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1 章
雅尔江阿是成年、且是壮年铁帽子王, 绝对的大权独握,绝对的思想独立,他要是下定决心做一件事情, 谁都左右不了。
康熙帝不能,德隆就更不能了。
人都是有立场的,你像是德亨,你说他忠于康熙帝, 嗯也许吧,但若是他谁都不沾,只忠于自己,也是一种立场。
雅尔江阿只是选择了自己的立场而已,后果全由自负,所以,谁都无可指摘。
不过,雅尔江阿是雅尔江阿, 德隆是德隆, 康熙帝将两人分开之时,父子两个就可以有不同的立场了。
这在一个家族当中, 也是被允许的。
康熙帝的身体是真的大不如以前了,他自己也不得不服老,甚至跟大臣们直接说“朕躬有疾,今虽痊愈,尚觉软弱”这样的话,然后腊月祭祀以及元旦大礼等, 都委任大臣们代行。
以前都是让年长的诸皇子们代行, 现在, 主要以领侍卫内大臣尚之隆为首, 礼部尚书富宁安和理藩院尚书阿灵阿为辅,代为行礼。
比如冬至是富宁安代为行礼,到了岁暮祭太庙,就让阿灵阿去。
越到年底,政务越少,且康熙帝身体越发懒怠,在御前当差就十分清闲,但这是对赵昌和拉锡、纳布森这样的壮汉来说的,对德亨和德隆这样的,就一点都不清闲。
他们得去南书房读书。
今年秋闱,明年大比,朝野很有不少好文章呈了上来,于是,康熙帝闲来无事,就由翰林院侍读学士们读书。
偶尔,几乎每天都“偶尔”的,把在南书房读书的十七、十八阿哥等陪读的拎过来,考问学问。
可把个德隆给为难的,哪里还记得什么八啊几的,半夜做梦都在念叨孔夫子。
德亨就是练字、练字、练字
每天练的手腕酸疼,力求一张纸上能让康熙帝至少给他圈出一个好字来。
在不当值的时候,德隆就和德亨一起去圆明园找弘晖,然后跟着胤禛打坐修禅,读佛经。
没错,胤禛拜了章嘉活佛为师,每日在家,不是打坐冥想,以求天人感应之契机,就是焚香抄写佛经,送去法源寺活佛跟前供奉,为康熙帝祈福。
果真是无欲无求“天下第一大闲人”了。
对得起康熙帝给他赐的“圆明”这个园子名字。
德亨还知道,胤禛每日在园子里,除了打坐修禅之外,他还亲自挑选耕牛和种子,以求在来年开春之后,亲自下地去耕地播种。
弘晖背地里还偷摸跟德亨和德隆说,他曾经偶然听阿玛跟额娘唠叨过,说是等新一茬豆苗(藿)长出了来了,他就亲手采集了,送去给皇父加餐。
德亨:
正所谓男耕女织,德亨是不知道历史上四福晋和胤禛真正感情是如何的,但就现在而言,四福晋有一个半(德亨算半个)儿子加两个女儿,她的日常全部就是围着孩子们和夫君转。
如今儿女茁壮成长,虽然大女儿不听话,让她很烦恼,但有月兰庄敏郡主在前,四福晋想着她的女儿总不会比月兰差了,加之有德亨在旁开解,她慢慢的也想开了。
再加之,不知道胤禛是怎么想的,居然只带着她和孩子们来园子里住,没带小格格。
难得一家子清清静静的住在圆明园里,四福晋心情舒泰,自然要知好儿,要“感恩”,要支持夫君的全部决定和爱好。
夫君坐禅,她就焚香,夫君吟诗,她就奏对呃,这个她不行,那就抚掌好了
夫君牵牛,她就撒种。
总之,做足了夫唱妇随的态度。
胤禛自是很满意。他将福晋带着身边,是怕京里府邸有主人,有些人往他府上投帖,福晋不查,将他给带累了,这才留奴才看家,将一家子都带到园子里看着。
谁成想,福晋竟然还有如此妙趣,觉着夫妻多年,他们总算有了点夫妻的样子了。
所以说,这女人哄男人啊,你得看她乐不乐意,乐意了,才会琢磨着下功夫。
至少四福晋这功夫,是下到位了。
德亨也很有兴趣参与,他特地在他和弘晖、德隆的院子里养了一瓦罐蒜苗,拿去送给胤禛,然后爷儿两个兴兴头头的讨论,怎么样才能将蒜苗养的又粗又壮,蒜味儿还浓。
弘晖:我再一次感觉到,你俩才是亲父子。
德隆:你们这爱好,真挺与众不同的。
然后当天正餐的一道菜就是蒜苗炒腊肉,胤禛那是一口没吃,全部进了德亨和弘昀的肚子。
胤禛正在修行呢,蒜是五辛、也是五荤之一,他不吃,其实德亨知道,是胤禛不爱吃味道大的东西,他喜欢清淡的。
弘晖遗传了胤禛的怪脾气,对葱韭蒜那是一点都不沾;德隆是吃不得,他吃了脾胃不舒服;胤禛不喜欢,四福晋自然也是不吃;依尔哈倒是想吃,但德亨怕她不好克化,就给了一根指节长的蒜苗叶子让她尝尝味道儿。
真正和德亨一个口味的,居然是侧福晋李氏所出的弘昀。
别看德亨在胤禛府上生活了三年,他正经和弘昀没在一桌吃过几回饭,这次要不是胤禛将府上年纪稍大的孩子都带来圆明园,德亨和弘昀也不会有机会一桌吃饭。
弘昀学着德亨的吃法,洗干净手,将菜和肉都卷在薄薄的烙饼里,拿着吃,吃的可香了。
德亨亲眼看到立在弘昀身后的保育嬷嬷欲言又止的,但碍于主子爷和主子福晋在场,对弘昀这种吃法并未有呵斥之语,就不好开口纠正。
一盘蒜苗炒腊肉,就被德亨和弘昀两个,你一张饼我一张饼的卷着吃了。
因为吃了蒜苗,当天晚上佛事德亨被胤禛禁止入佛前礼佛,德亨无法,只好坐在外间读仓央嘉措的诗集。
正版他已经珍藏起来了,他拿出来的是手抄版和翻译版。
胤禛对□□仓央嘉措的注释经书做了批注,觉着还是章嘉活佛的佛法更胜一筹,但□□的注解亦有可取之处。
博采众家之长,方是治学的道理,是以,胤禛并不反对德亨读仓央嘉措的注解佛经和诗集。
四福晋先从小佛室里出来,她礼佛是一种生活方式,不虚度,亦不沉迷。
反倒是胤禛这种郑重其事的礼佛行为,更像是一种仪式。
你见谁天天搞仪式的,也不嫌闹的慌。
四福晋见德亨对着烛火读一本经书读的津津有味,探头一瞧,笑了。
德亨有些不好意思,唤了声:“额娘。”
四福晋捧了一碗热茶暖手,笑道:“日子过的可真快,眼看着你跟弘晖就长大了。”
德亨立即道:“哪里,儿子还小呢。”
四福晋笑的更厉害了:“我只见小孩子都盼望着长大的,就你,总说自己还小,还小。”
德亨:“长大有什么好的,三千烦恼丝,皆由‘长大’二字而来。”
四福晋叹笑道:“你这话,懂事的就很不像小孩子。”
德亨:
四福晋拿过德亨放在桌子上的诗集,念道:“谁,可明我意,使我此生无憾;谁,可助我臂,纵横万载无双;谁,可倾我心,寸土恰似虚弥”
在这寂静的夜里,听女子平静淡泊的声音,守着佛堂一灯烛火,朗诵寂寞多情的诗句,怎一个清冷了得。
德亨听着听着,不由有些痴了。
四福晋看他这样,淡淡的愁绪攀援上眉头:
这个孩子,比卓尔和弘晖两个加起来都要让人操心。
他的心太大了,既能装的下宇宙星空,也能装的下儿女情长,一个人,若是什么都装的下,那可就太难了。
想到卓克陀达,四福晋心下又是一叹,看着玻璃窗外漆黑的夜空,不由喃喃道:“也不知道卓尔这个时候在做什么?”
德亨:“应该是在和月兰姐姐做交接吧?”
月兰被正式册封郡主,不日将出发去准噶尔,按说她本就不属于织造局的人,她直接抬脚走人就行了,但德亨知道了雅尔江阿的立场后,就写信让卓克陀达代替月兰留在织造局,掣肘雅尔江阿。
四福晋忧心:“我还是难以想象,卓尔能做管事的样子,她真能做好吗?当差可不比在府里辖制一两个婆子,有我暗地里给她兜底。”
雅尔江阿可是宗人令,织造局里有多少宗室啊,要她说,让胤禛去,都不一定能掣肘的了雅尔江阿,让卓克陀达掣肘他,光想想就很儿戏。
德亨笑道:“额娘,卓尔姐姐需要历练,她能不能做好,得先做了才行。”
“而且,乱拳打死老师傅,别人无招可寻,她才有胜算。我觉着她能行。”
四福晋:“要是不行呢?”
德亨无所谓道:“不行就不行呗,那帮子大老爷们,还能拿一个小格格怎么样呢?”
四福晋:“你就不怕她把织造局给折腾没了?”
德亨垂眸:“总比拱手送人的强。”
肉烂在锅里,不管织造局怎么折腾,都是宗室内部的事情。
折腾没了正好,重建就是了。
四福晋深深叹息。
这就是德亨让人操心的地方,他说卓克陀达可以乱拳打死老师傅,要四福晋说,他才是这个爱出“乱拳”的人。
谁能想到,被选中断八贝勒一条臂膀的,竟是一位及笄少女呢。
四福晋:“我听说,圣旨送去显王府后,富察太妃眼睛差点哭瞎了。”
德亨勾了勾唇角,又立即压下去,道:“月兰姐姐恐怕要高兴疯了。”
四福晋抚了抚胸口,不确定道:“我不会也有这么一天吧?”
“庄”字代表了什么,年岁离的又不远,那位太后的故事谁没听说过啊,那是一般女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
至少那位太后正经大婚过,而月兰
她还是黄花大闺女呢,就这么让她去准噶尔,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这眼看卓尔就要走月兰的老路了,这,她这个做额娘的,以后不会和富察太妃一般,躲屋子里把眼睛给哭瞎吧?
德亨笑道:“额娘,您多虑了,卓尔姐姐和月兰姐姐性子完全不同,她不爱这个。”
四福晋朝德亨那里凑了凑,小心问道:“那她爱什么?”
