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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1 章

德亨继续给胤禛讲海运的事情, 也提到了,自己关于漕运的现状了解,都是从胤禛这里听来的。

他还具体说明了, 他是在哪一天哪一次在什么地方听到的他和谁的关于漕运亏空的谈话,以及胤禛当时的态度和说出来的话。

说到此处,德亨偷觑着胤禛,看他会有何反应。

胤禛的反应就是没反应。他右手无意识的揉搓着大拇指上的扳指, 左手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曲起的膝盖,完全沉浸在德亨给他营造的设想里,对德亨试探的视线没有半点反应。

海运

其实胤禛不是没有想过海运,相反,他常年派门下奴才和洋船打交道,自然知道海运的好处。

洋人能漂洋过海的将大洋对岸的货物运送至大清,那大船也能从江浙两湖将米粮运送至京畿,没道理洋人的大海能行船, 他们大清的大海就不能行船。

但, 胤禛也只是灵光一闪而逝,没有深入思考过, 更是连对外人提都没想过提一句,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提了也是白提。朝臣们连百姓出海捕鱼都要禁止,你还要朝廷出面在海上行船,你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你这是逆势而为啊,滚滚洪流与你行的是相反的方向, 你只会湮没在滚滚洪流中。

胤禛何等精明算计, 他只会顺势而为, 绝不会逆势而行。

但现在, 有人将他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而且,说的比他的更详细,更清晰,更有实施性。

这让胤禛惺惺相惜同时,又下意识的不住衡量,是否可行。

他在怀疑自己和怀疑他人之间反复横跳,反复横跳,反复横跳

事实证明,胤禛就是个霸道且唯我独尊的性子,他小时候能凭借本性表现一二,被康熙帝评价为性情“反复无常”,从此他就学着收敛、隐藏。

但一个人的本性,怎么可能会有意识的隐藏没有了,本性就是本性,会一直存在,并且深度影响着他做出的每一个重要决定。

在朝臣和自己之间,胤禛理所当然的选择了自己,朝臣是什么,他管他们去死。

康熙帝听了德亨的解说后,第一个想到的是漕运,然,胤禛听了德亨的解说,第一个、或者说他更在意的是:“洋船上有白银?”

德亨笑问道:“您还记得张诚吗?”

胤禛挑眉:“那个耶稣会的会长教士?”

德亨点头,道:“是,他临终前,将一些洋文书籍留给了我,让我照顾一下在中国的耶稣会。我从他留给我的书籍里,寻到一本《海上旅行故事集》,是一个叫亚美利哥的意大利航海家,写的他发现新大陆的游记,这个被发现的新大陆被叫做亚美利加洲(南美洲)。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占据了那里,西班牙人屠杀了当地人,从非洲迁移奴隶,在那里开采银矿,运回自己国家,富有全欧洲;葡萄牙人在那里建立了耶稣教会,让当地居民归教不归教的都被赶入大海然后奴役归教的人开发种植园,种甘蔗,建糖厂,最后运回欧洲”

德亨大体说了一下南美洲的来历,以及欧洲殖民者在那里的殖民统治,引出了(秘鲁)银矿和(巴西)蔗糖。

德亨说到“被赶入大海”和“屠杀”、“迁移”的时候,胤禛脑子里闪过刚入关时,满族人在江南的大屠杀,心道,但凡胜利者,大约都有相似的统治手段吧。

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逝,德亨说完,胤禛问道:“就算知道了又如何,这些运送白银的西班牙洋船,也不会在咱们这里停留。”

航海冒险家,企图渡过大洋去到印度,结果,被大西洋流送去了南美洲,而亚洲和美洲,之间相隔的是广阔的太平洋。不管是西班牙的航船,还是葡萄牙的航船,中途的确不从中国的海域经过,也不在中国的海港停留。

给德亨运送橡胶树苗的葡萄牙航船,是从巴西装船,走大西洋印度洋马六甲海峡中国南海雷州海港的航线,然后在雷州装满中国货物,从马六甲海峡返程,沿途以及回到欧洲售卖。

只因福顺特许给这艘葡萄牙船在雷州无条件停靠,给他装满以往不曾交易到的货物。

没有实物证明,只是一句口头承诺。

这艘葡萄牙船就敢第二年抛弃了其他货物,主载橡胶皮子、橡胶树苗和橡胶种子,再次来到雷州海港。

德亨当然知道,人葡萄牙人不止这一条葡萄牙船,但咱不得不承认,这份冒险精神,实在让人无话可说。

如果福顺不承认他曾经说过的话呢?一年多了,谁还记得我去年这个时候曾经说过什么啊。

要是福顺调任了呢?

要是这艘船来的时候,福顺不在呢?

要是福顺起了歹心,扣留船只货物,不给他们装货,或者以次充好呢?

有太多的可能性了,个个都是能让葡萄牙人赔的血本无归的风险,但人家还是来了。

至少这份商人“诚信”的品质,还是值得赞许的。

也正是介于这份商人逐利的执着和冒险精神,让德亨有了能将事情做成的信心。

德亨道:“我们可以和西班牙航船签订外贸单,让他们将亚美利加洲的白银运送到中国来,如果可以,我更希望能和西班牙王室建立联系,以国家贸易的形式,增加贸易的信重比。

西班牙的白银都要泛滥成灾了,除了支应战争,我想,他们的国王,应该愿意用一船白银,从中国换回更加精美和珍惜的货物,来彰显他们王室的富有和奢靡。”

“而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文明的底蕴和望尘莫及的奢侈品。”

银子是用来花的,光将银子运回去,没东西可买有什么用,德亨想要用海运打开西班牙市场,截胡南美白银,想想挺美好,但其实并不好操作。

因为,没有电话和网络的时代,时差完全不同的两个国家的信息交换,是以年为单位的。

不过,这也不是着急就能着急出来的,慢慢来呗,中国海船还没影子呢。

说到底,德亨现在要做的就是给大老板画饼,只有将这饼画的越香越大够诱惑人,才能勾的大老板同意你这份“企划”是不是?

