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那是祖宗龙兴之地, 怎么能让汉人占了。
我就对:说不定山东蓬莱人本就是咱们祖宗后代。
您让我拿出证据来, 还让我去文华殿翻阅典籍, 我我这不就去了吗。”
“您要的证据我也找出来了,就是这些。”
康熙帝:
“现在呢?你找出来了?你要朕怎么办?”
他怎么记得,他要这小子找的不是这种证据?
德亨哭唧唧:“迁登州百姓去船厂守柳条边呜呜呜”
康熙帝:
这小孩儿,可真倔啊,都这样了,还不忘说他要说的话。
康熙帝放开小孩儿耳朵,下意识揉搓了一下手指。他是想给人一个教训,没成想,将人给教训哭了。
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大臣康熙帝见的多了,但眼前这个“小臣”,哭起来和那些大臣还是不一样的。
这纯粹就是一受欺负小孩儿的委屈哭法啊,让康熙帝看的稀奇不已。
真难得,在他面前有不带惶恐、惊惧、祈求等乱七八糟意味的哭法。
李玉十分想笑,但他不敢,揉了揉腮帮子,替康熙帝跟德亨解释道:“二十多年前,皇上迁瓜尔佳氏两支,去凤凰城一带落户,算是充实龙兴之地了。您看,您虑的,皇上早就想到了。”
瓜尔佳氏,发家之地就是辽东萨尔浒,现在的盛京,算是瓜尔佳氏的祖地,所以,为了确保盛京安全,康熙帝特地迁了瓜尔佳氏一族两分支,去盛京守龙兴之地去了。
德亨抹了把眼泪,抬眼觑了康熙帝一眼,还是坚持道:“盛京肥沃之地,和柳条边还是不一样的。”凤凰城就在盛京,算是在辽东半岛中段,和长白山、鸭绿江周边完全不是一个定义。
柳条边,就是在边界线上堆土壕,然后在土壕之上,插柳条,以做边界区分。
康熙帝又想去搢他耳朵了,没好气道:“你怎么就跟朝鲜干上了?”
德亨低头,讷讷道:“您要是不同意,那我就不说了。”
康熙帝冷笑道:“见风使舵,你小子变的还真快啊。”
德亨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哆哆嗦嗦道:“那、那我铁骨铮铮一下?”
李玉仰头望穹顶,他想起了每一个在皇帝面前都小心翼翼不住揣度圣意的皇子们,可能、也许,就是因为眼前这个跟那些皇子大臣们都不同,没心没肺的傻大胆,才让皇帝特别的宽容他吧。
啊不对,按文人那套说法,德亨这样儿,应该叫做“赤子之心”。
皇帝就是知道德亨说这些话、弄这些事,真没其他小心思,也是真的为皇帝好、为大清好,就算皇帝生气了,也不真的跟他生气吧。
康熙帝的确没有真的生气,他只是意外加莫名的难以接受。
从来没有人,不论是从祖宗、满清著姓大臣们,还是汉臣们,从档案的角度,给他点出这样一个事实来。
虽是无心之举(德亨:不瞒您说,我真是有心的),但这个事实,康熙帝并不愿意接受。
只是,到了他这个知天命的年纪,有很多事情,都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而已。
康熙帝眼睛眯起,随手拿起一本书,双手握着卷了一卷,平静道:“朕就给你个说话机会。”
语声虽平静,但他手里的书本卷的咔咔作响,可不像是平静的样子。
德亨眼睛戒备的瞄着他手里的书本子,嘴上服软道:“朝鲜就是陆地上凸出来的一块岛屿,我想了想,还是不跟它在内陆山川上较劲了。咱们不如从海上来,用战船包围它,您看怎么样?”
康熙帝“哈哈”两声:“越发异想天开了。”
撇开其他不谈,德亨偶尔天马行空的想法,康熙帝是很喜欢听的。
只是光听着,就十分的有意思。
德亨用眼尾扫着书本子,道:“除了这些个折子,我在皇史宬还找到一些其他的,皇上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康熙帝:“嗯。”
“您您”德亨犹犹豫豫,迟迟疑疑,期期艾艾哼哼。
“嗯?”康熙帝撩一撩眼皮子觑他。
德亨咽了咽口水,商议道:“您渴了吧,我臣先给您上杯茶水如何?还是要碧螺春吗?”
李玉忙道:“奴才该死,竟然让皇上少了茶喝,奴才这就去给皇上上新茶来。”
德亨瞪着李玉小碎步离开的背影,直磨牙:做什么抢我的差事!
要不说李玉能混到皇帝跟前呢,手脚就是麻利,德亨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头,就捧着一杯新茶回来了。
德亨忙从他手里接过来,举到头顶,奉上,道:“皇上请喝茶。”您老赶快将手里卷成卷儿的书本放下吧,那哪是书本啊,那是凶器啊!
抽人很疼的。
康熙帝欣赏一会茶杯下面期待的小眼神,大发慈悲的放下被他卷的都要卷边的书本,接过了茶盏。
德亨大大松了口气,刚想说话,就听康熙帝问道:“你还带了折子来?一次说完吧,这个又是什么。”
德亨:
李玉立即将德亨带来的最后一本折子拿去康熙帝手边案几上,方便他随手就能拿起。
康熙帝没有去看折子,而是看着德亨,让他自己说。
德亨心下叹息不已,都这会子了,他都不打算上这本他熬灯点油好几晚写出来的折子了。
但康熙帝要他说,他又不得不说,只好避重就轻道:“就是我刚才说的,从海上行船的一些不成熟的小想法,皇上您刚才已经否了,也说是异想天开了,也就没什么好看的了。皇上,您知道,我在皇史宬还发现了什么吗?”
转移话题的意图太明显了,康熙帝冷笑一声,不接德亨的话头,转而拿起那本折子看了起来。
折子的开头,是关于造海船的,不算是异想天开,但若是走正常臣子递折子的途径,一定会被内阁打入废折,到不了他的案头。
但略过开头,到了中段,就有些意思了。
在沿海建设城市,解决士绅霸占、兼并土地,百姓无田可耕种问题
给沿海百姓以安居之所,解决无法上岸的百姓被迫落海为盗问题
以海运代替漕运,解决漕运亏空问题
设海田,蓄养海货,晒制海盐,增补盐课税收
占据海岛,关卡海上交通要道,坐地收取洋船关税
委托洋船,进口海外白银、铜锭,充实国库,平抑内陆米价腾贵问题
越看到后面,康熙帝面色越是沉重。
漕运亏空、海盗频发、米价腾贵、还有苗族反复叛乱都是陈年积攒下来,却总也解决不了、不知如何解决的国朝大难题。
在这一封折子里面,都给出了问题解决的方向,甚至在士绅豪强兼并百姓土地这一块,给出了具体实施方法。
折子足有一指厚,一字一句的读下来,十分的耗费精神,在翻阅下一张时候,康熙帝眼前一阵发花,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眼窝,身体向后,仰靠在靠背上,一只手,还紧紧的覆盖在折本上。
德亨担忧问道:“皇上,您是眼睛感觉不舒服吗?要叫太医来按一按吗?”
李玉忙上前,小心问道:“皇上,皇上?”
康熙帝长长舒出一口气,问道:“德亨,你这折子写了多长时间?”
这是德亨的亲笔字迹,而且,行文语气偏大白话,字里行间都是他日常说话的习惯,一看就是他将自己的想法付诸于文,特地拿给自己看的。
德亨闻言回道:“回皇上,写了四五天。”
康熙帝闭眼仰头,耳朵间接性的嗡鸣,他听到德亨说话了,但没听清楚说的什么,些许疲惫问道:“你说什么?”
略略睁眼,从眼缝里一看,人还跪在地上呢,就道:“起来回话。”
德亨可算起身了,忍着膝盖的酸麻,稍作大声回道:“回皇上,这份折子,我写了四五天。”
康熙帝让李玉给他揉着太阳穴,一手还在折子上,一手一下一下拍着膝盖,沉吟道:“你这里面说的对策,可不像是四五天就能想出来的。”
德亨垂眼:“臣在御前伺候,见皇上为一些陈年旧疴忧心,就也想着,能有什么可行的法子为皇上分忧。臣自知才疏学浅,不论学识还是见识,都比不过皇上的众臣们,所以也只是想一想,并没想着要说出来,贻笑大方。”
康熙帝:“这回你怎么就说出来了?”