德亨想了想,道:“大概爱天空辽阔吧。”
四福晋:
“她该托生个男人的。”四福晋喃喃道。
德亨拿起诗集翻看,淡淡道:“男人女人,有什么区别。”
四福晋听了这话,又要叹息了,却也无话可说。
已经活了半辈子了,要四福晋来说,男人,女人,是没有区别的。
是这世间的人给定了规矩,这才有了区别。
越到年底,家家户户越发忙碌起来,送节礼的,收节礼的,道好的,道恼的,不一而足。
福顺的新年节礼赶在小年前押送来了京里,是大表哥巴尔图亲自押送的。
巴尔图此次代表父亲回京,一是走亲戚,主要是看望刚生产过的姑妈和小婴儿,二是祭扫祖宗坟茔,以及,他会等到清明之后再回福顺任上。
德亨在畅春园外不远处的一处茶楼里看大舅的信,和往常一样,里面细细说了广东粤海关与洋人贸易情况,以及当地民风民俗。
德亨一一阅览过后,然后又翻回去,盯着一句话喃喃念出声道:“葡萄牙大班说,在大洋彼岸,一块如雷州这般的陆地上,生长有一种会流淌乳汁的树木,当地民人,奉为圣树”
“会流淌乳汁的树木”
巴尔图笑道:“阿玛听那个葡萄牙人说了后,就跟我道,小表弟你一定会喜欢这种神树,所以就仔细询问了那个葡萄牙人,这种树长什么样,怎么种植,怎么养护
可惜,那个葡萄牙人粗鲁的很,总也说不明白,阿玛就许他下次来了,还可以停靠雷州港,但必须有他说的这种树才行。”
德亨喜道:“大舅真这么说的?”
巴尔图笑道:“自然,要什么样的船停靠海港,停几天,装几天的货,装什么货,不过是阿玛一句话的事,为了能在雷州做生意,那个葡萄牙人,一定会将他说的树带来的。”
德亨忙问道:“那这艘葡萄牙船下次什么时候能到港?”
德亨有充分的理由断定,那个大洋彼岸,说的恐怕是美洲,而那种“会流乳汁”的树,就是橡胶树。
巴尔图道:“下次到港,至少要到明年冬天了,夏天有暴风雨天,不好行船的。”
德亨点头道:“能来就好,只要能来,咱们可以等的。”
巴尔图好奇问道:“你知道这种树?是你跟阿玛说的那种胶树吗?”
德亨道:“可能吧,毕竟都是从树皮里流出来的,是不是,等带来了就知道了。最近京中形势十分复杂,表哥你若是出去走动,一定要带上我给你派的人手”
娘家侄子回京,纳喇氏不仅生日过的舒畅,这个年更是过的称心如意。虽然少了很多酒啊会啊的几乎全部让叶勤和德亨爷儿两个给推了但一家人过节,温馨又热闹,也是福气。
修养了一个冬月,康熙帝的身体大好了,康熙四十八年正月一开笔,康熙帝就开始查问去年众满汉文武大臣,为何一致举荐胤禩为皇太子的事情。
反复诘问后,康熙帝得出一个结论:此事,一定是舅舅佟国维和大学士马奇默喻于众,众人畏惧两人的权势,附议举荐胤禩为皇太子。
当时,康熙帝是在乾清门听政时,对着众臣子说的这个结论,德亨就在丹璧下站着,所以,他看了全程。
康熙帝诘问佟国维,佟国维认了,并表示了,他觉着胤禩是最佳人选,所以他选了胤禩。
然后康熙帝又诘问马奇,马奇当然不认啊,因为在第一次议立新的皇太子时,因为马奇是胤禩佐领下人,他属于胤禩的门人加奴才,所以康熙帝示意马奇,让他不要参与举荐。
马奇当然领康熙帝的好意,若是胤禩最后立为皇太子,那他是胤禩的奴才,天然就是胤禩这一边的,若是胤禩最后没被立为皇太子,那他没参与,就不会得罪新的皇太子。
但关键是现在,大臣们一致举证,是马奇示意的他们,他们听了马奇的话,才举荐胤禩做皇太子的。
你说康熙帝生不生气。
好啊你个马奇,你是何居心!
马奇那个冤啊,当朝就和康熙帝吵起来了,再三申明:我没说,不是我,皇上您冤枉我了。
康熙帝:好,你说朕冤枉你了,张玉书,你来说,是不是马奇暗示的你们!
张玉书就说了:当天,满汉诸臣奉皇上旨意齐集,马奇和温达比臣先到,臣问马奇、温达,皇上为了什么召集我等。马奇说,皇上是命我等在诸位皇阿哥中推举可立为皇太子的。臣又问,你推举的是谁?马奇说,大家意欲举荐胤禩。臣想着,大家都这么有志一同了,臣就一同保奏胤禩为皇太子了。
康熙帝痛心疾首道:你们看,你们看,这明明就是马奇在暗地里提示你们,要你们一齐保举胤禩为皇太子。
马奇这个人,向来行事荒谬、悖乱,所以在这样的大事上,才心里藏私,简直枉为人臣。
然后又开始数落马奇,你祖父你父亲你伯父你叔祖你
总之,将马奇在大殿上,当中众满汉文武朝臣的面,数落了一顿祖宗的不是。
说到激动处,康熙帝还下了丹璧,来到马奇面前推搡他,马奇那个气哟,一边哭一边辩驳一边和康熙帝推搡起来,两老头就这么在大殿里,当着朝臣的面,跟摔布库似的,你把着我的肩膀,我按着你的手臂,你给我一下,我给你一下,马奇的帽子被康熙帝给打掉了,康熙帝的龙袍也马奇给抓皱巴了
两老头打架,大家都傻眼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居然还有人出馊主意,让快去请太后娘娘的。
德亨看的津津有味的,这可真是,上下五千年吃瓜第一现场啊,真够劲爆的。
德亨也看出来了,马奇是真的不敢把康熙帝怎么样的,而且,康熙帝身手在那里,马奇也奈何不了他,所以,最后是马奇凌乱着发辫,连帽子都没要,愤然甩袖出了大殿,离开了。
他就这么离开了,没有跪安,更没有请罪,跟康熙帝打了一架之后,就这么生气离开了。
可是惊呆了一众大臣们。
看完热闹后,德亨开始为马奇担心了。
看着明显有些傻眼的康熙帝,德亨正想着要想个什么法子快打破这尴尬难言的气氛,就见魏珠上前,问康熙帝,什么时候下朝。
康熙帝大怒道:“散朝!”
好了,大家总算可以离开了。
康熙帝气的走路虎虎生风,德亨等小年轻都要在后头追着他跑,等回了乾清宫,康熙帝真是越想越气,又将马奇给骂了一大顿,尤不解气,晚饭都没吃。
第二天,康熙帝又召集群臣,再将胤禩、佟国维和马奇给大骂一顿,然后让康亲王椿泰去捉拿马奇。
马奇当天就下狱了,审问是审问不出什么来的,马奇还是坚持事儿不是他干的。
于是,椿泰提议将马奇问斩。
中间隔了一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康熙帝的气也消了。
这个时候,康熙帝也回过味儿来了,马奇原本就是胤禩的奴才,他保举胤禩为皇太子是应当应分的,没必要糊弄他这个皇帝,否则会落下一个首鼠两端的骂名。
还会得罪他这个皇帝,做了一辈子官的马奇,不会这么糊涂。
马奇这样言之凿凿的说他没暗喻众人保举胤禩,其实就已经得罪胤禩了,马奇这是图什么呢?
所以,康熙帝已经确定,马奇确实听了他的话,没有串联,更没有说话。
只是,他说的那句话很有歧义,让张玉书他们给误会了。
事儿往往就这么简单。
要德亨说,马奇真挺冤的。
不过,马奇当朝和康熙帝“互殴”可是事实,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康熙帝绝对饶不了他。
康熙帝也没饶了他。
马奇虽然没有问斩,但他以及全家、族人的差事和世职全部被撸了。
马奇本人锁了,去交给胤禩看管,马武的侍卫革职,李荣保因为袭了家中爵位,领了世职,他要担主责,虽免死,但伽责。
富察马奇一家,实惨!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宝子们,年底了,太忙了,我回到家时已经九点了,还能更出6000+,真是生死时速啊
仓央嘉措谁,执我手
谁,执我之手,敛我半世癫狂;
谁,吻我之眸,遮我半世流离;
谁,抚我之面,慰我半世哀伤;
谁,携我之心,融我半世冰霜;
谁,扶我之肩,驱我一世沉寂。
谁,唤我之心,掩我一生凌轹。
谁,弃我而去,留我一世独殇;
谁,可明我意,使我此生无憾;
谁,可助我臂,纵横万载无双;
谁,可倾我心,寸土恰似虚弥;
谁,可葬吾怆,笑天地虚妄,吾心狂。
伊,覆我之唇,祛我前世流离;
伊,揽我之怀,除我前世轻浮。
执子之手,陪你痴狂千生;
深吻子眸,伴你万世轮回。
执子之手,共你一世风霜;
吻子之眸,赠你一世深情。
我,牵尔玉手,收你此生所有;
我,抚尔秀颈,挡你此生风雨。
予,挽子青丝,挽子一世情思;
予,执子之手,共赴一世情长;
曾,以父之名,免你一生哀愁;
曾,怜子之情,祝你一生平安!
第 202 章
满朝皆保立胤禩为皇太子, 让康熙帝感受到了皇权被桎梏的危机,他日夜思量,如何破了这个局。
思量来思量去, 发现,居然只有废太子胤礽能破这个局。
胤礽
康熙帝又想到了那一晚帐殿裂缝,和那柄寒光森森的匕首。
康熙帝想说服自己,这都是张明德镇魇的, 让胤礽精神失常,魔怔之下才做出此等行径,但他午夜梦回时,总忘不掉那一晚胤礽亲口承认“是我做的”这四个字。
索额图,朕的太子让你教坏了,你罪大恶极!
还有胤祥
康熙帝命道:“随朕去咸安宫看看。”
德亨等:“是。”
这是自胤礽被废以来,康熙帝第一次去看他。
德亨还记得,历史上, 胤祉告发了胤禔镇魇之事后, 胤礽就被康熙帝放出来了,然后很快复立为太子。
可能对康熙帝而言, 那晚太过触目惊心,即便镇魇之案仍旧告发,即便后来胤禛有替他向康熙帝告白,说明自己绝无弑父之心,康熙帝看似心有所触动,但他废太子之心非常坚决, 并没有半分动摇。
所以, 即便过年, 胤礽仍旧幽禁在咸安宫内, 不得出。
那么,康熙帝这会子要去亲自看看胤礽,是有了复立之心了吗?