德亨转了转眼珠子,狡黠笑道:“除此以外,我们可以给欧洲航船放出消息,最好让在海上漂流的冒险家们都意识到,从中国转运货物能获得暴利,甚至,他们梦寐以求的,多少银子都买不到的价值。你说,他们会不会无视任何国王的意愿,打破国王令壁垒,将船行驶到我们的国家?”

德亨所说,太过有冲击力了,胤禛听了,第一反应是皱眉厌恶道:“这样不受管控的卑劣之人,与他们交往,无异于与虎谋皮”

德亨十分想翻个白眼。人家要是道德感高的堪比圣人孔子,还有你什么事儿啊?这又不是咱们自己国家的人,你管人家吃屎是喜欢吃热的还是吃冷的?手长不长啊!

德亨劝道:“咱们这是做买卖,各得其所罢了,咱们跟他们只讲利益,不谈感情。”

胤禛斜视他:“那你所说的‘多少银子都买不到的价值’是指什么?”

德亨脱口而出:“爵位啊”

面对胤禛“果然如此”的视线,德亨认真解释道:“人家欧洲人就在意这个,你不许给人家在意的,人家怎么会心甘情愿为你做事?是不是?要想马儿跑,就得给马儿吃草,您看,老祖宗都教我们了。”

胤禛才不会听他胡掰掰,警告他道:“你之前为那个叫约干的洋人求爵位,就已经有折子参你了,你给爷长点心吧。”

德亨纠正道:“人家叫圣约翰,普鲁士公国的人,您可以简化叫他约翰,而不是约干,您给人家改名字了。”

胤禛:

德亨给他奉上茶,讨好道:“我知道,是阿玛您在皇上那里为儿子美言,皇上才压下了众议,同意给约翰一个男爵的爵位。但结果你们也看到了,约翰值得这个爵位。对了,我刚才有没有说,橡胶树苗和种子,就是葡萄牙人从亚美利加洲运来的?”

胤禛:“你没说。”

德亨叹道:“您看,那个亚美利加洲是个好地方啊,不止有采不完的银矿,还有很多咱们之前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您还不知道呢吧,咱们现在吃的玉米、花生、土豆、红番茄、烟草,还有您喜欢又不喜欢的可可豆磨出来的咖啡,又苦又甜的巧克力原本都是出产在那里,似乎是前明时候,郑三保下西洋给带回来的?”

“这些粮食解了多少饥荒啊,咱得说,海洋真的是一个巨大的聚宝盆呐,别的西欧小国已经靠海洋富裕起来了,咱们呢,闭目塞听,还不知道海洋是什么东东呢,呵。”

胤禛:“听着,你似是有感而发?”

德亨一梗,揉了揉心口,道:“也不算是有感而发,就是看着人家吃肉,自家一口风都喝不到,心里难受罢了。”

胤禛:“是你没赚到想赚的银子,心里难受吧?”

德亨:

“您要是这样说也行?”

胤禛想了想,道:“也不能怨那些部院大臣们,咱们国家什么都有,洋人运来的东西,除了洋酒,就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了。他们来,是从咱们这里拿东西的,贫穷积弱的番邦小国,离的又远,费时费力,几乎没有回报,确实没什么经营的必要。”

德亨沉默。

中国太大了,幅员辽阔不是说着好听的。在这片大陆上,你几乎能找到任何你需要的东西,吃穿住行,已至时代极致,从来都是领先世界之翘楚。

我们是天朝上国,是宗主国,尔等番邦稗国,来了,从来都是索取,我们从来没有向你们索要过什么。

因为,你们的,我们看不上,我们有更好的。

但从人类征服了海洋开始,一切就都变了。

时代变了,上一个时代的“极致”,终将被取代。

“不过,若果真能从远洋运来白银,或能给他们一些撼动。”胤禛继续道。

德亨不以为意道:“咱们每年不是还从东洋交换铜锭吗,要没见能撼动老顽固们分毫。”

胤禛失笑,道:“朝中之臣,都是读圣贤书成才,少有通经济学问的,自然看不到这里面的厉害。”

德亨死鱼眼:“说到底,都是科举惹的祸,要我说,君子六艺,该添进科考取仕当中,这样才能选出真正的治世人才来。”

胤禛:“科考是汉人晋身的途径,咱们唯恐他们不老实呢,他们自己愿意这样搞,就依他们好了。”

看吧,满人和汉人,在当权者眼中,从来都是分开的。

满清皇帝,唯恐汉人能睁眼看世界呢。

德亨给两人添了一回茶,平复一下心中乱绪。

呷一口茶,胤禛继续道:“若是果真能运来白银,那你说的南洋之粮,运往京畿,就好办了。”

德亨跟康熙帝解说的时候,康熙帝只关心海运米粮对漕运米粮的冲击,都没考虑到,要如何从南洋运粮。

难道,你开着船去暹罗国,说我们要从你们这里运粮,人家就给你了?

或者,米稻就自己长了腿,跑你船上,乖乖装好了,等你运走?

康熙帝没问,德亨就没说,他只说了康熙帝感兴趣,想听的。

说到底,康熙帝以理学治天下,他同他选拔出来的臣子一样,都是不通经济学问的。

所以,一涉及到米价腾贵、漕运亏空这些经济问题,从皇帝到臣子,就都麻爪了。

每一个能提出有建设性意见的。

现在,到了胤禛这里,这个问题就被他从德亨提出的众多条条法法中精准的揪了出来。

有了银子,一切都好办了。

德亨为他做注解,道:“有了从远洋运来的白银,可以就近从南洋换回米粮,装船,运往京畿等缺米粮的地方,米粮多了,粮价自然就降下来了,抑制粮价就算做到了。”

胤禛点头,再道:“国库银子多了,就有银子给官员长俸禄,或可能减少一些贪官污吏。”

德亨再道:“官员是要吃饭的,官员手里的银子多了,就不用怕米价贵了,他们可以用手里的银子从粮商手里买粮,粮商再拿着银子向百姓买粮,粮价虽然没有降下来,但百姓看到粮价高,也会更积极的种粮。这样,平粮价就算做到了。”

粮价随着经济的发展,是会上涨的。若是粮价没有上涨,那说明这个国家的经济,如一潭死水,毫无发展。

国家要做的,就是合理控制粮价上涨的速度,不管是外部借力也好,从自身调控也罢,都要维持在一个让国民吃饱饭的合理价格。

要涨可以,但不要涨的太过分了。

大清这两年之所以粮价飞涨,是因为先是山东遭灾,再是江南遭灾,前后近十年,大清产粮之地天灾此起彼伏,就没断过。粮食少了,吃饭的人口增加了,粮价能不涨吗?