德亨:“这不是在皇史宬,找到了昔年郑和七次下西洋的三保大船船图,将之前所想,都串联了起来,就忍不住写了出来,拿给皇上看了。”
康熙帝:
“皇上,您知道永乐年间的郑和、郑三宝,七下西洋的事迹吧?”德亨试探问道。
康熙帝颔首:“知道。明成祖的三保太监,赫赫有名。”
德亨点头,知道就好。
康熙帝:“你在皇史宬里,找到船图?”
德亨:“是,和《永乐大典》放在一起,我翻看《永乐大典》的时候,翻出来的。”
德亨找到的那些大船制造图,就是作为《永乐大典》匠作目录中的一个附件存在的,这些大船图,论珍贵程度,德亨觉着,还要高过《永乐大典》。
毕竟,《永乐大典》只是集大成者,书本、文字都存在民间,也有迹可循,但这些船图,是前人智慧的结晶,没了,那就是真没有了。
后人就算听说了,也复刻不出来了。
康熙帝倏地睁开了眼睛,惊讶道:“《永乐大典》,居然在皇史宬?”
德亨比康熙帝还惊讶:“您不知道吗?就在皇史宬,我亲手翻出来的。”
康熙帝失语,他是皇帝,怎么可能去翻旧书堆!
康熙帝脸色很不好看,将膝盖拍的啪啪响,骂道:“朕养的翰林院学士、大学士都是酒囊饭袋不成!”
康熙帝当然知道《永乐大典》正本存在南京皇宫,但在明朝时候,南京皇宫就不止遭受过一次大火,后来更是经受战乱波及,现在的明朝皇宫,别说《永乐大典》了,藏的其他书本典籍都不多。
康熙帝手里只有一小部分《永乐大典》。还是先皇(顺治皇帝)从文华殿找出来,搬到了乾清宫里,一直被他珍藏,几乎无人得见。
谁能想到,他这个皇帝一直在找的《永乐大典》,其实就存在皇史宬内?
李玉忙奉上新的参茶,劝道:“皇上,您用杯茶,消消气,这不,您还是有能用的臣子的不是?”
康熙帝推开参茶,不耐道:“这屋子里怎么这么暗?外头天黑了?”
李玉:“奴才这就去将门打开。”
康熙帝骂道:“狗奴才,好好的关门做什么”
李玉被骂个狗血喷头,连忙出去外间开门去了。
德亨也被康熙帝这突如其来的脾气给吓了一跳,手脚无措的站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康熙帝眼睛又移到了手下折子上,良久,叹道:“德亨啊,你说你去一次皇史宬,怎么就给朕弄出这么多事情来。”
德亨低头认错:“皇上,臣知错了。”
康熙帝摆摆手,道:“你哪里有错,是朕成了聋子瞎子,孤家寡人。放眼朝堂,尽是说理辨经清谈的儒官,听到朕耳边的,全都是应付太平之语,竟见不到真正做实事的人了。”
这话,德亨可不好接。
见他似是要起身,忙上前去搀扶。
康熙帝扶着他的手臂用力起身,还不忘亲手拿起案几上的厚厚折子,颤颤巍巍边走边道:“走,陪朕去外间玻璃窗下,好好看看你写的这份奏折。”
相比于让他心痒难耐的《永乐大典》,他手里的这份奏折,更能牵动他的心神。
不过,康熙帝对开门回来的李玉道:“让魏珠和赵昌一齐去传旨,带人将皇史宬给朕围起来,不准任何人进出,侯朕亲临。”
《永乐大典》他是一定要亲自去亲眼看一看的。
德亨扶着康熙帝手的小手臂抽了抽,康熙帝感觉到了,问他:“你有什么想说的?”
德亨忙道:“皇上,围起来的目的是保护,莫要惊吓住在里面做事的官员小吏才好。”
康熙帝颔首,对李玉道:“准他们给家人传信。”意思是,里面的人在他亲临前,就不用回家了。
李玉忙去传旨去了。
今日魏珠和赵昌休班,康熙帝专点他俩,就是看中这两人是御前老人了,做事老成,得心意,要不然,就不是特点他俩去,而是随便让今日值班的侍卫去了。
也可见,康熙帝对皇史宬,真的是重视极了。
第 217 章
德亨应康熙帝的要求, 口头解说了他所上的奏折,康熙帝听的,眉头时而舒展, 时而皱起,时而摇头,时而点头,时而叹息。
等德亨说完, 康熙帝先指出第一条,也是他现下最想解决的难题:“漕运从前明开始,至今朝,已经运行了四百年了,何止百万漕工,都仰赖此为生。其他先不提,单以海运代漕运这一条,就行不通。”
这确实是绕不开的大难题。
实施任何一条国策之前, 都要考虑一个根本性问题:是否有碍民生。
康熙帝所说的百万漕工, 是指百多万个漕工家庭,甚至是家族。牵扯的何止是千万百万数的人口生计, 并不是指单个的百万口人。
康熙帝连沿海渔民的生计都不会剥夺,更何况数以千万计的内陆百姓。
漕运的好处德亨已经说的很清楚,时间短,运载量大,最关键的是,沿途所遇关卡少, 这就意味着受到官吏的盘剥少, 反向的, 就意味着运粮船可以用最少的损失, 完成运粮任务。
对皇帝来说,几乎是完美的运粮方式。
但康熙帝这个做皇帝的是方便了,靠漕运吃饭的河工们,甚至是贪官污吏们,可就不大方便了。
漕运的糟污之处,康熙帝不是不知道,漕运总督装聋作哑,甚至是带头欺瞒他这个皇帝,甚至嫌他每年给的银子不够,胆大包天到贪污国库的地步。这些还都是前些年德亨给“算”出来,康熙帝才知道恍然自己被糊弄了。
但漕运这一块儿,上至部院大臣,下到一个看守漕运衙门的门子都不敢轻易动一下,他这个做皇帝的,又能怎么办。
最后,因德亨一算而起的那个案子,在朝廷根本没掀起来多少水花,就不了了之了。
如果行以海运代漕运之法,为了稳定大局,康熙帝必须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德亨道:“皇上,开海运,和漕运并不相干,他们完全可以作为姊妹航线,并行存在。漕运还是漕运,无需关停,继续从湖广、江浙运输米粮上京。而海运,作为一条不存在淤泥堵塞、不需要费心维护的新运输线路,可以另辟蹊径,不同漕运抢饭吃”
康熙帝心下一动,问道:“你的意思是”
德亨笑道:“从南端沿海的安南、南掌、暹罗、吕宋、苏禄等藩属国,运送稻米直至天津港,补足漕运所不能及之力。”
说到“漕运所不能及”时,德亨笑了一下,康熙帝从这一笑里,品出了讽刺和嘲弄,心道,真应该让漕运总督来看一看,面对面的接受一下被嘲讽的滋味儿。
康熙帝颔首道:“听说,广东、福建已经是极热天气,再往南,更热。”
德亨点头,道:“所以,那边的农夫,不需要精耕细作,随手在地上撒一把稻种,就能做到一年收两季稻谷,若是咱们的人去了,精耕细作,足可做到一年三熟。如此,将三季稻谷通过海运运送到内陆,我大清又怎会缺米粮,湿热之地,同时盛产棉麻,一同海运至大清,岂不是我大清人人能吃饱,人人能穿暖,再无饥寒之忧。”
说到这里,德亨自己先在心里吐了一吐,想要底层百姓没饥寒之忧,以现在的政治体系,根本做不到。
就算粮仓里的米粮都发霉了,布匹都被老鼠咬了,也到不了真正需要它们的人手中。
但路是要一步一步走出来的,现在,他得先把海运这个头给开好了,才能打算以后和其他。
康熙帝喃喃道:“一年三熟,真能如此?朕并未听暹罗国来使说过。”
德亨:“他们来是进献宝物的,他们那里的百姓随便就能吃饱,又怎么会说稻米种植的事情。”
暹罗国的百姓是不是能吃饱德亨不知道,德亨可以确定,但凡来使,都不会说自己国家多么的富裕,自己国家的百姓人人都能吃饱饭
这不是让宗主国去盘剥他们嘛。
哭穷!