德亨心下不能不忧虑。他以为胤礽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如果让他翻了身,德亨不敢想以胤礽的疯狂,会对自己做些什么。
咸安宫在西华门内,康熙帝坐着御辇,德亨、德隆、赵昌、傅尔丹带着二十个乾清门侍卫,和梁九功、李玉一起跟随,从乾清门出,走西宫道,过内务府门,上断虹桥,过武英门,至咸安门,直走了四分之一个宫城。
在武英门门口,德亨看到了哈图尔,康熙帝让停下御辇,问道:“你手上拿的什么?”
哈图尔忙回道:“回禀皇上,奴才才从武英殿出来,取了往年校注的四经集注,刊印出来,以备春闱之后,供在京学子购买钻研。”
春闱在二月,杏花开时。
上一个春闱之年,康熙帝让油印局那时候还只是礼部下辖的一个小作坊,这两年油印书本供不应求,康熙帝就下令建了油印局,划归胤祉管,哈图尔就特简为油印局总裁刊印了他挑选出来的经注和文章,在学子当中反响出乎意料的好,都是歌功颂德他这个皇帝的。
康熙帝尝到了甜头,便在年前挑选出今年要刊印的书籍和文章、圣训,让油印局多多刊印出来,等春闱一结束,就送去内务府各大书坊售卖。
康熙帝是看不上售卖的那几个铜子儿的,他要的是学子们对他的感恩戴德,和彰显他的文治武功。
李玉将哈图尔手上的武英殿集本拿给康熙帝看,康熙帝大体翻看了一下,道:“照此刊印吧,印与天下众学子的文章,一定要慎之再慎,宁愿不刊,也不要有错漏、不严谨之处,以免贻笑大方于天下,耻笑于朕。”
哈图尔领命应下。
康熙帝挥挥手,御辇重新抬起,在哈图尔的跪安中向着咸安门走去。
德亨和哈图尔对视一眼,跟陌生人一样,若无其事的跟随在后。
明面上,哈图尔是胤祉的人,也就是太子的人,所以,虽然背地里德亨和哈图尔有非常密切的往来,但对外,两人都远着。
咸安门外侍卫林立,层层把守,见到康熙帝后,侍卫领班七十叩首请安,康熙帝让都噤声,不要闹出动静来。
更不可能通报了。
在草原上时,七十和另一个侍卫陈林,一起被康熙帝送给胤礽,换了王彩来。
想也知道,这两人就是康熙帝的人,送去胤礽身边去监视他的,肯定也不得胤礽重用。
现在好了,成了看管胤礽的侍卫领班了。
其他人都留在外,康熙帝带着梁九功和赵昌两人进去。从一瞬间打开的大门里,德亨看到,胤礽正背手站在一株花树下读书。
花树自然没有开花,但绿芽已经新发了,胤礽站在花树下,长身玉立,听到动静后,转身,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眸。
然后,大门就合上了。
德亨垂下头,觉着以胤礽现在这个状态,有非常大的可能,会打动康熙帝。
康熙帝在咸安宫内待了超过一个时辰,说了什么,也只有两父子和梁九功、赵昌两人知道,其他人都一概不知。
但出来后,康熙帝心情没有高昂,但很放松,这一点德亨是感觉到了。
第二日,就轮到德亨休假了。
德亨跟康熙帝请旨,他想去马奇家里看看。
康熙帝还记得富察家的富昌、福保顺和傅宁和德亨交好,如今富察家被皇上问罪,德亨去看看小伙伴,也是应有之义。
因此,康熙帝答应了,但他跟德亨重申:富察一家都有罪,德亨行事要以皇恩为重,莫要失了分寸。
就是警告德亨,不要意气行事,替富察家走门路或者搞一些其他的他这个皇帝不喜欢的。
德亨心道,我可是亲眼看到您跟马奇打架的,马奇都将您的龙袍扯出丝线了,我是犯了多大的糊涂才会替他走门路啊。
而且,马奇都这样了,您都没问斩他,那说明您心里还是念旧情的,等您什么时候气消了,再想着用人了,马奇自然就会起复。
哪里需要我来做什么。
德亨谢恩,然后和德隆去圆明园叫上弘晖一起,打马回京。
三人回国公府一趟,换了行装之后,去了富察家。
富察家一片愁云惨淡,大白天的,门前更是不见一个行人,好似连挑贩都绕着他们家走似的。
德亨来扣门,开门的门房见到德亨他们,立即敞开大门让进去。
德亨三个迈步进门,道:“劳烦你先去通报一声。”
这门房有年纪了,此时就一拍脑门,连忙告罪,让一个小厮陪着,他进去通报。
德亨等等了一刻钟,是住在隔壁院子的马武和僧格一齐带着家中小辈来迎接的。
马奇还在胤禩那里被看管呢,李荣保在宗人府带伽服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归家。
如今四家,就只剩马武和僧格两个照看了。
德亨问道:“你们家中还好吧?”
福保顺垂头丧气的,道:“都囫囵在家呢,没有再好的了。”
这还听着像是反话,但却也是事实,马奇做的事儿,够杀头的了,结果只是削职,人都囫囵着在呢,还想什么?
马武也道:“皇恩浩荡,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咱们都听皇上的。”
僧格也道:“是,我等,不胜感激。”
德亨:
你们都这么说了,德亨也不好再说其他的,就道:“我能去看看富察夫人吗?”
在马奇的家里,看望的自然是马奇的夫人。
马奇夫人卧床,挣扎起身来见客,看着憔悴的不行。
德亨见此,少不得要安慰两句,但富察夫人担心的不只是马奇和李荣保。
她道:“十三阿哥府上的富察格格那里,我之前亲上门去,没见到人,现在我们家里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在里面,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我我老婆子”
说着说着,富察夫人就泣不成声了。
胤祥府上的富察格格,只是马奇的侄女,大房的庶女,胤祹的嫡福晋富察氏,才是马奇夫人的嫡女。
如今富察家失势,按说,马奇夫人更担心自己的嫡女才是,但富察氏是经过大选正经指婚的皇子嫡福晋,就算富察家失势,也不损她皇子妃的尊荣。
但富察格格就不一样了,她本就只是一个格格,日子久了,要么凭借子嗣,要么凭借娘家家世,可以晋升侧福晋。但现在富察格格还未有孕,胤祥又这样了,富察家又失势了,这可让富察格格怎么过,后宅的流言蜚语就能要了她的命。
所以,富察夫人不担心自己的女儿,她更担心侄女儿。
富察夫人对小辈,真是拳拳慈母心肠。
可怜天下父母心。
德亨安慰道:“十三婶是个大度和善的人,她会照看好府上的女眷的。”
马奇夫人泣道:“十三福晋没让我见人,我知是为着格格好,我们家这个时候,不沾上来才是最好的。只是,您不知道格格的为人,她是个爱往心里装事儿的,我去,是想劝两句,让她放宽心,好好伺候十三阿哥和十三福晋,以后少不了她的好日子过,也是告诉她,家里都好着,让她不要忧心”
大房的僧格咳声叹气的,更增添了一丝羞愧,长揖道:“让二婶操心了。”
富察格格是大房的,是僧格的妹妹,要论忧心,也该是僧格的福晋忧心,长嫂如母才对。
马奇夫人道:“格格是我看着长大的,与你无关,你们爷们自去吧,莫让客人看了笑话。”
德亨忙道:“我这就走了,我已经跟皇上请了旨了,要去看望马奇大人,来府上一趟,就是问问可有要我带的。”
马武和僧格都是一喜,德亨忙道:“字纸什么的不行,带两句话可以,换洗的衣裳和吃食也可带上一些。”
说着,就询问的看着马奇夫人,他觉着,马奇的夫人比僧格和马武两个男人要可靠多了。
马奇夫人先道有劳,然后想了想,道:“春寒料峭的,就捎带一件大氅,一身换洗衣裳吧,吃食上就不用了,想来八贝勒饿不着他。话么,就说家里都好,让他好好在牢里待着。”
德亨:“没有了?”
马奇夫人点头:“没有了。”只是欲言又止的看着德亨,她知道德亨和胤祥交好,她想托德亨去看看富察格格。
德亨知道她所想,道:“内务府那边,送往各皇子府的春日供奉已经备好了,我托内务府的人,去十三阿哥府上的时候,帮忙问一句吧。”
虽然拐弯抹角的,但马奇夫人已经很感谢了,连连道谢不已,还要送上谢礼。
这个时候,德亨哪里还会要谢礼,让其他人留步,只让福保顺三个去送他出门。
德亨跟福保顺道:“若是有生活上的难处,尽管开口。”
福保顺点头,又摇头,道:“我们家还有些私产,生活上不缺的。”
德亨也知道这些,只是关心的话还是要说的,说出来听的人心里热乎。
他又对傅宁道:“十八阿哥托我带话给你,说等过些日子,大家都不大记得这件事了,他就将你要去身边做伴读,让我问问你,你愿不愿意。”
这个时候,胤祄还想着他,傅宁怎么会不愿意,连忙道:“我愿意的。您帮我带话给他,多谢他赏识,傅宁感恩戴德,铭记于心。”
德亨道:“你还是先问问家里大人的意思,再做决定。”
傅宁讷讷道:“都这个时候了,家里大人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德亨:“这才什么时候,我建议你先问问家里大人,至少先等马奇和李荣保都出来了,再做回应比较好。”
傅宁三个都惊了,忙问道:“我二伯/二叔祖/四叔/阿玛还能出来吗?”
德亨奇怪:“皇上没说不放他们啊?”
傅宁呆呆的:“可也没说放了他们啊?”
德亨:“所以说,还早着呢,这才几天?”
