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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去胤祥那里走了一趟,问他可有收到妹妹的来信,胤祥有些摸不着头脑四哥问这话的目的,他实话实说,过年的时候收到过问候的信件,然后就没有了。

胤禛心下复杂不已,看来,在温恪公主心里,小小年纪的德亨,可比自家哥哥靠谱多了。

胤禛告知胤祥道:“温恪有孕了。”

胤祥先是一喜,继而黯然道:“是我没做个好哥哥。”他没问胤禛是怎么知道他不知道的事情的,他已经学会不问多余的话了。

胤禛:“你可有信件给她?”

胤祥想了想,摇头道:“她既没跟我说,我就当不知道好了。”

胤禛:

胤禛:“那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胤祥再摇头,道:“她在翁牛特部安心过日子就行了。”

相比于胤祥这样,德亨就显的事儿太多了,但也,细心太多了。

细心又温情,只要想起他,就让人心里热乎乎的。

并不是胤祥不在意温恪公主,相反,若是可以,胤禛相信,胤祥是愿意替妹妹去死,但是,人活着,不只是生与死。

胤祥这里没信件,胤禛就去理藩院,问可有蒙古公主请安折子。

同样也没有。

胤禛思来想去,找出这两日收到的卓克陀达给他的请安信,然后找会模仿笔迹的师爷在另页上给改了几笔,添上了温恪公主有孕的话。

胤禛心下再次叹息,这怎么就是个女儿呢,这要是个儿子该有多好啊,现在就可以替阿玛分忧了。

不过,女儿也不错,女儿有女儿的好处,还可以当儿子使唤。

之前,鄂尔多斯多罗郡王松阿喇布来京朝正,因年纪老迈,长途跋涉下,在京中得了病,然后没撑住,薨逝了。

康熙帝赐银,让在京中办丧礼,然后运送棺梓回鄂尔多斯下葬时,遣多罗贝勒胤禩和侍卫等往送。

所以,在御驾之外,胤禛遇上了在等候的胤禩。

如今是在回畅春园途中,中途休息,胤禛是见康熙帝精神头尚好,心情也不错,就打算趁着问圣躬安时,将温恪公主的事情说一说。

胤禩纯粹来回话,理藩院那边有了奏折,鄂尔多斯郡王的葬礼已经办完了,他要请旨,送郡王那个的棺梓去鄂尔多斯。

这不算是趟苦差事,如今春日融融,出远门并不遭罪,只是,将运送棺梓这样的闲差在这个节骨眼上特地交给他,很有羞辱的意思。

反正胤禩是品出了羞辱的意味,只是他面上不显罢了,仍旧是皇父有命,我必达成的恭顺态度。

魏珠出来,先和胤禩对了一眼,才低头道:“皇上请四阿哥、八阿哥入内觐见。”

胤禛在魏珠和胤禩之间看了一眼,然后抬脚入内。

胤禛突然想起来,德亨之前在他跟前提到过一嘴,说是上次他请旨去胤禩府上看马奇,他感觉好似胤禩专门在府中等他一般。

“真是奇怪,八贝勒是怎么知道我要去他府上的。”德亨不理解的嘀嘀咕咕。

当时胤禛听到这话,并没有当回事,德亨这个孩子,每天都叨叨咕叨叨咕的说个不停,吃个不停,嘴上就没停下的时候。

胤禛都是将他的话当做噪音听的。

但现在,不知为何,德亨那句奇怪的话就浮现在他的心头,让他也奇怪了起来。

嗯,是挺奇怪的,呵。

康熙帝见到胤禛,笑道:“朕就是歇一歇,并没有什么事情,你莫要太过多心了。”

康熙帝以为胤禛是来请安的。

胤禛当然是来请安的。他详细问了康熙帝的身体感受,可有哪里不适,以及,御医开的养身茶有没有喝,饭食用的怎么样

事无巨细,他不仅问,他还说他自己的见解,和康熙帝讨论了一下他现在的饭食和汤药是和还是相冲,春天了,可以吃一些什么当下的食材更符合“道”。

听的胤禩心下直嘀咕,这个四哥,真是好生啰嗦。

康熙帝笑道:“要说春天吃什么,无外乎‘芽’,春天乃生发之季,吃一些豆芽、苋菜芽、椿树芽等,都很相宜。”

说起芽菜,胤禛似是想起来什么,笑道:“前儿儿子收到卓尔的来信,说是自己生了一筐豆芽,想要孝敬老父老母,又怕送来京后,豆芽已经不新鲜了,只好送了亲手挑好的豆子来,让家下奴才泡了,然后生发了,给老父老母添菜。对了,她还说,温恪遇喜了,想来不久,汗阿玛就能收到温恪给您的请安折子报喜了。”

说到卓尔生发豆芽时,康熙帝捋须莞尔,似乎在想象孙女儿自己手忙脚乱一脸深沉的研究生豆芽的样子,在听到温恪公主遇喜的消息时,他面上一愣,继而抚掌大笑道:“果然大喜,果然大喜啊!”

胤禛自然也是道喜,只是,面上欲言又止的,似是有不好说出的话一般。

康熙帝笑道:“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来,你要是说的不好,朕也不会顺了你的意,当然,也不会怪你。”

胤禛先道:“只是儿子的一点儿女小心思。汗阿玛,十三弟他”康熙帝以为胤禛是要趁温恪公主有孕的时机替胤祥说话,面上就不喜起来,但听胤禛继续道:

“之前有些糊涂处,做了错事,受到皇父惩罚,是他罪有应得,也是皇父教导他做事的意思。但外人不明就里,只当是皇父厌弃了他,他如何自有皇上处置,只是温恪为其同母妹,未免会遭受无妄之灾。

如今她又有了身孕,这孕妇最是多思多虑,正所谓冷言讽语如刀割之锋利身为兄长,儿子实在是替温恪妹妹担心。”

听其说完后,康熙帝就笑了,道:“不成想,你还有如此细腻周全心思。”

胤禛轻咳一声,赧然道:“儿子福晋育有一儿一女,孕妇养胎的日子,儿子深有体会。”

“哈哈哈哈”康熙帝指着胤禛哈哈大笑起来,笑话道:“老四啊老四,不成想,你还有惧内的时候呐。”

胤禛忙纠正道:“是隐忍,隐忍而已。毕竟是汗阿玛您指给儿子的嫡福晋,儿子自然要相让几分不是惧内”

胤禩一直在旁听着,此时不免莞尔同时,又觉着你个老四你可真不要脸。

为了彩衣娱亲,居然拿自家房内之事出来娱乐老父,你这宠争的真是

太不要脸了。

不过,康熙帝的确是很高兴的,儿子家和万事兴,作为父亲,怎么能不为儿子高兴呢?

康熙帝心情很好的笑问道:“照你说,朕该怎么办?”

他听出来了,胤禛这是来替温恪求恩宠来了。

胤禛道:“不如汗阿玛给翁牛特部赐下嬷嬷和御医,去伺候妹妹养胎,等她坐稳了胎,说不得,等您北巡之日,还能见到有孕的妹妹呢。”

不成想,胤禛竟只是为温恪求了养胎的御医,他想了想,道:“你这法子好是好,只是,不够周全。温恪虽然有公主府,但翁牛特部毕竟不如京里,医药随意,这样,朕赐下御医去为公主调理身体,等胎坐稳了,能行路了,让她去热河养胎。待得朕临幸热河行宫,我等父女也能团聚,岂不是好。”

胤禛忙拜谢道:“儿子先替温恪妹妹谢汗阿玛慈父隆恩。”

这真心实意的谢,可比拍马屁好听多了。

康熙帝一声令下,即刻有随侍侍卫将旨意传回理藩院,然后理藩院当天就将旨意快马加鞭送去紫禁城,带上擅长妇、儿科的御医,朝草原翁牛特部而去。

和胤禛说说笑笑的说完话,似是才看到胤禩一般,康熙帝问道:“你是做什么来着?”

胤禩忙回道:“鄂尔多斯多罗郡王松阿喇布的葬仪已经完成了,理藩院已经择定明日运棺梓回鄂尔多斯,儿子是来与皇父辞行的。”

康熙帝颔首,道:“知道了,你自去吧。”

胤禩等了一下,将康熙帝没有别的吩咐了,就道:“儿臣领旨。儿子告退。”

康熙帝:“嗯。”

胤禩退下,出帐帘时,回头看着其乐融融说话的父子两个,心下不是不酸的。

在外护驾的胤禵看到胤禩从銮车内出来,不由好奇问道:“八哥怎么在里面待了这么长时间?”

胤禩笑笑,没回答胤禵,而是恭喜胤祥道:“恭喜十三弟,温恪遇喜了,皇上很高兴。”

胤祥知道胤禛就在里面的,自然想到是胤禛替温恪报的喜,心下高兴感激,面上就带了笑容,道:“能让皇上高兴就好。”

胤禩道:“皇上何止是高兴,他还特地赐下御医即刻前往翁牛特部,替公主安胎。还说等胎坐稳了,就让翁牛特额驸送其去热河行宫养胎,到时候,皇上人已经在热河行宫了。有皇上坐镇,公主定能安然生产,后顾无忧矣。”

胤禩说这话,本意是向胤祥卖个好儿,毕竟是他将这等恩宠的好消息说给胤祥听的。

胤祥听了,的确很感动,但他感动的对象不是胤禩,而是胤禛。

想也知道,是胤禛替妹妹求了情,温恪才得了这等皇恩。

胤祥道:“多谢八哥告知,胤祥感激不尽。”

然后,就没话了。

胤禩看看胤祥,没等来多余的话,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皇上如此感念公主,你好日子也不远了。”

胤祥心下一激灵,直觉这话听着不对,但又没觉着有哪里不对,就说了一句万金油的话,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弟弟并无二话。”

胤禩点头,道:“你能这样想,就很好。”

胤禩和胤祥说的本就是客气话,说完就走了。

胤禵跟胤祥随口说了句“我去送送八哥”,就跟着胤禩屁股后头离开了。

胤禛从銮驾内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胤禩和胤禵远去的背影,问胤祥道:“我刚才听到你们在外头说话,都说什么了?”

胤祥压下看到胤禛后激动的心情,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胤禛听的直皱眉,道:“他那句‘皇上如此感念公主,你好日子也不远了’说的很有问题。”

胤祥心下一跳,紧张道:“我也听着不像话,只是不知道是哪里不对。”

胤禛想跟胤祥仔细解释一番,但銮驾前,到处都是人,只好捏了捏胤祥的手,然后疾言厉色训道:“你是你,公主是公主,你带累了公主,本就是不该,怎么还能想着让公主替你搏取荣宠呢?”

胤祥愣了一下,眼角看到銮车门帘掀起,立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康熙帝叩首道:“儿子实无此心,儿子能不拖累妹妹已经是皇父偏爱,如何又要以公主搏宠,若是如此,真的是猪狗不如了”

胤祥说了很多剖白的话,胤禛也在旁说情道:“汗阿玛,十三阿哥不似是在说谎,刚才的原委,儿子都已知晓,实在是他人乱语,十三阿哥回的也很得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是真的这样想的。”

康熙帝面色上看不出什么来,道:“起来吧,你们的话朕都听到了,谁是谁非,朕自有判断。只是,胤祥,若是温恪和敦恪被你带累,皆是你行事不谨之故,你好自为之。”

胤祥泣泪叩首:“儿子谨遵皇父教诲。”

等銮驾再次启程,胤祥跟胤禛道谢道:“四哥,谢谢你,你今日的恩情,弟弟都铭记在心。”

胤禛拍拍他的肩膀,叹气道:“你却是谢错人了,是德亨跟我提了,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胤祥喃喃:“德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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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6 章

康熙帝一回到畅春园, 就看到了罗列在案头尺高的奏折,全部是朝中大臣们保奏胤禩为皇太子的。

似是看康熙帝复立胤礽为太子的念头彻底打消了,朝中大臣越发蠢蠢欲动起来。

国朝不可无储君, 尤其是在康熙帝身体状况时好时坏的情况下,更加要在老皇帝神志还清醒的时候,确定下储君之位,才是国祚永长之法。

这是满洲八旗王公以及满洲著姓勋贵们的普遍想法, 他们也是这么做的。

汉臣也不是没有发言权,但只有头部的几位阁老有发言权。

若是在最开始废太子的时候,他们当中还有些人心痒难耐的话,等见到左副都御史劳之辨,因为康熙帝露出复立胤礽的意愿,就上疏保奏废皇太子,被康熙帝说:“劳之辨将朕之意作为己功,行事甚为奸诡, 着革职, 交刑部责四十板,逐回原籍。”时, 便再无发声。

就连附议保奏胤禩为皇太子的王鸿绪,都寒心不已,由有所言,变作沉默寡言。

以至于康熙帝下谕旨责令汉大臣,说:乃九卿会议时,但一二人发言, 众俱唯唯。其汉大臣、则必有涉于彼之事, 方有所言。若不涉于彼之事, 即默无一语生人杀人, 乃朕之权,彼焉得操之平时读书,至临大事,竟归无用,则所读何书,所学何事耶。王鸿绪、李振裕蔡升元杨瑄俱著原品休致。

这下好了,户部尚书王鸿绪,礼部尚书李振裕,内阁学士蔡升元、杨瑄都修致回家了。

康熙帝口口声声说什么“朕向待大臣,不分满汉,体恤包容”,等到了说话的时候,咱们附庸你的意思,你打人板子,革职,发回原籍,好吧,咱们闭嘴,你又嫌咱们当摆件

那你到底要我们如何呢?