哭穷一直是这些藩属国来使的主旋律,以至于给国朝上下所有官员一个可笑的认知,外邦小国,都是尚未开化的野蛮人,需要靠他们天朝上国的施舍才能活下去。
康熙帝面容沉肃问道:“你从何得知,可有佐证?”
德亨:“前两年我大舅家的大表哥回京,我从他那里听说来的。”
对德亨的大舅福顺,康熙帝是知道的,还曾经特地赏赐过他。因为德亨跟他说,橡胶就是福顺委托葡萄牙商船从大洋彼岸寻回来的。
福顺给康熙帝的印象就是做事忠顺,且极度宠爱自己的外甥德亨,尽力满足他的一切好奇心和要求。
如果说是福顺打听来的,让自己儿子回京后说给德亨听,十分的顺理成章。
但是,对暹罗国等藩属国竟然能做到水稻一年三熟的事情,康熙帝对李玉道:“记下来,提醒朕下旨给广东、福建总督和巡抚,令其着意打听一年三熟水稻之事。”
李玉都记下来。
广东的水稻能做到一年两熟,已经很让康熙帝津津乐道了,现在又出现一个一年三熟的
德亨心下不以为然。但要他说,让广东总督和巡抚去打听,能打听个毛线出来德亨就佩服他们,呵。
德亨继续道:“如果能将这三熟的水稻从南海运送到天津港,就可从通州直接入京,不仅八旗禄米能解决,若有多余的,还能赈灾抚民,难道不是一项德政吗?”
康熙帝并没有被德亨的吹嘘给吹飘了,他又转到开始提出的那个问题:“如此,朕还要漕运有什么用。”
德亨神秘笑道:“皇上,您有没有听到这样一句话: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落在悬崖峭壁缝隙间的松子,会伴着山风,长成一颗松树,经年屹立不倒。落在阴暗潮湿水沟里的种子,到了春天,会依时节发芽,向着阳光生长。深埋地底千年的莲子,一朝得见天日,沐浴雨露,扎根淤泥,向上生长,在水面开出渡人莲花。”
“人也一样。只要看到了希望,何处不可扎根生长。”
“漕运有河工,海运自然会有海工,海工从哪里来?除了不能上岸的渔民们,可以让河工转海工嘛。若是舍不得故土也可以,皇上并没有取消漕运,漕运不运粮,可以运送货物,毕竟是内陆行船,两岸百姓生产的货物,都可以通过漕运运输,怎么就没了他们的生计了?”
康熙帝:“当漕运失了运粮之职,漕运亏空也就不攻自破了。”
德亨笑道:“说到底,漕运亏空,不过是人心不足,朝廷用国库的银子,养了一堆硕鼠出来,打吧,怕伤了玉瓶儿,不打吧,又继续耗国家的底子,当真难办。这才是皇上所一直忧虑的。”
康熙帝呵呵笑道:“看来,在御前当差,没少琢磨这些事儿吧?”
德亨挠了挠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瞒皇上,其实,这些,臣都是听雍亲王说的。”
康熙帝一愣,继而笑了,点着他道:“朕还当你真的天赋异禀,神智天成,竟然是有人教的呵呵。”
德亨更加不好意思了,道:“并不是雍亲王特地教的,是臣有心听来的,臣才多大,这些经济学问,自然都是多听多学来的。”
康熙帝点头,叹道:“多听多学,方乃经世之道,你小小年纪就能明白这个道理,比大多数的什么王爷贝勒的都要强些。”
以及,胤禛在自己府上谈论漕运弊端,倒是让康熙帝有些意外,他还以为,他的这些儿子,平日在府上,不是和哪个相公清谈,就是和哪个臣子,谋划他屁股下的位子呢。
真难得,他的儿子当中,竟还有一个操心实事难题的。
康熙帝又问德亨道:“你在朕前所言,可曾跟胤禛说过?”
德亨摇头:“并不曾,在雍亲王府,我都是在四额娘跟前尽孝,只有考教学问的时候,才去雍亲王面前,若是考教不得他满意,他就罚我在小阁内抄书做功课,他在外间和府上师爷谈事情,我在内间,就能听的到。”
康熙帝失笑:“你做功课还能三心二意听外间说话,你被罚的不冤。”
德亨就笑,胤禛罚他的名目千奇百怪,德亨早就习惯了。
康熙帝道:“可惜胤禛不在,否则,可以将他叫来,咱们爷们几个,一起说说这海运代漕运可不可行。”
虽然德亨看似将事情说明白了,但等真正动手实施的时候,将会千难万难。除了跟诸王公大臣们讨论,康熙帝还会召集所有臣子们开大朝会讨论,总要讨论出个具体章程来,才可施行。
德亨可不知康熙帝所想,他要是知道了,估计心里得拔凉拔凉的,但凡拿到朝堂上和那群臣子讨论过的政策,最后无不无疾而终,等真讨论出个结果来,黄花菜都凉了。
德亨是不可能去等他们的。
不过,让胤禛参与进来,德亨举双手赞成,德亨相信,只要胤禛愿意去做,海运这件事情,就十拿九稳了。
总会做成的。
德亨道:“雍亲王去盛京已经十多天了,按说,也该回京了。”
康熙帝颔首,跟李玉道:“你替朕去封信,催一催他,要没什么事儿,赶快回京。”
李玉:“嗻。”
德亨目送勤劳的李谙达离开,换了换站麻了的脚,康熙帝看到了,指着自己对面道:“你坐下说。”
德亨犹犹豫豫:“这不好吧?”
康熙帝:“朕让你坐,你就坐。”
好吧,德亨脱靴子,用力抽了抽鼻子,没有味道,就放心的盘腿坐到了康熙帝的对面。
康熙帝:
这小子总是在不经意间调皮一下,给你一个想翻他白眼的冲动。
李玉多么有眼色,刚传完信回来,见人都坐御炕上了,就立即转身,给德亨上了碗清茶来。
德亨有模有样的道谢,让李玉笑容更大了几分。
皇帝和人单独商议国事,这是阁老才有的待遇啊,李玉今儿,可是开了眼界了。
康熙帝沉吟片刻,道:“照你所说,如果这海运开起来,那沿岸补给,现在的海港,可还够用?”
德亨道:“臣以为,不管现在的海港是否可用,都需建设沿海城市。”
康熙帝点头,道:“朕记得,你刚才说,建造沿海城市,可解决士绅豪强土地兼并问题。”
德亨笑道:“皇上,其实这话是我说大了,按照现有的设想,只能解决江浙等沿海地区的土地兼并问题,因为这些地方的百姓,离海岸近,更能有实际作为。
您想,若是佃租士绅豪强家中田地的耕农们,都去沿海城市讨生活了,失去了耕农,士绅豪强的大片土地,要找谁耕种呢?”
康熙帝皱眉:“好好的熟田,无人耕种,岂不是荒芜了?”
德亨无所谓道:“良田当然是不能荒芜的,荒芜了,皇上就可以问罪这些士绅豪强,哪里来的这么多土地,居然还让荒芜了,简直罪大恶极。”
康熙帝笑道:“原来,你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德亨:“百姓恋栈土地是根本,如果不是被逼无奈,他们是不会离开故土的。”
德亨这话,听着好似在说士绅豪强的可恶,实际上,他的打算是,将沿海城市搞的好好的,将谋生的机会搞的多多的,宣传搞的轰轰烈烈的。这样,才会吸引更多的被压迫的底层百姓去建设这些城市。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做到让士绅豪强们的田无人可耕种。
但是,这涉及了一个统治者狭隘的思想,那就是禁止百姓随处移动,将他们束缚在土地上,才好愚弄他们,才好统治他们,他们才会乖乖的听话。
德亨打算建设的沿海城市,已经涉及开启民智问题了,所以,现在,德亨决定只是笼统的、有误导倾向的跟康熙帝说一说,建设城市不是一朝一夕的问题,这一点可以从长计议。
康熙帝今日谁都没见,就和德亨在澹宁居内说话,说累了,一老一少就出去走一走,看看已经开谢的迎春花,走累了,就找一处亭子、一处宫室歇一歇,继续说。
也不总是说海运,想到哪里说哪里,这种畅所欲言想什么说什么的痛快感觉,康熙帝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他感受的越多越发频繁的,是臣子、尤其是他往日提拔上来的老臣们,对他这个皇帝施加的压力和束缚。
他的皇权,正在动摇。这让他不管考虑何种事情,作下何种决定,都不得不从巩固已经动摇的皇权出发。
做实事,他已经有心无力了。
但这不妨碍他在脑子里畅想一番,然后,看看还能做成哪些事情。
造海船、开海运的事情难办,但眼下,有一件事情可以立即就办,且只要他下令,就能办成。
第二日一早,康熙帝就从畅春园出发,摆驾皇史宬,他要去看《永乐大典》,德亨随驾。
路上,德隆和德亨并驾齐驱,不住的看他。
德亨:“你总看我做什么。”
德隆:“你昨天晚上没回内阁值房?”