三人对视一眼,都道:“好吧,我们都在家等着。”只是,看着德亨的眼神亮晶晶的,显然是将德亨的话当做某种信号了。
德亨:
算了,他们相处一年多,已经有默契了,德亨相信他们不会乱说的。
就当是误会了,安慰一下家中女眷也好。
德亨带着给马奇的东西去了胤禩府上,德亨希望胤禩不在家,但很可惜,胤禩在家。
胤禩不仅在家,看他好整以暇的样子,德亨升起了一种直觉,胤禩,好像专门在家等着他上门一般。
紧接着,德亨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康熙帝身边有胤禩的眼线,所以,德亨前脚跟康熙帝请旨,胤禩后脚就得到消息了。
主宾落座,胤禩让上糖果点心茶水,德亨盯着其中一盘棉花糖和一盘牛轧糖不动。
弘晖和德隆对视一眼,都担心的看着德亨。
棉花糖和牛轧糖是一种新的、京中没有的糖果,是德亨他们从草原回程,在承德停驻那几天,琢磨着新做出来的。
起因是织造局运来一批晒干的玉米,德亨就琢磨着怎么吃这干粮,最后他想到了用玉米淀粉做棉花糖,然后用棉花糖做牛轧糖。
一直到德亨他们走,这棉花糖和牛轧糖都没有做出来,回京后德亨就将这件事给忘了,倒是在卓克陀达的来信中,她说她还在做,而且已经做的很有模样了,等她做出最好吃的糖果,她就连同方子一起给他们送来,孝敬胤禛和四福晋。
现在,卓克陀达的糖果和方子德亨他们还没收到,倒是先在胤禩这里看到了。
德亨拈起一颗棉花糖看了看,小小咬了一口,只尝了一下,就放下了。
胤禩笑问道:“不好吃吗?”
德亨脸色有些不好看,问道:“这是什么糖果,哪里来的。”
问话语气很平,他其实已经猜到了。
果然,胤禩笑道:“是雅尔江阿从承德送来的,给弘旺的周岁礼。叫棉花糖,果然跟棉花似的,十分的巧思。弘旺才一岁,哪里吃的了糖果,正好你们来了,拿来待客,还行吧?”
“对了,弘旺周岁,我给你下帖子,你没来,是在皇上身边当差走不开吗?”
没有,其实那天他正值轮休,他去和胤禛牵牛耕地去了,结果给自己手掌上磨了一个黄色的茧子,现在手掌一按,还疼呢。
德亨看着手掌上的纹路,道:“我不想来,就没来。”
弘晖忙解释道:“是那天他吃坏了肚子,哪里都不想去,怕去了别人家里给人添麻烦,就没来。”
胤禩仍旧是笑呵呵的,道:“原来如此,你自小就没什么忌口的,来我府上,不管我给你吃什么,你都吃的津津有味的,有一次我问你,你怎么什么都吃,就没有不喜欢的吗?你还记得你怎么回我的?”
德亨没有抬头,他道:“有这回事吗?我不记得了。”
弘晖:
德亨在八贝勒府上的事情,弘晖没参与,他也没听德亨说起过,所以,这回,弘晖替他圆不了了。
胤禩脸上的笑容缓了一下,微微叹了口气,转换话题,道:“你们是来看马奇的?他就在马厩旁边的杂院里,我让人带你们去。”
德亨起身,眼睛看向外面,道:“有劳。”
胤禩吩咐道:“余泰,你带他们去。”
胤禩的贴身太监余泰忙在前带路,临下台阶前,胤禩捉住了德亨的手腕。
德亨:
“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已经走下台阶的弘晖和德隆听到话语,转过头来,就见胤禩站在廊下,牢牢捉住了德亨的手腕,不让他下台阶。
胤禩对他们和煦的微笑,温和道:“你们去看马奇,我跟德亨说几句话。”
弘晖上前一步,道:“八叔,有什么话好好说,德亨还小呢,您这样会吓着他的。”
胤禩失笑一下,不顾德亨的挣扎,将他握的更紧了,对弘晖道:“放心,他可是皇上跟前的御前侍卫,我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德亨拍着胤禩的手臂、手背,怒道:“你先放开我。”
胤禩故意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悠哉悠哉道:“那可不行,你跑了怎么办。”
德亨脸红脖子粗:“这里是你府上,我能往哪里跑?”
胤禩人看着文雅,手劲儿是真的大,德亨怎么都挣不开,他身手一定不弱。
胤禩:“是我府上。我府上你哪里没去过,你要真跑了,藏起来了,我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找都不一定找得到你。”
德亨脱口道:“胡说,你福晋的院子我就没去过。”
胤禩笑眯了眼睛。
弘晖&德隆:
弘晖道:“那好吧,我们先去看马奇,德亨就孩子脾气,八叔您让着他些,他要是说错了话,一定是无心的。”
德亨大惊:“弘晖,你不管我了?”
弘晖给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以及,你们这么熟,倒显的我很多余。
胤禩笑眯眯道:“知道了,你们快去吧,八叔我吃不了他的。”
弘晖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倒是德隆,走的一步三回头的。
胤禩将德亨往屋子里拽,德亨跟头牛似的脚踏地面抵死不从,胤禩就对回头的德隆笑笑,然后将他拦腰一抱,跟抗麻袋似的倒栽葱抗在了肩膀上,将不住扑腾着喊“弘晖救我”“德隆救我”的小子抗进了堂室里。
德隆:
弘晖叹道:“别看了,他们是老邻居了,八贝勒这么喜欢他,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德隆看了眼前头的余泰,跟弘晖小声嘀咕:“德亨明显生气了,我怕他惹恼了八贝勒。”
弘晖:“我也很生气。”那是他姐姐做的糖果,他跟阿玛额娘还没吃到呢,凭什么。
德隆烦躁道:“未必是我阿玛的错。”
但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着亏心,这明明就是雅尔江阿拿了卓克陀达做的糖果送来给胤禩的。
堂屋里,胤禩将德亨放下,德亨一落地就躲他躲的远远儿的。
此时,胤禩面上没了他一直带着的温煦笑容,失落的叹道:“德亨,我很伤心。”
德亨:
胤禩:“我有哪里做的不好,让你这样躲着我。”
德亨:
胤禩:“我知道你很聪明,知道我在做什么,你不愿意站到我这边,我可以理解。你毕竟在皇上跟前当差,你要是明着站我这边,皇上会不高兴,呵,皇上一不高兴,马奇的下场你也看到了但你不该阻拦我。”
德亨冷笑:“呵。”
胤禩摩挲着下巴,道:“你别不承认,承德织造局里有许多都是我的人,雅尔江阿更是织造局的头目,结果,这才几天,他再去,行事就变的缩手缩脚的。
他还写信跟我说,现在的局里到处都是坑,月兰和卓尔一个接一个的给他使绊子,她们采用了一种新的、叫什么‘复式’记账法?把账目搞的他都看不懂,更是抓了许多错处出来。
还有喀喇沁部,敏珠尔喇布坦带头不听他的话
德亨,这都是你在说话吧?”
德亨唇角勾了一下,立即又压平了,抱臂扭头,重重的“哼”了一下,打起了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
让胤禩看的好笑不已。
所以说,千万别小看小孩子,尤其是聪明的小孩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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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3 章
胤禩:“天气很快就回暖了, 收毛季很快就要到了,德亨,我想让织造局内部能平平稳稳的, 要是斗来斗去的,最后受损的还是织造局不是?”
德亨凉凉道:“您是怕影响您赚钱吧?”
胤禩:“你不想多赚钱吗?你还要多养一个十三阿哥府,你手上钱再多,也不够花的吧?”
德亨皱眉:“您想多了, 十三阿哥不用我养。”
胤禩再叹:“德亨,我很伤心。”
德亨:
胤禩:“我被皇上骂的多惨啊,还被削爵了,也没见你来我府上走一趟,问一问我过的怎么样?你这是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啊,你说我该不该伤心。”
德亨:
胤禩:“你若是受了四哥的指使,我也无话可说,毕竟, 四哥一向是站在废太子那边的。”
德亨:“您觉着我是能受人指使的?”
胤禩紧接着问:“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支持我有什么不好, 咱们是自己人,不是吗?”
德亨:“我忠于皇上, 皇上与我有知遇之恩。”
胤禩:“你敷衍我。”
德亨真诚道:“并不是敷衍你,皇上封了我国公爵位,支持我建造织造局,听我的建议,给月兰姐姐封了郡主爵位”
“还有很多,八贝勒, 你带入一下你自己, 如果当时是你, 你会怎么对我。你会封一个六岁的孩子爵位吗?你会让一个女子去准噶尔行事吗?你会听一个顽童的话, 施行那么多的政策吗?你会点一个孩子,做御前侍卫吗?”
胤禩不语。
这确实是康熙帝的独到之处,事实也证明,康熙帝的眼光不仅独到,还很正确。
如果没有康熙帝的另眼相待,如今的德亨,还住在胤禩府邸前面的小院子里,做一个寻常的十来岁少年呢。
可以说,德亨的今天,都是康熙帝给的。
德亨说康熙帝与他有知遇之恩,那是恰如其分。
千里马,是要有伯乐相看的,否则,也只能做庸碌的槽马。
胤禩:“我确实比不上皇上,但我看你是和皇上看你一样的,这个你可以放心。”
德亨:
胤禩见德亨油盐不进的,就缓声道:“德亨,你不支持我没关系,但我希望,你不要成为我的绊脚石。哪怕你中立呢,朝堂上也有很多中立的,你谁都不帮,也不要专门针对我,好不好。”
可以说,胤禩很低声下气了,这让德亨很好奇,问道:“如果我一直给你使绊子呢,你会怎么做?”
胤禩定定的看着德亨,然后垂下眼眸,摩挲着茶盏不说话。
德亨明白了,既然是绊脚石,自然要挪开了。
德亨道:“那你我各退一步,我不给你使绊子,你放过雅尔江阿,就让他待在织造局吧。”
胤禩立即拒绝道:“不可能。雅尔江阿在宗室里很有威信,他还很会赚钱,我不能没有他。”
德亨:“我要纠正一点,如果没有我,宗室根本不会有织造局,雅尔江阿也根本不会赚钱,是我在给他出主意,让他赚钱。”
“如果没有我,雅尔江阿对你来说,跟其他的宗室没有什么不同。”
“你总说我不帮你,那你每年从织造局拿走那么多不属于你的分红,我和衍潢可有说过什么。我将原属于范氏的掌柜借给曹寅,替他经营东洋铜锭生意,从太子手上夺得份额,最后是进了曹寅的口袋,还是进了我的口袋?江南的油印书坊我就不说了,你派去粤海关的奴才,在广东犯了事儿,也是我大舅替你摆平的”
“如果这都不算帮,我还要做什么,才算是帮呢?”
胤禩:“你都知道。”
德亨:“我当然知道。”
德亨扭头看着紫檀雕花的屏风,幽幽道:“你是知道的,四贝勒待我是跟弘晖是一样的,我叫他阿玛,我做的事儿,他都是知道的,他虽然不赞同,但也没在这个时候拿这些事儿攻讦你,你刚才那样说他,我替他很不值。”
胤禩:“我也没说什么?”
德亨控诉道:“你刚才说我四阿玛是废太子的狗,还挑拨离间我们的父子感情,我听出来了,你不用掩饰。”
胤禩扶额:“要不要我跟你道歉?”