现在,德亨给出的平抑方法就是,用自身长处进口白银。

用这些白银,从南洋购买米粮入内陆,解决因粮食短缺引起的粮价腾贵问题。

第二个,就是胤禛所说的“养廉银”。德亨虽然对“养廉银”嗤之以鼻,但是,给公务员涨工资,能拉动消费也是不争的事实。

你敢相信,大清的公务员们,用的还是顺治朝入关之处,多尔衮定下的俸禄数目,一甲子了,都没变过,这合理吗?

这人道吗?

民间流通的银子增加了,粮价贵不贵,反正有足够的银子购买,也就不是问题了。

这需要国家宏观调控和民间市场微观调控共同起作用,才能培养一个欣欣向荣的经济体。

这很难,很难,需要一双精巧的大手,站在整个国家的高度,细心雕琢才行。

但难又怎么样,不去做,你怎么知道有多难。

当海运做到了不可替代,离漕运分崩离析就不远了。

不破不立,漕运以后会如何,全看它能不能适应时代洪流的冲击了。

这份大势,德亨会用一生去造。不成功,便成仁。

忽略掉后果,先闯了再说。

爷儿两个对着一张空桌畅谈良久,都觉意犹未尽,若果真能达成,那这个世界,将会多么美好啊。

只是,胤禛叹息道:“那么,生蛋的母鸡何在?”

“咱们大清,有海船吗?”

德亨火热的心慢慢凉了起来,最后,他坚定道:“我在皇史宬寻到了《永乐大典》,大典里,有前明遗留下来的海船建造图。”

胤禛:“你是不是先说一说,《永乐大典》又是怎么回事?”

德亨:“这就要从,朝鲜人越界杀中国人说起了。”

胤禛提醒道:“你已经说过了。”

德亨挠了挠些许发热的脸颊,轻咳一声,道:“还有另一个版本,您先听听呗”

于是,胤禛又耐心听了,德亨是如何想从朝鲜划拉土地,想说服皇帝迁移山东人去柳条边修城占地,然后被皇帝以“找证据”委婉拒绝,最后,在皇史宬中翻出了《永乐大典》和海船图,才有了开海运的折子。

之前德亨说的版本是简化版的,他将迁山东之民这一段给删减了,因为有康熙帝的背书,他就跟胤禛直接从海运讲起。

听完这一段,胤禛总算弄明白了前因后果,不禁有些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事情起因往往就是这么简单,一切都是从朝鲜人越界杀人开始。

但最后的结果,却是与因由南辕北辙了。

胤禛斩钉截铁道:“山东人不可能有满洲血统。”

德亨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我也这样觉着,原是我一开始就想差了,山东人怎么可能是满洲人呢?这太荒谬了。”

荒谬个仙人板板,你们不承认,不代表事实就不存在了好吧。

但既然你们愿意掩耳盗铃,愿意穿皇帝的新装,那我就附和好了。

历史会说明一切。

胤禛见德亨认错态度良好,就拍了拍他的小脑袋,笑道:“这样的话,跟皇上、跟我说过就行了,以后,跟任何人都不要再说了,知道吗?”

德亨乖乖巧巧点头:“知道了,阿玛,我已经知道错了,皇上不罚我,我已经很感激了。我以后都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胤禛笑赞道:“好孩子。”

又发愁道:“有了海船图还不够,要在哪里建船厂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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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2 章

大清是有造船厂的, 且不止一个,毕竟,前明曾经有一段时间海运通达, 且漕运一直就没停过,若是没有船厂,运河里的船从哪里来。

但要说满人自己的造船厂,还得是船厂。

造船厂所在地的名字就叫船厂, 还和黑龙江、宁古塔、齐齐哈尔、墨尔根、白都讷、三姓同为边塞七镇,设将军,职位名称就是船厂将军。

说宁古塔将军大家都很熟,说船厂将军大家就都很懵。

但若是说吉林将军,大家就都了然了。

现在的船厂,就是以后的吉林。

按照原本的历史,再过二三十年,现在的船厂将军, 会和宁古塔合并, 称为吉林将军。

船厂就设在松花江畔,因为此处盛产的松木, 是建造船只的好材料,于是满清就在此驻军,建船厂。

驻军经年以后,这里就慢慢发展成了一个城市,被叫做吉林乌拉,意为沿江的城市。

但直到现在, 宁古塔将军的驻地虽然已经迁到吉林乌拉, 松花江畔官方指代的名字还是船厂, 主管这里的将军, 还是叫做船厂将军。

比如前些日子,朝鲜人越界杀中国人案中,康熙帝就命船厂将军仔细查问了,到底是什么情况,再奏报给他。

据德亨所知,据朝廷将这条消息发给船厂将军,已经小半个月过去了,船厂将军至今还没有折文奏报。

不知道是案子难查,还是因地处苦寒,消息不灵通?

