药。

正在赵香艾急的不行,觉着胤祄这样寻死的意图太明显,恐挨不过一天时,德亨出现在了墙头。

当时大军开拔才一两天,还没走远,德亨是在康熙帝那里听说胤祄醒来了,就以打猎为由,中途偷偷骑马回来看他。

不是德亨莽撞,而是当时距离确实很近,快马全力奔袭一个多小时就到了,打猎能打一天呢,除非有心人特地盯着德亨,看他做什么去,否则,根本不会有人发觉。

要是距离再远,他就必须要请旨,才能脱离队伍回来看胤祄了。

还好他一听说胤祄醒来就赶来了,要是他决定第二天请旨再来,那个时候,可能真就见不到胤祄了。

这个时候也不管胤祄适不适合移动了,丸子将他背到屋子外头,德亨趴在墙头说了很多安慰的话,又说不亲眼看到他喝完药,他是不会走的,就算康熙帝治他无故脱离行围队伍的罪他也不会走的。

胤祄还能怎么样,为了小伙伴不被治罪,他只能乖乖吃药啦。

就这样,德亨最开始三天两头的找康熙帝请旨回来看望胤祄,康熙帝都答应了。直到离行宫越来越远,德亨一天不能走个来回,就只能一天一封信的往行宫传。

他还发动康熙帝和胤祥这个哥哥也写信,让胤祄知道父亲和哥哥们心里都惦念着他,胤禑和胤禄两个亲哥哥更不用说,多次向康熙帝请假,回到行宫看望、陪伴这个可怜的弟弟。

胤祄的身体就这么一天天的好了起来。

现如今,都已经可以下床溜达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痊愈呢?

德亨还是头一次见到这四个嬷嬷,她们被选出来,然后从盛京赶到这个偏远的行宫,是需要时间的,恐怕也是近日才到。

她们应该是被嘱咐过了,对德亨几人都很恭敬。

从表面上看,是看不出她们什么来的,德亨就道:“你们好好伺候十八阿哥,等他痊愈了,皇上都会重重赏赐你们的。”

说完这些例话,丸子就让她们退下了。

现在胤祄身边以丸子为主,她们跟之前的保姆刘氏完全不能比。

看着她们四个退下,德亨问胤祄,他让人从织造局那里送来的东西他收到了吗。

胤祄走到院子角落里一个用篷布盖着的东西面前,掀开篷布,露出下面的小石磨、碾子、装着米的小瓮、篦箩筐等等。

胤祄从一个小瓮里抓了一把黑米出来,放在石磨小眼里,吱吱呀呀转起了小石磨。

丸子在旁笑嘻嘻解释道:“自从这小石磨送来,咱们阿哥就有了新玩具,每天自己想吃什么,就自己来推小石磨磨,磨出的粉,就能熬糊糊吃了。”

现在的胤祄,只能用吸管吃糊糊。

德亨笑呵呵道:“那感情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胤祄笑眯眯指指德亨,又指指石磨。

丸子翻译道:“我们阿哥问德公爷,您今晚想吃什么,我们阿哥给你们磨。”

德亨一点都不客气的点餐:“晚上就吃黄金羹吧。”

所谓的黄金羹,就是用小米、黄米、玉米碴、和去了皮的南瓜一起熬煮出来的粥,因为这四种食材都是金黄色的,所以也叫黄金羹。

小米、黄米和南瓜都是现成的,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将玉米粒过两遍石磨,磨成细细的大碴子。

胤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表示都交给他。

他将研磨好的黑米粉用小刷子刷到一个小葫芦瓢里,然后从一个小瓮里抓了一把金黄的玉米粒,开始磨大碴子。

德亨看着这样的胤祄,心里高兴极了。

就算不说话,他们几个只是趴在墙头看着,胤祄也是十分的满足。

虽然中间隔了一个院子,但今晚小伙们吃着同一种粥品,也就当是团圆了一般,是美好的一天。

德亨问赵香艾,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进胤祄的院子,他的病应该好的差不多了吧?

赵香艾不敢保证现在胤祄现在已经不具备传染性了,所以,他还是坚持德亨几人离的远一些,要一直等胤祄脸部肿胀和疼痛都消下去,再隔离观察一下,确定他不会再复发,才算是真正痊愈了。

赵香艾:“我看你们这样不挺好的,能见面能说话能一起读书做事,何必非要近处呢?”

赵香艾也是以防万一,德亨只好接受。

赵香艾给弘晖和德隆诊过脉后,又开了补养的方子,让两人日日喝,叹道:“还好你叫人拉来足够多的药材,要不可就费劲了。”

德亨:“以后我会注意的。”

看来,承德要加紧建起来才行,就康熙帝这一年到头有超过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塞外的状况,很快承德就会成为新的政治中心,这样的话,承德的建设就需要全方位的规划起来,以及,物资要大量囤积起来。

尤其是药草之类的。

德亨在行宫的生活十分惬意,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和小伙伴打招呼,一起晨练,早膳,读书,午休,练武,读书

每天都过的十分规律。

而且,你敢相信,这个行宫里有个叫鄂尔泰的三等侍卫,居然是举人出身,那书读的,给他们几个解惑教他们几个读书完全不成问题。

这个鄂尔泰是怎么被发现的呢?

很简单,胤祄整日里养病无聊,他脸都肿的眼睛看书十分困难,丸子现在要总揽他身边大小事务,根本没有时间给他读书解闷儿,丸子就从行宫留守伺候的人当中下手,本来是想找个认字的就行,结果,找了个举人出来。

还是从侍卫中找出来的。

这可真是沙子里面淘到金子了,丸子喜不自胜,每天定时让鄂尔泰来给胤祄读书、讲书。

胤祄将鄂尔泰介绍给小伙伴们,他们当中,弘晖学问最好,考了鄂尔泰几句,人家不仅回答的分毫不差,还有自己的见解。

于是,几人就决定跟着他读书了。

德亨将徐潮送给他的那本《大学》给他看,本意是让他给他们讲解,结果呢,他自己看的如痴如醉的,回过神来还跟他们请罪,然后询问注解这本《大学》的是哪一位大儒。

咋地,你还要去拜访不成?

哪里来的愣头青啊,怪不得别人都走了,就你留在行宫做冷板凳呢。

但只要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这不,鄂尔泰现在就有了一个临时先生的名头了。

就这样过了五天安然惬意的日子,期间第三天的时候,衍潢带着月兰和卓克陀达路过行宫,他们临时聚了一回,看到胤祄这样,衍潢也不好说带着德亨几人回承德的话,只要留下一些物资,然后告辞回承德了。

送走衍潢三人,德亨心重重放下,离得远远的才好呢。

第五天,康熙帝銮驾回程,又回到永安拜昂阿行宫。

一入行宫,康熙帝连休息一下都没有,就坐着肩舆直奔胤祄这里,看到在院子里慢悠悠打拳的胤祄后,激动唤了一声:“十八儿。”

胤祄早就站在原地呆住了,见康熙帝张开了双臂,他猛的冲过去,一头扎进父亲的怀里放声哭泣。

听着儿子断断续续时而喑哑时而空虚的哭泣声,康熙帝亦是老泪纵横,哭道:“阿玛的十八儿啊”

胤祄的嗓子还不能很利索的发音,本应是嚎啕大哭的声音断断续续明明灭灭的,让听到的人难掩心酸同情。

康熙帝没有多说什么,他能多说什么呢?