德亨:“不用。总之,你我之间,没有谁欠谁,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装可怜。”
胤禩失笑:“这可真是孩子气的话,我何时说过你欠我了?以前那些事,我都是随手而为,做的时候,并没有想着以后挟恩图报,你要是这样想我,可就是看轻我了。”
德亨脸有些发热,他的确是这样想的,此时被说破了心思,便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以前也说过会报恩的,我还记得呢。”
胤禩垂眸笑笑,道:“不必。”
“那么,以后咱们就各凭本事吧。”
德亨点头,两人算是有了默契。
问道:“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胤禩:“可以。”
德亨松了口气,走到门口,似是又想起什么,停住脚步,转过头来,看着胤禩欲言又止的。
胤禩刚想要问他怎么了,他就转身走了。
倒是让胤禩奇怪他刚才想说些什么。
弘晖和德隆看望马奇很快,已经在贝勒府倒座房这边等着了,见到德亨出来,两人都松了口气。
出了贝勒府大门,弘晖问道:“怎么说了这么久,你再不出来,我和德隆就要去找你了。”
德亨叹道:“他让我支持他,我拒绝了,他让我不要给简王叔使绊子,我也拒绝了。”
弘晖:
德隆嘟嘟囔囔:“我阿玛连月兰姐姐和卓尔都对付不了,他也太没用了。”
德亨心中一动,雅尔江阿,真的对付不了月兰和卓克陀达吗?
但不管怎么说,来胤禩府上这一趟,德亨算是收获颇丰。
饵已经抛出去了,就在离开的时候,德亨故意欲言又止的,好像有什么话要说,聪敏的人往往多疑,德亨可以确定,胤禩一定会好奇他想说但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的。
接下来,他会继续撒饵,吸引胤禩上钩。
希望能一切如他所愿。
胤礽是绝对不能复立的,胤礽好了,德亨就不会好。
而且,胤礽是注定会被废第二次的,那为什么不一废到底呢?
现如今,最不希望胤礽复立的,恐怕就是胤禩了,如果太子复立,那还有他什么事儿。
现如今,能和胤礽斗个你来我往的,只有八爷党了。
德亨真心希望胤禩能给力一些,能将胤礽踩死翻不了身
都到了长安街了,德亨三个决定去显王府看看衍潢和小狸奴。
小狸儿已经满两个月了,眼睛也已经能看得到色彩了。
他穿着绣莲花和五蝠的大红肚兜仰躺在炕上,跟个翻了肚皮的小乌龟一般,“啊”“啊”“啊”的划拉着四肢要够眼前的彩球,瞧着十分的好玩儿。
衍潢身穿月白色的套头毛衣,配石青色撒腿长裤,脚上及拉着针织羊毛粗麻混合钩织的室内家居脱鞋,要是没身后那条辫子,直让德亨恍惚他回到了三百年后。
而衍潢,就是青春洋溢又温润如玉的高中生,或者是大学生。
毕竟,衍潢虽然才十八岁,就已经做父亲了。
弘晖和德隆的眼睛在德亨和衍潢身上转个不停,衍潢身上那件毛衣他们可是太眼熟了,跟之前德亨穿过的那件一模一样。
衍潢见德亨一手拎着一只小彩球逗小婴儿,眼睛时不时的就要瞟他身上的毛衣一眼,就笑道:“听说你也有一件?什么时候穿了我看看?”
德亨嘿嘿笑道:“在圆明园里放着呢,天暖和了,我觉着热,就没穿回来。”
德亨说是在圆明园放着,那就是他经常穿了,这让娜依嘎很高兴。
娜依嘎才出了双月子,整个人看着珠圆玉润的,脸蛋红润有光泽,一看就是产后恢复的很好,此时她笑道:“我再给你织个马甲,织的薄薄的,还能再穿一个月。”
弘晖和德隆顿时恍然,原来那件毛衣是娜依嘎给德亨织的。
弘晖的眼神顿时微妙起来。
他还记得,他第一眼见到这件毛衣的时候,他问德亨谁给他织的,德亨说是纳喇氏身边的大丫鬟给他织的。
弘晖信了,
呵,这个骗子。
德隆也用看骗子的眼神看着德亨。
德亨忽略了两人的眼神,忙拒绝道:“可不用了,劳心费神的,你刚生产完,还要照顾小狸儿,要注意修养。”
娜依嘎看了衍潢一眼,似有无限娇羞,道:“那等入秋了,我再给你织一件,你冬日里穿。”
德亨去看衍潢,衍潢就道:“就织一件跟我一模一样的。”
娜依嘎:“好。”
那啥,对这两人,德亨真是没眼看,他背过身去,拿着小球专心的逗小婴儿。
弘晖和德隆也都有志一同的去看小婴儿,然后,小婴儿无差别的呲了三人一身一脸。
小婴儿“咯咯咯”笑了起来。
三人:
娜依嘎哈哈大笑,忙叫乳母进来收拾,衍潢也憋笑带三人去洗漱换衣。
趁着换衣的空档,德亨见弘晖和德隆都在另一边,就跟衍潢悄声道:“皇上很有可能有了复立太子的心思。”
衍潢神情顿时一凛,然后又缓了下来,问道:“你有几分把握。”
德亨:“七八分吧。”
衍潢:“什么时候的事。”
德亨:“就昨儿的事,皇上亲去咸安宫看望太子,两人相谈甚欢。至于复立,我猜的,谁都没说。”
衍潢:“你有什么打算。”
德亨张了张口,几若无声,道:“不知道。”
衍潢:“那可麻烦了。”
德亨:“你心里先有个准备。”
衍潢颔首。
衍潢以前的衣裳有不少都是没穿过的,府上和三人差不多身量的小爷也有,找了新的来给三人换上也就是了。
三人在显王府用过膳食才离开,然后就直接回国公府了。
陶牛牛中途离开,他要去巡视一下铺子。
到了入夜之后,胤禩惊问余泰:“消息准吗?”
余泰抹了把额头上沁出来的冷汗,低声道:“是下头小子亲耳从陶牛牛嘴里听来的,就在酒楼里,陶牛牛多喝了几杯,言语间很是为他的主子打抱不平,德公爷在御前做事,消息应该错不了。”
胤禩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这个陶牛牛嘴这么不严实,以后怎么跟在德亨身边当差,他身边的人该好好调教一番了。”
余泰无语: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余泰:“以陶牛牛这样的年纪,做事已经很严谨了。他是在包厢里,就四下无人时,跟他手底下做事的心腹唠叨了两句,就两句,要不是奴才派人混在他身边紧盯着,都未必能留意的到。毕竟是十来岁的小子,血气方刚,嘴上没个把门的,冲动些也是有的。”
“而且,德公爷毕竟在皇上身边当差,他又聪明,从一些蛛丝马迹上,看出来皇上有那样的心思也是有的。咱们的人谨慎,或许已经看出来了,不确定,才不好跟主子您说的?”
胤禩神色凝重:“你的意思是,皇上他真的有了复立胤礽为太子的心思?”
余泰心惊胆颤的,他小心翼翼接口道:“皇上要是真要复立太子,那主子您可怎么办呢?”
怎么办?
胤禩冷笑,当然是让这个太子复立不成!
康熙帝欲复立胤礽为太子的路很不顺,他做好决定后,刚露出一个口风来,大臣们都劝他:即便是不立胤禩为皇太子,也不要复立胤礽。
康熙帝知道,大臣们看似退让了一步,但只要还没有新太子,大臣们就一定会继续、持续不断的保举胤禩为皇太子。
而康熙帝,是绝对不会向臣子妥协的。
以及,康熙帝根本不看好胤禩做皇太子。
他被大臣们挟持的太深了。
在大朝会上,康熙帝对左右召集而来的王公大臣们保证道:胤礽的疯病已经好了,现在看着跟常人无异了。
然后提出释放胤礽,让他回毓庆宫。
胤祉欣喜万分,立即高呼皇上万岁,胤禛面上也露出明显的喜色,然后恭喜还被关在咸安宫的二哥,贺喜皇上。
胤祺和胤祐听皇父的,无可无不可,胤禩则是握紧了拳头,心下庆幸,还好,他提前得到了消息,也已经开始着手布置了。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一定不能让胤礽出咸安宫。
胤禟和胤禵都想说话,被胤禩一个眼神给制止了,倒是十阿哥,有些失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臣们看众位皇阿哥如此,都面面相觑,默认了康熙帝要释放胤礽的命令。
然后当天晚上,咸安宫大火,连片烧着了整个宫室,胤礽差点被烧死在里面,即便最后被侍卫给抢救下来,他的头发都被燎了,手背也烧伤了一片。
因为他用手背护住了头脸,所以头脸没事儿,手背烧伤了。
不幸中的万幸。
也是在同一个晚上,康亲王椿泰收到密报,请旨,带着禁卫,围了一处宅院,抓获了庆祝胤礽释放正在狂欢的前太子党众。
自然是拿到了前太子党众大放厥词的证据,要不然,拿了也是白拿。
被拿的这些人里面,有统领九门的步兵统领托合齐,有兵部尚书耿额,有康熙帝的贴身大太监梁九功
只这三巨头,深夜聚在一起宴饮,就够吓死人了。
更何况还有户部、礼部、吏部等一众官员和内务府官员。
倒是少宗室王公,不幸中的万幸。
不管是托合齐还是耿额,都好说,椿泰见这些人里面居然有梁九功,惊的那是一刻都不敢耽搁,立即将梁九功单独押到了康熙帝面前。
康熙帝看着本应休沐的梁九功,眼睛里是辨不出喜怒的平静无波。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出离愤怒了。
梁九功跪在地上,只抬眸看了一眼康熙帝就不敢再看了。
他知道,全完了。
不只他完了,胤礽也完了。
康熙帝可以容忍托合齐,也可以容忍耿额,但他绝对不能容忍梁九功背叛他。
卧榻之侧,岂容它人酣睡。
康熙帝这个是,卧榻之侧,利剑倒悬,随时都能要了他的命。
他这个皇父,是不是还要感谢胤礽这个儿子,手下留情了?