德亨:“嗯呐,皇上留我在澹宁居围房宿下的。”他跟康熙帝,晚上又秉烛夜谈来着。
德隆哀叹:“白担心一场,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吓人。”
德亨:
“要不,我跟你说声对不起?”他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啊,子啊康熙帝面前,他哪里还有心思去想别人,想其他的。
德隆望天:“算了,我有预感,以后这种担惊受怕不会少。”
敏珠尔喇布坦凑上来,问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听说,德亨昨天伴驾很得圣心?恭喜了。”敏珠尔喇布坦是康熙帝的外孙,他来京,康熙帝就让他暂时在御前当差。
德隆对他的恭喜无语望天,德亨笑道:“谢谢你,敏珠儿。”
罗布藏衮布也凑上来好奇问道:“德亨,听说你在皇史宬寻到一个宝贝?是什么样的宝贝,让皇上特地下旨,将皇史宬给围了?”
昨天禁军围了皇史宬,动静可不是一般的大,一开始,京中还以为是谁犯了什么事儿,后来听里面当差的小官小吏给自家传信,说不是犯了事儿,是因为皇史宬中有一重宝问世,皇帝要亲临观宝,才被围起来的,要家人们不要担心云云。
这下好了,京中迅速出了盘口,都在赌这件重宝是什么。
既然出自皇史宬的重宝,应该不是金玉古董器物一类的,大概是书籍之类的。那么,是什么样的书籍呢?
盘口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孤本名目,全都列了出来,让凑热闹的人去押注,若是押中了,那就是一夜暴富啊,你还等什么呢?
德亨: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
作者在春节存稿,放假期间会每日更新哦
本文参加了元宵赛诗会,大家可以在评论区留言写诗,参与的话有机会获得晋江币奖励哦
以下是奖品奖项:
作者评奖:
一等奖(1名) 奖金:5000晋江币
二等奖(2名) 奖金:3000晋江币
三等奖(3名) 奖金:1000晋江币
网站评奖:
一等奖(1名) 奖金:10000晋江币
二等奖(3名) 奖金:5000晋江币
三等奖(5名) 奖金:2000晋江币
第 218 章
皇史宬内, 阿尔松阿和员外郎过来见驾。
员外郎还是那个员外郎,他算是皇史宬的主管官员,日日要来点卯坐班, 就算昨天他不在皇史宬内,皇史宬被围,他也要过来,主动被围进去。
这叫尽忠职守。
只是, 阿尔松阿是怎么被围进去的?
德亨奇怪的看着阿尔松阿,他记得,他走的时候,是和阿尔松阿一起走的?
而且,阿尔松阿也没跟他说,他还要进来啊?
康熙帝也奇怪,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不知道是认为没必要,还是康熙帝没有问, 或者有其他原因。
总之, 宫中报给康熙帝的消息是,德亨去了文华殿走了一趟, 就去了皇史宬,并没有提同行的,还有阿尔松阿。
所以,康熙帝并不知道,查阅档案,并不是德亨一个人, 而是有阿尔松阿帮忙。
此时在皇史宬内见到他, 康熙帝可不就疑惑了吗。
阿尔松阿叩首, 回道:“回皇上, 昨日皇史宬被围时,奴才正在皇史宬内读书。”
这可是稀奇了,康熙帝问道:“你不在家读书,跑来皇史宬读书?朕竟不知,这皇史宬,还是读书的好地方不成?”
其实,皇史宬整体环境,是冰冷且阴森的,且有一股子不大好闻的药味儿。这里的摆设,包括建筑材料等一切措施,都是为了防范水火虫蛀,最大程度完好永久保存典籍和档案。
本就不是供人读书的地方。
而且:“你是怎么进入皇史宬的?”康熙帝问他。
阿尔松阿低头,回禀道:“奴才曾和德公爷在此连续数日查阅典籍,这里做事的官吏不知道德公爷已经去向皇上交差去了,见奴才仍旧来,就放奴才进来了。”
很好,完全都是阿尔松阿自己的错,跟这里放他进来的看门小吏无关。
所有的皇史宬官吏都暗自松了口气。
康熙帝:
康熙帝去看德亨,德亨忙解释道:“是这样的,皇上,多亏了有阿尔松阿帮忙,臣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从浩如烟海的档案中,寻到要找的。”
德亨没有具体说要找的是什么,这让康熙帝很满意。细微之处见人品,“密中之语不可泄露”乃是铁律,德亨能牢记这一点,足以说明他是个谨慎、值得信任的人。
康熙帝对德亨为阿尔松阿说话的回答不置可否,问阿尔松阿道:“你在此处读的什么书?”
阿尔松阿:“《太平广记》,宋刻本。”
康熙帝沉默了。
宋刻本的《太平广记》,他也很想读。
身后传来一阵抽气声,德亨回头一看,迎面对上的就是一众如饥似渴、呃如狼似虎的众翰林院众学士们。
康熙帝日常出行,都是要点翰林院学士随行的,今日康熙帝点的翰林学士尤其多,几乎是能点的都给点来随驾了,原本以为是好心,现在看来,似乎是另有目的。
康熙帝也听见了,回头望了一眼,冷笑一声,又将头转回去。
众翰林学士们心中委屈,这皇史宬是谁都能进的吗?
您要是让咱们随意进,宋刻本的《太平广记》早就问世了,说不定康熙武英殿刻本的都已经刊印出来了。
这怪谁?
这怪谁!!
尤其是汉军旗和汉人学士们,面上都要苦涩了。
遗散的汉家典籍,岂止一本《太平广记》,他们又能怎么办。
《太平广记》是宋太/宗赵光义为了安抚前朝旧臣,稳定政局,命他们编纂的一部集书。内容以小说家为主,包括且不限于各种杂书、野史传记、部分释藏、道经等,对现在的人来说,想要了解在他们之前的人都是怎么生活的说什么样的话,读什么样的书,吃什么样的饭,穿什么样的衣服都可以读一读这本巨著。
可以当做正史补充着阅读,开阔眼界,十分长见识。
可以说,凡是入翰林院的进士,甚至是没有科考过的满清读书人,就没有不读《太平广记》的,这可比读圣贤书有意思多了。
七百多年过去了,《太平广记》也不全了,有的散佚了,有的损毁了,且因为既不是史、也不是经,不受人重视,经宋以来,刊印流传的版本并不多。
现如今流传在世的,是明刻本,不全。
也难怪,阿尔松阿会继续来皇史宬“读书”了,要是德亨,他也来读。别管其他的,先把缺失的部分看完,解了瘾/头再说。
翰林院的那些学士们想的是,现在居然出现了宋刻本,那么相互印证着,是不是能将散佚的,给补全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康熙帝背影上。
要不要重新编辑这部残缺的小说集著,就要看皇帝的意思了。
或者,他们联络一下其他大学士们,将这件事给做成?
康熙帝对阿尔松阿模糊己身,趁机来皇史宬阅读的行为心有同感,就大方的饶恕了他假借德亨名义来皇史宬读书的行为。
这就是帝王的权利了,只要他不想,任何小罪小过都不算什么,要是他想,欲加之罪有的是。
康熙帝让阿尔松阿起身,命其随驾在侧,然后先去看《永乐大典》。
皇史宬内阴暗狭窄,员外郎提议将大典搬出来给皇帝翻阅,康熙帝给拒绝了。
找书的乐趣,他怎么能错过?