他是皇帝,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必须从江山社稷出发,他没有错。

皇帝是不会出错的。

德亨看着父子相拥的画面,心里居然没有感动,只有一种很奇怪的憋闷感觉。

德亨转开眼睛,对上了一步之遥的胤礽嗜人视线,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眼睛。

这个太子,已经被逼的几近疯魔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结束明天帐殿夜警,废太子,那啥,求营养液哦……

雍正帝的三大能臣,李卫,田文镜,鄂尔泰。

鄂尔泰十九岁中举,座师是李光地,当年鄂尔泰中举时,李光地夸了他一天,说他以后必定能成为社稷肱骨之臣。然后鄂尔泰的父亲去世,为了养活家小,他放弃科考,在宫里谋了一个三等侍卫的差事,一坐就是十六年的冷板凳。

第 193 章

看到原本奄奄一息的儿子现在虽不是生龙活虎却也是会哭会笑的依偎在自己身边, 还给自己端茶送水,给自己研磨五谷献上浆饮,因为做出弃子的决定而一直萦绕在心头不散的的愧疚之意顿时消弭, 康熙帝的心别提多舒畅了。

此行乃回程,康熙帝既见到了小儿子,就不愿再撒手,想带着他一起走。

但德亨之前已经跟赵香艾打好招呼了, 所以,康熙帝问询太医十八阿哥可否远行时,其他御医自然顺着皇帝的心意说,唯有赵香艾,一口拒绝。

其他御医都弯腰的弯腰,看脚尖的看脚尖,等着皇帝不悦。

康熙帝怎么会不高兴呢?

他笑眯眯的,整个人别提多慈祥了, 问赵香艾道:“朕瞧着十八阿哥能吃能喝能说能笑, 已经跟常人无异了,让他随朕走, 有朕看护,必劳累不着他,怎么就不能远行了?”

赵香艾:“回皇上,十八阿哥之前曾三天之内连续两次危机,现表面看着好的差不多了,但其实已经伤了根底, 需缓缓静养为宜。

而且, 痄腮这种小儿疾病, 乃节疫。

在草原, 如今已进深秋入冬,适合病者秋藏深养,然至京、至南,仍旧是夏末秋寒乍起之时。先,微臣诊断,十八阿哥应该就是在夏秋之季染疫,病灶蛰伏在体内十天至半月之久,后才发出症状,十八阿哥又隐而未报,再加五至七日,被诊断之后,又耽搁了用药良机,以至后来病情凶险至极”

康熙帝颔首,这些,赵香艾之前都已经给他禀报过了,如今再说一遍,顿时让他回忆起来。

赵香艾继续道:“如今十八阿哥病情已缓,身体稍作恢复,如果再入夏秋换季之节气,微臣怕十八阿哥病灶有死灰复燃之势,是以”

康熙帝明白了,胤祄现在的确不能擅自移动。

换季时候,小儿病本就多发,现在草原上已经深秋了,反而适合养病,越往南走换季的环境越明显,小孩儿本来就大病初愈,伤了底子,你再给他添新症,唯恐他死的不够快呢。

赵香艾一番话说下来,有理有据且和康熙帝养生经不谋而合,康熙帝看看年轻意气的赵香艾,再看看头发胡子发白但唯唯诺诺的老御医们,越发觉着赵香艾人才风流了。

康熙帝下旨,道:“今有太医院医生赵香艾,圣手仁心(此处省略十六字夸奖词语)医治十八阿哥有功,特简拔为御医,领院判供奉。现令陪护十八阿哥在永安拜昂阿修养,待侍奉十八阿哥回京之日,朕另有重赏。”

此旨意一出,赵香艾喜不自胜,立即叩首谢恩,其他御医纵使心里酸的不行,也都领旨谢恩。

太医院内的职官配置是,院使一名,就是太医的头目,正五品;

左右院判两人,这是副手,正六品;

剩下的就是御医十三人,正八品;

再往下,就是末流的医士,没有特定的官阶,但可以随意出诊;

再再往下,就是连末流都算不上的医生,也没有特定的官阶,类似于现代医师助理,不可以出诊。

赵香艾虽然师从杏林大拿,他还有举人功名,但他实在是年轻,二十多岁的生瓜蛋子,在三百年后,也顶多研究生刚毕业,博士生刚入学。

而且,自从和德亨做起了外用医药的买卖后,他连太医院都不大去了,所以,他在太医院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医生,连出诊的资格都没有的。

但规矩就是让德亨这样的特权阶级去打破的。

赵香艾的医术是经过师父唐痘爷认证过的,且他负责弘晖和德隆的身体调养已经好几年了,两人在他的调理下身体什么样,大家都有目共睹。所以,不管是母亲纳喇氏生产,还是贝勒府和公爵府两个小妹妹的小儿看诊,德亨都是请的赵香艾。

他也做的很好,从未出过差错。

你要说赵香艾医术多么高明,那不大可能,他年纪摆在这里,学医的年限也有限,但他只专攻小儿这一科,小儿病理这一块儿,算是真让他给学明白了。

所以,现在康熙帝特地简拔他做御医,享院判的供奉,算是实至名归,给他正名了。

光把赵香艾留下照顾胤祄是不够的,胤祄需要小伙伴陪伴。

他还要先生教他读书,那个叫鄂尔泰的三等侍卫就很不错,既能守卫行宫,又能教他读书,能文能武,一个顶俩啊。

这个时候,别说只是让德亨几个留下来陪宝贝儿子了,他就算要天上的星星,康熙帝都会给他摘下来。

所以,德亨、弘晖、德隆和敏珠尔喇布坦都留下了。

康熙帝又考察了鄂尔泰的学问,恍然发觉,自己身边真是人才济济,朕实乃天选之人,果然为上天之子,更高兴了,特将鄂尔泰升为一等侍卫,也留下了。

康熙帝只在永安拜昂阿行宫留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启程,继续南行。

德亨几个送走康熙帝,然后关闭行宫,读书的读书,修养的修养,过起了安逸日子。

德亨只知道废太子是今年,但具体是哪一天他就不知道了,想着这都九月份了,可能快了吧?

德亨只想着快了,实在是没想到,就在今晚,就在次日。

康熙帝从永安拜昂阿行宫启程南行,晚上,在布尔哈苏台这个地方扎营,驻跸。

一如往常的,帐殿、皇城、网城、外营盘的依次安营扎寨,形成一个临时的小国度。

从昨天见到小儿子,到今天小儿子亲自给他送行,康熙帝实在是高兴,不免放纵了一下下,一向不爱饮酒的他多了喝了一口水酒,饮食清淡的他多吃了一口烤羊肉,烤羊肉吃了腻口,就又吃了两口南面送来的新鲜瓜果

真的是很寻常的饮食,皇帝吃饭可能食物种类多,但吃进肚子里面的量肯定不会很大。

但是吧,康熙帝毕竟年纪大了,肠胃功能衰退,再加上油腻加生冷的吃法,对身体健康的人来说,就是个治疗便秘的良方,但对康熙帝来说:

他拉肚子了。

拉肚子这种事,就跟咳嗽一样,他不大骗的了人,而且这年头,拉肚子是真的能拉死人的。

御医不敢怠慢,围着康熙帝忙乎了一小晚上。

嗯,怎么说呢,白忙乎了。

因为康熙帝只是轻微的闹肚子,他拉了两回,喝了点热水,自己好了。

不仅好了,还感觉浑身轻便舒爽呢。

但看在外人眼中,那可就不得了了。

今年皇帝“病”的次数太多了,年初的时候,皇帝就大病了一次,还拖着病体上朝,还说自己好了,骗谁呢,咱们都知道了好吗。

而且,今年死人太多了,还都是跟康熙帝年纪差不多的老亲老人,对他这样年纪的老人来说,是个无形的打击。

还有那个朱明最后一位皇室,朱三太子、一念和尚等伏诛,朱明最后一点血脉算是断绝,康熙帝虽然是执刃者,但你看到了这种结果难道不会胆战心惊吗?

以及在行围之中,你生病了,虽然好了,但体弱和强壮之人的差别,一目了然,掩饰是掩饰不了的。

这才过了几天,又病了,这

是不是病苛难愈的征兆啊?

您,毕竟是五十好几奔六的老人了啊!

有些人也只是感慨一番,但有些人,可就抓耳挠腮了。

怎么了,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太子胤礽在自己的营帐中急躁的走来走去,走去走来,心里有一只猛虎,欲要挣脱牢笼而出。

学士二格安抚道:“殿下稍安勿躁,据咱们的人传话来说,帐殿内有痛苦呻吟声传出,拿出来的秽物恶臭难言,想来,应是得了不好的急病。”

胤礽转圈转的更快了,不住喃喃道:“急病急病急病”

索额图之子阿尔吉善喜道:“殿下,好事儿,殿下,大喜啊!”