康熙帝真心觉着,自己现在还能活着,胤礽是真的孝顺啊。
德亨看着跪在地上的梁九功,又看了看远处的正在扑灭的火光和浓烟,心道,今夜,一定会被记载入史册。
从意识到康熙帝有可能复立胤礽为太子时,德亨就琢磨着怎么将康熙帝的打算给搅黄了。
德亨是隐约记着,梁九功似乎是太子的人,他后来被康熙帝幽禁了,幽禁在哪里不知道,但他被幽禁在一方小院里雕了十几年的葫芦德亨是记得的。
因为雕葫芦这样的行为,只要听到的人,大概都很难忘记。
而且,作为康熙帝的大太监,梁九功太有名了,德亨只隐隐约约的听了一耳朵,就记下来了。
托合齐似乎也是太子的人,德亨并不能十分确定。
但不确定没关系,他可以查。
德亨先去胤禩府上给他下饵,引起他的兴趣,然后让陶牛牛“不甚”将康熙帝欲复立太子的意图告知给胤禩派去跟踪他的人,就算胤禩没派人跟踪也没关系,陶牛牛会通过另外一些途径,总会让胤禩知道德亨想让他知道的消息的。
后来,陶牛牛不仅查到了托合齐是太子的人,他还跟着托合齐这条线索,查到了耿额也是太子的人。
以及,确定了,梁九功跟两人过从甚密,也是胤礽的人。
德亨确信,只要拿住了梁九功,胤礽就一定复立不起来了。
陶牛牛手底下能用的人很多,不乏一些三教九流之徒,这些人恐怕自己都不知道,他们上面的人是谁。
陶牛牛通过他们,将这些查到的消息,全部曲折着透露给了胤禩的奴才,就好像是胤禩的奴才自己查到的一样。
都拿到这样的把柄了,胤禩自然要大显身手,将这些人一网打尽,为自己铺路了。
可以说,胤禩这一条线是被德亨牢牢握在手中的,但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咸安宫大火。
这一夜的大火,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精心策划的阴谋。
难道,咸安宫大火,也是胤禩的计划之一?
胤禩有这么大的能量了吗?
不过,等天亮之后,德亨随康熙帝去咸安宫探查,在一众伺候的宫人中看到了衡大妞时,德亨就知道这场大火,是人为的,但跟胤禩无关。
离开南海子时候,德亨是见过衡大妞的,那个时候,她脸上涂了德亨赐下的烫伤药膏,脸又红又肿的,瞧着十分的可怖。
但赵香艾说,她脸上只是皮肤受损,并没有破损,好好养着,是能养回来的,但要是像原先皮肤一样是不大可能的,因为会在曾经伤的地方留下暗沉。
衡大妞的容貌从八分变成了三分,也算是另一种毁容了。
但,并不影响她被选去伺候胤礽。
只是作为低等宫女,衡大妞的三分容貌完全可以胜任,而且,康熙帝应该很乐意看到伺候胤礽的宫女都是她这样的。
这意味着胤礽看不上她。
只是,衡大妞在南海子待的好好的,是谁将她塞进咸安宫的。
是谁出的手,德亨心中也有猜测了。
昨夜大火,胤礽被烧伤,但并没有被移出咸安宫,此时,他就被安置在一处未烧着的小围房内,几位御医围着他诊治,哭嚎声和咒骂声时不时传出来,十分的不堪。
康熙帝闭了下眼睛,吩咐道:“去让他闭嘴。”
侍卫领命而去,很快,围房那边就只有一声接一声的“汗阿玛”的凄惨哭喊声,不闻咒骂声了。
康熙帝揉了揉眉角,没去管胤礽,而是看着烧的坍塌大半的咸安宫,问海章道:“可有查出什么不对的?”
海章又是救火又是救人的忙了一夜,浑身灰扑扑的,此时,他沙哑着嗓子回道:“经慎刑司仔细审查,是因近日倒春寒,为防二阿哥夜里冷,奴婢们就在他塌前多烧了两盆炭,炭火不甚烧着了帐子,引起的大火。”
康熙帝:“没查出有人动手脚?”
海章:“暂未查出。”
康熙帝:“伺候的人呢?”
海章:“都在这里了。按照皇上的吩咐,都是从南海子那边太二阿哥宫里,调的以前伺候的奴婢。”
“嗯”
废太子后,毓庆宫中,原先伺候太子的太监和奴婢都被康熙帝送去了慎刑司拷问,现在剩下不多了,或者说,基本没有剩下。
这几日,康熙帝打算着先释放胤礽,让大臣们看到胤礽恢复正常后,再行复立事,所以,他特地让海章从南海子先将以前伺候胤礽的太监和宫女调一部分过来缓手,等再挑好的送去伺候胤礽。
至于为什么康熙帝不从内务府直接给胤礽选伺候的奴才,是因为康熙帝心思多,他是怕内务府的奴才们身份复杂,再掺杂了其他势力的人手,会对胤礽不利。
这下好了,康熙帝千般心思,万般周全,就在胤礽离开咸安宫前一晚,起大火了。
康熙帝以他敏锐的嗅觉嗅出了阴谋的味道,但是,他还没有证据。
康熙帝:“查!朕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弄鬼。一定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海章心里发苦:“是,奴才一定彻查到底。”
还怎么查啊,查了一夜,将这咸安宫都翻个底儿朝天了,到现在都没查出来个蛛丝马迹,难道要找个替死鬼顶灾?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那啥,大家就没有想过,从一开始,就是德亨自己在搞事吗从上一章,伏笔就已经出现了,德亨不想胤礽复立,那就需要采取一些行动了。
第 204 章
托合齐会饮案和咸安宫大火同时爆发, 康熙帝让衍潢和椿泰两个铁帽子王同时会审,查明后,将托合齐、耿额处斩, 其父母家眷阖族没入辛者库为奴,梁九功幽禁,凡有所牵连的,削爵的削爵, 罢官的罢官,流放的流放
只是,康熙帝再不提复立胤礽为皇太子之事。
咸安宫大火终未查明到底是何人指使,只是,康熙帝似是认定了,此事与胤禩脱不了干系,所以,他对胤禩也没什么好脸色。
但废太子一党大受打击, 八爷党甚嚣尘上, 即便康熙帝不待见胤禩,但似乎, 胤禩就是下一任皇太子,已成定局。
就算不知后来事,德亨在康熙帝身边,也能看的出来,康熙帝仍旧没有立胤禩为皇太子的心思。康熙帝现在隐而不发,只是在等待时机而已。
先前, 西藏六世□□喇嘛仓央嘉措圆寂, 西藏的僧人就分为了两派, 一派是以康熙帝和拉藏汗为首的, 因为康熙帝废黜了仓央嘉措的六世□□之名,所以,他们选择重新选立六世□□喇嘛,但另一派僧人,则去寻找仓央嘉措的转世灵童,立为七世□□。
如今两年过去,灵童已经转世出生,西藏僧人已经出发去寻找了,拉藏汗自然要采取措施,来保住自己宗教方面的权威。
所以,他立了一个叫做波克塔的幼童为□□喇嘛,意图凝结西藏僧人。但仓央嘉措的名声实在是太大了,不光是大部分西藏的僧人,就是青海等地诸蒙古台吉们也是不服,报到了康熙帝这里。
康熙帝便派遣了朝中官员入西藏查看,现在,查看的结果传回来了。
拉藏汗和□□呼图克图都说波尔塔就是真的□□喇嘛。
虽然是康熙帝派遣的人去查看,但这个人传回来的话,真假难辨,经过大臣们商议之后,找了个波尔塔年幼的借口,将册封之事往后推数年。
至于这个数年是多少,没说。
符合什么样的标准才能册封,也没说。
总之,就是个推脱的借口而已。
但不管这个数年是多久,总归是要册封的,而且,不止是因为此事,青海诸蒙古台吉和拉藏汗有了龃龉,为了不做瞎子聋子,也是为了调节纷争,康熙帝决定派遣礼部侍郎赫寿前往西藏,协同拉藏汗办事。
赫寿和月兰同日出发,月兰去吐鲁番,赫寿去西藏,两人同路,然后,赫寿需听命月兰行事。
出发之前,月兰需先回京正式行受封礼。
月兰受封这日,也是辞行之日,德亨特地请假去为她送行。
德亨和衍潢,一直将她送出古北口,看她出口,才止住脚步。
送走月兰,两人在古北口街道上随意走走,因为送行郡主,这古北口的街道都肃清了,官兵正在撤离,商铺店家大门仍旧紧闭,所以,现在街道上冷情的很。
几乎没有人。
德亨道:“应该让百姓来给月兰姐姐送行的,那样更热闹些。”
衍潢:“这里鱼龙混杂,容易出乱子,人少,事端就少。”
德亨点头,认为衍潢说的对。
走到药王庙前,德亨停下了脚步。
衍潢随之停下,也抬头看着庙宇上书写着“药王庙”三个字的牌匾。
德亨道:“去年北巡,我在古北口住了两夜,第一夜,就在这药王庙后门,我偶然遇到了废太子奶公凌普在逼迫良家子,要么将儿子送去伺候废太子,要么献上全部家当换儿子。那个良家子,选择献上全部家当,换儿子。”
衍潢:“可怜天下父母心。”
德亨:“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我们不知道还要忍受这样的太子到什么时候。”
衍潢:
“如今,太子已废,无需忍受了。”
德亨垂下眼眸,良久,道:“是,太子已废,而且,再也复立不起来了。”
衍潢:
“他烧的并不严重,但后续并发症很严重,御医说,若是入夏之前不能止住溃脓,他的两只手,很可能要废了。”
衍潢:“哦。”
德亨:“皇上要处死咸安宫所有的奴婢。”
衍潢:“听说了。”
德亨看他一眼,踢了踢脚下的石子,闷闷不乐。
衍潢叹道:“你不会又做了什么吧。”
德亨摇头,道:“我不敢,皇上很生气,一直在暗中揪出那个放火的人,我一点都不敢动,就怕露出什么异样,让他发现了。”
衍潢:“可是据我所知,咸安宫的奴婢一个都没死。”
德亨:“是康亲王椿泰,他跟皇上说,如果要找幕后主使,还要从伺候的奴婢身上下手,留着她们的命,说不定会有大用。皇上就同意了。”
衍潢笑笑。
德亨又小心看了他一眼,继续盯着脚下走。
衍潢笑道:“你不问我什么吗?”
德亨将头摇成拨浪鼓,连连道:“不,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衍潢呵呵笑了起来,笑的德亨恼羞成怒:“你笑什么?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衍潢笑道:“我也很惊讶。我只是派人跟那个女孩说了两句话而已,谁知道她竟如此大胆,想要了人家的命呢?”
德亨惊疑:“只是说了两句话?你没有下命令?”