他要自己亲自去寻找,说不定他也能寻找到前人遗散的前朝孤本呢?
德亨见这么多人呼啦啦的都要往书殿里面拥挤,忙高声道:“诸位,诸位,听我一言”
见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向他,德亨向康熙帝请旨,道:“皇上,皇史宬乃是皇史档案重地,里面狭窄拥堵,一不小心就会柜倒人伤,着实不宜过多人进入。加之,内里所藏典籍不少超过百年之数,书页脆弱不堪,若是在毫无准备下被人随意翻阅,岂不是对珍贵的档案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
其实德亨还有一个顾虑,那就是会不会有人顺手牵羊,将某个不知道的孤本给顺走了?
对这些学士的人品,德亨并不抱希望。
“德公爷的意思是,我等读书人没有资格进入了?”一个翰林学士高声冷笑问道,企图以读书人的势压人。
这位翰林院老学士,不知道是平时如此颐指气使的说话说习惯了,还是众隐世多年的孤本典籍在此,着急之下失了分寸,总之,一出口,这话就带着浓浓的质问、逼迫和对抗气味儿。
德亨怕他?
呵,若是像陈廷敬、徐潮、李光地这样曾经有作为的汉家臣子在这里,德亨或许会因为心中敬重,忍让几分,但对这些靠溜须拍马、写歌颂文章、卖弄笔杆子上位的所谓“学士”,德亨那是一点亏都不愿意吃的。
几乎是立刻的,反唇相讥道:“别人或许有资格,如你这等只念一己之私,不顾藏书大局的人,那是没有一点资格进入的!”
“你!老臣堂堂进士出身,皇上亲封学士”
“连个大学士都没混上只会吃干饭的老不修?!”德亨顺嘴讽刺道。
“你你你”这人气的整个人都哆嗦了。
另外一个好似和事佬一样的翰林学士道:“德公爷,陈列在此的,乃国朝瑰宝,理当属天下读书人,您何必牙尖嘴利不饶人,讽刺我等”
“说得好!理当属于天下读书人。那么,你是在这里,代表天下读书人了?”德亨不依不让傲慢问道。
此人真是大言不惭,以为读歪了几本圣贤书就当自己是天下读书人了。
啊呸!
连藏书问世的基本规矩都不懂,或者他们懂,只是不在乎而已。
德亨不是对这群所谓的读书人有意见,是对他们的自私自利只顾着满足自己的私心有意见。
“嘻嘻”
“罗布藏衮布,你嘻笑什么?”康熙帝问他。
罗布藏衮布躬身回禀道:“回皇上,奴才头一次见这些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动不动就用‘天下读书人’压人的学士”说到“学士”二字,他故意加重了语气,“不顾斯文扫地,如抢一样往前冲,是以觉着好笑,就笑了两声。皇上恕罪。”
抢什么,他忽略过去了,没说出来,但却让所有往里面挤的学士们老脸发热起来。
气的!
德亨看了罗布藏衮布一眼,怀疑这位蒙古外甥,平时没少受这些翰林院官员的白眼和甩袖,所以现在,趁机报复来了。
“呵呵”阿尔松阿也莞尔,道:“皇上,奴才在皇史宬殿里找了好几天书,所以知晓里面,其实早已书立成林,只够一人独行在缝隙中,如眼前这些人急切的性子,的确是不适合进入。德公爷并不是有意为难这些读书人,只是爱惜里面藏书而已,而且,这些翰林说话的态度奴才并不予评,不过,让人听了火大是真的,还请皇上明鉴。”
这群翰林官员什么样,康熙帝怎么会不知道,只是他早就习惯了,以往也将之当做是读书人的傲骨和狷狂,现在,被德亨抢白过去,见到他们这幅有苦不敢言的样子,顿觉索然无味。
若真有傲骨,若真的有狷狂不羁之士,此时就应该顶撞回来,一副憋憋屈屈不敢言的样子算什么?
康熙帝挥挥手,不悦道:“你们就在外等着吧。”
有一老翰林顿时急了,道:“皇上,那旷世典籍”
康熙帝回首冷视他们,道:“朕让你们等着,你们等着就是了,若再有异议,立即驱逐。”
众翰林皆俯首。
康熙帝等了一瞬,终未等到以首抢地鸣志之人,只好一甩袖子,进入了皇史宬残藏书大殿。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
德亨并不是对读书人有意见,只是,能在清朝前期读书考科举并上位的,确实有很多的奴颜媚骨,德亨看不起的是这些人,像是名臣张英、陈廷敬、李光地这样真正靠自己本事做上来的汉臣,德亨是很敬重的
从现在开始,德亨身边会凝聚大量的汉人,但并不是这些所谓的读书人,算是给大家打一个预防针吧,靠写八股文考上来的读书人,人品和才能上,真的不好甄别
今天晚上年终聚会,更新的少了,明天开始就真的放假了,看我明天睡到什么时候自然醒,然后看能否加更吧嘻嘻
PS:大家写的催更诗真有意思,这样好了,写一首催更诗,我加更一章,在营养液上面累加好了,重申一遍,营养液加更我一直没忘记,年后会补上来哦
第 219 章
康熙皇帝亲自证明, 要想在皇史宬内找到像是《永乐大典》、《太平广记》散轶孤本这样的旷世奇书,不仅需要充沛的精力、过人的体力,还要有一定的运气。
总之, 康熙帝在德亨的指引下,亲眼看过盛放《永乐大典》的金匮后,他就胸闷气短,呼吸不畅的离场了。
他坐在院子空旷处设的宝座上, 一脸高深莫测,心里郁郁不乐。
德亨在看着皇史宬的小吏们小心将装着《永乐大典》的金匮搬出来,然后打开来,一本本将里面的书册拿出来,查看,是否有虫蛀、损伤等,然后装到另一备好的樟木箱子里,随康熙帝带去畅春园。
康熙帝带来的翰林学士们有心去帮忙, 介于之前进殿被拒之事, 未免再出意外,就只站的远远的, 冷眼看着德亨和阿尔松阿前前后后的忙活。
敏珠尔喇布坦、罗布藏衮布和德隆这些侍卫们,就挎着腰刀站在一旁护卫,锋利的眼神时不时的就要剐上翰林学士这边一剐,好似这些人是什么要防范的坏人一般。
德亨本人哪里管得了这些,他现在一心只在这些典籍上面,唯恐一个无心之失给损坏了。
德亨向员外郎取经, 平日要如何养护这些孤本, 员外郎想了想, 道:“德公爷, 藏书是一门大学问,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老臣这里有一书吏,在这皇史宬当差一辈子了,若论藏书,他为翘楚,老臣可以将他借给您几日,有什么疑问的,都可以询问他。”
德亨大喜:“如此,最好。”
阿尔松阿跟德亨道:“宫里擅长藏书者不胜枚举,何必从皇史宬要人。”
德亨笑道:“我现在才发现,你取书、放书甚有章法,看来,你也懂藏书之道。”
阿尔松阿:“区区不才,家中也有一座藏书楼,我从小混迹其中,学过一手两手。”
德亨艳羡道:“我回府上,也建一座藏书楼”
说到这里,他灵光一闪,心下大动,倏地转头去看康熙帝,康熙帝有感,转眼跟他对上,被他看过来的灼灼目光给惊了一下。
这小子,又怎么了?
阿尔松阿见他如此,小声问道:“你这是又有什么主意了?”
德亨一拳捶在掌心,压抑激动道:“我想好了再跟你说。”
中国图书何止是浩如烟海,难道不应该有一座国家图书馆吗?