“闭嘴!!”胤礽低声呵斥道。

阿尔吉善闭嘴了,但他的神情是快意且癫狂的。

父亲索额图被康熙帝饿死了,兄长格尔芬被康熙帝施了仗刑,在车上疼了一天一夜活生生疼死了。

呵,现在索额图一脉就剩他。

啊啊哈哈哈哈,等皇帝一死,他立即去行宫宰了那个小崽子,就算是为兄长报仇了。

二格毕竟是学士,城府是不缺的,他看了眼阿尔吉善,心道这就是个祸患,要是太子真登基,这个阿尔吉善一定会成为朝中一大毒瘤。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治理朝政,等他做了大学士,他自会处理如阿尔吉善这样的隐患。

现在当务之急,要的是确切的消息,以及,如何一音定乾坤。

二格沉吟道:“殿下,如此干等着也不是个办法,咱们最好能知道内里切实情形。”

皇上到底病的怎么样了,是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了,还是正在医治?

若是前者,那是最好,若是后者,可不可以能不能

不管作何打算,运筹帷幄也得先弄清敌情再发兵布阵吧?

要是本来就不行了,那他们只管等着就行了,擅自劳动,会有行迹,会落人把柄。

最好不要落人把柄。

侍卫萨尔邦阿摇头道:“帐殿被围的密不透风,十三阿哥那一关不好过,大阿哥领的禁军那边更不好过。咱们的人接触不了帐殿,更探不到内里切实情形。”

詹事府官员哈什太道:“殿下不是安插了那个叫王彩的戏子吗?这么关键的时候,他没来给殿下传消息?”

萨尔邦阿不屑道:“怎么着,你们还真寄托希望于那个戏子啊?他不过是殿下榻上的玩物,你们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哈什太笑道:“哎,话不是这么说,戏子有戏子的妙用,咱们英明神武的皇帝,不就很看重这个戏子吗?硬生生将这么个钉子安在了自己身边呵呵呵。”

二格心下叹息,但也只叹息了一声就罢了,殿下身边若都是智慧堪比诸葛之人,还有他二格什么事儿。

二格为王彩说话:“英雄不问出处,只要他能为殿下立功,就是功臣,殿下理应给他功臣相应的待遇,我等也不该轻慢于他,如此,他才能甘心为殿下做事。”

现在,胤礽哪里还听的进去这些用人良言,他心下越发急躁难安,问道:“你们谁去找王彩打听一下,到底如何了。”

帐子里的人都相互对视一眼,最后视线落在了侍卫萨尔邦阿身上,萨尔邦阿忙道:“谁不知道我是殿下的人,咱们最好找一个脸生的去,格里奇不是一直和王彩接头的吗?就让他去。”

胤礽吩咐道:“格里奇,苏尔特,你们两个一起去。”

主子吩咐了,格里奇和苏尔特两人只好应下,出帐找王彩打听消息去了。

苏尔特骂骂咧咧:“真是晦气,这种杀头的事儿,他们自己怎么不去,倒是让咱们两个去送死。”

格里奇嘿嘿笑道:“只是问个消息,还能怎么着?”

苏尔特见他这样心里直犯恶心,王彩再怎么貌美,那也是个货真价实的爷们汉子,这一个两个的,温柔可人的小娘子不去惦记,倒是惦记个汉子,呕

想想都要吐了。

王彩正在站夜岗,自从他做了御前侍卫,他就没一天休息过,不是站白日岗,就是站黑夜岗,更多的是黑夜岗。

一看就是有人故意的,但他不在乎。

说真的,他晚上睡觉睡不安稳,就怕谁摸到他塌上去,白天睡觉可就安稳多了,白天人都是四处走动的,人多,起了歹心的人自然有所顾忌。

王彩站的这个岗位很微妙,他是流动的,可以在内营盘和内外营盘交界处来回巡逻。

王彩看到了接头的两人,他跟纳布森对视一眼。

纳布森顿了一下,吩咐道:“王彩,你同我将换防令牌送去给大阿哥。”

其实还不到换防的时候,而且,你见哪个皇阿哥夜夜守夜的?

他是在配合王彩。

在御前当差,若是没有人配合,王彩去给康熙帝禀告消息简直难如登天。

王彩应声出列,和纳布森一起走,等巡逻的同伍走远了,新的还没来的间隙,突然抱着肚子提高音量道:“头儿,我肚子痛,我忍不住了。”

纳布森脸皮抽了一下,大声骂骂咧咧道:“驴子上磨屎尿多,个懒货就是事儿多艹,你拉裤子里了”

纳布森捂着口鼻,对王彩小声道:“只有小半刻钟时间,快去快回。有人来了我会提醒你。”

王彩点头,抱着肚子躲入黑暗里,他将蹲未蹲之时换了一个方位,躲过了格里奇的咸猪手,没好气道:“你们这个时候来找我,不要命了!”

苏尔特惊道:“真不行了?!”

什么叫“这个时候”来,什么叫“不要命”了?戒严了?看着也不像啊?

王彩骂骂咧咧:“你娘才不行了,好着呢”他这句话更像是脱口而出的糙语,说完之后,就停顿了一下。

苏尔特瞬间眼睛锃亮,催促道:“快说!”

王彩面有不确定之色,说出的话更是犹犹豫豫的:“今晚,确实不大好。”

苏尔特追问道:“怎么个不好法?咱们见御医一个一个的进去,臭味儿一阵一阵的出来,是不是恶疾?”

王彩脸扭曲了一下,硬生生将笑意换成了难以忍受的表情,道:“皇帝也是人,就不兴人家拉肚子啊?是不是恶疾,我怎么知道。”

苏尔特恼怒:“你玩儿老子呢么你个贱”

格里奇忙当和事儿佬,道:“别吵别吵别吵,这会子都能吵起来,可有你们的真不是恶疾?”

王彩眼睛眯起,用视线千刀万剐着苏尔特,冷笑道:“你们不信,何不自己亲自来看一看?呵,你们敢吗?”

“你掉屎坑里去了?!”外头纳布森不耐烦的喊道。

王彩转头高声回了一句:“来了来了。”

对两人小声道:“不过”

纳布森的脚步走了过来,嘴里还骂骂咧咧道:“艹,老子让你勾的想撒泡尿”

王彩给了两人一个“你们知道”的眼神,然后起身,快步朝纳布森那边迎上去。

纳布森说了会提醒他,这会子一定是有人来了,纳布森才在他说了几句话的时候故意过来撒尿。

听着王彩将纳布森拉到另一个地方撒尿的声音,苏尔特和格里奇茫然对视一眼,格里奇问道:“你明白他那个‘不过’是什么意思吗?”

苏尔特:

“先回去禀告。”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 194 章

太子营帐里, 太子胤礽越发的急躁难耐,对着跪在地上回话的苏尔特和格里奇爆喝道:“不大好!什么叫做不大好?你们没问清楚?!”

苏尔特缩了缩脖子,回道:“殿下, 那个纳布森看的很严,耽搁的时间长了,他会起疑心,王彩想说更多, 但被打断了。”

“你说王彩想说更多?”二格忙追问道。

苏尔特点头:“是,他明显有更多的消息要说,但被纳布森过来撒尿的脚步声给打断了。”

格里奇也作证,的确是这样。

二格一拳捶在手掌道,压抑着激动道:“着啊!”

胤礽被他这副难得喜形于色的样子吸引,忙问道:“先生何所言?”

二格捋须而笑,分析道:“殿下,以往王彩回话都是什么样子的?”

胤礽:“简短, 说完就走。”

就怕他对他做什么一般。

二格激动道:“不错!以往他不管是来殿下这里回话, 还是和接头人回话,都是说完就走, 而今晚,他,有更多的话要说。”

胤礽手都发颤了,他意识到什么,所以说出来的话语也带着颤音,问道:“这说明什么?”

二格正色道:“这说明, 皇上, 要真的不好了。”

胤礽:

“先生可能确定?”

二格泄气:“没有人真的看到, 不能确定。”

萨尔邦阿也是心尖上跟有猫爪子在挠一般, 喃喃道:“要是真能混去帐殿看一眼就好了”

胤礽脸皮扭曲了一下,咬牙道:“孤亲自去。”

二格大惊,劝道:“不可啊殿下,若果真如此,殿下只要安坐即可。”

胤礽受不了的爆喝道:“要是假的呢!!”