北京城进入二月,就算是春暖花开了,吉林地方的二月,还冰天雪地呢。

消息有所延迟,也是能理解的。

北方船厂,主造御舟。

除了北方船厂,南方还有漕船厂,大多都是从前明遗留下来的,分布在江宁、江南、凤阳、淮安、山东等府。

基本上,凡是沿漕河流经之地,都有漕船厂,只是大小的区别而已。

江宁、淮安、山东的船厂,除了造漕船,还造海船。曹寅从东洋贩铜锭的海船,就是江宁船厂督造的。

现在大清的海船什么样,德亨没见过,不做评论,但他要的海船数量可不是一条、两条。

如果要造更多、更大的海船,必须要经过康熙帝的同意才行。

所以,造船,还是绕不开康熙帝。

而且,德亨要的海船,不只是能在海上航行,还要装备优良的火炮,海员还要配备上火铳,能和洋人在海上对轰而不落败。

咱不去大西洋找欧洲人的麻烦,但中国目之所及、船行之过的海域,一定一分一毫都不能让出去。

在海上航行所用的火药,不管是炮弹还是子弹,防水防潮是一定要做到的,所以,改良火器也势在必行。

看吧,说着简单,但事事都离不开康熙帝的允许。

若是不经皇帝允许就搞这些要命东西,德亨估计,康熙帝的眼中钉,就不再是胤禩,而是胤禛了。

而要不要开海运,用海船运粮,康熙帝要跟朝臣们商议,这

就很难办了。

胤禛叹息道:“等朝议出个结果来”

“黄花菜都凉了。”德亨接口道。

胤禛:“皇上既然叫我回来,那就是想听听我的意见。”

德亨探头过去,问道:“您是支持造海船,开海运的吧?”

胤禛觑他一眼,道:“当然。”

德亨松口气,道:“那就好。”

胤禛:“你先别放心的太早,若是造海船,造船的钱粮从哪里出,户部呵,户部还不知道能拨出多少银子呢。”

德亨深吸口气,道:“我的意思是,不从户部拨款,这样,受朝臣的掣肘会小一些。”

胤禛奇怪:“不从户部拨银,钱粮从哪里来?”

德亨道:“从粤海关对外贸易上来。”

胤禛感兴趣道:“具体说说。”

德亨道:“粤海关,总口、子口全数加起来,超过八十,更遑论一些民间商贾私自开的小口,更是不计其数。而朝廷每年只是从这些正口当中收取关税,其他一概不管,管的话,也只知打压,太过暴殄天物了。

从海关出口的货物类别无法计数,而进口的货物,除了上献给皇上的洋酒、西洋钟表、玻璃、摆件之类,其他也皆不可知,朝廷对粤海关看似掌控,其实也是两眼一抹黑,瞎子摸象,不知其全貌。

再者,每年派去粤海关收税的内务府官员,到底能收上来多少税,竟看他对皇上有多‘忠心’,这岂不是可笑?”

“明明可以成为敛财的聚宝盆,却偏偏成了一个潦草的草台班子,”德亨摇头,道,“想想就让人可惜。”

胤禛见他这样摇头晃脑的道“可惜”,觉着有趣儿,不由笑问道:“照你说,除了收税,朝廷还能做什么?”

德亨笑道:“减税,必要时,免税。”

说罢,还对胤禛调皮的眨眼睛,想看他被震惊到的样子。

胤禛心里其实已经很震惊了,德亨种反其道而行之、完全脱离了套路的做法,的确很让人震惊,但胤禛相信,既然德亨说出此话,那就一定有比加税更赚的道理。

但他也很了解德亨时不时就要给他来一下的促狭,所以,他越是看德亨在他面前搞怪,面上就越是镇定自若。

好似德亨说的,他早已有腹稿、有定论,根本惊讶不到他一般。

胤禛老神在在,点头:“嗯。”

德亨不满道:“我说,天桥底下说书的还有个捧哏的呢,您就不能装作一副‘何如此言,快快教我’的求贤若渴的样子,催一催我?”

胤禛“呵呵”两声,呲牙道:“那我要不要再唤你一声贤弟?”

“噗!噗哈哈哈哈”德亨一时没忍住,被他笑的抱着肚子在炕上直打滚儿。

“哈哈哈哈,还贤弟呢,哈哈哈哈贤弟哈哈哈”

胤禛无奈扶额,这小子,自说自话简直自己就能演一台戏出来。

唤道:“苏培盛,掌灯。”

德亨止住笑,巴着窗台向外一望,不知什么时候,天竟然已经黑了下来,他可是一点都没觉着。

他摸了摸肚子,对胤禛道:“我饿了。”

苏培盛已经歇了一下午了,已经重新恢复精神,听到德亨说饿了,就笑道:“小爷,应您的吩咐,厨下熬煮了好浓好香的野鸡子汤,晌午捉的鲜鱼也清水里养了一下午,去完土腥子气了。您看,您要怎么个吃法?”

德亨立即道:“吃锅子。”说完,又去看胤禛:“阿玛想怎么吃?”

胤禛就吩咐道:“就吃鸡汤锅子吧,爷吃清汤的。”

德亨立即跟上:“我吃红油的,片好的羊肉上两盘子,鲜鱼片成鱼片,上两盘子,豆皮,鸽子蛋,丸子,菜蔬这些配菜,你们看着上吧,越多越好。”

又问胤禛:“阿玛要饮两杯吗?”

胤禛笑道:“上一壶素酒。”毕竟才从盛京祭祀回来,还是要注意一些。

德亨:“给我上一壶奶茶,要冰过的。”

胤禛皱眉:“大晚上的你喝冰饮?肚子不要了?”

德亨:“吃热辣锅子,喝冰饮子才过瘾。苏谙达,您尽管上,我火力壮,没事儿的。”

苏培盛看了眼胤禛,没答应要不要给他上,快速掌好灯,下去安排去了。

胤禛给他斟了一杯茶,推给他,用下巴示意一下,让他快喝,喝完继续说。

刚才不觉着,这说了一下午话,动了一下午脑子,这会子,德亨只觉又饿又累,脑子要罢工了,就哼哼唧唧道:“我喝了一下午茶,想去茅房,您去不去?”