不在宫廷,不在私宅,而是在城市,面向所有国民的,属于所有百姓的图书馆。
休息片刻,德亨他们在装书,康熙帝自己在皇史宬殿宇之间溜溜达达,见到院墙墙皮有的斑驳、有的剥落,地上砖石坑洼硌脚,少了、断了许多,殿宇外墙根堆满了瓶罐、水缸等,水缸离有水,但底部长了厚厚的绿苔藓,显然这水,也已经很久没有换过了
康熙帝道:“这皇史宬,看着倒是古朴的紧。”这不是深山寺院,这是皇家宫苑范围之内的藏书宫殿,“古朴”二字,可不是什么好评价。
李玉恭敬回道:“看在这里面当差的官吏奴才们,多是老弱,少有青壮,想来,这里应是个冷水衙门,不受待见。”
康熙帝:“嗯。”
李玉觑了皇帝一眼,腰更弯了几分,道:“皇上还有何疑问,不如将员外郎叫来问询。”
康熙帝:“让他伺候德亨吧,朕也就随意看看。”
李玉:“嗻。”
话未落,有侍卫来报:“皇上,恒亲王和固山贝子九阿哥觐见。”
康熙帝:“老五和老九?这俩哥俩儿怎么来了?让他们进来。”
胤祺和胤禟两个让进来,被侍卫领着去后殿见康熙帝,在路过前殿时,远远看到德亨带人忙的不可开交,胤禟就跟胤祺小声道:“五哥,我就说罢,肯定跟德亨这小子有关。”
胤祺:“聒噪。”
胤禟被噎了个好歹,这可真是亲哥。
他可能生来就跟亲哥犯冲吧,胤禟再次安慰自己。
哥儿两个给康熙帝叩头请安,康熙帝问他们:“你们今日进宫了?”
胤祺:“是。回汗阿玛,额娘些许身体不适,儿臣和老九今日进宫探望一二。”
康熙帝惊讶:“宜妃病了?朕怎么不知道?魏珠,魏珠”
正在前殿奉命看着的魏珠听到康熙帝叫喊他的声音,立即小跑着过来:“皇上,您叫奴才?”
康熙帝问道:“宜妃病了,你这总管太监是怎么当的?怎么没报给朕?”
魏珠立即跪地请罪,同时惊异道:“宜妃娘娘病了?这老奴并未收到信儿,太医那边也不曾有奏案归档。”
胤祺并不是多么灵巧的性子,他反应便有些慢,正想着要不要解释两句,就听胤禟道:“这不关魏谙达的事儿,是额娘小有不适,并未请太医,所以魏谙达不知亦有可能。”
此时,胤祺才道:“是,额娘自己也说了,因正月风暖,就多吹了一会子,回屋就有些头疼,吃了一丸祛风的丸药,已经好了。”
康熙帝:“若是真无事,也用不着你们两个一齐进宫来探望她。魏珠,你带着御医,亲自去钟粹宫替朕看望一下宜妃,让她好好养病。”
魏珠:“嗻。”
看着魏珠背影离开,胤祺心下郁闷不已。他才从宜妃那里出来,宜妃好与坏他看的清楚,他明白,其实宜妃是寂寞了,找个借口将儿子叫到跟前说说话而已,康熙帝这样已安排,她不病,也得病了。
胤禟却是面有喜色,他把宜妃说的自己身体不舒服当真了,此时看到汗阿玛这么担心额娘,他这个做儿子,当然是高兴的。
安排完,一时间,父子间有些沉默。
胤禟就好奇问道:“汗阿玛,儿子听说,有人在这皇史宬中寻到了宝贝?是什么宝贝?”
康熙帝:“哼,你消息倒是灵通,知道朕寻到了宝贝。”
胤禟大大咧咧道:“哪里是儿子消息灵通,您让禁军一围了这皇史宬,就满京城都传遍了。”
他还开了盘口呢,放出了从八哥那里要来了许多失传的书籍名单放出去,不管有没有压中的,他作为庄家,包赚不赔。
康熙帝颔首,笑道:“是《永乐大典》。”
胤禟皱了皱眉,掏了掏耳朵,喃喃道:“《永乐大典》?好似在哪里听过,永乐是永乐年间编纂的书典吗?”
正在等儿子如他一眼惊讶惊异惊喜的康熙帝:
这不学无术的儿子,不要也罢。
胤禟不知道,本来就没学几本汉家典籍的胤祺就更不知道了。
康熙帝点了一个翰林学士,道:“你跟他们讲一讲这《永乐大典》。”顺便,他也听一听。
结果,这个翰林学士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康熙帝:
所以,他的翰林院里,到底养了些什么?
见这位翰林学士丢了丑,那个跟德亨呛声的翰林学士站出来,道:“回皇上,《永乐大典》已有两百多年未曾问世,当世之人,所听者甚少,微臣先头几年,曾听恩师说起过这部大典,不如由微臣,代为解说一二。”
怪不得这人冲的最厉害,也那么容易就失了分寸,原来,不是别人不想,而是根本就不知道《永乐大典》是什么。
康熙帝:“准。”
经过这人娓娓道来,众人才知道,《永乐大典》到底是一部什么样的旷世典籍,心下火热不由更旺盛了几分。
德亨这边已经将整部大典和整部宋本《太平广记》装箱清点完毕了,带着清单过来向康熙帝汇报,身后还跟着一位胡子灰白的老吏。
康熙帝见他过来,就问道:“清点好了?”
德亨奉上清单,回道:“回皇上,都清点好了,装车后,就可以带走了。”
康熙帝颔首,见他身后跟着一人,就问道:“你身后之人是谁?”
德亨将他让出来,这人立即跪倒叩首,德亨介绍道:“这是在皇史宬里当差一辈子的老吏,正白汉军旗,叫粱成贺,字文和,擅保养书籍孤本,臣将他举荐给皇上,让他来看守养护《永乐大典》。”
康熙帝见他须发皆灰白,上了年纪了,就温声问道:“你多少年岁了?”
梁成贺回道:“回禀皇上,老朽今年六十有四了。”
康熙帝:“抬起来头回话。”
梁成贺依言抬头。
康熙帝见他虽然上了年纪,但眼神清亮,湛湛有光,就笑道:“六十有四了,还能当差,身子骨还硬朗吧?”
梁成贺也笑回道:“回禀皇上,老朽一顿还是能两大碗饭,两斤肉,身子骨儿,还硬朗着。”
康熙帝哈哈大笑,起身道:“好!朕一顿也能吃两斤肉,只是,只能吃一碗饭喽。起来回话。”
梁成贺谢恩起身,康熙帝见他不用别人搀扶,自己起身,腿不抖,身子不晃,心下更加高兴。看着他,好似就能看到自己也如此健朗一般。
康熙帝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高兴道:“好,好,你现在是几品官儿?”
梁成贺:“不入流。”
康熙帝愣了一下,继而又放声大笑,道:“朕就简拔你做翰林院典籍,专为朕掌管《永乐大典》。”
翰林院典籍,专门掌管图书的官员,正八品,算是入流了。
梁成贺再次跪地谢恩,然后从容起身,侍立。
康熙帝见他如此不卑不亢,从容不迫的态度,心下更加喜欢了。
对左右命道:“启驾,回畅春园。”
又吩咐道:“传八旗、内外藩诸王、大学士、翰林侍读、侍讲等,朕要在畅春园摆宴,共贺《永乐大典》问世。”
德亨:
行吧,您老高兴就好。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
第 220 章
胤禛收到康熙帝“若无他事, 尽快回京”的传信后,快马两日,第三日就从盛京皇宫回到了畅春园。
这个时候, 康熙帝正在准备宴请满汉内外藩诸王,要共同观赏《永乐大典》呢。
康熙帝见他头脸一身土的回来,不由道:“朕并无军国要事交给你,你无需如此拼命。”
胤禛心下一梗, 认真回道:“回皇父,皇父圣命,尤比军国要事,儿子不敢半分违逆,更不敢稍作耽误,闻信后,立即启程,晓行夜宿, 三日即到御前, 俯首耳聆听皇恩。”
康熙帝知晓这个儿子较真的性子,就道:“让德亨伺候你先回圆明园好好修整一番, 你想问的,他都知道。”
胤禛大惊。
德亨!
为什么要问德亨?
他不在京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牵扯到德亨了吗?
胤禛握紧拳头。
但愿不是什么他摆平不了的事儿。
不怪胤禛胡思乱想,实在是,现在的朝堂, 明争暗斗太激烈了, 德亨看着聪敏, 但毕竟年纪小, 在御前当差,一不小心踩了谁的陷阱也是有可能的。
德亨可不知道胤禛以为他又闯祸了,且已经开始打算给他填坑了。
他此时就在后殿和陈廷敬、李光地他们一起读书呢。
一听来传信的侍卫说让他和胤禛一起回圆明园,心下老大的不乐意,等见到脸黑、不、是整个人都黑了的胤禛时,顿时大惊,上前扶住他担心问道:“雍王爷,您没事儿吧?”