都说伴君如伴虎,汉家臣子伴这胡人的皇帝,当真是里外不是人。

估计,这也是像是李光地、张玉书、陈廷敬这些臣子们,平时行事谨慎小心,只知唯唯之故。

这回,连唯唯都有错了,他们站在这个朝堂上,更加不知如何是好了。

要德亨说,纯粹是这些汉臣们的偏见,觉着他们站的地方不是汉家的朝廷,心里有疙瘩所致。

他们只看到了一个劳之辨此人就是之前因为江浙两广地区有百姓向海外走私粮食,就建议康熙帝干脆关闭海关,这样就不会有海上走私的那个因为一道菜做坏了就要掀桌子的短视迂腐无知的家伙却没看到,有多少八旗王公、高官子弟因此被削爵、罢职、打入辛者库为奴。

怎么着,皇帝打杀这些八旗子弟就是处理自己的家事,打一个不知所谓的朝廷蛀虫就是打了你们的脸了?

道理呢?!

劳之辨是掀桌子,你们就是干脆饭都不吃了,是不是?

也难怪乎康熙帝会生气了。

汉家臣子们集体默声,但满清的这帮臣子们,则是拿起了汉家“无后为大”这一套,开始逼迫皇帝立皇太子了。

以佟国维为首的八爷党们,开始再次上书康熙帝,立胤禩为皇太子。

康熙帝的做法是,将佟国维当朝大骂一顿,骂的佟国维要以死明志。

康熙帝当然不会让人死,他道:“朕若诛尔,似类沽名。朕今断不诛尔,其坦怀勿惧。但不可卸责于朕躬。观尔迷妄之状,其亦被人镇魇欤。”

你个老家伙,朕看你是被镇魇了,才这么冥顽不灵。

然后,康熙帝将额驸舜安颜革了额驸爵位,让他和他祖父佟国维回家一齐养老去了。

这事儿还没完,紧接着,康熙帝揪着一次国宴时,排座位的事情,借题发挥。

说五旗诸王,不念他这个做皇帝的好,只知道结交匪类,“于朕诸子间,肆行谗谮,机谋百出,凡事端之生,皆由五旗而起。”

皇子们人品贵重,并不与你们计较,你们却越发肆无忌惮,任性妄为,“人情若此,朕深为愤懑”。

还有,列席而坐,为什么朕的皇子们座位反倒在你们的下面。

以前朕最高只给皇子们封贝勒爵,是因为朕“良恐幼年显贵,或至骄侈恣意而行,故封爵不踰贝勒。”这是朕在激励他们用心向上,不是说他们位低,不如你们,才列席在你们之后。

而且,朕的儿子文武相继,品行也好,反倒是你们“承袭诸王、贝勒、贝子等,日耽宴乐,不事文学,不善骑射,一切不及朕之诸子”

现,封胤祉、胤禛、胤祺为亲王,封胤祐、胤礻我为郡王,胤禟、胤祹、胤禵为贝子。

封和硕荣宪公主为固伦公主,授吴尔衮为固伦额驸。

因为去年年底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多且重,康熙帝的身体时好时不好,总没个消停,加之女儿娜依嘎即将生产,荣宪公主和端敏公主及其额驸,都随驾回京。

冬月里,就是德亨和胤祄等从热河行宫回京,去胤祥府上看望的前后,康熙帝病重一次,荣宪公主在皇父前亲自侍奉汤药,日夜守护,让康熙帝大为感动。

那个时候,儿子端来的汤药康熙帝是不敢喝的,但女儿守护就不一样了。

老爹,总比兄弟更疼女儿的。

所以,这次皇子晋封,荣宪公主是所以公主当中,唯一受封固伦公主的。

圣旨已下,礼部和宗人府可以准备起来了,待择吉日,俱行册封礼。

年长皇子们都晋升了,原先的光头阿哥们也有爵位了,唯独胤禩和胤祥,康熙帝没做提及。

现在代替雅尔江阿管着宗人府的鄂飞不敢发言,谁都知道,这是康熙帝在敲打,以及分化胤禩和宗室铁帽子王们的势力。

而且,康熙帝还是在胤禩不在京的时候分封诸子,很有打脸不留情面的意思,也是打定了一锤子将事情做成的主意。

不容反驳,不容置疑。

朕给,你就受着,朕不给,你也要不去。

这就是君命。

直接晋封为亲王和郡王的,不只是爵位晋升了,随着爵位提升的,还有所辖的八旗兵丁人属。

比如说,按例,贝勒所辖佐领人属为6个,晋封亲王后,所辖佐领人数变作20个,晋封郡王的,所辖佐领则是变作12个。

贝子的要少,但现在康熙帝是有意加恩于皇子,所以,贝子成例与贝勒同,仍旧是6个,然后给贝勒加庄园和内府户丁数目,将贝勒的分拨给提了上去。

这些佐领,全部从下五旗中分拨,皇帝所领的上三旗,除了某个特殊的之外,其他一个都没动。

现在,要从下五旗中一下子分拨出138个佐领,可近些年滋生的人丁佐领,并没有这么多,那怎么办呢?

好办,前些日子不是削爵了好些个王公吗,他们的爵位没有了,手下的佐领自然也要交出来,若是还不够,还有许多“招致匪类”的铁帽子王呢,现在,都给朕吐出来吧。

这还只是五旗旗分佐领,除了将五旗子弟分拨给诸王,还有包衣佐领的增加,这些按说要从上三旗分,这回除了上三旗,还要从下五旗的包衣佐领分。

除此以外,新封诸王还有内府庄园和户丁的增加,不仅仅是增加的钱财,更重要的,是人才等人力资源。

而这些,大大增加了诸位成年皇子的实力。他们不仅可以分割下五旗势力,还拥有了与胤禩一争的实力。

八旗势力,因为康熙帝的分封诸子,重新洗牌了。

除了加封诸皇子外,康熙帝还做了两个举动,让诸王、宗室及满朝文武尤其是著姓勋贵们躁动不已。

一个是康熙帝从自己所领的正白旗中分拨了两个佐领给德亨,第二个是革了雅尔江阿的宗人令职,立嫡三子永谦为世子。

对雅尔江阿,众人都很好理解。

康熙帝就是在对雅尔江阿不满,革他的职,分他的权,从而起到打击胤禩的目的。

看来,康熙帝的确是对雅尔江阿这个侄子很不满了。

雅尔江阿也确实很受打击,他没想这么早就立世子的,永谦很好,但他嘱意的世子一直都是德隆,他原本的打算,是等德隆立下功勋,或者等他立下功勋,再求康熙帝立德隆为世子的。

现在,事已至此,给雅尔江阿唯一的选择,就是接受。

雅尔江阿在承德,给康熙帝上了谢恩折子,折子里,他并没有提革职的事情,现在,宗人令这个职位,对他可有可无。

在折子里,雅尔江阿先浓墨重彩的谢皇父册封永谦为世子,然后涕泪请命,将自己所领的镶蓝旗1佐领1包衣佐领2庄园100户丁分给德隆,好让他以后能有安身立命之基。

康熙帝看着雅尔江阿的谢恩折子满意不已,然后将雅尔江阿给德隆所请翻倍,下旨让德隆分府,另过。

德隆,这个简王府嫡长子,从此就是个拥有2佐领2包衣佐领5庄园500户丁的闲散宗室子,不属于简王府了。

但他从简王府分出了大笔的人属和资产、金银,简王府势力,收缩了。

之外,像是点衍潢的庶兄成信为新的銮仪卫使在托合齐伏诛之后,隆科多成了新的步兵统领这样的小事就无人在意了。

但衍潢闻弦歌知雅意,按照辅国公之例,从显王府所属中,分拨出佐领和田庄、金银给成信,让他立府另过去了。

这对成信来说大受打击,他、他虽然是哥哥,但他真的,很想留在王府吃弟弟的,真的,他不想立府单过。

他还没有嫡福晋呢啊啊啊啊!

以及,康熙帝特封卓克陀达为和硕郡主。她与荣宪公主一样,在此次晋封中,皇孙女当中的独一份儿。

但无人在意成信、卓克陀达他们,让大家侧目的是德亨。

你个小宗室子,凭什么啊!

德亨也觉着这样太另类,太招人眼了。

德亨去问以心眼子见长的胤禛,结果,胤禛比他还懵,问德亨是不是为皇上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立下了功劳,康熙帝才借机封赏他的。

德亨当然说没有,而且,他也确实真的没有做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更别提立下什么功劳了,这两个佐领他得的莫名其妙的。

德亨唯恐康熙帝是在给他挖坑,所以,他找了个机会去找康熙帝谈心,想将这两个佐领给拒了。

康熙帝听了大为无语,道:“别人都嫌朕封的少了,你倒好,嫌朕给的多了。”

德亨讷讷:“臣并非皇子,只是一宗室国公,而且,臣并无功可赏,皇上您若是因偏爱就无功硬赏,臣小子怕承受不起,夜里睡觉都不安稳。”

康熙帝:“朕既给你,你就承受的起,你夜里尽管安睡。”

德亨抓耳挠腮:“可是,为什么啊?”

康熙帝欣赏了他一会子为难的样儿,抽出一张折子给德亨看。

是卓克陀达给康熙帝的奏折。

上面的内容德亨很熟悉,基本上都是德亨的手笔。

在织造局的这半年,卓克陀达和月兰、敏珠尔喇布坦重新梳理、分层、分工承德织造局,清出了很多乱账、错账,借此赶走了不少人,如今将近一年过去了,织造局上下焕然一新。

在去年五六月份的时候,德亨随驾北巡,去织造局参观,小伙伴们在一起,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做,德亨提出了织造局很多问题,大家在一起集思广益,给织造局内部管理构造画下蓝图。

后来,太子一废,八爷党甚嚣尘上,竟然将雅尔江阿卷入其中,德亨就暗中授意卓克陀达、月兰和敏珠尔喇布坦,给雅尔江阿制造麻烦,意图保护雅尔江阿,让他不要陷的太深。

当时月兰还没有去准噶尔,也是为了先打个样板,月兰当即和卓克陀达联合,以采用新型“复式记账法”为突破口,重新塑造织造局管理层。

不用说,期间,会计人才都是德亨提供的,这是他去年趁着组建俄罗斯学馆的契机,从自家三个半佐领内采选出来的人才,着力培养的,除了他这里,其他地方都没有。

复式记账法,在大清,的确还是前所未有。

一些商贾大拿估计都看不懂这些账目,更别提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宗室爷们了。

期间,月兰她们遇到的问题,德亨也都有参与出招解决,以及,若是可以,德亨还唆使胤禛从中出力,在江浙生丝、棉麻等原材料生意上,遏制胤禩的钱袋子。

可以说,看似德亨人在京城,但他暗中做的事情,着实不少。

甚至可以说,如今的承德织造局,已经成为了他的一言堂。

现如今执掌承德织造局的,已经不是雅尔江阿和衍潢,而是变成了卓克陀达和敏珠尔喇布坦。

卓克陀达为主,敏珠儿代表蒙古诸王势力为辅,共同参股经营。

他们和远在吐鲁番的月兰,合成互为掎角之势,开始营建属于她们自己的羊毛织造王国。

现在,唯一可以和她们相抗衡的,可能只有老牌江南织造局了。

织造局内部如此大动干戈,其中还夹杂了皇储之争,德亨以为会很难,甚至打上了两败俱伤、不破不立的主意。

因为雅尔江阿可不是德隆,也不是衍潢,他是老江湖了,三个新瓜蛋子顶多给他挠挠痒痒。

但结果让德亨很是意外,月兰走了以后,卓克陀达和敏珠尔喇布坦反而成功掣肘了雅尔江阿,将织造局内部管理积弊之处顺利革新,并且向外扩张完成。

就像德隆说的:“阿玛也太没用了”

革新和扩张之后的织造局显然让康熙帝很满意,因为这意味着,胤禩断了一条臂膀同时,他还损失了一条揽财的通道。

这可是金瓜蛋子聚宝盆啊。

与之相反的,即将有大笔的钱财流入了康熙帝的口袋里。

怎么能不让康熙帝高兴呢?