胤禛原本不想去的,经他一问,就想去了,只好拿手指头点一点他,与他一同去茅房如厕。

爷儿两个上完茅房,见外头星斗如云,蔚为壮观,便站在廊下,一齐仰望星空。

今儿是上弦月,弯弯一朵月牙悬挂在星辰之间,真正的众星拱月。

德亨畅想道:“不知道大海上的星空是什么样儿的?”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李太白已经告诉你了,古今月亮一同,海上的月亮也应无甚不同。”胤禛回他。

德亨笑道:“我觉着会不一样。到底有什么不一样,阿玛,我想去看看。”

好嘛,在这里等着他呢。

胤禛考虑一下都没有,直接拒绝道:“不行。”

德亨:“为什么。天下之大,我想出去看看。”

胤禛看着天边那一轮弯月,道:“不行就是不行,没有为什么。”

德亨质问道:“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孩子话。”胤禛平淡回他。

德亨哀叹,打小儿就这样,他出个京,不仅要经过长辈允许,还必须要一堆的人围着护着。

除了康熙四十七年的两次春蒐和北巡,还有送月兰出古北口那次,德亨就再没出过京郊畅春园和圆明园范围之内了。

四十八年、四九年的北巡康熙帝没带他,加之他手上有橡胶实验要做,也没多想要出京,不去也没觉着有什么。

现在,手上实验告一段落,下一个他想做的,不管是搞海运,还是橡胶种植,都离不开南海。

他不亲眼去广东沿海、海南、琼州等地看一看,怎么知道那里具体什么样子?

他只稍微提一句,胤禛都不放,更别提叶勤和纳喇氏了,唯一的突破口就在康熙帝那里。但是,他也没把握去说服康熙帝。

德亨唉声蹲下,垂头丧气的。

胤禛皱眉:“怎么了?”

德亨:“饿的,饿的头昏眼花,站不住了。”

胤禛无语,让在廊下侍立的小太监去催一催苏培盛,可别真将人给饿晕了。

苏培盛脚踩风火轮,差点连灶台给德亨搬膳厅里去。

先上了汤底和炭火,然后就是已经杀好最容易出盘的羊肉和鱼肉,其他的山珍还好说,干蘑菇、木耳、裙带、海带等泡发了就行,诸如豆皮、鸽子蛋、冻豆腐也好办,从库里取出来,现炮制就得了。

难办的是德亨要的新鲜蔬菜,还好好长在暖房里呢,得现去摘。

好家伙,这里可是圆明园,为了省脚力,苏培盛特地拨了一艘船出来,让小太监们合力划船渡湖去对面暖房里摘新鲜蔬菜去,这会子还没回来呢。

总之,锅子汤底、肉上了,调油碟的零碎上了,干货上的三三两两的,其他也是有什么上什么,切好的莲藕上了,绿叶蔬菜那是一个没有。

胤禛看着零零碎碎空了一大半的餐桌,面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德亨那是一点都不介意的。

先给胤禛斟了一杯暖好的素酒,然后在清汤锅子里烫好藕片和冻豆腐、木耳、鸽子蛋,给自己的红油锅子倒上羊肉,然后调油碟。

胤禛不食五荤,所以,给他的油碟就只有豆瓣酱、醋、一滴香油、一勺花生碎,齐活。

德亨看着就难吃,但没法子,去掉不能吃的,剩下能吃的就这么几样了。

德亨的可就丰富多了,韭菜花、蒜末、葱花、芝麻酱、辣椒油、酱油、醋、香油都来一些,还遗憾道:“要是有生蚝油就好了。”

正大气不敢喘的苏培盛闻言,立即道:“隔壁九爷园子里定有生耗油,奴才这就派人给您求些回来。”

德亨忙摆手道:“算了算了,我就一说,你们不用当真。”

炭火很旺,汤锅很快烧开,德亨用漏勺舀了开锅就熟的木耳和鸽子蛋给胤禛,给自己舀了一大勺子羊肉,看了一圈,问道:“我的奶茶饮子呢?”

苏培盛一拍脑袋,德亨忙道:“不急,我先喝茶就行了。”

苏培盛一连声的去催。

德亨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将酒杯塞胤禛手里,碰了一下,笑道:“阿玛,儿子敬您?”

胤禛瞪了腰都快弯到地上去的苏培盛,仰头饮尽。

德亨喝了一口茶,欢呼一声,道:“阿玛,您吃啊,不用管我”说着,就大快朵颐起来。

他是真的饿了,这个年纪的少年,那是一点都不经饿的,直吃光两盘羊肉,德亨才觉着肚子有些底儿了。

放眼一看,胤禛就只吃了之前给他舀的那个鸽子蛋,自己锅子里汤底都下去一大半了,胤禛的还原封不动呢。

他就捏着酒杯,看德亨吃。

德亨放下筷子,问胤禛道:“是不合胃口吗?您想吃什么,让厨房给您现做去。”

胤禛光看他吃觉着自己就饱了,微笑道:“等会子,烫点菜蔬吃就行了。”

德亨探头瞧了一眼他面前的锅子,笑嘻嘻道:“那您锅子里的,我就吃了?再煮就要烂了。”

胤禛失笑,拿了漏勺亲手捞了,放他碗里,道:“快吃吧,爷寻思着,往日里也没饿着你?”

德亨随口为自己陈情:“一顿饭只管半天的饱,没见谁一下子吃饱十年饭的?”

这话有点儿意思。胤禛品味一番,颔首道:“不错,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饭要一顿一顿吃,路,也要一步一步走。”

德亨捞着锅底其他七零八碎的吃,听闻这话,透过腾腾热气看了他模糊的眉眼一眼,以为这是在教他,就道:“您放心吧,我不会急功近利的,会一步一个脚印的走的稳当的。”

胤禛愣了一下,继而一笑,道:“不错,要稳当。”

菜蔬终于上来了,德亨要的冰块奶茶也上来了,可惜,才刚入手,就被胤禛夺了过去,勒令他不准喝。好在,苏培盛还特地要求备下了温热的,德亨只好喝这个,也凑合吧。

一直等德亨吃饱,菜色都还没上齐,在胤禛开口前,德亨先道:“今儿准备的挺丰盛,厨下都辛苦了,苏谙达,您看着赏吧。”

看胤禛这样子,能不罚就不错了,哪里还会赏?