衍潢:“我就下了一个命令,就是不让人轻易出来,他出来的阻碍越大,后续才更方便布局嘛。”
康熙帝释放胤礽之前,跟大臣们说了很多玄玄乎乎的话,比如他夜里做梦梦到太皇太后和孝诚仁皇后啊,比如有风盘旋在他车驾前啊,比如
那现在也可以弄一些不吉祥的事情出来,表示上天不愿意释放废太子嘛。
衍潢的本意是这个,但谁知,事情发生之后,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衍潢之所以知道衡大妞这个人,是德亨跟他分享春围诸事时,告诉他的。
衍潢在德亨跟他说,康熙帝有可能会复立胤礽时,就开始密切关注咸安宫中的一切。这对他来说,并没有很难。
然后就得到了康熙帝要内务府总管海章从南海子调拨宫女去咸安宫伺候的消息。
一听到南海子、宫女这样的词,衍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衡大妞。衡老爹和衡大妞是海户,他们父女两个,除了南海子,哪里也去不了。
衍潢最开始也没想做什么,他就是想顺势安一个人在咸安宫,以备后手。至于这个后手是什么,衍潢当时就没想过,顺手而为罢了,现在,也不必想了。
为防衡大妞不愿意,衍潢还特意准备了两个问题,让派去的人问她。
问:你想报仇吗?
意料之中也是理所当然的,衡大妞回答:不想。
毕竟是太子,就算是废了,那也是曾经的太子,现在还是皇帝的儿子,衡大妞不想、更不敢有报仇的念头。
而且,她一直有涂德亨给的药膏,脸上并没有留疤,相比于以前吃不饱的日子,她现在留在胤礽在南海子的宫殿中,至少吃穿不愁,父亲也能在这里打杂,混口饭吃,父女两个都很满足。
衍潢预料到了,所以,他准备了第二个问题。
问:你想报恩吗?
衡大妞:
人就是这样,可以没有底线,但一定会有羞耻心。
衡大妞固然是个奴婢,更没有多么高尚的情操,但基本的羞耻心她是有的。她或许心里并没有想着报恩,也不打算报恩,但“我不想报恩”这样的话,她是一定不会说出来的。
说出来,那就是猪狗不如的白眼狼了。
羞不羞啊!
衡大妞戒备问道:“你们想要我怎么报恩?”
来人:“你先入宫,再听令行事。”
衡大妞:“我不想去,你们会拿我和我爹怎么办?”
来人放狠话:“贱命一条,你们还想怎么办?”
衡大妞心下畏惧,嘴上答应了。
等海章来挑人的时候,她故意往后躲,想不被挑选上,这样就不是她的错。但她想多了,既然都有人找她说话,让她入宫了,那她就一定会被挑选上。
于是,衡大妞就这么入宫了。
然后,入宫没几天,就有一个侍卫告诉她,让她想法子让废太子出不了咸安宫。
其实这话传的有误,衍潢的原话是:想法子不要让废太子轻易出咸安宫。
等传到衡大妞这里,就变成了:想法子不要让废太子出咸安宫。
衡大妞就是个没有踏出南海子半步的奴婢,她能想到什么法子不让胤礽出咸安宫啊。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放火,这是她老爹做过,并且成功化解了他们父女困境的事情。
衡大妞从小就烧火,烧火是个技术活,她知道怎么能让火烧的又大又快。
咸安宫火蔓延的太快了,海章想从是否有火油的痕迹、是否从多处起火等方面下手,然后从火油的来处、放火的人上顺藤摸瓜的一路查下去,总能查出些什么,然后就可以跟皇上交差了。
但不管他怎么查,都没有查到火油的痕迹,也确定,只有一处起火源,就是胤礽的卧榻处。
这你还让海章怎么查啊,不管怎么查,都是意外。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衍潢也吓了一跳,他只是不想让胤礽那么顺利的出咸安宫,比如吃坏了肚子啊,比如夜里窗子开了,受了风寒啊,再比如,脚下踩个石子儿,崴了脚啊,你就算放火,烧一烧厨房,烧一烧柴火垛,那也是一个不吉的信号啊。
我没想要废太子的命啊!
而且,衍潢也没想到,当天晚上胤禩同样动手了。
巧合,太巧合了,衍潢觉着,这都是天意。
连老天爷都不想胤礽复立皇太子。
德亨听了后,也觉着这事儿有些荒唐的巧合,道:“现在,皇上已经认定是八贝勒做的了。”
衍潢:“八贝勒并没有否认。”
德亨:“什么意思?”
衍潢:“你以为椿泰为什么要留着那些宫女?就是八贝勒授的意。”
德亨:“他想做什么?”
衍潢:“他也想找出幕后那个人,然后作为把柄,收为己用。”
德亨奇怪:“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衍潢:“我花银子收买了椿泰身边的一个奴才,他卖给我的。”
德亨:“”
衍潢:“八贝勒也在想方设法的暗中寻找幕后人,只是跟海章和椿泰一样,没有线索罢了。”
德亨:“他们会不会查去南海子?毕竟那些宫女都是从南海子来的。”
衍潢:“他们早查过了,没查出什么来。”
德亨:“你就不怕衡大妞招了?”
衍潢:“她能招什么呢,说是你指使的她放火?毕竟她的恩人只有一个,就是你,德公爷。”
德亨:“并不是我指使的。”
衍潢:“所以,就算她招了,你也不怕查,反倒是有可能被污蔑了,做了某些人的替罪羊,皇上一想就能想明白。”
“而且,八贝勒不会让你陷入这样的境地的,咱们都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德亨:
“那衡大妞以后会怎么样。”
衍潢:“得看皇上的意思。”
德亨点头。
衍潢不放心的看了他一眼,德亨道:“你放心,我不会插手的。”
顺其自然,可能什么事儿都没有,若是他冒然插手,说不定就会有什么变故。
衍潢暂且信他,说起另一件事:“范毓馪想见一见你,去年你来古北口,他去了江南,你们没见着,这次,他就在古北口,你要见他吗?”
德亨点头,道:“那就见一见吧。”
范毓馪是个年过三十,精明强干的儒商,他跟德亨请安,德亨将他扶起来,问道:“范老怎么样了?”
范毓馪恭敬回道:“家父身子骨儿尚可,精神头儿也恢复了,现如今一顿能吃两大碗饭。”
太子倒了,范三拔的心情不是一般的舒畅,精神头可不就恢复了吗。
德亨笑道:“那感情好,他什么时候再出山呢?”
范毓馪道:“家父年老力衰,伺候主子恐力不从心,就嘱咐奴才,一定要尽心竭力伺候主子,以报答主子。”
德亨忙道:“我只是做了一些道义上的事,实算不得恩,范老太过着相了。”
范毓馪腰更弯了一分,道:“能尽‘道义’之义的,也就只有主子,奴才等都感恩戴德。”
德亨:“好吧,这些车轱辘话咱们就不要说了,你要见我,是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范毓馪回禀道:“到今年六月份,经管五关办铜八年的期限就满了。”
德亨:“你们范氏是想续关办铜吗?”
范毓馪摇头道:“相反,奴才想范氏彻底从办铜之事中脱身开来,不再续关。”
德亨:“为什么,现在太子已经废了,你们范氏已经没有顾虑了,应该大显身手才是。”
范毓馪道:“世人只看到了贩铜巨大利润,却没看到其身后所担的风险”
范毓馪跟德亨说了一通贩铜这里面的道道,最后跟德亨表示,范氏想全力发展羊毛买卖,退出贩铜生意。
其实从范三拔隐退之后,范氏的贩铜生意,通过德亨的手,基本上就都移交给了曹寅。
现在太子废了,德亨以为范毓馪会重新将这贩铜的生意接过来,结果,竟然是彻底退出。
德亨想了想,道:“你既有此决定,那就退出吧,我会跟曹寅说清楚,看他是彻底接手,还是另做打算。”
范毓馪忙拜谢不已。
德亨问范毓馪道:“你们是从草原上起家的,你对喀尔喀北部边境怎么看?”
范毓馪不明白德亨所问,就笼统回答道:“漠北边境,并不只是荒漠和草原,也有村镇,买卖地点,其实比我们内陆人想象的还要繁荣。”
德亨:“你去过吗?”
范毓馪:“曾经去过库伦一次。”
德亨:“没去过尼布楚吗?”
范毓馪回道:“没去过。我听说,这些年尼布楚渐渐没落了,现在买卖人常走的路线,是去库伦和俄罗斯人交易。”
德亨:“为什么?”
范毓馪:“因为尼布楚有大清驻军,管的严,买卖人受约束多,不如库伦灵变,就渐渐的不爱去了。”
明白了,就是官方贸易不好做,因为规矩多,条框多,或者,抽成、也就是剥削多,但库伦就不一样了,库伦是恪靖公主的额驸所管,据说这位额驸是一位非常宽柔的人,在库伦可以任意做买卖,生意人可不就都爱去了吗。
德亨道:“你既然要全力做羊毛生意,那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范毓馪:“您请吩咐。”
德亨:“你多培植人手,或者和敏珠尔喇布坦合作,组建商队,去漠北打探虚实,整个漠北,不拘是哪里,驻军、村落、俄罗斯人设立的堡垒越详细越好,能画出图来最好,你会画新式舆图吧?带经纬线的那种。”
范毓馪:“奴才未曾学过。”
德亨:“没关系,等回京,我派个会画的来教你们。这很重要,你要重视起来。”
范毓馪忙道:“是,主子,奴才一定办好。”
德亨:“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不要着急,也不要懈怠,我只能跟你说,总有一天能用的上,而且,这一天不会太远。”
范毓馪心下虽然狐疑,但面上再三保证,一定会将喀尔喀沿线都布上织造局的据点云云。
送走范毓馪,衍潢奇怪问德亨道:“你真对俄罗斯人这么感兴趣?”
除了俄罗斯,衍潢想不到德亨为什么要范毓馪在喀尔喀蒙古铺设据点。
德亨也很奇怪:“你不知道,漠北草原,一直到柏海儿湖周边,原先都是咱们的国土吗?现在被俄罗斯给占了。”
衍潢眨巴眨巴眼睛,道:“我怎么没听说过?柏海儿湖是哪里?”
德亨:“那贝加尔湖?”
衍潢更加茫然了。
德亨:“我也是听巴尔虎部落的人说的,他们说,他们祖先,世代都是在柏海儿湖游牧的,只是后来,俄罗斯人来了,将他们的祖先杀的杀,赶的赶,他们才不得不迁到嫩江和喀尔喀草原的。”
衍潢:“你是想替巴尔虎部落将他们的祖地抢回来?”