德亨先道:“一来,这都是庄敏郡主、卓尔姐姐和敏珠儿的功劳;二来,这是简王相让,且暗中帮助,他是站在皇上这边的,才让三个小辈得了手;三来”德亨挠挠后脑勺,有些赧然道,“若是皇上有赏,也该是赏给三人,做什么要赏我呢?”

现在几乎可以明了了,雅尔江阿划水了,他主动做了卓克陀达的磨刀石。

以及,满打满算,织造局从康熙四十三年初开始组建,到康熙四十八年,才六年时间,有牵扯,但牵扯并不算多,也不算复杂,革新积弊,为时未晚,相较起来,也比较容易。

这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卓克陀达给最终做成。

康熙帝笑眯眯:“简王有一句话,朕以为,他说的很中肯,言:若无辅国公德亨,则无今日羊毛织造之盛事矣。除此以外,你敏学慎行,揭露河工贪腐有功;独具慧眼,促成使团出使俄罗斯,组办俄罗斯学馆有功;温厚友爱,相助十八阿哥胤祄养病有功”

“而且,朕已经封卓尔为郡主了,无需再赏。”

康熙帝一条条数下来,德亨听的脸蛋都羞红了,那啥,他做的时候,可没有想过,有一天会作为功劳被人记上功劳簿。

康熙帝笑道:“都说有功当赏,你说,朕该不该赏你,朕赏你这2佐领,是不是在偏私。”

德亨搓搓手,雀跃道:“那臣就领了?”

魏珠和李玉被他这模样儿逗的笑个不停,康熙帝亦是笑道:“你尽管领了,朕倒是看看,谁有异言。”

德亨这才正式叩头谢恩:“臣辅国公德亨,谢皇上隆恩。”

一路迎着异样的目光,德亨回到了畅春园内阁班房,徐潮跟德亨道喜,恭喜他的封属增多了,德亨也都笑眯眯的接下来。

没错,相比于那些尸位素餐,只知道享祖宗功劳簿的人,他德亨,的确是做了很多为人好的事情啊。

他拿两佐领怎么了,他拿着不亏心。

徐潮笑问道:“如此大喜之事,德公爷什么时候请酒啊?”

德亨好奇:“我若是请酒,你会去吗?”

徐潮立即避之不及道:“吁噫,您就当没看到老夫,若是请酒,可别给老夫下帖子啊。”

这个节骨眼上去宗室那里吃酒,他是嫌日子过的太舒坦了,还是嫌自己命太长,官儿做的不耐烦了?

德亨嗤笑:“那你还问。”他就算请酒,不会请徐潮这样的朝廷大员的,给自己找不自在不是?

徐潮:“就是客气问一下嘛,这叫寒暄。”

德亨笑着讽刺道:“大人的虚伪。”

徐潮也笑应道:“没错,大人之间,就是这么虚伪,德公爷,您以后也跑不了,老夫现在先帮你练习一下。”

噫!

徐潮你这小老头,可真有够无聊的。

和徐潮相互打趣一番,德隆来找德亨下值,德亨就和徐潮告辞离开了。

路上,德亨小心看德隆的神情面色,德隆郁闷道:“我没事儿。”

德亨:“你没事儿就好。”

德隆:“阿玛已经派了管事来,将我们家原来的岚园砌墙,分了一半给我。”说着说着,就噼里啪啦的掉起眼泪来。

他嘴上说着没事,其实心里难受极了。

岚园,是简王府在畅春园附近修的园子,功能就和圆明园一样,无需赘述。

现在,岚园一分为二,一半给德隆,还要砌上墙,光听着,就让人很难受。

更别提,德隆还是当事人了。

德亨也是唏嘘不已,只能安慰道:“只是砌了堵墙而已,留个月亮门,还是一家人。”

德隆抹脸摇头,哽咽道:“不是了,以后,就不是一家人了。”

德亨皱眉:“你怎么能说这么说,父母就是父母,不管你是不是分出去了,不管你住在哪里,这些都改变不了。只要你想,就还是一家人。”

德隆哭道:“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但德亨,从今天开始,就不一样了,以后都会变的,都会变的”

德亨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德隆长了这些心眼的,他看的,未免太过通透了些。

而且,康熙帝这一招,直接从根上撅了简王府的根基,给这一家子,埋下了父子相远,兄弟相疑的祸根。

估计从康熙帝让德隆留在京中,让雅尔江阿携妻儿去承德那一刻,就做了如此打算了。

也难怪德隆会这样难受了。

德隆从王府嫡长,瞬间变成了没人要的小可怜,德亨看着,都替他揪心。

德亨不放心德隆,一路都陪着他去见雅尔江阿派来的岚园的管事,又见了雅尔江阿分给他的佐领和管事,弘晖听说之后,也快马赶过来,两人一起陪着他处理所有零零总总的琐事,不让他落单。

但终究,这一切,都需要他自己接受,然后承担起来。

谁都帮不了他。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营养液加更还会有的,只是现在离年越来越近了,每天都很忙,等忙过了之后,再加更,但每天6000+是少不了的

第 207 章

康熙五十年正月十五, 上元节。

瓮山脚下昆明湖畔,坐落着一片以三层石楼为中心的小小园林,名为小园。

小园中心建筑被这里的百姓叫做石府, 不是因为这里的主人姓石,而是这是一座用砖石建造而成的建筑。

除了建材,石府的外形还特别的

与众不同。

百姓们不愿称之为怪异,因为住在这里的主人很慷慨大方, 也很仁和,他们都很喜欢。

石府与其说是住人的屋子,倒更像是一座城堡,它屋顶上有不只一个尖角,屋前有宽阔幽深的门洞和高高的台阶,左右转角不是直角,而是圆弧形状的柱子,抬头望去, 是一个又一个黑洞洞的窗户, 没有前院,没有后院, 和百姓们日常所见的四合院完全不同。

但这里的百姓们仍旧变着法子的夸赞这座面貌迥异的府邸。

围着这座府邸,建了联排屋舍,也是形态各异,与一些花花草草,组成了一座园林。

据说这里的主人想了一晚上,给这座风格异类的园林起了一个名字, 就叫做“小园”。

小园虽然名字叫小园, 面积着实不小, 东西面宽超过二十丈, 南北纵长超过三十丈,引瓮山泉水蜿蜒穿园而过,直入昆明湖。

小园的主人并不忌讳周遭屯、村的百姓靠近,正南靠东的一片空地,就被百姓随意占了,开辟出来一个小小集市。

一个是大家伙儿做买卖,一个是跟建造小园的工匠和劳役们做买卖。

毕竟,做活,是要吃饭的。

现在小园早就建好了,这个集市规模倒是越发大了,不仅附近百姓来交易买卖,还吸引了京城的公子哥儿们过来打野趣儿。

这里虽然没有庙,但今儿十五上元节,集市上比赶庙会还热闹。

因为这里的主人特地让人搭了高高的戏台子,请了荣喜班来此连唱三天大戏,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过灯节。

小园内也是张灯结彩的,屋檐、树上、花枝上,凡是能挂灯的地方,都挂上了灯笼,等到夜里时,这些灯齐齐点燃起来,一定是灯火辉煌的气象。

但这园子的主人却是不在主屋这边,而是在离主屋有一段距离的西北角偏僻处。

这里栽植有一片竹林,傍着竹林而建,是一联排的砖瓦房。

砖瓦房外有身着盔甲手持火枪和腰刀的守卫站岗,这些守卫面上不见肃穆,倒是面露好奇,眼睛时不时的就向屋门紧闭的房间内瞟一下。

房间内,一个全身包裹,头戴玻璃护目镜的少年全神贯注的盯着眼前玻璃罩内硫化反应,他身边还站着几个高矮不一的人,也都全身包裹的严实,如临大敌的看着眼前的玻璃罩子。

在靠墙角的一张桌案上,摆着一个座钟,嗒、嗒、嗒的响动走针,过了一会儿,“咚”的一声,一只布谷鸟从座钟腹部跳了出来,开始整点报时:“布谷”、“布谷”、“布谷”

布谷鸟报时完毕,众人都去看当中那个少年,少年打了一个手势,大家都开始行动起来,抬玻璃罩的抬玻璃罩,放冰水的放冰水,记数据的记数据

又过了一段时间之后,玻璃罩打开,一双带着橡胶手套的手将里面经过硫化处理的皮子拿出来,这些皮子形状、厚度、硬度不一,有平面的,也有管状的。

将这些皮子清洗、擦干,众人带着这些东西出了这间屋子,在守卫们惊奇的视线中来到隔壁,开始脱解护具。

少年先摘下玻璃镜,拉下面罩,露出一张皎洁如玉的脸和一双灿若寒星的眸子,即便眸子之下有不可忽视的黑眼圈,也不掩他夺目神采。

少年长长舒出一口气,捏了捏鼻梁,瓮声道:“这次要是再不成功,我可就没余粮了。”

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快速将自己给收拾出来,过来帮他脱最外层的防护大褂,听了这话,随口道:“主子调配了多少次了,这次一定能成的,就算不成,那就等明年好了。”

少年咳声叹气道:“牛牛啊,我着急啊,这一年又一年的,我还得等个几年啊。”

“德亨大公,我不得不说,咱们的进度已经很快了,这算是我做过的最顺利的实验了,按照你们的话说,好似有神助。”

另外一个人也脱下了玻璃防护镜和面罩、大褂,露出他红色的头发和高鼻深目的面孔。

这是一个洋人。

“约翰,我明白你的意思,唉不说这个了,走咱们去看看效果如何。”德亨可不会告诉他,这橡胶得来不易,他在海南栽种的橡胶树还没长大,想要橡胶,必须得依靠葡萄牙船给他从南美运来才行。

在康熙四十八年那年秋天,大舅福顺写信告知德亨,葡萄牙船除了运了橡胶树苗来,还运了一些压制而成的橡胶片给他。德亨如获至宝,从此就跟这些橡胶片杠上了。

葡萄牙船运输而来的橡胶片,最大的也就一米见方,小的也有一尺见方,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可以直接使用。

比如打磨了做鞋底子,耐磨防滑,好不好穿,穿过的都知道。

比如裁剪了做水井垫子用,由此,德亨“发明”出了压水井,好不好用,力弱的妇女和几岁的小孩子最知道。

比如片的薄薄的,铺在地上做防水防潮的垫子,这一点,被康熙帝赏赐的随扈侍卫们最有发言权

但是,没有经过处理的天然橡胶有各种缺点,比如,御寒发脆,遇热发软,甚至是变形。

这大大削减了橡胶制品的实用性。

做鞋底子、做活塞、做防雨防潮布这些,是打动不了康熙帝的,德亨想让康熙帝下旨,以国家的力量,在海南,甚至去南海上占据岛屿大力种植橡胶树,就必须拿出打动他的巨大利益和好处来。

对一个皇帝来说,巨大的“利益”和“好处”可未必是钱财和国家的未来发展。

对一个上了年纪的皇帝来说,什么才能最打动他呢?