德亨凑过去对胤禛道:“本是我要的急了,您别生气了,不至于。”

胤禛不悦道:“你是主子,伺候不好主子,要这些奴才何用。”

满屋子奴才包括苏培盛都跪下了。

德亨挠头,胤禛训奴才话的时候,德亨是不能插嘴的。

最后,今日园子里每一个人都罚了半月月银,让他们长记性,主子虽然不在,园子里该备的,也都要备齐了,再有下次,像这回一样,毛手毛脚的,要什么没什么,就不只是罚半个月月银这么简单了。

苏培盛罚了两个月的。

都是他这个内领大太监做的不称职,才让主子回园子,冷锅冷灶的,倒让府上小爷为他说话,替他开脱,成何体统!

苏培盛领罚,半点怨言都没有,德亨一直在替他说话,并没有让胤禛真的生起气来,他已经很感激了。

胤禛训完话,德亨伺候胤禛回了书房,爷儿两个继续秉烛夜谈。

【作者有话说】

这是存稿哦

李白 《把酒问月故人贾淳令予问之》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

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

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

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

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

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

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

第 223 章

清朝设置海关, 允许岸上百姓和外洋贸易的目的是收取重额关税,充补国家京师财政,起到京师不受外省财政掣肘的作用。

外省自有其山川出产, 有财政来源,你京师有什么?

有皇帝,有八旗兵勇,有琳琅满目的皇家园林, 有

全部都是吃钱的玩意儿。

钱从哪里来?

要是全靠各省上交赋税,那这赋税是有变化的,若是少了,京师如何维持。

所以,京师有自己的财政来源,江、闽、浙、粤四海关收取的关税,起着不可忽视的作用。而其中,以粤海关占比最重, 船多的时候, 几乎能占到其他三个海关加起来的一半还要多。

所以,一年一换, 每年,皇帝会从内务府中特简一郎中,派去粤海关收税,收完,带着银子,回京, 第二年, 再派另一个人去。

收来的海关税, 一开始是补足内务府开销, 后来是补足军备开销,现在,已经开始补户部官员俸禄、民生等开销了。

可见清朝的海关税,收取的有多重。

就算收的重,洋船仍旧络绎不绝,中国物产的丰富和运送这些物产所得暴利,从这里,也可见一斑。

而现在,德亨提出减税、甚至是免税,反其道而行,岂不是让海关失去了敛财这一层作用?

德亨解释道:“现如今,我们没有自己的海船,就算有了海船,海军、可靠的水手也没有,没有船、没有人,我们只能站在海岸上望洋兴叹。

但我们可以通过减税或者免税的方式,让有海船的人,将南洋的米给运送到宁波、福州、泉州、松江等这些海关处,然后向内陆输送,平抑米价。

白银也是一样的道理。我们可以下令,凡是外洋来船,以白银采购者,减税几何,若是直接载着白银、黄金、铜锭等稀有矿藏来交易的,可以免税几条船”

胤禛听的连连点头,道:“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借鸡生蛋,以利引诱外洋来船主动运来我们需要的米和银。”

德亨点头,但,他着重强调道:“此法虽可解燃眉之急,但不能以此为基,否则,岂不是将自己的米、银相关的国家、民生命运交付到外洋人手中。所以,最关键且重要的,还是要建我们自己的船厂,培养自己的海军。”

“有了自己的海船和海军,我们就可以占据东洋、南洋众多岛屿,多开几个海关,这海关税,不就源源不断的来了?”

德亨再道:“占据那些海岛之后,细心经营岛上物产,不管是运送至内陆,还是出口至荷兰、英国、法国等欧洲,又是一项不菲的收入。”

“另外,大舅告诉我,就目前来说,橡胶树苗只能在多雨、炎热、肥沃的土地上栽植,就跟干旱的山西黄土高地种不出水稻一样,而南洋诸岛,差不多都是这样的土地,若是我们想培育橡胶树苗,获得更多的橡胶,这些海岛,就不能舍弃。”

胤禛摇头叹道:“你说的轻巧,南洋到底什么样子,海岛又分布在哪里,咱们从何得知。”

德亨立即道:“所以说,要有一个能做事、知道要做什么事的人去亲眼看一看啊,你看这个人,不是非我莫属吗?”

这回胤禛没有立即拒绝,而是思考了一回,仍旧摇头道:“你人小,不知道,台湾府、琼州府这些地方,曾经是南明的盘据地,就算是现在,那里的百姓仍旧沿用前明衣冠,而不是皈依正统”

德亨真的有很一本正经的在听,也有很认真的和胤禛商讨他去南洋的可能性,但当胤禛说到“皈依正统”这四个字的时候,他还是不受控制的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这得是多大的脸,才能说出满清是“正统”这样的话啊。

好在,胤禛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垂眸看手里的茶盏,没在他的脸上,所以,德亨这不受控制出现的异样,被他很快掩盖过去了。

胤禛还在道:“你去了,若是被个海匪拉下了海,有死无生。”

行了,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康熙帝南巡,最远,只到钱塘江,再往南,就没有了。

是因为没有运河了吗?

不会是不敢吧。

德亨是不愿意这样恶意揣度康熙帝的,但有胤禛这句“正统”在前,也让他忍不住的这样想了。

德亨道:“在琼州府我们是有八旗驻军的,我从京中,多带人过去,安全是能保无虞。而且,我是宗室子弟,是奉皇命去的,那里的人不敢拿我怎么样的。”

胤禛还是摇头道:“狂悖水匪可不管你是谁,下了水,找个海岛一躲,你死了,可真就是白死了。”

德亨:你吓唬我呢?

不过,胤禛这话说的,也不无道理。

德亨故作发愁道:“那,这借鸡生蛋的事儿,要派谁去做呢?”