胤礽要是会是个听劝的人,他也走不到今天了,他理都没理二格,自顾自自言自语喋喋道:“孤等不了了,孤等不了了,一个杂种都敢跟孤争宠,孤忍受不了了”

二格张了张嘴,想说,那毕竟是您的兄弟,亲的,不是什么杂种,您

但他只将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从脑子里抛了出去,当不存在过。

王彩可没想到是胤礽亲自来。

其实太子会不会受他那句“你们不信,何不自己亲自来看一看?呵,你们敢吗?”的蛊惑他都不确定,以前他也没少这样冷嘲热讽的说话,太子也是有的时候有反应,有的时候没反应。

而且,就算是被蛊惑了,那不也得是派狗腿子们来送菜吗?

怎么是您这金尊玉贵的太子亲自来啊?!

在看到疑似胤礽本人的身影时,王彩是真的给震惊住了。

那啥,大阿哥胤禔现在,可能已经,准备好瓮中捉鳖了。

要去提醒一下吗?

哈,傻了吧。

王彩将自己的身体隐在黑暗里,眼睁睁的看着胤礽从自己的营帐侧面,穿过没有防守的空地他猜这一定是大阿哥胤禔特地留的漏洞向帐殿方向走去。

从直线上来看,康熙帝的帐殿和太子胤礽的大帐离的最近,在没有守卫的情况下,竟然只有几十米的距离。

悄悄儿的,看一眼就走,胤礽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王彩亲眼看到胤礽穿过一道一道形同虚设的关卡,快速朝着康熙帝的帐殿而去,心下痛快极了。

看我怎么将你捉个现行!

德亨跟王彩说过,能给太子胤礽添堵且添在心尖尖上的,只有大阿哥胤禔,所以,如果他断定胤礽可能会有动作的话,可以先去跟胤禔提一下。

也不用说的太明显,只要胤禔意会到胤礽有小动作,剩下的都交给胤禔自己发挥就行了。

今晚,在没有事前通知要接头的情况下,太子迫不及待的派人来找王彩,王彩就断定,这个太子是真的着急了,一着急,可不就会出错吗。

其实太子的心态王彩真挺明白的,老百姓家里父死子继就是这样的。

啊,老不死的终于要死了,我就要当家做主了,我心里可不美?

可是,老不死的你到底什么时候咽气啊啊啊啊。

所以,王彩原本没想做什么的,但他感受到了太子的急切,他就想做些什么了。

只要能给太子添堵,他心里就高兴。

王彩刚才就是故意对苏尔特和格里奇磕磕巴巴模棱两可的说那些话。他故布疑阵,看似什么都说了皇上确实拉肚子了,他没说谎,更不怕天亮后胤礽去印证。

但实际上,他算是什么都没说拉肚子多么正常啊,只要是个人就会拉肚子吧?

但毕竟是皇帝,他怎么就拉肚子了呢,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所以,单看胤礽怎么解析了。

王彩的打算是,不管胤礽受不受他的蛊惑,会不会派人来冒险探营,他都会暗示一下胤禔,让他防着些。

若是能抓住太子的人,那皆大欢喜啊,剩下的就看您大阿哥怎么发挥了,要是能打的太子痛哭流涕,让皇上惩罚他一顿狠的才好呢。

若是没抓住也是正常,这里毕竟是警戒最严的地方,贼人不敢来冒犯才是正常的。

我也是好心,您是知道的,我没什么大见识,不过是尽忠职守,忧心皇上的安危罢了。大阿哥您如此英明神武,就不要怪我杯弓蛇影了吧。

果然,胤禔一听王彩说“疑似东宫侍卫的人影鬼鬼祟祟出没”就兴奋了起来,不住问道:“你确定吗?真是东宫的?”

王彩将头摇成拨浪鼓,诚惶诚恐道:“不确定,奴才真的不确定。”

胤禔不悦道:“你不是刚才说”

王彩脸涨的通红,眼睛都被逼问的红了,害怕道:“您是知道的,奴才曾在东宫待过,认识几个人,奴才只是觉着那身影瞧着像,但天黑,没看到脸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王彩跪地请罪,胤禔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你回去吧。”

王彩叩首,告辞了。

回去途中,纳布森脸板的很臭,道:“王彩,你话太多了。”

王彩:“大阿哥的人看到咱们的行迹了,若是不给个理由,大阿哥会怀疑上咱们的。”

刚才纳布森提醒他人来了,就是胤禔派的巡逻队,黑灯瞎火的巡逻时候遇到这么两个人,还疑似鬼鬼祟祟的,不得带到胤禔面前询问啊。

纳布森皱眉:“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一下就行了,大阿哥不是十三阿哥,想不到太多。”

王彩茫然:“啊?”又懊恼道:“我不知道,我只想着这是战功赫赫的大阿哥,不敢在他面前造次,没想过他会这么好糊弄。”

纳布森心道,大阿哥只会在太子身上不好糊弄,其他真挺好糊弄的,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多加嘱咐道:“你以后做了什么决定,先跟我说一声。”

王彩讷讷:“是,头儿。”

胤禔亲自去布防,并加紧了巡防,他还有心的故意放开几个口子,让“可疑”之人进来。

相比于胤禔坐镇内城,布控皇城的胤祥可就负责任多了。

基本上,每天晚上,他都是亲自在帐殿之外巡逻到半夜,确定没有漏洞之后,才睡上一两个时辰,然后白天补一补觉。

有时候都不用补觉。

他这个年纪,正是晚上睡不着精力最旺盛的时候,让他去睡觉,他也睡不着?

要是在京里,他可以去后院找小格格,但在草原上,在皇父的帐殿之外,他就只能数星星了。

所以,帐殿之外的这一圈,胤祥确定他能守的水泼不进的严密。

都这个时候了,内外营地里一片静悄悄,胤祥见胤禔居然是亲自来巡逻,不由奇怪问道:“大哥,您怎么亲自来了?”

胤禔:“抓贼。”

胤祥:???

“哪里来的贼?”

胤禔看了一眼静悄悄的帐殿,冷笑一声,阴森森道:“你说呢?”

得了,能让胤禔做如此反应的,只有太子了。

但是:“大哥多虑了,皇上已经睡下了,不会再见人的。”

所以就算太子来了,也白搭,他根本走不到帐殿跟前。

胤禔没好气道:“你少管,看好你的防守。”

胤祥看着胤禔在皇城和内城之间做了一些调动,指挥着巡逻队伍一会朝那一会朝这儿,可能是太安静了,可能是太无所事事了,也可能是

反正,胤祥心中一股莫名的火意就这么蹿了出来。

胤祥坐在了帐殿台阶上,这台阶只有三层,只是浅浅的木板子,为了抬高帐殿地基,防潮用的。

胤祥坐在上面,拄着佩刀,眼睛随着胤禔的身影转动。

一直等胤禔坐到了他旁边,他的眼睛还在盯着他看。

胤禔奇怪问道:“你看我做什么。”

胤祥:“大哥,真的是吗?”

胤禔:“不是他还能是谁。”

胤祥劝道:“大哥,说话是要讲证据的,你不确定,就这么大动干戈的,会引得汗阿玛不满。”

胤禔撇嘴道:“左不过就是汗阿玛偏心,然后让他骂几句罢了。”

胤祥垂眸,若有所思。

哥儿两个就这么沉默的坐在台阶上,仰头看着星星,难得的安静。

好一会,胤祥才提醒道:“大哥,咱们在这里大喇喇的坐着,谁都不敢造次。”

胤禔一想也是,起身道:“行了,我先回去了。”

胤祥看着他背影走远,握着刀柄的手掌越攥越紧。

胤祥觉着这个大哥不是一般的傻,你在外围逮几个不痛不痒的小毛贼算什么,够皇上一句话的吗?

若是

能让皇上震怒的,只有

唉,这个太子真不得人心,他也不喜欢太子,让他吃个大亏也好。

他们这些皇阿哥,太子谁都没看在眼里,也是谁都不喜欢,可能会对三阿哥胤祉另眼相待?