德亨想到了轮胎。

这两年,除了去热河行宫,或者坐船的行程,康熙帝已经不大出门了。

是他不想吗?

不,是他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陆地马车的颠簸了,所以,他除了坐船的行程,其他都不去了。

就是再平整的道路,木头车轮走在上面,也是晃晃悠悠的颠簸的。

这种颠簸,有些人能承受,有些人就不耐承受。

比如,出门在外,德亨是能骑马,都不愿意坐车的。

但若是有了充气轮胎就不一样了。

充气轮胎会将大幅度的缓解马车的震动,若是行使在平地上,会让坐在车里的人,几乎感受不到震动。

所以,德亨的目标是用橡胶做一个充气轮胎出来。

而如何将橡胶变的更稳定更适用,德亨是知道的,就是硫化。

非常可惜,德亨只在中学化学课上学过硫化原理,硫化方程式他都还隐约记得,但是,实际操作呢?

化学老师没带领他们上实践课啊啊啊啊啊!

所以,橡胶硫化技术,全靠他自己摸索。

中国是有化学基础的,比如道家炼丹术中,硫磺的使用就是重中之重。

但是,德亨找来的会炼丹的道士都是骗子,不仅没有达成研究的目的,还被康熙帝和胤禛分别叫去问话,康熙帝是告诫他小小年纪不要学歪了,胤禛则是问他有没有胡乱吃丹药。

德亨:

德亨只好和他们解释,他找道士有其他用处,不是炼丹。

胤禛对德亨折腾着弄什么橡胶很是不以为然,每次见他都要考教他的功课,若是稍有不让他满意的,就是一顿责罚,试图用读书消耗他的精力,这样他就不会天马行空的瞎想了。

倒是康熙帝对德亨的设想很感兴趣,然后提醒他,让去他找在京的传教士和外国人。

说真的,在京的传教士和外国人,德亨差不多都见过也了解过他们的本领了,这些人在天文、物理、数学、绘画、音乐上或许有建树,在化学方面就没什么认知了。

好在,从俄罗斯回归的使团救了大命。

康熙帝组建的这一支出使俄罗斯的使团,从康熙四十七年五月出发,到康熙帝四十八年八月回归,不仅带回来了彼得大帝和罗马教皇的亲笔书信,他们还带回来了包括俄罗斯、普鲁士、法兰西、英格兰、荷兰、意大利、葡萄牙、西班牙等十七个大小国家的国书。

康熙帝知道欧洲有很多国家,但他不知道,居然有十七个之多。

而且,有可能更多。

除了国书,随使团而来的,还有很多其他国家的各色人等,比如,擅长化学研究的普鲁士人约翰。

以及,特地带来一台显微镜做礼物的英国外交官。

因为这台显微镜,康熙帝对这个英国“使臣”极尽礼遇,然后让他带走了大量的丝帛金玉首饰茶叶等做礼物送给他们的安妮女王。

德亨对显微镜只稀奇了一会子就失去了兴趣,他心心念念的都是怎么处理好橡胶,所以,他很快和约翰建立了友谊,并且相谈甚欢。

这些外国人在东方宫廷里待了两个月,很快就要离开,为了能留下约翰,德亨说服了康熙帝,给他一个男爵爵位。

册封的金册和官服很快做好了,但德亨只拿给约翰看了一眼,就收回了。

笑话,轮胎还没做出来呢,做啥子白日梦呢。

但显然,男爵这个爵位很吸引约翰,他不仅留了下来,还组织建设了现在的化学实验室,带着德亨和其他人进行化学研究。

包括他那座巴洛克风格的小型宫殿,都有他的中途参与,这让德格里很不爽,因为这座宫殿是他的杰作,约翰中途插进来算什么。

最后,还是德亨将德格里介绍给康熙帝,让他去去热河行宫给康熙帝建造一座西式园林,才哄好了他。

有了那十七封国书和显微镜打底,康熙帝很痛快的同意了德格里给他建造西方国王居住的宫殿,并且罕见的,没有将工程“承包”出去,大方的从自己内库里出了银子。

但私下里,德格里来找德亨诉说,他很痛苦。

因为,对建造图纸,康熙帝全程参与,德格里需要详细讲述西方建筑学知识之外,他还要根据康熙帝的要求一遍一遍的更改图纸,直到改的他满意为止。

这对擅长以及追究自由创作的意大利人来说,的确有够痛苦的。

不过,德亨安慰他道:“你想一想,这可是为一个皇帝建造宫殿,而这座宫殿,会镌刻上你的名字,那你是不是就好受多了?”

德格里痛苦咬牙道:“为了名利,拼了!”

在德格里去跟康熙帝拼宫殿的日子里,德亨就和约翰一次次的实验橡胶硫化反应,为此,德亨和康熙帝请了长假,康熙帝有事情就叫人来宣旨召见他,平时,他就扎根小园了。

约翰曾多次试探这种材质的来历,都被德亨直接拒绝了。

“这是皇室的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好吧,只要涉及皇室,不讲道理是常态,约翰很轻易的就接受了。

约翰将德亨的小园称之为皇家化学学院,因为来小园参观的,不是皇子就是公主,不然就是亲王、郡王、郡主和皇孙。

德亨自己就是掌握实权有钱有人的大公,这样的地方,完全可以称之为皇家化学学院。

对于自己能为东方大国打造一所皇家化学学院,约翰的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一点小秘密,他就完全可以忍受了。

除了日常做硫化实验之外,约翰还研究化学元素学说,照他自己跟德亨所说,这让他很痛苦。

因为,他没有可以交流的学术对象。

德亨不能跟他背元素周期表,因为他无法解释这是从哪里来的。

在普鲁士,约翰可以抬脚就走,去英国皇家学院,去法国皇家学院,去荷兰,去波兰等地方,去找同好交流切磋学术猜想,再不济,他可以写信给他们,并且很快就能收到回信。

但在东方,在大清,在这里,化学是一块完全没有开发的贫瘠土地,他在这里,就有如置身于沙漠当中,干渴的让他无法忍受。

德亨知道,约翰在大清是待不了多少时间的,名利是羁绊不了一位科学家的,所以,德亨发动了几乎能发动的所有人,来听约翰讲课。

能学多少是多少吧。

但德亨希望,大清能建立自己的化学理论体系和实践应用方法,这几乎是平地起高楼,很难。

但德亨告诉自己,只要做了,种子早晚会发芽。

德亨手里的橡胶并不多,康熙四十八年那一次,只有少量的几十张样品,德亨收到货后,立即写信给福顺,然后就在去年秋天,德亨得到了半船差不多有500斤的橡胶。

但运来的再多,都不够德亨一次次实验消耗的,如今德亨手里可供消耗的橡胶皮子不多了,如果再不成功,就只能等今年秋冬,看会不会有更多的船只靠岸,给他运来更多的天然橡胶了。

但等船靠岸是十分不可靠的行为,大舅福顺已经在研究栽种橡胶树苗了,但等成活、等到顺利割胶,还不知道要等多少年呢。

唉,路漫漫其修远兮

现在,德亨要实验他的充气轮胎到底有没有成功。

成功与否,就是看经过硫化后的橡胶,遇热会不会化,会不会变形,预冷会不会变脆,变硬。

将之拿去开水中煮,拿去蒸,拿去烤拿去冷库里冰冻,拿锤子锤

很好,几乎没有受损,就算有受损,受损也不大,不耽误使用。

都实验过后,德亨将薄的管状橡胶皮子接口,然后凿开一个小孔,接上充气气芯如何黏结,如何制造气芯,制造打气筒这些细节配件,这两年德亨早跑造办处弄出来了。

甚至最外层的包裹内胎的橡胶外胎都有了,现在就差能充气的内胎了。

陶牛牛等几个学生一起打下手,按部就班的,除了等粘合的时候花费了点时间,剩下的大家都已经做的很熟练了。

等给内胎就充好气了,将之放到清水里,见没有丁点气泡生成,众人都松了口气,这意味着,已经成功的大半了。

剩下的,就看这次造的轮胎,能用多长时间了。

上一个,只用了半天,就漏气了。

希望这一次,能用的时间久一些。

车的转向轮难题也已经攻克了,德亨实验轮胎用的是两个轮子的黄包车,因为这是要献给康熙帝的,若论简单便捷,想来想去,还是黄包车更适合。

其实德亨更想造一个自行车,但算了,等他能自由用橡胶了,自行车还不是手到擒来。

等给用钢铁打造的黄包车装好轮胎,已经是华灯初上了,小福已经亲自来催了好几回了,德亨每次都说好了,好了,也是直到现在,才是真正的好了。

看着眼前这台还算华丽的黄包车,陶牛牛道:“主子,您上去,我拉着您跑一圈?”

德亨道:“好吧,你试试手感怎么样。约翰,你和我们一起去过灯节吧?”

约翰道:“我跟雷蒙、德格里他们约了在外头集市上见面,很抱歉,不能和你的家人一起过节了。”

德亨:“好吧,祝你玩的愉快。”

约翰笑道:“谢谢,祝你好运,智慧超群的大公。”

德亨坐上了黄包车坐椅,感受了一下入夜的寒气,心道,该装个篷子挡风才行,陶牛牛提醒道:“主子,我这就起了。”

德亨:“嗯。”

陶牛牛握着车把起身,颠了颠手里的重量,然后缓缓向前走动。

陶牛牛问道:“主子,感觉怎么样?”

德亨:“很稳。”

陶牛牛慢慢小跑起来,跑了一会,觉着手里的车比以往都稳许多,就问道:“主子,现在感觉颠簸了吗?”

德亨:

陶牛牛又问了一遍,德亨仍旧没有回答,陶牛牛停下脚步,回头去看,德亨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陶牛牛脱下大氅给他盖上,然后抬起车把,将他的主子拉到了石楼前。

石楼这边,丫鬟仆妇们进进出出的点灯挂灯,见到陶牛牛拉着德亨回来,先是惊喜,欲要行礼,被陶牛牛“嘘”声示意,她们就立即安静了下来,去楼里叫了小福出来。

小福出来,见到德亨居然在车上睡着了,立即吩咐道:“快,牛牛,将主子背去楼上安歇。”

陶牛牛摇头,小声道:“换个人来背,我得将主子的车放好。”

小福知道德亨忙了这小两年,就是为了这台车,只好另叫了一个侍卫来,将人背起来,送去楼上安置,自己紧跟其后去伺候。

陶牛牛自己叫了人,将这台黄包车给抬进了楼里大厅。

进门中空大厅,金砖铺地,红木、紫檀、金丝楠木家居,沙发包棉,地毯铺盖,玻璃灯罩,多宝阁和案几上的瓷器、金器交相辉映,装点着主人的奢华和精致。

大厅烧了地暖,丫鬟和仆妇们都穿着软底鞋,走路悄无声息的,陶牛牛看着侍卫将黄包车抬进一个空屋子里,检查了门窗,然后上锁,自己袖了钥匙,问下楼的小福道:“姑姑,主子怎么样了?”