胤禛:

胤禛似笑非笑的看着德亨,道:“八字还没有一撇呢,你张口就要派人去,谁允许了?”

德亨:

看他吃瘪,胤禛心中愉悦不少。一整天了,从他入畅春园开始,就明里暗里的受这小子“摆布”,现在总算掰回一局,滋味儿不是一般的好。

最后,胤禛道:“这事儿得先看皇上的意思”见德亨开始打哈欠了,就道,“今日就说到这里,我归拢一下,看如何应对皇上的提问。你先去安置吧。”

德亨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虽然身体困了,但脑子还清醒的很。不过,他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就道:“儿子先下去了,阿玛您也早些安歇。”

胤禛:“嗯。苏培盛,好生送你小爷回房。”

苏培盛:“嗻。”

走在银辉满地的小路上,德亨长长叹了口气。

提着灯笼给他照明的苏培盛听见,不由问道:“小爷儿,您怎么了这是?”

德亨:“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李太白真会写诗。”

苏培盛笑了起来,说道:“原来是小爷诗兴大发了呵呵呵。”

跟在他身后的一群小太监也赔笑起来,直笑的德亨身体发僵。

在这样寂静的夜晚,小太监尖细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着实渗人的很,就算德亨胆子大,也不由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德亨加快了脚步,道:“快些走吧,我可是要困死了。”

德亨不知道的是,他走之后,胤禛熬了个通宵,将今日和德亨所论之事全都梳理了一遍,又添补了一些他临时想到的漏洞和引出来的新问题,点上红点,以做疑问标记。

晨曦初露,德亨生物钟自动醒来,他照常起身洗漱练武点菜做功课,等六点了,德亨去给胤禛请安,结果,看到了一个挂着俩黑眼圈眼睛通红精神萎靡的四大爷。

德亨大惊,要不是知道胤禛为人,德亨还以为他一夜七次郎去了呢。

德亨问同样熬的跟块风干的腊肉似的苏培盛,道:“你们主仆,不会是一宿没睡吧?”

看着精神奕奕的德亨,苏培盛努力打起精神来,颤颤道:“奴才陪了主子爷一个通宵。”

德亨:“这样怎么行,您怎么不多劝着些?”

苏培盛欲哭无泪:“主子爷岂是听劝的?”

德亨沉默,这话,着实是苏培盛经验之谈了,听着就心酸的很。

“你们在外头嘀咕什么呢?”屋内,胤禛有气无力的问道。

德亨忙掀帘子进去,给盘腿坐在炕上的胤禛行了一个请安礼:“给王爷请安。”

胤禛:“哼。”

德亨立即改口:“给阿玛请安,阿玛吉祥如意。”

胤禛:“嗯”

德亨起身,用力抽了抽鼻子,心下暗笑:“阿玛在喝什么呢?”

胤禛睁开养神的眸子,瞥了他一眼,德亨立即板正道:“这咖啡煮着不好喝,太清淡了,不如磨的浓香,儿子这就让造办处造一台新的咖啡机,就放您这屋子里,专供您磨咖啡用,如何?”

胤禛重新闭上眼睛,舒气道:“这还差不多。”

德亨见他这样子,都快要笑破肚皮了,劝道:“阿玛啊,您这样不行,不如您先睡会去?”

胤禛:“养会子神就行了,今日还要去畅春园听候。”

德亨忙道:“那您早上想吃些什么?您先养着,等做好了儿子教您。”

胤禛还真想了想,道:“就昨天的汤面吧。”

德亨:“好嘞,儿子这就去给您做。”

胤禛挥挥手,让他快走,嘴上还嘱咐道:“不用你亲手做,养那么多奴才是做什么的”

说着说着就消音儿了,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德亨出了屋子,见玻璃窗子没拉窗帘,日光透过玻璃窗将屋子里照的亮堂,就吩咐一个小太监道:“找块厚绒青布来,将这窗子挡严实了,屋子里黑了,王爷睡觉会扎实些。”

小太监磕了一个头,没吱声,撒腿找青布干活去了。

德亨溜溜达达去了厨房,厨房内整三个大厨见德亨过来了,忙打千儿礼请安:“小爷,您怎么亲个儿过来了?您有啥想吃的想喝的,您说出来,奴才们孝敬您。”

德亨卷袖子,道:“是王爷,他想吃汤面,我给他擀,你们看着,怎么熬一碗鲜汤出来。”

一听说是给胤禛的,三大厨腿肚子直打哆嗦,昨儿不停歇的忙了一个下午,最后换来一顿呵斥加罚银,他们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呢。

德亨将他们这样,就笑道:“王爷很好伺候的,这样,你们照我吩咐的去做就行了”

德亨这碗面条儿,一直做到日上三竿才做好,不是这碗面条多么难做,是德亨故意将时间往后拖了。

德亨算是御前老人了,知道胤禛所说的去康熙帝那里听候,其实就是坐在偏殿听康熙帝召唤。

若是皇帝没什么事儿召唤,也不想见儿子,就会让他们这些御前侍卫出来通知:今儿皇上乏了,诸位阿哥跪安吧。

俗称,坐冷板凳。

何必呢,讲孝顺,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大好时光,就耗费在那座小小偏殿里了,有这功夫,做点让皇帝高兴地事情不好吗?

看看日头,估摸着再有小半个时辰,就是康熙帝用点心的时候了,德亨去喊胤禛起床。

不知道胤禛是对咖啡有天然的抗性,还是他其实并没有喝多少,这一觉睡的非常沉。

虽然只是补了一个来时辰的觉,胤禛却觉着比睡一晚都舒坦。

看着挡窗户的帘子和座钟上的时辰,胤禛就知道是德亨搞的鬼,奴才们不敢做他的主。

胤禛拿手指头点点德亨,倒是没说什么。

德亨殷勤的跑前跑后的伺候他洗漱,然后先让他在院子里溜溜达达通通筋骨,然后吩咐厨房赶快下面。

面条不能放,放久了发坨,得现下才行。

吃着比昨天滋味儿更足的汤面,胤禛很满意,教德亨道:“调/教奴才需得恩威并施”

德亨“嗯嗯嗯”的点头,表示受教了,嗦面嗦的头都抬不起来,“阿玛,这酸豆角很够味儿,您还吃不?”