这才刚出了澹宁居呢,胤禛拍了拍德亨扶住他胳膊的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没事儿,回园子。”
好小子,从皇上的东殿读书房里出来的是吧,阁老大学士相送是吧,白里透红春风得意是吧?!
老子白担心了!
只是,皇上要这小子跟我说的又是什么呢?
德亨顿觉屁股一凉,被胤禛连拉带拽着同手同脚的走出了澹宁居。
德亨见胤禛这样,直觉没好下场,企图拖延时间,请求道:“我、我去和德隆他们道个别?”
胤禛咬牙:“他们又不是吃奶的娃娃,道什么别。皇上让你伺候爷回园子,你就好好儿伺候着。回园子!”
德亨见他走路总往自己身上靠,又见他一身的土,算了算时间,不由惊道:“您不会收到皇上的信儿后,一路没有休息,不停歇的骑马回来的吧?”
胤禛用眼尾扫着他,意思是,你说呢?
德亨心下叹息,胤禛就是这样认真的性子。
嘴上道:“我给您叫辆车吧,内阁值房那边有马车。坐马车回园子会舒服些。对了,我写信跟您说的橡胶轮胎,您还记得吗?那装了橡胶轮胎的车就在畅春园内,我去跟皇上借来,拉您回圆明园怎么样?那车坐着可稳可舒服了。”
胤禛坚持:“不用,圆明园不远,爷就骑马回去”
还坐车?他一回来就坐车,岂不是告诉其他人,他太拼命了,骑马骑的骑不了马了?
德亨还要再劝两句,就听:
“哟,四哥,你这是怎么了?”
德亨听声音望去,是胤禩、胤禟、胤礻我、胤禵四个,说话的是胤禟。
德亨顿觉半边身子一轻,是胤禛收回了压在他身上的重量。
此时的胤禛,除了看着灰扑扑的,那是半点不见长途奔袭的疲累和萎靡,站的那叫一个笔直,精神那叫一个抖擞。
雍亲王,理应如是!
德亨就佩服胤禛在兄弟们面前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感觉天塌下来都难不倒他。
四人走上前,胤禩跟胤禛行礼问好:“四哥,办差辛苦了。”
胤禛回礼:“为皇上当差,何谈辛苦。”
胤禟见到德亨,眼珠子转了转,笑道:“小德亨啊小德亨,好几天没见到你,有句话我早想跟你说了。”
从那天在皇史宬见过一面后,德亨就跟长在了澹宁居一般,让胤禟想堵他都堵不到。
胤禵听闻这话,奇怪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跟他说?”
德亨也很想知道:“九阿哥您想跟我说什么?”
胤禟跟他挤挤眼睛,这个看似可爱的小动作,让德亨嘴角僵硬了一瞬。
那啥,胤禟才二十多岁吧?还没有到发福的时候?
这才几年,胤禟就已经跟德亨第一次在畅春园见他大不一样了,他就跟吹了气的皮球一般,直接从青葱少年,过度到发福中年了。
你健硕遒劲的青年阶段呢?
胤禟道:“你要是早跟我说,皇史宬内寻到的重宝是《永乐大典》,那得有多少读书人去我那里下注啊,我开的盘口,不得赚疯了?”
前几日,胤禟开的盘口中,列出来的失传、绝版和孤本,一个都没中,无法,只好按照规矩将钱原路返还给押注的人。
只要《永乐大典》这四个字出现在盘口上,不管有没有人押注,最后谜底一揭晓,银子就只会在盘口内按照赔率流转,而不是返还给押注人。
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和铜子儿从他手里溜走,胤禟那个心痛啊。
但不返还不成,堵行的基本规矩他还是要遵守的,他九爷,面上的名声还是要的。
当着这么多皇子的面儿,德亨将那句“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吞下去,只皮笑肉不笑道:“那真是,不好意思啊。”
胤禵见他默认了,不由嚷嚷道:“传言竟是真的,真是你从皇史宬找到的,不过,你没事儿去皇史宬做什么?”
德亨道:“御前之事,不便告诉十四阿哥。”
胤禵面色一沉,胤禩忙道:“御前之事,乃是幽秘,你不说是对的。”
胤禟也忙道:“没关系,没关系,下次再有这样的好事儿,你先跟我通个气儿就行了。”
德亨:
胤禛道:“皇上命我带德亨回圆明园,眼看天也不早了,我先带他回去了,你们自便。”
胤禩忙道:“四哥一身尘土,是该好好去清洗休憩一番,弟弟们就不打扰了。”
德亨也不劝胤禛坐车了,他跟四人礼貌告辞,将胤禛扶上马,自己也骑了马,和他一起向圆明园而去。
看着两人带着侍卫奴才们骑马离开的背影,胤禵不由道:“十哥,刚才你怎么不说句话?”
胤礻我奇怪:“有什么好说的?我跟四哥和德亨又不熟?”
胤禵笑道:“十哥可是说笑了,在咱们当中,除了八哥,就数你跟德亨熟吧?我听说,四哥家的卓尔箭术就是你教的?三节两寿的,卓尔没少向你府上孝敬?”
说到这个,胤禵不是不发酸的。
谁能想到,四哥家,最出息的不是弘晖,而是个不声不响的丫头片子呢?
往日里,他这个做叔叔的,都没留意过丫头片子,现在,再贴上去,就有些没脸没皮了。
人丫头跟他这个亲叔叔不热络,他也只能闷在心里,有苦说不出了。
说到卓尔,胤礻我得意一笑,又立即正色道:“你也说了,我是教卓尔箭术,又不是教他?我跟他那是一点都不熟的。”
胤禟揽住胤礻我的肩膀,笑嘻嘻道:“老十,听说卓尔侄女儿孝敬给你一车各色布匹,什么时候给兄弟们开开眼儿?”
胤礻我失笑:“就是一车普通的布匹,寻常拿给你,你都看不上眼的。”
胤禟不依道:“我可不信,卓尔那是谁,孙辈当中,第一个不因指婚册封的皇孙女儿,和硕郡主,她什么眼光,能孝敬你普通布匹?”
胤礻我努力压下上扬的唇角。这么多皇孙当中,没少嘴甜心热叫他十叔的,可是奇了怪了,他就看大侄女儿卓尔顺眼,卓尔也和他投缘,两人时有书信往来,多少年都没断过。
胤礻我也是真的跟德亨不熟络。
德亨不是不好,就是吧,在他跟前,胤礻我觉着自己这个做长辈的,被衬的像个白痴一般,他就不爱跟德亨处了。
不像卓尔,女孩儿嘛,他愿意宠,她愿意被宠,叔侄两个光写写信,说说话,他就觉着开心惬意。
为着这个,以前不爱随驾北巡的他,这两年也是年年随驾,觉着这北巡,也没那么难熬无趣了。
有时候,胤礻我也只能叹一句,都是缘分呐。
但,他还是纠正道:“第一个不因指婚受封的皇孙女儿是庄敏郡主(月兰),不是卓尔。”
胤禟顿时大呼小叫起来:“你不说我都忘了,卓尔和庄敏好的跟亲姊妹似的,你那里有没有吐蕃和准噶尔孝敬来的好东西?别哄我啊,我知道,卓尔定孝敬给你了。”
胤礻我哈哈大笑:“没有,真没有,你再问也是没有的。”
胤禟吃醋道:“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胤禩看着前面勾肩搭背吵闹不休的胤禟和胤礻我,对胤禵道:“阿灵阿家中今年有两个女孩儿参选,也不知道最后花落谁家?”
如今胤禔被圈,惠妃首告儿子不忠不孝大不敬,紧闭宫门,自罚于延禧宫中,良妃不说也罢。
胤禩可以通过内务府获得各种最新内部消息,但是,在面对类似选秀这样需要宫妃参与的大事时,他就有些闭塞了。
是以他引了个话题,想听听胤禵有没有从德妃那里听来什么消息。
胤禵叹道:“估计要等圣心独裁了。”
胤禩以为德妃娘娘那里也没头绪,谁知,听胤禵继续道:“完颜氏不如四嫂嘴甜恭顺,又愿意带着府上孩子去额娘膝下孝敬。她不问,难道额娘要主动跟她说不成?”