小福叹道:“累狠了,都别扰了,让他睡吧。”

陶牛牛点头,道:“圆明园那边,需有个人去回话。”

今晚,康熙帝在畅春园大宴诸王、贝勒、贝子等王公、侍卫、大臣,德亨可以不去,他之前就跟康熙帝请过假了。

但圆明园那边,四福晋和弘晖他们都在呢,德亨必须去请安。

他自己不去,须得派个心腹去替他请安。

这是礼数。

小福道:“你守着主子,我去找芳冰,让他去圆明园给福晋、大阿哥请安。他带人巡视集市,应该快回来了”

许是终于有了结果,德亨一觉睡到大天亮才醒来,神清气爽,感觉浑身充满了力气。

洗漱过后,德亨再次检查了车辆,见没有问题,也没有违禁处后,德亨让人抬着这辆车,和约翰一起去了畅春园。

畅春园里,昨夜酣饮,今日无朝无会,康熙帝就起的随意了些,德亨请见的时候,康熙帝去了澹泊为德行宫给皇太后问安。

皇太后近日有些不舒坦,康熙帝日日到跟前问候,听说德亨请见,立即将人叫过来,陪皇太后说话。

于是,德亨就自己拉着黄包车去了皇太后安居的澹泊为德行宫,见到皇太后,就笑呵呵道:“太后妈妈,德亨拉着您溜两圈如何?”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这一章写的好艰难。

第 208 章

瑞雪堆积的畅春园里, 清理干净的青石板道上,年近六旬的康熙帝,脚蹬防滑橡胶底皮靴, 身体微微前倾,拉着一辆充气轮胎铁质两轮车,脚步轻快的在平缓的青石板道上小跑。

侍卫太监宫女们张着手围着两轮车跟着小跑,被他们试图保护着的车上坐着一位银发斑白的老太太, 她双手紧紧交握,神情紧张的盯着前面背对她的人,不住问道:“行不行,行不行皇帝,累不累”

声音里带着小小的颤抖,足见她是真的十分紧张。

康熙帝小跑的呼哧呼哧喘气,呼出的白气笼罩了他弯起的笑眼,老太太每说一句, 他就耐心的回一句:“行行额娘, 儿子不累,儿子还能拉着您再跑两公里呵呵”

德亨一会快走一会小跑的跟在康熙帝身边, 见缝插针道:“都说了是我来拉太后妈妈,您做什么要跟我抢。”

康熙帝驱赶他:“去,去,你小子一边儿玩儿去,知不知道儿子孝顺母亲乃天道”

德亨大大的无语,他觉着康熙帝纯粹就是觉着好玩儿, 才不愿意撒手的。

德亨问另一边的李玉道:“李谙达, 画师怎么还没来, 腿脚也太不灵便了。”

当康熙帝提出要自己拉太后溜两圈时, 德亨就立即提议快去叫宫廷画师来,将这皇帝老头儿拉车难得、有可能是绝版的画面给画下来。

德亨以为康熙帝只是亲自上手试一试这车的手感,走两步就放下了,谁知道,他竟是做起了骡马,拉起来没完没了了。

澹泊为德宫里铺了青石板路,如今才是正月十六,尚是隆冬,冬日的青石板路上落了冰霜,虽然清理干净了,也已经是正午了,但路上面仍旧有积雪洇的水渍,踩在上面,还是很滑脚的。

但康熙帝脚上穿的靴子底上贴了经过特殊处理和雕刻了吉祥花纹的防滑橡胶皮子,小跑在原本应该很滑的青石板道上,那叫一个稳当。

试着跑了一会,竟是跑上瘾了。

李玉道:“画师从园子另一边赶来,至少得三刻钟。”皇帝根本跑不了三刻钟,所以,你别想了。

康熙帝身体微微后仰,缓缓停下了的脚步,德亨忙上前帮他扶住车把手,侍卫赵昌扶住另一边,李玉则是赶快上前扶住摇摇晃晃站直身体的康熙帝。

康熙帝道:“等画师来了,朕再拉一回就是了。”

很好的母慈子孝图,康熙帝也觉着很有入画的意义。

身后座位上的太后一动不敢动,见康熙帝停了下来,忙问道:“好了吧,好了吧,快,快将老婆子扶下去”

康熙帝两脚站定,张开手臂大大抻了一下筋骨,长长舒出胸中之气,喟叹道:“当真爽快。”

德亨:您老这是窝了一个冬天,活动一下,气血通畅,当然会觉着爽快了。

太后被宫女们扶下车,来到康熙帝身前,拿帕子给他擦额头和脖颈后的汗,康熙帝见状,忙低头好给她擦。

太后嗔道:“你说你,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这么调皮,一点没有做皇帝的稳重。”

康熙帝嘿嘿笑:“额娘教训的是,儿子下次不敢了。”

太后拍一下他的手臂,笑呵呵道:“净哄我,你啊,下次还敢。”

康熙帝“任打任罚”,一面赔不是,一面扶着老太太慢悠悠走回澹泊为德宫。

身后,侍卫们争着去拉那车,看的德亨嘴角直抽抽,这是什么,这是争着做牛马啊。

一行人回了太后宫中。

太后的澹泊为德宫中,弥漫着一股子藏香和咖啡香味混合的浓烈味道,并不刺鼻,若要是形容,这是一种温暖醇厚的浓香,并不难闻。

但也许两种独特的香味相互交缠,在地龙的烘熏下产生了化学反应,这种温暖的味道闻久了,就给人一种熏熏然的微醺感,让人感到神志清醒下的放松。

就挺神奇的。

早就有洋人给康熙帝进上咖啡豆和可可豆了,但因为不是药品,且这两种豆能让人亢奋,引起失眠,且味道不好,尝起来发苦,康熙帝就认为这是不好的东西。因此,这两样,并不如洋酒和洋药、钟表一样进入宫廷。

以前因为年纪小,且这两样在北京城真不多见,德亨也不在意,但前年使团从北欧带来了大量的咖啡豆和可可豆,因为这两样东西,在欧洲算是奢侈品中的一种,他们就作为贡品给带回来了。

康熙帝炫耀博学似的对朝臣们说了这两种豆子的功效,且仍旧不看好,这让使团正使略受打击。他带来的贡品不让皇帝喜欢,有种拍马屁没拍到正点的挫败感。

但带来的这些欧洲“奢侈品”总不能浪费了吧,在随团而来的洋人帮助下,德亨让造办处造了一台手磨咖啡机出来。

然后,这种浓香征服了满清贵族。

不喝的话,光闻香,现磨出来的咖啡是真的很香啊。

德亨有四处送东西的习惯,他手里但凡有了可以分享的好东西,各家都会送一些,尤其是以太后的宁寿宫和德妃的永和宫。

人家喜不喜欢不打紧,但德亨是一定会孝敬的。

德妃很矜持,一切向康熙帝看齐,但太后可就随心所欲多了,她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康熙帝:你小子还是你小子。

康熙帝都说了,自己不喜欢,那就一定不会再喜欢,就算很香也不喜欢。

但是,太后很喜欢啊。

老娘喜欢,作为儿子,就算是康熙帝,那也半点没有办法,只好允许这种洋豆子在宁寿宫里“大行其道”。

但也仅限于宁寿宫,其他宫里,康熙帝严禁。

老太太到现在都不知道咖啡豆是用来喝的,她纯粹当做一种新式香料来用了。你看,为了使用这种香料,皇帝还特地让造办处造了一台研磨香料的机子出来给她德亨将咖啡机“功劳”全往康熙帝身上推。

哎呀,皇帝真是太孝顺了。

行吧,又不是用不起,别说是闻香了,老太太就是磨着玩儿,那也玩的起。

但在太后宫中下人之间暗中流行起了一种新饮子,就是将太后的“香料”汁子兑上牛乳奶/子,喝上一杯,夜里值夜可是精神极了,想睡都睡不着,呵呵。

德亨心下暗笑不已,都说上有所好,下必效焉。

康熙帝已经给粤海关下旨,让两广总督和巡抚进上洋豆了,目前京中还没有兴起喝咖啡豆,毕竟这东西不大符合国人的肠胃。

但在宫里,已经兴盛起来了。

尤其在值班的宫人和侍卫之间。

这又不是什么违禁品,康熙帝严禁,那是一点都禁不了的。

弄到最后,康熙帝也默认了,但皇帝要是想找你茬儿,这就是一个很好的借口。

不尊圣命,大不敬啊。

你看,有需求,就会有市场,古今相同。

几人落座,康熙帝才太监的伺候下擦洗了手脸,然后捧着一杯珐琅彩盖碗热茶呷一口。

宫女给太后和德亨上了一个带盖玻璃杯,这是这两年京中时兴的玻璃杯,深受老人和小孩子喜欢。

给太后上的玻璃杯子是球形平底,粉红色的,合抱在手心里既能暖手又能喝。给德亨上的是三面立方体,宝蓝色的,有棱有角,当然,抱在手里,同样能暖手,低头就能喝上一口。

杯盖是配套纯金打造的,盖表面上有一个指节长的小嘴,连接着杯盖背后的一体式吸管。

杯盖外宽内窄,可以严丝合缝的嵌进玻璃杯敞口里,玻璃杯口外圈套有一劝环扣,盖上杯盖之后,向上扣上环扣,可以压紧杯和盖,防止里面的饮子洒或者溅出来。

里面装的是热奶茶,太后和德亨,一老一小抱着杯子吸了一口,纷纷满足的舒了一口气。

这奶茶喝着微微的烫口,入口正正好。

喝盖碗碧螺春的康熙帝: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亲祖孙呢,瞧这默契的。

康熙帝对德亨笑道:“你这车子做的很有意趣。”

德亨也笑道:“皇上,车子就随便做的,关键在轮胎,怎么样,您亲自上手了,车子拉着感觉如何?”

康熙帝:“甚是轻巧,拉起来似是车子在推着你跑一般。”

德亨:“这是平地拉车的惯性,若是上坡,还是要用力的。”又问太后道:“太后妈妈,您坐在车上,可有感觉颠簸?”

太后坐车时光记着紧张了,哪里还有什么其他感受,现在她仔细想想,惊讶道:“似乎没有多少颠簸?”

德亨笑道:“不错,这种充气轮胎的好处,就是减震,配上新车轴,在平地上行驶,可以说,几乎没有颠簸。”

康熙帝点头。

车轴和轮胎减震原理,德亨早就不知道跟他说了多少遍了,此时德亨终于做成了,也在他意料当中。

方向对了,成功不过早或晚的问题。

德亨继续道:“可惜我那里橡胶不多了,不知道能不能给皇上的銮车换上这种轮子。”

康熙帝的御驾銮车就跟一座移动的小房子一般,需要的轮子和轮胎自然要与之相配。

康熙帝也有些心痒难耐的,他刚才拉了车,还没坐过呢,休息了这会子,就起身道:“走,朕试试这车坐着感觉如何。”

德亨立即道:“我给皇上拉车。”

康熙帝:“不用你,朕有的是大力侍卫。”

德亨:

太后也起身,德亨忙上前,伸出手腕给她扶住,太后拍拍德亨的手臂,慈爱哄他道:“拉车那是骡子干的活儿,累的慌,你看着就行了。”她以为康熙帝不让德亨拉车,他不高兴了。

才做了一回骡子的康熙帝:

德亨和康熙帝对视一眼,笑对太后道:“太后妈妈,若是拉您的话,孙儿情愿做拉车的骡马呢。”

太后开怀笑道:“好,好,你跟皇帝一样孝顺。”

康熙帝瞪了一眼讨好卖乖的小子,坐上车,让侍卫拉着他在宫前院子里转了几圈,坐着感觉确实没有多少颠簸,比他的銮车平稳多了。

彼时画师终于到了,康熙帝又让太后坐上去,自己拉着太后跑了一圈,给这宫廷西洋画师打了个样儿,让他回去将皇帝拉车图、啊不是将孝母图给画出来。

西洋画师:

我刚才没看清楚,您能不能再跑一圈儿?

康熙帝找来造办处管事,让他配合德亨改造銮车,又下旨给海南岛官员,让他们极力栽培、种植橡胶树苗。

不管这橡胶有什么大用,但目前来看,都是前人未曾享有的好处。

他是皇帝,有好处,自然要享受,只是占据山地种植几棵树而已,又不是占据良田,何乐而不为。

德亨获得朝廷支持广种橡胶树的目的基本已经达到了,和受到康熙帝重赏的约翰一起出畅春园,朝隔壁的圆明园而去。

约翰笑道:“德大公,我的男爵金册和宝印,你什么时候还给我?”

爵袍就算了,对这种服饰,他不做评价,但那册封金册和宝印,可是纯金打造的,上面刻了满、汉、蒙、拉丁文四种文字,还有东方丝帛书写的四种文字的,每一件都有如艺术品一般,光看着就迷人的很。

他想这几样本属于他的东西很久了,现在轮胎实验已经做成,德亨总没有理由扣押了吧?