毕竟他们真走的挺近的。

但对其他兄弟,太子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胤祥都可以想到,如果太子真的登基,像他这样的阿哥能受到什么样的待遇。

不过是做个宗室子罢了。

他还是个光头阿哥呢,他现在还什么都没有,他需要立功。

胤祥心里火急火燎起来,他亟需要做些什么证明自己,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皇上身体到底如何的,皇上他

真的,老了!

只是多吃两口就闹肚子,这样的身体,还能撑几年?

几个月?

几天?!

太子乃正统,嫡长。

皇上一宾天,他就可灵前登基,谁都不会有质疑。

不行!

至少要让皇上还在的时候给他封个贝勒,等新皇登基后,他说不定就能升个郡王。

亲王他是不敢想了,郡王也挺好,实在不行,他还有皇上亲封的贝勒呢。

胤祥起身,吩咐了守卫几句,调动了一下岗位,配合胤禔刚才的调动,离开了帐殿之前。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

第 195 章

胤礽站在阴影里, 看着面前这座恢弘的帐殿,如果在京里,这就是紫禁城了。

里面有至高无上的宝座。

站在这里, 胤礽居然心里很平静,他似乎什么都没想,又似乎想了很多,一切都是混沌的, 一切都是无形无影无踪迹的,没有着落。

周围安静的很,火焰在火盆里安静燃烧,因为烧的是上好的火油和炭火,所以连燃烧木柴时的哔剥声都没有。

真的好安静啊。

胤礽脑子里根本没想到,太安静了,反而会不正常。他站在这里,只是在想, 皇上现在在干什么呢?

睡觉?

还是在看折子?

看了御医, 吃过药了吗?

还痛吗?是哪里痛?听说都痛的呻吟了,肯定不是拉肚子这么简单。

汗阿玛, 我想看看你,看看你到底怎么样了,是痛还是已经不痛了,是痛的睡不着还是已经睡下了,是

儿子真的很担心你啊。

帐殿前门有站岗的侍卫,胤礽饶了大半个圈, 他从东面绕着帐殿背面根基走, 转到了康熙帝习惯卧寝的西间, 然而, 面前的是层层叠叠的布帐,他看不到。

将耳朵贴到布帐上,什么声音都没有。

胤礽撤回耳朵,眼睛直直的看着眼前阻拦他视线的障碍物。

看了一会,他弯腰,从自己的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抽出刀刃,对着布帐就划了下去。

没有划的很厉害,只是将布帐裂了一道口子。

胤礽巴开这道口子,有昏黄的灯光泄露出来,胤礽将眼睛凑近了,透过这道口子,向里面张望。

什么都没有。

龙床上的帷帐紧紧拉着

“什么人,敢偷窥帐殿啊,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拿着刀在干什么啊!来人呐,快来人呐”

尖利恐惧的叫喊声响彻夜空,一瞬间静到极致,然后轰的一声,喧闹奔跑的声音就好像一滴水落入临近沸点的油锅,彻底沸腾起来。

在第一声喊叫响起的时候,康熙帝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睡着,只是躺在床上闭着眼假寐。

像他这样的年纪,夜晚能顺利睡着挺难的。

“梁九功,梁九功”康熙帝喊道。

但梁九功没有应声出现。

“皇上,儿臣救驾来迟,皇上,您可有惊扰,您应儿臣一声。”帐殿外是胤祥焦急的声音。

没有康熙帝召见,胤祥不敢入内。

守门的小太监跪在屏风之外,哆哆嗦嗦问道:“皇上,奴才可否进去伺候。”

康熙帝整个人都是僵直的,他僵直的坐在卧榻上,连帐子都不敢拉开,他用自己此生最大的克制力镇定心神,沉声问道:“梁九功呢?”

“皇上,赵昌/拉锡/纳布森求见!”

“皇上,奴才救驾来迟”

外头一声接一声的请安声,康熙帝怒声道:“赵昌进来。”

赵昌起身向西间内室走去,拉锡和纳布森则是在外持刀而立。

赵昌站在屏风之外,大声道:“皇上,奴才要查检内室,请皇上稍后。”

康熙帝心里慢慢有了底,赵昌是可信的。

“谁!”赵昌突然转身,戒备的看着来人。

梁九功吓了一跳,忙道:“皇上,奴才梁九功来迟,请皇上恕罪。”

赵昌看到是梁九功,就继续查检西间,西间并不大,他很快就查到了那道被利刃割开的裂缝。

这边,康熙帝隔着帐子怒问梁九功道:“梁九功,你不在朕前伺候,你哪里去了?”

梁九功心里发苦,跪地道:“皇上,奴才刚才看到可疑人影,疑似一时震惊,就追了上去,结果,结果”

“结果什么?”

“结果,是太子殿下。”梁九功垂首,几不可闻道。

康熙帝:

赵昌适时回道:“皇上,这里有一道裂缝。”

康熙帝:“梁九功,伺候朕起身。”

梁九功:“是,皇上”

帐殿门帘拉起,康熙帝披着大氅,从帐殿内走出来,看着阶下对峙、围守的众人,心里一阵一阵的发寒。

最前面的,都是他的儿子。

胤礽背手而立,夜色和灯火掩盖了他的脸色,让站在远处的康熙帝看不到他的神情。

但这个儿子,他精心养育的太子,同样在看他。

围了胤礽一圈的,是跪地半抽刀但惊疑不定的侍卫们,跪地是因为他们对太子抽刀,太子是君,他们是臣。

对君抽刀,那是大不敬,所以他们单膝跪地。

包围圈内,是张开架势,举刀怒目瞪视胤礽的王彩,毫不怀疑,如果胤礽有任何异动,王彩的刀会毫不留情的朝他砍去。

看到王彩,康熙帝就反应过来了,将他惊醒的那声大喊就是他发出来的。

近处奴才当中,只有王彩是站立,并拿着大刀对着太子的。

包围圈外,是同样抽刀仇视但兴奋的看着胤礽的胤禔,看到康熙帝出来,这个莽夫,居然激动的就这么拿着刀向康熙帝走去。

“汗阿玛,胤礽大逆不道”

“大哥,快放下刀!”胤禄站在阶下,见到胤禔居然如此不谨慎,立即站到了他正面,挡住他的道路,提醒道。

胤禔忙还刀入鞘,错开一步,道:“汗阿玛恕罪,儿子是无心的。”嘴里说着请罪的话,眼睛却是瞪着又一次挡上来的胤禄,要他滚开。

胤禄没有畏惧胤禔这个大哥的威势,而是大声道:“请大哥后退三步!”

胤禔又要抽刀了。

“胤禔,你欲如何?”康熙帝极力压抑愤怒,缓声问道。

胤祥见状,忙上前将胤禔拉着后退了好几步。

胤禔这才反应过来,跪地请罪道:“回皇上,儿臣知错,儿臣有话要禀报。”

康熙帝没管胤禔,而是看着胤祥,问道:“胤祥,你来说,是怎么回事。”

胤祥稳了稳心神,回道:“禀汗阿玛,儿子听到叫喊声后,立即循声过来查看,就看到王彩正持刀和太子激烈打斗,儿臣让人将两人围了起来,太子先停手,王彩也停手,然后大哥带人赶到,十五、十六两人也到了”

说到这里,胤祥说不下去了,这太干巴巴了。

康熙帝紧紧盯着胤祥,问道:“胤祥,你在哪里。王彩和太子在朕帐殿外持刀械斗,朕将朕躬交给你,械斗发生的时候,你在哪里,你在干什么。”

胤祥噗通一声双膝跪地,紧张的咽了下唾沫,回道:“汗阿玛恕罪,儿臣,儿臣儿臣因为连日疲累,睡着了。”

康熙帝:“好一个睡着了,朕的性命,都差点让你睡过去呢。”

胤祥猛的叩首,带着哭腔道:“儿臣不敢担汗阿玛此言,儿臣有错,请您责罚,请汗阿玛收回此言”

胤祥心里害怕极了,他

他亲眼看到太子胤礽抽出匕首,划破了布帐。

他是被太子的这个举动震惊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他不知道是该立即出去抓捕,还是就当没看见,他

他是真的给吓住了。

这可是太子!