德亨笑道:“皇上正让人绘画大清的国土舆图,我是想确定一下,咱们大清最北边的边境线在什么地方。”
衍潢:
德亨:“很难理解吗?”
衍潢:“至少,我是从没有想过的。”
德亨:“皇上就在想这件事,只不过,他老人家诸事缠身,就算有想法,也只能是个想法了。我不一样,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总喜欢追根究底,更是个恋家的,连自家有多大都不知道,甚至家里来了强盗都无知无觉,那也太无知蠢笨了。”
衍潢:
德亨:“你什么表情?”
衍潢:“你这句无知蠢笨,可是将满朝文武百官和诸王皇子们都骂进去了。”
德亨笑道:“没关系,我以后会让他们知道的。我说,你支不支持我?”
衍潢笑道:“你做什么我不支持你了?现在想想,你当初将织造局设在承德,不会就是为着以后的某一天吧?”
德亨哼哼:“你想多了。”
衍潢:“我觉着我没想多,你快说,是不是,是不是”
德亨:“不是,不是,就不是!”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现在还不急。
回京后不久,康熙帝就开始一年至少一次、几乎每次都是在春天的京畿巡视。
也就是说,二月春蒐开始了。
相比于去年的声势浩大,今年就有些难言的沉默。
随行的皇子,没了老大和老二,康熙帝就点了老三和老四,然后就是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几位皇子随行。
胤祉称病请假,并不是托词不去,而是他真的病了,这让康熙帝很忧心,特地派了御医去医治,还亲自和御医商量药方,又是赐药又是写信问候的,妥妥的慈父一枚了。
既然胤祉去不了,康熙帝就点了胤祺,胤祺无法,只好随扈。
最让人惊讶的是胤祥。
谁都没有想到,康熙帝会点了胤祥随驾。
自从去年被圈禁又放了之后,胤祥基本上淡出了大家的视野,康熙帝削减了他的用度,上朝议事也不叫他,宫中偶有赏赐,也没他的份儿,就连敦恪公主大婚,都没让他去参加,众人也就默认,他被皇父厌弃了。
胤祥也很有眼色,一直窝在府里不出来。
实在没有想到,这次春围,康熙帝会点他随驾。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胤祥,身形消瘦,受宠若惊的,皇父还要他随驾,是不是说明,已经原谅他了?
但德亨却是莫名的惊吓,康熙帝他,不会像是疑心胤礽和胤禩那样,开始疑心胤祥,所以才将他带在身边的吧?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
第 205 章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 也是为了向皇父表忠心,胤祥随扈春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用力, 恨不能十二时辰都守着皇父。
看的胤禵时不时的就要讽刺两句:显什么能耐呢?!
若是以往,胤祥必要回击,但现在,胤祥只是好脾气的笑笑, 不仅不以为忤,还要和胤禵表现的兄友弟恭的,一派和乐友爱的气氛,倒是将胤禵吓的离他远远的,再不敢招惹。
胤禛这个做哥哥,一会对十三弟如今的处境暗自忧心不已,一会又对十四弟的幼稚暗自咬牙切齿,只他面上平静不显, 恐怕是无人知道他内心已经演绎了一场又一场兄弟大戏了。
德亨是纯靠猜的。
先前, 康熙帝评价说这个四儿子,从小喜怒不定的, 自那以后,胤禛就都改了,改的泰山崩于跟前面不改色,只是,和胤禛生活久了,你就会发现, 他面上是不改颜色, 但当他内心波澜骤起时, 他的一些小动作还是能暴露他的内心和喜恶的。
比如, 胤禛有一个小习惯,他在内心有波动时,就会不住的揉搓手指,揉搓手指的频率,表现他波动的程度。所以,他的手指上,一般会戴着扳指。
没错,胤禛笃信佛法,他自己修佛更是身体力行,手腕上也是戴有念珠的。但当他有了情绪波动的时候,下意识的动作不是去数念珠,而是去揉搓手指或者扳指。
微小之处见波澜壮阔,就是不知道胤禛自己有没有发现这么个不同之处。
反正德亨是不会提醒的。
胤禛箭法是真的不行,表演了一次,让康熙帝侧目摇头不已,私下还嘱咐他回去好好练练,好歹不要丢了面儿。
胤禛只好郁闷的答应下来。
孝顺的德亨偷偷给他搞来一把最轻便准头最稳定的俄罗斯火枪,让他打火枪。
然后,不仅一只野鸭子都没打着,火枪后坐力还震伤了他的手腕,让他一拿笔就发颤,笑的胤禵差点从船上掉水里去。
德亨一边给脸黑如锅底的胤禛热敷手腕,一边小声不满道:“十四阿哥怎么回事,他有空就去多打几只野鸭子献给皇上,做什么总是跟自己的兄弟过不去。”
胤禛冷笑道:“打野鸭子有什么意思,踩坏自己的亲兄弟才有意思呢。”
德亨忍不住看了胤禛一眼。
或许这一眼的八卦意味实在是太浓了,引得胤禛瞪了他好几眼,警告道:“你再在心里嘀咕爷,爷就将雪女的毛都拔了。”
南海子离京不远,雪女一时在京,一时在南海子,飞去哪里,全靠它喜欢,如今京中之人,都知道有这么一只白鹰,偶然见了,也不会去打它,反倒津津有味口耳相传,相当有名。
德亨听到胤禛这样孩子气的话,脸颊不受控制的抽了抽,张了张口,道:“您真是童心未泯。”
胤禛用眼尾扫他,哼声吩咐道:“揉一揉你没吃饭啊嘶”
德亨见胤禛疼的脸稍都白了,只好讪讪放松力道,轻轻的揉捏。
胤禛好面子,若是好的时候,他会开口讽刺你,这个时候,你要接准了信号:这不是真的在对你不满,这是他在表达亲近的方式。
相反,你要是以为他是真的在讽刺你,请罪或者反唇相讥,这才是正的得罪了他,让他不高兴。
但若是你真的将他得罪了,或者意识到你是在故意找他麻烦,他嘴上不说,只是用杀人的视线将你千刀万剐。
唉,死要面子活受罪,说的就是他这样的。
回程,驻跸南苑时,德亨查看自己囤积的信件时,拆出了一封温恪公主与他的来信。
德亨些许奇怪。
对温恪公主,两人并不熟络,只做事,不交谈,但两人感情其实很好。就是那种虽远隔万里,在佛前祈福,我会为你上注香的这种熟悉的陌生人间的情义。
这是两人第一次通信。
信上,先是再三问候德亨和他的家人,祝福他们都安好。然后小心翼翼的提及,她听说兄长十三阿哥随驾春围,不胜欢喜,她如今已有身孕,不方便请旨回京探望,知道德亨与十三阿哥有些交情,且是心软厚和之辈,便委托德亨闲暇时,言语开导兄长一二,莫让伤怀,需加振作,无限感激云云。
其他都好说,德亨抚摸着“有孕”二字,心下一阵异样闪过。
对一个孕妇而言,从小相依为命兄长的遭遇,委实有些太过揪心了。
德亨想了想,去找到了胤禛。
因为康熙帝咳嗽了两声,胤禛如临大敌,一直在御前伺候汤药,直到皇父歇下了,他才离了御前。
德亨将温恪公主的信拿给胤禛看,胤禛道:“八公主有心了,”又叹道,“明明我等才是她可倚靠的兄长,遇事,她不来找我等,倒是相托你这个小辈,可见,你日常所为,实得人心,”再奇怪问道,“你按她所说行事就是,做什么特地拿给我瞧?”
德亨道:“信上说,公主遇喜已经有两个个月了,不知道皇上那里有没有得到消息。”
胤禛道:“只是有孕而已,何必大惊小怪。”
德亨:“这可是喜事,若是公主有请安折子,总要说上一句吧?”
胤禛挑眉:“你翻来覆去的,到底想说什么?”
德亨:“我怕翁牛特部的人势利眼,听说了十三叔的事情后,对公主不好,现在公主有孕,若是再听了什么闲言碎语的,岂不是糟心?孕妇心思敏感,若是郁结在胸,不管是对母亲还是孩子,都不会好。”
胤禛:
德亨再道:“但若是皇上能赐下保胎御医就不一样了,这样皇阿哥是皇阿哥,公主是公主,有皇上赐下的御医在,翁牛特部的人肯定还会如以前那般侍奉公主。”
胤禛一拍桌子,面沉如水道:“翁牛特部的人敢怠慢公主!”
德亨火上浇油:“有什么不敢的,寻常人家结亲,亲家遭了难,嫁进这家的媳妇还要遭婆婆白眼呢,更有甚者,休妻、病妻、甚至是杀妻的都有呢。”
胤禛斜眼他:“仓津不敢的,你这话过了。”
德亨:“作为娘家人,我是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度而已,并不是说人家就一定会这么做。只是言语如刀,公主是心细如发的女子,如今又有了身孕,不得不防。但您若是去御前跟提一句,也是您作为兄长的友悌之情不是?皇上听了,只会更高兴的。”
“十三叔和两位公主,也会对您感恩戴德的。”
胤禛倒是没想让兄弟和妹妹感恩戴德,但“友悌之情”这四个字着实打动他,就道:“如此,我便勉力为之。”
德亨忙上前拍马屁殷勤伺候,笑嘻嘻道:“我就知道,找您一定能行。”
胤禛倒没自大自负到以为这事儿真的只有自己能做,他道:“你自己派两个太医去翁牛特给公主养胎也是能行的,你说与我听,是想我得好儿,若这事儿果真能做成,你想要什么赏,尽管开口。”
德亨先道:“我自己派的哪有皇上派的御医有派头儿,这是皇家的体面,公主的荣宠,哪是能比的。”又讨好道:“您手上那副唐朝周昉的《仕女簪花图》我很喜欢”
话未说完,胤禛变了脸色,截口道:“我也很喜欢,你想都别想。”
德亨不服气:“刚才可是您说的,‘尽!管!开!口!’”
胤禛:“你换一个。”
德亨坚持:“我不换,我就要这个。”
胤禛怒道:“你是不是讨打,爷让你换一个,要不然就什么都别要了。”
德亨也怒了,不依道:“你你你你你这是说话不算话。”
胤禛冷笑:“跟你小子,爷讲什么算话不算话的,你过来”
德亨大叫一声:“我不!”然后就跟狗撵兔子似的撒腿跑了。
气的胤禛在后面直道“逆子”,让看到听到的侍卫们直咂舌,这位德公爷瞧着不像是亲戚,倒像是四贝勒的亲儿子。
胤禛并没有一下子就去康熙帝面前说要给温恪公主派养胎御医的话,要不然他没法说他是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