德亨大笑道:“你放心,我都给你好好保存着,等回小园就拿给你,对了,你可有要请的朋友没有,我预备给你办一个宴会,庆贺你获得男爵爵位。”

约翰心动了一瞬,又遗憾道:“可惜,没有舞会,这场宴会必将失色不少。”

德亨道:“我给你请戏班子和杂耍团,保证让你和你的朋友尽兴。”

中国的戏曲和杂技表演也很有意思,约翰笑道:“那就都拜托你了。会有公主参加吗?”

这是属于他的荣誉,约翰礼貌接受,并且毫不客气。

德亨:“我给八公主和十公主下帖子,看她们有没有空来吧。”

约翰高兴不已:“哦,德大公,您真的慷慨又平易近人,我相信,只要您诚心下帖,她们一定会来的。”

已经到圆明园门口了,德亨告诫道:“等会见到雍亲王殿下,你可要恭敬着些,最好健谈些,让他认识到你的博学最好。”

雍亲王是德亨的教父约翰按照欧洲的礼仪比对出来的还是一位亲王,说实话,每次见这位亲王殿下,约翰都很紧张。

因为他感觉的出来,这位殿下无所谓喜欢他与否,只是将他当做德亨身边可有可无的寻常朋友,用中国的一句话来说,就是:亲王殿下眼里没有他。

亲王殿下能允许他站在德亨身边,没有将他赶出来,约翰已经感觉很荣幸了,但让他健谈、主动搏取他的好感,约翰觉着自己做不到。

约翰停住脚,犹犹豫豫道:“要不,我就不去了,我去找德格里说话,他的建筑图纸似乎遇到了困难。”

德亨笑道:“你在他面前多露几次脸,他会记住你的”

约翰垮脸:“算了,我害怕他。”

德亨好悬没笑出来,想要再劝两句,就听身后一少年声音道:“德亨,你站这里做什么呢?”

德亨转头,笑道:“弘晖,我要和约翰一起去见王爷呢。”

约翰跟弘晖弯腰见礼:“大公子。”

弘晖用拉丁语和他打招呼:“约翰,我父亲不在园中,你可以去拜见我的母亲。”

谁知,约翰还是摇头道:“算了算了,我不打扰了,这就告辞了。”

弘晖看着约翰离开,奇怪问德亨道:“他怎么这么怕阿玛,阿玛又没怎么他。”

德亨:“谁知道呢。你还不知道吧,我的车子做成了。”

“我的车子做成了”这句话,弘晖已经不知道听德亨说了多少遍了,但每次,都没一两天,车子就会出各种问题,但每次,弘晖都会由衷的祝愿他:“这一定是最后一次,不会再出什么问题的。”

谁知,德亨听到这话,嘴角笑容僵住,他揉了揉脸颊,丧气道:“弘晖,每次我听你说这话,都会有下一次,所以,这次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弘晖忍笑道:“好吧,那就换个说法,嗯你这次撑的时间,一定比上次久。怎么样?”

德亨:“还行吧,比上次更好,也算是个好兆头。不过,就算这次失败了,也没法子了,我没橡胶了。”

弘晖无所谓道:“没有就没有了呗,反正等到冬天,葡萄牙商船来了,你就又重新有了。”

说到葡萄牙商船,德亨不由笑道:“跟你说,皇上已经下旨给海南官员,让其极力栽培、种植橡胶树苗了,等这些树苗长成大树,咱们就不愁橡胶用了。”

弘晖高兴道:“那感情好,你的目的算是达成了。话说,这次你怎么想着将车子献给皇上呢?就不怕如上次一般,只用了半天,那个轮胎就漏气了?”

德亨:“这次硫化过的橡胶比上次更好,而且,我也是不得已,我手里橡胶不多了,要是错过了这次,那就是错过了一年呢,而且,我应该拿出一些成果来给皇上,说不定皇上就允了呢。果然,他允了。”

橡胶树少长一年,那就是耽搁一年,德亨要是手里还有更多的橡胶可供他实验,他也不会这么快就将成果拿给康熙帝的。

毕竟,实验出稳定成果,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索性,只是轮胎而已,不涉利益与其他,只相关皇帝的喜好,好与坏,快与慢,只要皇帝能承受即可。

德亨问道:“德隆昨天回圆明园了没?我昨天只想着实验了,没顾的上其他。”

弘晖摇头,道:“这几天他轮休,他应该在京和学生们一起过的节吧。”

这两年,德隆变的十分好学,不当值的日子,他就泡在俄罗斯学馆里学习,不拘是语言还是其他,只要是学馆里教的,他都学。

康熙四十八年使团回归那次,俄罗斯学馆在翻译方面出了大力,康熙帝十分满意,特地告谕八旗子弟,凡是有意愿者,都可以入学馆入学,凡入学者,每月可从学馆领二两银子做学资。

都赶上一个宗室闲散子弟的月银了。

这下好了,八旗当中,是个人都想入学馆,德亨冷笑,哪有那么容易,那是我培养人才的学校,岂能容尔等不知所谓的染指。

当即奏报康熙帝,未免良莠不齐,败坏学馆风气,出现混拿银子的现象,凡入学者,必须参加入学考试,至于考什么,需由他这个名义上的管长出卷。

当时因为这件事,德亨差点引起八旗众怒,还是康熙帝下旨,让马奇起复,负责俄罗斯人商贸彼得大帝下了大笔订单和学馆之事,才将德亨脱开身来。

虽然德亨最后脱身了,但入学考核的卷子,还是德亨出的,康熙帝批复的,马奇具体执行的。

所以,虽然闹了这么一场,德亨丁点事儿没有,反倒是暴露了八旗子弟不学无术现状,这让康熙帝很不满,开始有了设办八旗宗学的打算。

设办八旗宗学的差事,康熙帝交给了胤祹,带着宗室子弟去办,胤祹在宗室可谓毫无威望,这则差事吧,办的让康熙帝很不满意,但也无可奈何。

老三、老四各有差事,老五不学无术,老七心软良善,老十三

不交给老十二去办,难道要交给老八、老九、老十、老十四几个吗?

想来想去,除了胤祹,康熙帝竟无人可用了。

若是雅尔江阿没有胤禩那一出,他应是办宗学最好的人选,他原本就是宗人令。

德亨对这个宗学无感,诚然,大浪淘沙,几万八旗子弟中,总能出一个良才,但这出良才的效率也太低了,指望宗学出良才,还不如他自己培养他想要的人才。

自从分府之后,德隆就变的更加刻苦学习,和德亨一起听大儒读书,也没有那么不情愿了,当值的时候,也变的手不释卷起来。

简直变得都不像是德隆了。

与德隆不相上下的,是阿尔松阿。

两兄弟就跟飚上劲儿一般,不是比学馆考试成绩,就是比武艺拳脚,总想着要压对方一头。

让德亨感觉莫名其妙同时,又认为不是坏事,学习总是一件好事。

德亨咳声道:“他是不是傻了,今年大选,皇上一定会给他指嫡福晋,他不来找额娘打听,他是不是傻?”

康熙帝已经下旨,康熙五十年,采选八旗秀女,充任皇子、皇孙等嫡福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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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9 章

胤禛的确不在圆明园中。

昨天, 康熙帝宴请诸王大臣,说起陈年旧事,突然感怀孝庄文皇太后, 便命四儿子次日出发,去盛京东陵暂安奉殿去祭拜祖母。

孝庄皇太后薨逝已经二十三年了,死后并没有下葬,而是在皇太极帝陵之西建了一座宫殿, 名为暂安奉殿,临时停灵在此。

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下葬。

孝庄文太后的忌日是十二月二十五日,年年忌日,康熙帝不是自己去祭拜皇祖母,就是派遣内大臣去,可能十五这夜特别感怀,所以,才隔了二十来日, 康熙帝就又再派遣皇子去祭。

所以, 今日一早,就在德亨在澹泊为德宫陪侍太后和康熙帝的时候, 胤禛就带人出发去盛京了。

而四福晋这里,也在收拾行囊,回京城雍王府。

因为,一早高无庸遣人来报,说是钮祜禄格格有孕了,府上只有李侧福晋支应, 四福晋不放心, 决定亲自回府照料。

说起来, 论生母, 除了四福晋自己,竟只有钮祜禄格格怀的这一胎身份最尊贵,因为,钮祜禄是满洲大姓,而李侧福晋是汉军旗,其他宋氏、耿氏等,看姓氏就知道,也都是汉军旗。

雍王府中,只有钮祜禄一个满洲大姓,容不得四福晋不重视。

虽然李氏所出的弘昀、弘时四福晋都疼爱,去年弘昀病重,她也曾寸步不离的日夜照顾,对卓克陀达这个女儿,更是视若己出,当做她和胤禛的掌中宝,但对钮祜禄这一胎的重视,四福晋更要做到表面上来,绝对不能慢待了。

话说,胤禛一向将钮祜禄格格当做隐形人,怎么她就突然受宠,怀孕了呢?

这都要从去年那场时疫说起。

去年,康熙帝点了胤禛随驾北巡,胤禛将弘晖留在府中坐镇,自己带着已经十一岁的弘昀随驾,然后在蒙古草原上,胤禛和弘昀染上了时疫。

弘昀先发病,留在了一处行宫养病,胤禛后发病,留在了另外一处行宫养病。既然诊断出了时疫,两人就不能随便移动,以免扩散。

卓克陀达得知消息后,想要亲自去照顾父亲,被还清醒的胤禛下令阻止,严禁她靠近自己和弟弟半步,否则就是大不孝。

“大不孝”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卓克陀达只能含泪遵命,并向京中嫡母弟弟写信,自己也四处请医问药,力求能治好父亲和弟弟。

四福晋收到消息后,立即派李侧福晋和钮祜禄格格出发,去到塞外,让李侧福晋去照顾亲子弘昀,钮祜禄格格则是被派去照顾胤禛。

李侧福晋这里没什么好波折的,这是她的亲儿子,她不去照顾,打算让谁去照顾?让主子福晋去吗?

四福晋绝对不能去,弘晖还小呢,若是若是万一,胤禛没挺过去,雍王府里,还需要四福晋为弘晖保驾护航。

关乎一座亲王府生死存亡,没有人敢言让四福晋离府。

所以,李侧福晋是做好了被儿子染上时疫同死的决心,将女儿卓克陀达和幼子弘时郑重托付给四福晋后,自己毅然决然踏上了去塞北的马车。

当然,塞北有卓克陀达这个能干的女儿在,弘昀暂住的行宫不缺医药,更不缺照顾的仆从奴婢,他自己成功熬了过来,李侧福晋自然也没有感染时疫,母子两个都活的好好回京了。

只是弘昀毕竟年幼,虽然消了时疫,体质却是受到了影响,回京就是入冬了,又大病小病了几场,四福晋都悉心照料,如今也好多了。

关键是胤禛这里,府上格格就这么几位,除去李侧福晋,四福晋问几位格格,谁愿意去伺候王爷。

结果,最后只有钮祜禄格格站了出来,表示自愿去照顾主子。

四福晋将选人的经过都写在了信里,根胤禛说明情况外,又替钮祜禄格格表了忠心,提醒胤禛对人家好一点。

毕竟这是冒着生命危险去的,“对王爷的忠心,可见一斑。”

胤禛在战胜时疫后,的确对人家好了一点。

然后,只一次,人钮祜禄格格就怀上了。

胤禛:

钮祜禄格格就不是胤禛喜欢的那一款女子,四福晋也不是,但至少四福晋长相端庄大气,有大妇的威严庄重。

钮祜禄格格呢?