是皇上从还在襁褓里就立下的太子啊,是皇上宠爱了三十六年的太子啊。

他怎么敢的!

这该怎么收场啊

正在胤祥心里激烈做斗争时,王彩就突然出现了。

再后悔,已然来不及了。

现在康熙帝问起,胤祥不敢说实话。

要他怎么说实话?

说他就躲在一旁,亲眼看到太子抽出匕首划破了布帐没有去制止吗?

你为什么不去制止。

你安的什么心啊?

你还在旁边看着。你来多久了,又看了多久了,你发现太子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出来见礼,为什么没有出来询问,你就躲在阴影里看着,你是想看到什么呢?

胤祥都能想到康熙帝会怎么问他,怎么想他。

他宁愿说自己渎职,睡糊涂了,也不能承认他所看到的。

是他鬼迷了心窍了,他想抓个毛贼立功,结果毛贼真来了,他却却步了,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此时,后悔已然不及了。

他明明可以是首功的!

康熙帝定定的看着胤祥在他面前叩首哭泣,一会,将视线移到了同样跪在地上的胤禔身上,问道:“胤禔,太子从他的大帐到朕的帐殿,需要穿过层层关卡,你设的关卡呢?他是怎么从自己大帐走到朕帐殿之外的?”

胤禔不仅说的理直气壮的,他还颇为得意,大声道:“回汗阿玛,是儿子故意的。”

静。

所有人,连呼吸都停止了。

这真的,是一个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接着,胤禔就给自己的话打了补丁,他道:“儿子只是收到线报,说是疑似胤礽的人要夜探内营打探消息,儿子就故意留了空隙,想要瓮中捉鳖,结果,儿子没等到毛贼,居然等到了胤礽。”

“胤礽他居然手拿匕首,在帐殿外和侍卫打斗,汗阿玛,胤礽这是要行刺您呢!”

即便胤禔打了补丁,众人听了这话,仍旧是不可置信、难以相信、似乎是理解不了胤禔所说的话的样子。

太子行刺皇帝,他图什么啊?

康熙帝视线重新落回胤礽身上,他想不带任何感情的问话,但出口的话,仍旧是带上了颤音和痛惜,难以置信,他颤声问道道:“太子,大阿哥说的是真的吗?你要行刺朕?”

胤礽:“荒谬。”

这话刚入康熙帝的耳,还未做反应,就听王彩大声喝道:“你胡说,我亲眼看到,你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割破了皇上的布帐,你不是意图不轨,行刺皇上,你是在做什么?”

胤礽冷哼一声,仍旧是长身而立,不做辩解。

因为是黑夜,所以他没发现,康熙帝的面色已经是巨变。

王彩继续大声质问,以求让所有人都能听的到,此时他无比感谢他曾经受到的训练,如何让声音传播的更远更有穿透力。

他气沉丹田,竭力喝问道:“深更半夜,你若是有急事求见皇上,皇上未必不会见你,你却偷偷摸摸的来到皇上起居的帐殿西间之外,你要做什么?你若是问心无愧,被奴才发现之后,您大可束手就擒,然后向皇上辩驳,请皇上原谅,如何意欲逃脱,反杀奴才呢?”

“你身上有匕首,布帐上有你割开的裂缝,你要如何狡辩!”

胤礽怒喝道:“王彩,你一戏子,在皇上面前胡说八道,妖言惑众,该当何罪,你以为皇上会听你一面之辞吗!”

王彩惨笑道:“原来,奴才不是包衣王家之子,竟是一戏子吗?太子殿下,您的奶公凌普,将奴才强行带至东宫殿帐之时,对外可不是这么说的。”

王彩痛哭流涕,来到康熙帝下阶,跪地俯首道:“皇上,皇上,奴才奇冤啊”

康熙帝身形趔趄了一下,被梁九功扶住,梁九功急切道:“皇上,皇上,您要保重龙体啊皇上。”

康熙帝哀嚎道:“子欲弑父,子欲弑父啊,你要让我如何保重啊啊”

胤祥见康熙帝如此哀痛,哭嚎道:“汗阿玛,儿子错了,汗阿玛,儿子错了,求您保重龙体啊汗阿玛。”

康熙帝指着胤礽竭尽全力怒喝道:“胤礽,王彩所指,你认还是不认!”

胤礽跪地叩首,激动道:“汗阿玛,儿子没有弑君,儿子不认。”

康熙帝怒对左右道:“去,赵昌,纳布森,你们去搜,看他身上有没有匕首。”

赵昌和纳布森不敢耽搁,更不敢打马虎眼,如狼似虎的来到胤礽跟前,将他从头到脚的搜个遍,不仅搜出来匕首,还搜出来短刃、火绳、马鞭、香丸等若干。

康熙帝吩咐道:“去裂缝前,比对刀刃和缝隙看是否吻合。”

于是,众人又移动道帐殿后面西侧间背后裂缝前,由用刀好手,比对刀刃。

若是让外行人看,刀刃也就是利刃,布缝也就是割裂开的缝隙,如何能用刀刃比对缝隙,比对出是那一把刀割的呢?

但在内行人眼中来看,什么样的刀能割出什么样的伤口,以及割出来的痕迹如何,都是可以辨别的。

实在不行,拿不同的刀在同一块布上割一割,拿在一起比对一下,看哪一种更接近就能比对出来了。

纳布森拿着胤礽的匕首比对了刀口缝隙,又在完好的布帐上试着割了一回,对康熙帝回禀道:“回皇上,却是是此刃所割。”

康熙帝摇摇欲坠,问胤礽道:“太子,此缝隙可是你用此匕首所割?”

胤礽无从狡辩,他也不想狡辩,他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也不曾委屈过自己,违逆过自己的心意,所以,他勇于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是我所为。”

康熙帝:

康熙帝一口气没上来,晕厥了过去。

“皇上!!”

大半夜的,帐殿前如此喧闹,早就惊动了周围的营帐,宗人令雅尔江阿最先赶到,因为他离得最近,只是因为没有康熙帝的吩咐,被禁卫被隔离在了外面。

雅尔江阿不住在外大声喊道:“臣雅尔江阿求见皇父,臣雅尔江阿求见皇父,臣雅尔江阿求见皇父”

雅尔江阿一声接似一声,以求能让康熙帝听见。

康熙帝也确实听见了,他并未真的晕厥,他只是难以接受这样的打击,半晕半厥过去了而已。

所以,他醒来的也很快。

他一缓过神来,第一下令道:“将逆子逆臣胤礽用锁链给朕捆起来,大阿哥胤禔看管。”

第二个命令是:“着,宗人令雅尔江阿觐见。”

赵昌、拉锡和纳布森不敢耽搁,赵昌随侍康熙帝左右,拉锡去传令锁胤礽,纳布森快速来到内外营交界处,喊道:“皇上急召宗人令雅尔江阿觐见!”

雅尔江阿顾不得众人的视线和仪态,以最快的速度来到康熙帝面前,他以为是康熙帝不行了,结果,他见到的是一个极度虚弱同时也是极度冷静的康熙帝。

他见到的,更是一个冷血酷戾的皇帝。

雅尔江阿酝酿的泪水只流出来一行就不敢流了,现在的康熙帝,太可怕了。

康熙帝把着雅尔江阿的手,声音嘶哑道:“宗人令,朕要废太子!”