说到妻子和孩子,胤禵心下烦闷不已。
同样是女人,怎么四哥就得了这样贤惠大度的四嫂,拿府上庶出孩子当自己生的养,怎么他府上这个,就是醋坛子,动不动就跟他干仗厮闹的雌虎?
胤禩:
胤禩哭笑不得:“弟妹你哄着些,你想要什么消息她为你打听不出来?”
胤禵顿时撇嘴皱眉不屑道:“个妇人,我哄她?给她脸了。”
胤禩叹息,弟弟们都很好,就是太有脾性了些。
被亲弟弟暗暗羡慕的胤禛,此时正坐在汤池子里,一双被热气熏红了的眼睛瞪着德亨,道:“你老实招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最开始的惊吓此时全部转化为怒气,势必要跟这不消停的小子问个明白。
德亨和胤禛一起泡池子,此时听问,就寻思着,在畅春园门口遇到了胤禩四兄弟,胤禛到底要他招哪一件事?
是海运,还是胤禟说的《永乐大典》盘口的事情?
就问道:“您想先听哪一个?”
胤禛眼前一花,差点栽倒在汤池子里。
这、还不止一件?
德亨吓了一跳,忙上前扶住他,吩咐苏培盛道:“快,去拿吃食来。”又说胤禛:“都说了,先用膳再泡汤泉,您非不听,这下好了,头晕了吧?”
胤禛握住他的臂膀借力,滑腻腻,软弹弹,捏了捏
“嘶!”德亨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胤禛已经缓过来了,放开他,仰靠在池子石壁上,揉捏着着隐隐作痛的额头,这要不是在池子里,保准先给这小子来两下,现在,他无力道:“你就从皇上因为什么召我回来说起吧。事无巨细,都说与我听。”
苏培盛拿来了糕点、羹汤等厨下准备的食物,胤禛看到这些一点胃口都没有,没好气让他拿下去。
苏培盛无法,只好又端了出去。
德亨活动了一下胳膊,无事,道:“您不想吃东西,就赶快洗完出去吧。”拿过丝瓜瓤一边给胤禛搓洗,一边回道:“这得从前些日子大朝会,礼部回禀朝鲜人越界杀国人说起”
德亨跟胤禛添油加醋绘声绘色的说朝鲜人越界杀人案,说到激动处,手上无意识用力
“嘶!你是要把爷的皮给搓下来吗?”胤禛拍水,忍怒道。
德亨委屈哼哼:“这么大脾气,你刚才捏我,我都没说什么。”
胤禛都要仰天长叹了,道:“还敢顶嘴,你是不是屁股痒了,想挨揍了?”
德亨忙安抚道:“快吸气,吸气”
这里可是热汤池子,胤禛情绪波动这么大,还空腹,德亨真怕他一个不小心晕厥在池子里。
胤禛有气无力唤道:“苏培盛,苏培盛”
苏培盛小碎步进来:“爷,爷,奴才在呢,爷您吩咐。”
胤禛:“你来给爷搓洗。你小子,”指着德亨咬牙道,“出去给爷准备膳食。”
胤禛是急性子,但现在身体的现状告诉他,不能急,越急中途要真晕厥在这池子里,他一世英名何在!
德亨连忙答应着,起身出池子穿衣服一气呵成,只一个眨眼就不见人影了。
胤禛哀叹:“爷怎么养了这么个猴儿。”
苏培盛笑道:“德公爷只是性子率真,对爷您是真心孝顺恭敬的。”
胤禛脱口抱怨:“呵,真心给爷找麻烦差不多。”
苏培盛虽不明就理,但他随着胤禛一起从盛京回来,还是要公允的说一句:“能让皇上特地将您从盛京召回,这样的麻烦,可不是谁都能闹出来的。”
从见到德亨第一眼,胤禛已经明了了一件事,那就是:不是坏事。
若是坏事,皇上不会让德亨跟他回圆明园,还风平浪静的。
所以,对苏培盛说的“不是谁都能在御前闹出麻烦”的话,胤禛心下是暗暗得意的。
没错,他养的小子,固然调皮捣蛋没个消停的时候,但也没真的闹出过真正的“麻烦”。
算了,暂且放过他这一遭,等会子好好跟他说话。
等从池子出来,见到德亨给他准备的膳食之后,胤禛又要开始运气了。
“你就给爷吃这个?!”
德亨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青菜荷包蛋面条往他跟前推了推,道:“您刚从池子里出来,需要吃些清淡热乎好克化的养养肠胃。这面条可是我亲手擀的,只在您生辰的时候做过,您快趁热吃。”
听说是德亨亲手做的,胤禛压下怒气,还是不满道:“这园子里没其他吃食了,还是没厨子了,要你亲自下厨。”
德亨见他吃起来,就道:“您去盛京后,额娘就带着弘晖和其他人回京了,这园子里就剩一些看守。您来的突然,园子里什么都是现备的,精细的吃食哪里来得及做?他们现准备的我看了,不是干的噎死人的饽饽、糕点,就是肉啊鱼啊鸡鸭啊”
“这些大荤大干之物吃下去,您该肠胃不舒服了。您先吃碗面垫垫肚子,我已经吩咐膳房熬鸡汤、捞鲜鱼去,等到晚间,您就能喝上鸡汤,吃上鲜鱼了。”
德亨这样一解说,胤禛心下顿时熨帖起来,吃下肚腹中的热汤面夜市舒服的毛孔都张开了。
他笑道:“晚上鸡汤鲜鱼就免了,吃些清单的粥食就行了。”
德亨挠头:“您不吃,我吃好了,我正长身体呢,晚上不吃肉,夜里总觉着饿。”
胤禛:
苏培盛掩唇笑的身子直打颤,胤禛横他一眼,说德亨道:“难得你一天五顿六顿的吃,还有夜里挨饿的时候。”
德亨笑嘻嘻道:“长身体都这样的。阿玛,您像我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夜里有没有饿过?”这会子就嘴甜的叫阿玛了。
胤禛喝完最后一点汤,放下碗筷,苏培盛忙奉上巾帕给他擦嘴擦手。
将用过的巾帕扔给苏培盛,胤禛觑着德亨冷笑道:“爷会挨饿?笑话!”
德亨顿时明了,看来,这是没少挨饿了嘿嘿嘿。
用晚膳,转场,来到胤禛书房正经谈事情。
书房的窗子和门都大开着,通气,炕已经烧起来了,地上也点着火盆,因此,并不冷。
关上门窗,苏培盛奉上茶水,德亨见苏培盛累的腰都站不直了,就道:“苏谙达,您也去吃点东西歇歇,这里我伺候就行了。”
苏培盛去看胤禛,胤禛挥手道:“你自去吧,记得叫几个小幺儿守门。”
苏培盛忙谢恩退下,安排好伺候茶水的,自去洗漱吃饭休憩去了。
已经下晌了,阳光从炕前的玻璃窗打进来,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德亨将胤禛才洗过辫上的头发散下来,拿梳子给他通头,问道:“头还疼吗?”
嘻嘻,秃瓢儿长毛茬了。
胤禛长舒口气,闭眼享受,道:“都是被你攻的,一下子就上头了。”
德亨不由道:“您看我好好儿的,就该知道没什么事儿,以后可不能这么急了。”
胤禛:“哼哼哼。”
德亨笑问道:“啥意思?”
胤禛:“手痒痒了。”
语音里带着隐隐笑意。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11万加更
我数了下,营养液初始值是36216,每增加5000加更一章,至本章营养液172582,已经加更到增加11万营养液了,还剩5次加更。收藏初始值是20507,每增加1000,加更一章,至本章收藏为27157,已经加更3次,还剩3次加更。营养液+收藏,总共欠8次加更。另外,大家都太有才了,目前总共收到“绿晋江质检委员”、“ann”、“寻暖”、“长安”、“施施”的五首催更诗,再加5章,一共是欠13章。建议留诗的小伙伴,以“元宵赛诗会”开头,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但以此开头,可算参与竞争奖项。
多谢小伙伴们支持哦,大家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