她都桃李之年了,也有好好装扮,仍旧其貌不扬的,足可以想见,现在当下,就是她容貌最盛之时了,以后也不用多做幻想了。

钮祜禄格格本质如此,要不然,胤禛也不会让人家进府七年,都快二十岁了,还独守空房。

要不怎么说,这儿女缘分,都是命里带来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没时莫强求,凡是知道内情的,谁不说钮祜禄格格命好,命里就该有这样一份福气呢。

话扯远了,虽然德亨知道钮祜禄格格这一胎是谁,但这还是个胚胎呢,还不到他上心的时候,只是可惜,德亨宴请约翰这些洋人,还想四福晋露个面儿,替他称场子呢。

不过,四福晋回京不只是照顾钮祜禄格格,大选已经开始了,四福晋要回京打听打听,今年参选的都有哪家秀女,有没有好的,毕竟,弘晖和德隆都到年纪了。

衍潢康熙三十年生人,十七岁的时候,儿子都有了,德隆康熙三十三年生人,如今都十八了,还没福晋呢。

就算这次不给他选个嫡福晋出来,也要给他指个格格放府里,四福晋认为,德隆之所以不愿意回自己府邸,就是因为那座府邸里冷冰冰的,没个人气儿,他回去做什么?

若是有个女人在府里等他,再生上个孩子,你看他回不回去。

弘晖十五来岁的年纪,倒是不着急,但若是真有好的,可以先定下来,等上两三年、三四年再大婚也不迟。

德亨比弘晖还小一岁,四福晋和纳喇氏商议过了,这次大选,不做考虑。

总之,随着孩子长大,不知不觉间,四福晋这个做母亲的,已经进入下一个人生忙碌阶段了。

等儿媳进府,她就升级做婆婆了呢。

日子过的可真快啊,唉,卓尔

卓尔封和硕格格已经三年了,皇上还没指婚的意思,她不会和月兰一样,一等,就是不知道几年吧?

儿子不愁,四福晋真心愁女儿啊。

德亨打算先和弘晖一起,护送四福晋回京,但被四福晋拒绝了,她心疼道:“去做你的事儿要紧,我又不是一个人,有弘晖呢。你回京,再回来,你不觉什么,我这个做额娘的,瞧着可是会心疼。”

她已经知道,德亨要去八公主那里去替约翰下帖子去了,八公主就住在畅春园,德亨送她回京,再回来,岂不是来回折腾?

她不想要德亨来回跑,就不让他护送了。

弘晖也道:“京里除了选秀,就没什么大事了,等你忙完了这里,回京再聚也是一样的。”

两人都这么说,德亨也不坚持,道:“那好吧,回京你空出手来了,去我府上走一趟,跟我额娘和妹妹说,我很快就回京的。”

德亨自然有信给家里,但信和人亲自去说,还是不一样的。

弘晖笑道:“你放心,纳喇夫人那里,我自会去的”

送走四福晋和弘晖,德亨也没回圆明园,而是带着人,骑马向着畅春园八公主所住的行宫而去。

八公主,就是温恪公主,康熙四十八年,在热河行宫产下一对双胞胎女儿,虽然侥幸保住了性命,但她产后身体虚弱,不能挪动,只能留在热河行宫修养。

御医诊断,八公主以后都不能再生产了,否则,大概率会一尸两命。

康熙帝只思考了一瞬,就为额驸仓津指了一个侧福晋。这不是他这个做皇帝的冷血,而是做父亲的,选择保女儿的命。

毕竟,仓津没有儿子,他百年后,郡王爵位传给谁?

康熙帝大力赏赐仓津,然后将八公主留在了热河行宫,待她身体稍有起色之后,就下旨接来京城,又赏赐了畅春园的宫苑,让她安心带着双胞胎女儿在此修养。

至于何时回翁牛特部,康熙帝暂时还没有让女儿离开的意思,额驸仓津来京朝正,就让夫妻团聚,但若是带公主和女儿离开,康熙帝是不允许的。

康熙帝大封皇子,没有哥哥胤祥的份儿,亲姐姐生产,差点丢了性命,这一切对十公主来说,都是煎熬。

而且,她跟额驸多尔济大婚前本就没多少情分,大婚后还没来得及培养夫妻情分,胤祥就落难了。

在胤祥受了挫败之后,多尔济和他的族人就对十公主不阴不阳的,这让十公主失望不已,回到亲人身边的心情更加迫切。

十公主在康熙帝北巡期间,去给皇父请安,又主动要求照顾姐姐,八公主就知道,这个妹妹大婚后日子过的并不怎么样。

她有心想替妹妹求情,让妹妹留在自己身边开导一二,但康熙帝不待她说出口,就让十公主随额驸多尔济回科尔沁部了。

十公主无法,只能年年请旨回京探视亲人,恰好去年年末,额驸多尔济代替父王来京朝正,十公主随着来京,后就干脆住进了姐姐的宫苑,日夜陪伴姐姐和两个外甥女儿。

这几个月,姐妹两个日子过的,真正是难得的逍遥自在。

至于胤祥那里,八公主和十公主两个妹妹曾去探望,但胤祥每次都避而不见,也传话,让她们以后都不要去见他。

他做哥哥的无能,只能用这样的方法,保全皇父对两个妹妹的宠爱。

他只要知道妹妹们过的好就行了。

八公主在京的日子,除了德亨和胤禛这里,其余的人,她都不见。

一个是她没精力,身体状况在那里摆着。

二来,胤祥因为什么落得如此下场,她已经心知肚明。她虽然是公主,但身系翁牛特部,说她自作多情也好,说她小心谨慎也罢,总之,不必要的人,她都是能不见就不见。

而这必要的人都是谁,水与火力走了一遭,她也已经看的清楚了。

但人是群居动物,八公主养病期间也是会寂寞的,德亨去看望她的时候,也觉着她这每天吃苦药汤子、看宫女嬷嬷养孩子的日子过的太过沉闷单调了。

可巧康熙四十八年那一年,使团带回来大量的洋人,后来滞留在大清的一些洋人当中,不乏一些游历四方的贵族,纯粹为了撑场面,德亨将八公主介绍给他们认识。

怎么说呢,西方贵族之间,或许会暗中鄙视某个国家的某个王子,但一定会吹捧公主。

他们对“公主殿下”有特殊的情怀。

也不需要八公主做什么,就是将自己打扮清爽了,拿着把扇子倚靠在德亨给她准备的各种华丽的椅子里,微笑听这些洋男人给她朗诵诗歌、弹琴、歌唱、绘画而已。

简单的很。

虽然这些洋人只待了不到一年就都走光了,但八公主仍旧记得跟这些洋人打交道愉悦放松的日子。

因为,跟这些洋人交往,不涉其他,新奇的同时,又没有任何负担。

真的是很有意思的消遣了。

德亨没走多少距离,就在道路上遇到了胤禟。

这里周围一片全是皇家园林,再向外,就是畅春园八旗护军,在这个范围内,真正可称得上是地广人稀。但凡能在这里面行走的,都是有身份的。

胤禟身边跟着葡萄牙传教士,穆景远。

德亨见到胤禟,先打招呼道:“九阿哥吉祥,穆先生。”

穆景远很客气的跟德亨行礼问好,还恭喜道:“恭喜德公爷实验成功,得偿所愿。”

胤禟也笑道:“听说你的轮胎实验成功了?是不是已经献给皇上了?”

想也知道,定是昨天晚上约翰和洋人朋友们炫耀,然后今天在京洋人圈子就都知道了。

只是,穆景远离的近,就随胤禟住在畅春园附近自己的兰园里,所以胤禟只隔了一个晚上,今天就知道了。

德亨回道:“是,今儿一早,我就去畅春园,献给皇上了。”

胤禟:“皇上怎么说?”

德亨:“皇上很喜欢,已经下令让造办处给銮车安上轮胎了。”

胤禟急问道:“那你那里的橡胶可还有剩?”

德亨:“原本就剩的不多了,现在得全用在给銮车造轮胎上,还不知道够不够呢。”

胤禟跌足失望道:“这可如何是好。”

德亨疑惑:“怎么了吗?”

胤禟道:“我已经跟人说好了,会出一千双鞋底子给他们。”

德亨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淡声道:“这都是九阿哥的事情,跟我说做什么。我去畅春园还有事,这就告辞了。”

胤禟驱马拦在了德亨的马前,笑嘻嘻道:“别介嘛,我知道,你手里定还有存货的,不拘那里,让一抿子出来给我,也就有了。我要的也不多,就一千双,最薄的那种,你说个价儿,你要多少,我给多少。这还不行?”

德亨深吸一口气,道:“九阿哥,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情,你明知道我手里的橡胶是做什么的,还这样行事,你就没想过,我会不给你吗?”

胤禟笑道:“你不给我,我让八妹妹和十妹妹去跟你要,一定能要来的。”

德亨“啪”的一声在空中甩了一个鞭响,怒道:“这也是你做哥哥的说的话!你你这样行事,宜妃娘娘知道吗?”

胤禟并没觉着自己有哪里说错了,他见德亨这样生气,也板了脸,道:“咱们外头爷们说事儿,做什么要把我额娘扯进来。”

德亨冷笑道:“行,我不去找宜妃娘娘,我去找恒亲王说理。”

这又是老娘,又是亲哥哥的,胤禟也怒了,道:“你以为去找他就有用吗?他尚且管不着我呢!”

德亨大吼道:“那我去找皇上总行了吧!”

“你喊什么!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做什么又是甩脸色又是喊人的,我有哪里得罪你了,你这样不给我好脸色看”胤禟委屈的不行,他觉着德亨对他有偏见,见着他,说不了两句话就要躲着他走,再不然,就是像现在这样给他脸色看。

他九阿哥,可曾吃过谁的脸色!

德亨想骂他“你枉为人兄”,八公主二话十公主只是在钟粹宫里被宜妃娘娘养过几年,现在却是轻飘飘的就被胤禟给作为要挟德亨的“工具”,他居然得意洋洋,压根没有觉着有哪里不对。

胤禟行事,何其糊涂!

就算德亨已经在心里将他骂的狗血喷头,但嘴上仍旧得忍着,这是皇阿哥,只有他的长辈和兄长能骂,还轮不得德亨来骂他。

德亨和胤禟在这里马头对马头的一声比一声大的吵架,早就引起旁人的注意了,有机灵的,跑回去告知自家主子知道,于是,胤禩很快就闻讯赶来了。

德亨对胤禟冷笑道:“管你的人来了。”

胤禟扭头一看,也不跟德亨吵了,待得胤禩骑马靠近,当先告状道:“八哥,你来评评理,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咱们的德公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还拿额娘、五哥和皇上来压我。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

德亨冷笑。

胤禩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头疼道:“德亨一向懂事,做事也稳妥,少有出错的时候,这些我都知道的。老九,一定是你哪里做错了。”

胤禟:

胤禟大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向着他,凭什么,凭什么啊,我不服!”

德亨继续冷笑。

胤禩不管吱哇乱叫的胤禟,问德亨道:“到底怎么回事?”

德亨:“九阿哥不经我允许,就将我手里的橡胶给许出去了,一千双鞋底子呢,呵。可惜,我手里的东西向来都是有数的,今儿早上全都给皇上了,不管是谁来要,都是没有的。”

胤禟:“胡说八道,你怎么可能会没有。谁不是有八分说六分的,我不信你手里没有存货。”

别说德亨手里确实没有存货了,就算是有,做什么要给胤禟?

德亨冷声道:“我自己的东西,关你什么事儿。”

这话说的十分不客气,让胤禩听了,都不由微微变了面色。

德亨拢了拢马缰,道:“八贝勒,如果您是来评理的,那我得说,男人做事,要有点担当,不要动不动的就拿自家姊妹威胁我。正经说起来,八公主和十公主你们兄弟的姊妹,而不是我的,也是好笑,九阿哥是怎么以为,让两位公主来向我讨要东西,就一定能讨要的走的?”

胤禩大怒,拽住胤禟的胳膊问他:“你真这样说的?”