雅尔江阿如胤祥看到胤礽拿刀割皇帝的布帐一般,震惊的眼睛外突,不知该做何反应了。

康熙帝见他这样,又重复了一遍:“雅尔江阿,朕要废太子。”

这一遍重复下来,康熙帝的心情也完全冷静下来了,没错,他就是要废太子,这是一个无比明确的政令。

不是他个人喜好下冲动做出来的决定,这是他深思熟虑下做出的不可更改的政令。

雅尔江阿大大打了一个激灵,惊恐之下语无伦次道:“皇上,皇上,您,您三思啊皇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皇上,儿臣全都听您的,儿臣您怎么说,儿臣怎么做,但是但是废太子非同小可,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咱们要不要再确定一下,皇上,儿臣都听您的皇上,您要保重龙体,您不要吓儿臣啊”

雅尔江阿越慌乱,康熙帝越冷静,他看了看天色,缓缓道:“申时已过半(四点往后),雅尔江阿,你去通令全营,朕要大朝。”

雅尔江阿哆嗦了好一会,将康熙帝没有更改口谕,只好道:“儿臣,遵旨。”

雅尔江阿从帐殿外出来,见到胤禔已经不在了,猜测是去看管胤礽去了,胤禑和胤禄挎刀守立在帐殿大门两侧,亲自护卫皇父,王彩也是立在帐外,面色平静,等待召问,所有人都有事儿做,有各自的职责,只有十三阿哥胤祥,他一直跪在原地,垂头丧气,萎靡非常。

雅尔江阿的脚步在他身旁顿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去通传各营去了。

辰时初刻,太阳初升,内外藩属王公、文武满汉大臣、百官、传教士、喇嘛、外藩使臣、前来觐见的蒙古族落牧民首领等全部齐集帐殿前,康熙帝看着眼前这些人,这些都是他的子民,而他,康熙帝皇帝,没有给他们选出一个好的储君,他愧对列祖列宗,愧对臣民。

他原本冷静自持的情绪瞬间崩溃,命将锁链加身的皇太子胤礽跪在面前,垂泪哭诉道:“朕承太祖太宗世祖弘业,四十八年于兹。兢兢业业,轸恤臣工,惠养百姓,惟以治安天下为务”

康熙帝例数胤礽坐下的罪业,这其实很好说,都不需要过脑子,他只要将以前他替儿子隐晦下来的劣迹都述说一遍就行了。

“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恶,虐众,暴戾,□□”

“将诸王、贝勒、大臣、官员、任意凌虐、恣行捶挞”

“遣使邀截外藩入贡之人,将进御马匹,任意攘取,以至蒙古俱不心服”

“恣行乖戾,无所不至,令朕赧于启齿”

“种种恶端,不可枚举”

“又,窥伺朕躬,起居动作,无不探听”

“赋性奢侈,著伊乳母之父凌普为内务府总管更为贪婪,致使包衣下人,无不怨恨”

“十八阿哥患病,众皆以朕年高,无不为朕忧虑,伊系亲兄,毫无友爱之意,因朕加责,让伊反忿然发怒”

“更可异者,伊每夜逼近布城,裂缝向内窃视”

“令朕未卜,今日被鸩,明日遇害,昼夜戒慎不宁”

“似此之人,岂可付以祖宗弘业”

“生而克母,此等之人,古称不孝”

“以此不孝不仁之人为君,其如祖业何”

康熙帝例数胤礽种种劣迹,一边哭一边说,几度哭嚎肝肠寸断说不下去,都被他强行忍过来,继续往下说。

说完,扑到地上痛哭不止。

五旬奔六的老人了,这等狼狈,这等哀痛,众臣子们听的、看的何难可忍,俱都哀叹不已。

雅尔江阿和马奇、马尔汉、李光地等大臣纷纷上前,将康熙帝抢扶而起,康熙帝把着臣子的手,继续哭道:“俟回京,昭告于天地、宗庙,将胤礽废斥”

众臣子:

众内外藩王公们都惊异不知何所言,众臣子们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太突然了。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天一亮,就让皇帝决定废太子了呢。

所有人都无所适从,更不敢说任何一句话,康熙帝还在继续:“将胤礽近侍之人全部锁拿,着宗人令雅尔江阿审查”

“乘朕身体康健,定此大事。”

“著将胤礽即行拘执,尔诸王、大臣、官员、兵民等,以胤礽所行之事,为虚为实,可各秉公陈奏”。

看吧,太子锁了,太子身边之人拿办了,皇帝说了,他现在很清醒,身体也很好,就是要趁着自己清醒身体好的时候,将此事办了。

然后,你们这些大臣们,也有事儿说事儿,不管虚的实的,都可以奏报上来。

众位臣子们可是要吓死了,都纷纷表示:您老已经说的很详实了,咱们再没有什么可奏的了。

【作者有话说】

好了,到现在,太子算是废完了

历史上,废太子之前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谁都说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康熙帝没有拿到实证,唯一的实证是“裂帐”,但大阿哥胤禔一口咬定是太子割的,偏又没有实证。但哪里还要实证啊,光一个裂缝就足够康熙帝恐惧了,所以,他将太子废了。但废完,冷静下来之后,就后悔了,然后有了复立太子,这些大家都知道了。本文将“裂缝”这个证据给做实了,有人证,有物证,太子的确做了这种疑似弑君的行径,从心理上,就虚弱了康熙帝想要复立太子的想法。

再说一下胤祥。

康熙帝为什么这么恨胤祥,历史上一定是有记载的,但都被四大爷给抹除了,所以我们无从得知,但可以想象一下,一个父亲,是因为什么原因将自己原本很喜爱的一个儿子恨生恨死呢?帐殿夜警这一夜,一定发生了胤祥不可替代作用的行为,而且,这一夜,导致了废太子这个结果的发生,想想吧,废太子成为了康熙朝九龙夺嫡和混乱朝局的开端,而如果这一切都是胤祥导致的,或者说是他开的头,你想,康熙帝会不会恨他。

最后,贤王是胤祥二十多年以后的标签,现在,在他二十出头的年纪,他先是意气风发血统纯正的的皇阿哥,他虽然是弟弟,但和哥哥们平起平坐的心是相同的,他有野心,有报复,且意气风发,如果太子废了,他是有资格竞争皇储的,大家将他往胤礽、胤禔、胤禛、胤禩、胤禵这样的野心家上想,就能明白他今夜所为的初衷了。

胤祥从来不是一只听话的绵羊,他生来就是一只有头狼资质的草原狼,他后来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康熙帝后续十几年的冷遇、凌辱和打压上。

可以说,胤祥最美好的年华,全部被康熙帝给废掉了。

今天是2024年最后一天啦,小伙伴们,新年快落哦容作者请个假,2024年的最后一天就不更了,咱们2025年的第一天见,么么哒

以下,付上康熙帝废太子时的原文,摘自清圣祖实录:丁丑。上召诸王、大臣、侍卫、文武官员等、齐集行宫前。命皇太子允礽跪。上垂涕、谕曰、朕承太祖太宗世祖弘业、四十八年于兹。兢兢业业轸恤臣工惠养百姓。惟以治安天下为务。今观允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恶虐众暴戾□□、难出诸口。朕包容二十年矣。乃其恶愈张。僇辱在廷诸王贝勒、大臣、官员、专擅威权。鸠聚党与。窥伺朕躬。起居动作、无不探听。朕思国惟一主。允礽何得将诸王、贝勒、大臣、官员、任意凌虐、恣行捶挞耶。如平郡王讷尔素、贝勒海善、公普奇俱被伊殴打。大臣官员、以至兵丁鲜不遭其荼毒。朕深悉此情。因诸臣有言及伊之行事者、伊即讐视其人横加鞭笞。故朕未将伊之行事、一询及于诸臣。朕巡幸陕西、江南、浙江等处。或驻庐舍、或御舟航。未尝跬步妄出。未尝一事扰民。乃允礽同伊属下人等、恣行乖戾。无所不至、令朕赧于启齿。又遣使邀截外藩入贡之人、将进御马匹、任意攘取以至蒙古俱不心服。种种恶端、不可枚举。朕尚冀其悔过自新、故隐忍优容至于今日。又朕知允礽赋性奢侈。著伊乳母之父凌普、为内务府总管、俾伊便于取用。孰意凌普更为贪婪、致使包衣下人、无不怨恨。朕自允礽幼时、谆谆教训。凡所用物、皆系庶民脂膏、应从节俭。乃不遵朕言、穷奢极欲、逞其凶恶、今更滋甚。有将朕诸子不遗噍类之势。十八阿哥患病众皆以朕年高无不为朕忧虑。伊系亲兄毫无友爱之意。因朕加责让伊反忿然发怒。更可异者伊每夜逼近布城裂缝向内窃视。从前索额图助伊潜谋大事。朕悉知其情、将索额图处死。今允礽欲为索额图复仇结成党羽、令朕未卜今日。被鸩、明日遇害、昼夜戒慎不宁。似此之人岂可付以祖宗弘业。且允礽生而克母。此等之人、古称不孝。朕即位以来、诸事节俭。身御敝褥、足用布袜。允礽所用、一切远过于朕、伊犹以为不足。恣取国帑、干预政事、必致败坏我国家、戕贼我万民而后已。若以此不孝不仁之人为君、其如祖业何。谕毕。上复痛哭仆地。诸大臣扶起。上又谕曰、太祖太宗世祖之缔造勤劳、与朕治平之天下、断不可以付此人。俟回京昭告于天地、宗庙、将允礽废斥。朕前命直郡王允禔、善护朕躬、并无欲立允禔为皇太子之意。允禔秉性躁急愚顽岂可立为皇太子。其允礽党羽、凡系畏威附合者皆从宽不究外。将索额图之子格尔芬、阿尔吉善暨二格、苏尔特哈什太萨尔邦阿、俱立行正法。杜默臣、阿进泰、苏赫陈倪雅汉、著充发盛京。此事关系天下万民、甚属紧要。乘朕身体康健、定此大事。著将允礽即行拘执。尔诸王大臣官员兵民等、以允礽所行之事、为虚为实、可各秉公陈奏。众皆叩首流涕。奏曰、皇上所见、至圣至明。谕上□日所言皇太子诸事、一一皆确实。臣等实无异辞可以陈奏。