胤禟:

“我不是这个意思,不对,德亨你阴我,明明我不是这个意思。”

跟着的芳冰忍不住道:“那您刚才跟我们主子说的‘你不给我,我让八妹妹和十妹妹去跟你要,一定能要来的’可是原话?这么多人都听着呢,穆先生,你也来作证,刚才九阿哥是不是这样说的。”

穆景远:

他抱歉的看着胤禟,道:“基督徒是不说谎的,九阿哥,您刚才这话,说的确实有欠考虑。”

这下好了,连胤禟自己带来的人都认为他话说的不对了。

胤禩跟德亨道歉道:“老九他就这脾气,说话不过脑子,但他没有恶意,他只是”

“他只是知道我跟两位公主交好,想用两位公主套套近乎罢了。”德亨讽刺道。

胤禟:“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不是听的挺明白吗。”

德亨忍的面容都扭曲了。

胤禩扶额,斥道:“老九,你可快闭嘴吧。”

又对德亨道:“这确实是他的不对,我替他跟你道歉。”

德亨沉默了一瞬,道:“德亨不敢受八贝勒的歉意,您应该替他去道歉的,是两位公主那里。”

胤禩:“一会,我亲去向两位妹妹道歉。”

胤禟小声道:“八哥你去了也是白去,见不到人的。”

可真是奇了怪了,亲兄弟都不见,这八公主是想做什么?

胤禩闭了闭眼睛,不理胤禟,再对德亨道:“两位妹妹那里,我会去的。你这是要去哪里?去见皇上吗?”

对胤禩,德亨是真的很难产生恶感,他叹道:“我就是要去八公主那里,结果被九阿哥阻了路。”

胤禩道:“那正好,咱们一起吧。”

又笑道:“如果是我自己去,可能只能送礼物进去,不一定能见的到人。跟着你,是一定能见到人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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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0 章

胤禩都提出来了, 德亨不能拒绝,只好和他、胤禟一起去了八公主的宫苑。

但在八公主的宫苑,他们并没有见到八公主, 而是十公主接待的他们。

十公主,在胤禩眼中,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妹妹,一眼就能望到底, 是以,他清楚的知道,八公主不是不能见他,而是不想见他。

德亨说了他的来意,将两封帖子交给十公主,胤禩说明了来意,又说之后会送厚礼上门,然后就告辞了。

出了八公主所住宫苑, 三人都沉默不语。

在一个岔路口, 胤禩道:“德亨,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 弘旺已经能说会笑了,你见了一定喜欢。”

德亨回绝道:“不了,我还有事儿,就不叨扰了。”

胤禩:“也好,改日再单独请你。”

德亨:“多谢,告辞。”

看着德亨的背影离开, 胤禟有些失落道:“以前, 我们很能说到一起去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 就疏远了。”

胤禩也叹道:“是啊,疏远了。”

胤禟皱眉道:“八哥,你说,是不是四哥”

胤禩轻声问道:“什么?”

胤禟:“是不是四哥要他远着咱们的?”

胤禩还以为他会说“四哥要争储位”这样类似的话,结果,听到的竟是这种撺掇的话。

胤禩道:“不会,他并不是个听话的孩子。”

胤禟好奇:“你这么了解他?”

胤禩点头,不欲多说这些,只严肃脸道:“老九,今日你做的很不对,你知不知道。”

胤禟不服:“我到底有哪里做的不对了”

且不管胤禩、胤禟兄弟两个怎么掰扯,德亨快速回了小园,读书闲暇之余,按部就班的为约翰准备宴会。

宴会结束后,留约翰继续在小园搞化学研究,德亨则是回京,于家人团聚。

途径正福寺外的农田时,德亨勒停了马,站在阡陌小路上,看着在田里甩着牛鞭催促着黄牛耕地的农夫。

农夫也发现了他,掀了掀草帽,露出疏阔深刻的眉眼和瘦削如刀裁的面容,笑打招呼道:“德亨,回京啊?”

德亨下马,来到地头,也笑回应道:“是啊,十三叔,耕地呢,这大黄牛可真精神?”

大黄牛冲德亨“哞”的长长叫了一声,胤祥拍拍它结实的牛屁股,满意笑道:“这是我亲手养的,还成吧。”

经过康熙四十八年那年大封,胤祥大病一场,虽然后来缓过来了,但以德亨的眼光看,胤祥很有心如死灰之态。

德亨直觉这不是好兆头,他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而这年头,充当心理医生角色的,是佛道喇嘛。

如果胤祥一定要到雍正朝才能受到重用,那这十多年,他要怎么过呢?

有时候,德亨想,胤祥要是和胤禛一样,痴迷于佛道梵经就好了,这样,他也有一个精神上的寄托。

德亨就想到了正福寺。

正福寺是胤祥供养的寺庙,此时不发挥作用,更待何时。

德亨劝胤祥去寺庙里修养一段时间,胤祥也来了,但他没有痴迷佛法经书,也没有在大雄宝殿里静坐修行,而是痴迷上了做农夫。

他亲手侍弄起了他以前为正福寺买下的供养田。

胤禛也亲手下地耕田、播种,但他是带着儿子、侍卫、奴才等一起下地干活,别人干的多,他自己干的少,他是体会田间劳作的乐趣,而不是去吃苦的。

胤祥就不一样了,正福寺这边,除了和尚,没人会替胤祥做活,就是有人帮,胤祥也不让。

从耕地到收获,这一亩三分地,全部都是胤祥在亲手侍弄。

德亨还记得,去年秋日,胤祥进上了一盆自己亲手种的花生,为太后贺寿,太后只当“十三阿哥亲手种的”是个噱头,只是笑呵呵的例常夸了孝顺,能干,就罢了。

然后,德亨却是亲眼看到,整个寿宴过程,康熙帝面前始终都有一盘花生碟子,老爷子亲手剥了花生粒,一粒一粒慢悠悠笑呵呵的吃进嘴里,边吃边和大臣聊天说话,边吃边看百戏杂耍

德亨找机会将他看见的和胤祥说了,想要安慰他,胤祥痛哭一顿后,种田却是更加勤勉了。

过年时候德亨来正福寺拜访,见他亲手在挑选种子,现在才过了十五,他就亲自驱赶着黄牛耕地了。

德亨道:“十三叔,还没到春分呢,还不到耕地的时候。”

胤祥笑道:“这就是你不懂了,只要这土地解了冻,就可以耕了,早耕出来,才有更充裕的时间去预备下种,方才不误了农时。”

德亨笑道:“了不得,十三叔竟成了种田的大家了,要不您写本农书出来,说不定还能流传后世呢。”

胤祥笑出了一口大白牙,道:“用的着你说,我早就开始动笔了。”

德亨:

德亨哈哈大笑,觉着胤祥这样也挺好的。

回到京城,德亨先回自家府邸,结果,在车马门那边见到了一辆绣车。

德亨奇怪问道:“家里来客人了?”再看绣车上的徽记,瓜尔佳氏?

果然,伺候车马的门房回道:“回主子,是锦绣格格来访。”

果然。

既然有娇客在,德亨先让人去纳喇氏那里通报,自己去了东院自己院子里,洗漱过后,再去西院请安。

都是打小儿就厮混在一起的熟人,锦绣并没有避让开来。

德亨给纳喇氏请安,然后见礼笑问好道:“锦绣妹妹,你今儿怎么来了?”

锦绣给德亨回礼,笑道:“这不是马上就要大选了,我费尽心思调配了几种新脂粉,拿来给夫人和妹妹试一试,看能不能大赚一笔。”

德亨赞道:“锦绣妹妹好志向,吾辈不如。”

听了这话,萨日格拿帕子捂嘴哈哈大笑起来,笑的滚到纳喇氏身上,纳喇氏直拍她:“看你像个什么样子,跟个野小子似的。”

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锦绣也以绣扇半遮面,笑眯了眼睛,道:“我有志向,岂不是正好,左右我赚的有你一份儿。”

萨日格笑的更厉害了,她就是笑大哥得了便宜还卖乖呢,京城最大的胭脂铺子大哥是大股东,不管锦绣姐姐赚再多,都是大哥拿大头。

刚才那话,这要不是亲大哥,萨日格一定会以为德亨是在阴阳怪气。

德亨挠挠脸颊,面对锦绣,有些不好意思道:“胭脂作坊和铺子都是妹妹在打理,如今能生兴隆,日进斗金,多亏了妹妹细心经营。”

锦绣“嗐”了一声,道:“哥哥可别跟我说这些虚话,我能懂什么,都是哥哥纵着我,不嫌我痴笨,不嫌我捅娄子,给我机会练手,我才有了今日。正经说起来,我才要谢谢哥哥呢。”

锦绣是康熙四十年二月的生日,现在才十一岁的年纪,你要说德亨的胭脂作坊和铺子她占功劳最大,那纯粹是拍马屁。

只不过德亨并不小看她,她在研制胭脂上面也确实有天赋,加之没有条条框框的约束,想法更是天马行空,以至德亨这里每年都能有让人惊艳的新品可卖。

这也是她小小年纪就能在京城胭脂行业站住脚的最大原因之一。

萨日格揉了揉笑的酸痛的腮帮子,道:“你们可别相互瞎客气了,大哥,快来看看锦绣姐姐这回做的新胭脂,这粉,看着是白色的,扑到脸上,却是粉红色的,看着就跟桃花儿一般,你说神奇不神奇。”

锦绣自信满满道:“我给今年定的妆造主题是‘桃花妆’,额贴桃花钿,两靥桃花粉,唇点桃花朱

今年是大选之年,京中处处桃花朵朵,‘桃花’二字正应景儿。”

“桃花”二字一语双关,德亨笑赞道:“还得是妹妹,紧跟实事,我敢肯定,今年这桃花粉妆点的桃花妆,一定会卖疯了。”

萨日格在旁人来疯道:“我也肯定,我也肯定”

纳喇氏见三人凑在一起玩弄那桃花粉,她跟一旁看小儿子的刘氏咬耳朵道:“现在先兴头着吧,等下一次大选,就轮到她了。”

纳喇氏说的是锦绣。

八旗秀女,十三岁以上参选,锦绣今年十一岁,下一次大选,至少要三年以后了,那时候她十四五岁,正是参选的最好年纪。

刘氏看了眼锦绣,又看了眼德亨,也小声道:“夫人先别管人家了,您该想想咱们小主子了。”

纳喇氏泄气道:“你们小主子的婚事,我恐是插不上手了。”

德亨上面有康熙帝、雍亲王、雍亲王福晋三尊大佛,哪里有她这个额娘说话的份儿。

刘氏笑道:“您这话可就不对了,不管是谁进了这门,您才是正经的婆婆,日日是要到您跟前请安的,但凡是个聪明的,都不会落了您这边。”

纳喇氏就又高兴了,道:“还是你看的明白,可不就是这个理儿。”

儿子毕竟是她生的,虽然上头有三尊大佛压着,但她这个正经额娘可是要第一个喝媳妇茶的。

说到选秀,纳喇氏又问道:“哈宜呼快到京了吧?这老远的路,这孩子可遭罪了。”

哈宜呼是福顺的长女,是德亨的表姐,纳喇氏的侄女儿,曾经在纳喇氏手下养过一段时间。

福顺去雷州上任总兵,纳喇氏想将侄女儿留在京里,自己照看,但被哈宜呼自己拒绝了。

她跟纳喇氏说,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出京的机会了,她想去看看外面什么样子,左右等选秀的时候,她就回京了。

侄女儿这么想,纳喇氏总不能强人所难,只好放走了。

福顺是从二品武官,他的女儿是一定要参加大选的,所以,哈宜呼从收到圣旨开始,就启程回京了。

刘氏道:“雷州路远,千里迢迢的,宁愿走慢些,也不要遭了罪才好,咱们收到信已经十多天了,主子也派人去接了,想来应该快到了。”

纳喇氏合掌祈祷道:“阿弥陀佛,一路顺风,阿弥陀佛,一路顺风”

在自家府上试完不算,德亨要去雍王府去给四福晋请安,萨日格和锦绣也要去,她们要去找依尔哈玩儿。

纳喇氏看看跑的跌跌撞撞的小三儿,叹气道:“你们去吧,我在家看家。”

德亨道:“将三儿给二妈看着,您也出去走走,松散松散筋骨。”

纳喇氏拍了小儿子屁股蛋子一巴掌,又揉了揉,道:“你们去吧,等过几天,这小子种了痘,就能随着我走动了,也不差这几天了。”

德亨只好在小弟弟脑门上“叭”了一口,带着两个妹妹去雍亲王府了。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真的十分抱歉,发错章节了,这是今天的更新,今天只有这些哦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