第 196 章

等德亨几个和胤祄等一起回到京城的时候, 已经是十一月中旬了。

此时,废太子以及之后引发的一系列事件已经接近尾声,进入了重立皇太子的阶段。

期间, 大阿哥胤禔因为上蹿下跳的咬胤礽被康熙帝训斥,且明确说明不会立他为皇太子,胤禔就改为被惠妃养大的胤禩说话,导致胤禩受到重用仅半个月, 就被皇父叱骂厌恶,乃至被削爵。

三阿哥胤祉是铁杆太子党,他为太子鸣不平,亲自出面揭发胤禔在府里蓄养喇嘛镇靥胤礽的行径,让胤禔成功被削爵幽禁在府,其佐领分与胤禵和其嫡长子弘昱。

十三阿哥胤祥因玩忽职守被圈禁,虽然只圈禁了一个月就被皇父解禁,但他经此一事, 大受打击, 整日避府不出,谁去拜访都不见。

也有好的, 比如四阿哥胤禛,因为在看守胤礽期间如实向皇父禀告胤礽的真实情况和请罪话语,被皇父褒赞其“诚孝”;五阿哥胤祺在皇父抽刀欲劈十四阿哥的时候及时阻拦,没有酿成父杀子的惨祸,被皇父赞誉心性至善;还有七阿哥胤祐,也被夸心好。

期间, 康熙帝还去了一次南苑行围, 然后因为生病, 不得不终止行围, 又回到了紫禁城。

此外,还有大批的宗室和满洲大臣们卷入其中,砍头的砍头,凌迟的凌迟,发配的发配,罢官的罢官。

倒是汉臣,有志一同的噤声不语,静看风雨肆虐。

总之,将近两个半月的时间,京城风起云涌,变幻莫测,某些人彻底按下去了,再无出头之日;有些人起来了,站上了博弈的舞台;有些人则是跟个空心的葫芦似的,起来了又按下去,按下去又起来,浮浮沉沉,沉沉浮浮,不知何所终。

其实,德亨一行理应很快回到京城,但这两个多月,谁还记得留在草原上养病的几个小孩儿啊,就连康熙帝,被这些年长的儿子闹的头昏脑涨彻夜不眠,早就就忘了他欲替痛的宝贝小儿子了。

京中发生的这些事情,德亨并不都一一清楚,传给他的信息也都是很肤浅模棱两可,但总体形势以及对之后朝局的影响,德亨是一清二楚。

所以他不仅在回京城的路上慢慢行走,他还跟衍潢写信,说雅尔江阿如今诸事缠身,无暇北顾,织造局的事情全仰赖伊权定,劝他留守承德。

衍潢在即将临盆的妻子和留在承德不去掺和京中浑水之间,选择了听小伙伴的话,留在了承德。

在给康熙帝的日常请安折子当中,他也是只问候康熙帝的身体,劝其多加保养,“以万民福祉和祖宗社稷为要”。在康熙帝询问他对皇太子人选看法时,他也只是表忠心,然后说自己还年轻,“尚未及弱冠,不敢言是非道理”,还需要皇上的教导,不管康熙帝选谁,他都没有意见。

德亨走到承德时,德亨以胤祄轻微发烧为由给康熙帝上了一封折子,请求宽宥旬日,等“十八阿哥大好”了,他们再回京。

几个啥事儿不知的小毛孩子,康熙帝看到这封折子时,压根没有多想,立即就同意了,还叮嘱,一切以胤祄的身体为要,不要着急,京里一切都好,“朕躬甚安”,让他们缓缓而行。

康熙帝都这么说了,德亨一行就一直待到了十一月上旬都快结束了,才不得不启程。

京里来信,入冬之后,纳喇氏身子有些不大舒坦,德亨心里一着急,回京的速度可不就快了。

将胤祄和敏珠尔喇布坦送入畅春园,和皇太后、皇帝团聚,将弘晖留在圆明园和胤禛、四福晋团聚,将德隆留在岚园和父母弟弟团聚,德亨带着自己的人,一路疾驰,赶在宵禁前进了安定门。

进了安定门,就到家了。

国公府内下午就收到德亨今日回京的消息,但都以为他会第二天才回府,毕竟他要去畅春园复命,还要去圆明园请安,胤禛和四福晋一定会留他。

但没想到,德亨踏着月色回府了。

顿时府门大开,一支接一支灯火在他的脚步踏入黑暗前点燃起来,照亮他前去后院的路。

在西跨院二门,德亨和纳喇氏走了个正着。

看着迎面走来长高长壮不少的儿子,原本惊喜非常满面笑容的纳喇氏,就这么哭了起来。

纳喇氏泪眼婆娑,颤颤唤了声:“儿啊”

德亨也是心下激动又酸楚,跪地唤道:“额娘,儿子回家了。”

纳喇氏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哭道:“回家就好,回家就好,可想煞为娘了。”

这是自儿子出生以来,第一次离开她身边这么长时间,她是日也想,夜也想,就没一日不想的。

让母子两人哭了一会,缓解一些激动的情绪,叶勤在旁道:“行了行了,快起来吧,天冷着呢,这地砖硬的,看别再”

纳喇氏也顾不得哭了,忙将儿子拉起来,拍着他的膝盖着急道:“可冰着没,硌着没死老头子,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叶勤简直大大的冤枉加不满:“你说谁老头子呢,我哪里老了?”

纳喇氏脱口而出:“不中用就是老头子了。”

叶勤不干了:“哪里不中用了,我就问你哪里不中用了”

德亨:

“大哥!”

德亨见到妹妹,立即顾不得父母了,一把将她抱起来,在地上转了好几个圈,大笑道:“小萨萨长大了,长斤两喽。”

萨日格乐的咯咯笑个不停,也道:“大哥也长大了,长高好多。”

兄妹两个小脸贴在一起,你蹭我一下,我蹭你一下,亲昵的不得了。

纳喇氏看了,心软的一塌糊涂,笑道:“快,快进屋歇歇。”

德亨抱着萨日格进了堂屋,侍女放上蒲团,德亨正式给父母磕头请安:“儿子给父亲、母亲请安,儿子半载未归,让高堂担心了。”

纳喇氏又要抹眼泪了,叶勤起身,弯腰将儿子扶起来,拍着他长的结实不少的肩膀,满意道:“好,好,有子如此,夫复何求啊哈哈哈哈。”

德亨见陶大陶二都在,又跟两人躬腰行礼:“大爹、二爹,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两位爹爹看家辛苦了。”

陶大和陶二忙跪地回礼,只言“不敢”,神情激动又自豪,这是他们家的阿哥,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对他们兄弟如此礼遇,他们如何不激动,不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