早上,高无庸带着好几辆车马从京中赶来。

昨儿胤禛已经送信回京,他到圆明园了。

四福晋收到信后,先是朝圆明园这边派了一拨人过来伺候。临时拨派来的这些人,都是应对大面儿上的排场的。

高无庸带来的这些,才是四福晋精心准备的,今儿凌晨宵禁一结束,高无庸就带着主子福晋连夜备下的吃喝用度来圆明园伺候了。

这酸豆角,就是四福晋特地备下,送来给爷儿两个下饭的。

胤禛:

胤禛拿起盛酸豆角的碟子,往自己碗里拨拉一大半下去,放回原处。

德亨:

行吧,好歹还给他留了一小半呢,挺好的了。

吃饱喝足,爷儿两个拿上奏疏,骑上大马,踢踢踏踏的朝畅春园而去。

【作者有话说】

这是存稿君哦

一口香在此祝小伙伴们除夕快乐,新年大吉大利!!

第 224 章

德亨和胤禛到畅春园的时候, 康熙帝正在和王公、大学士们饮茶吃点心,这也是做皇帝的老节目了,和大臣们拉近距离, 尤其是八旗王公和汉大臣。

前者代表皇权稳定,后者,代表民心稳定。

都很重要,哪一个都不能忽视。

胤禛带着德亨请见, 敏珠尔喇布坦出来,让两人进去。

德亨进到暖阁里,放眼一看,嚯,都在呢。

皇子这边,以胤祉为首的八、九、十、十二、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几个都在呢;铁帽子王这边,以显亲王衍潢为首;大学士这边,揆叙、温达、陈廷敬、张玉书、李光地、萧永藻几个集齐了, 尤其是陈廷敬, 一看就是被康熙帝返聘回来做顾问的;此外,还有一些翰林学士等。

胤禛带着德亨向康熙帝请安。

康熙帝看着两人, 问道:“早上怎么没见你来?”

语气很平平,不像是问罪的,但问的话,带着骨子阴阳怪气的味道。

胤禟先道:“许是昨日四哥累了,今儿就晚起了。昨儿在园子门口我遇见着他,一身风尘仆仆、神疲力倦的模样儿, 今儿早上躲个懒儿, 多睡会子也是有的。”

胤祉等皇阿哥们都笑了起来。

德亨心下叹息, 有这样的兄弟真是糟心。

胤禛眉毛动都没动一下, 语音更是如常,回道:“回皇上,儿臣昨晚确实一夜未睡,还是今早小憩一个时辰,用过餐膳后,才携子来给皇上请安。请皇上明知。”

胤禛说他一个晚上没睡觉,康熙帝心下想的是老四果然是个较真的性子,朕将他召回来,让德亨跟他讲海运的事情,他就不弄明白不罢休,居然熬了一个通宵,嗯,有朕不得目的誓不罢休的韧劲儿。

听到胤禟这些皇子耳中,能猜测的可就多了。

胤祉好奇问道:“四弟一晚上都没睡,是去做什么去了?”

胤禩沉吟道:“许是皇上给了差事,四哥觉着难办,所以彻夜不眠想法子?”胤禛被召回的事情,胤禩是知道的,只能是皇上给他派了什么新差事。

因为其他人都不知道,算是秘密差事,所以,他说出来的话,怎么听都带着骨子酸味儿。

胤禟就笑道:“什么样的差事非得要晚上不睡觉去做的?弟弟倒是觉着,四嫂不在园子里,四哥无人管束,半夜打猎,疏散筋骨去了。”

胤禵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和胤禟默契的笑了起来。

胤禟本身的意思是开个玩笑,兄弟们,活跃一下气氛。

只是,场合不对,这么多王公、部院大臣都在呢,虽然是在开茶话会,联络感情,但也是个半正式半消遣的小朝会,你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开这样不雅的玩笑,就出格了。

叫德亨来说,就是一点政治情商都没有。

还有胤禵,这可是你亲哥,你听了这种“黄料”,不说替你亲哥开脱,反倒跟着笑,你啥意思啊?

巴不得亲哥倒霉是不是?

要不是康熙帝猜到胤禛彻夜是做什么去了,听到这样的玩笑话,说不得先入为主一下,认为胤禛是个耽于情色的人了。

胤禑和胤禄两个看看胤禛,看看德亨,又看看皇父,俱都低头喝茶吃点心,没说什么。

胤祄已经长成个十来岁的小少年了,开始知事了,他听出来这番玩笑话里的隐晦意思,上前将德亨拉到他和胤礼那里,小声问他:“九哥说的是真的吗?”

康熙帝:

扫了眼不省心的儿子们,又扫了眼眼观鼻鼻观心做佛爷的其他王公不远大臣们,见胤禛并没有因胤禟这玩笑话就恼了,稍稍满意了几分,问胤禟道:“九阿哥,你书读的怎么样了?”

胤禟傻眼:“哈?”

不是说老四呢吗,突然问我读书的事儿做什么?

康熙帝面上看不出喜怒,平平道:“朕问你:先之,劳之。何解。”

胤禟:

静,不大的暖阁里,挤挤挨挨坐满了人,胤禟却连别人的呼吸声都听不到,好像全体都在闭气一般。

这样就显的他呼哧呼哧的喘气声特别大。

胤禟终于后知后觉,他似乎,被皇父问责了。

脸一下子褪去血色,变的煞白,立即起身束手低头,请罪道:“儿子不知何解,请汗阿玛恕儿子罪。”

其他皇子,面上嬉笑之色也都褪去,端坐正色起来。

康熙帝点了胤禛:“四阿哥,你来解。”

胤禛道:“是。”

先说出处:“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

再解这话话中“先之,劳之”的意思:“儿子解:要为他人之表率。”

康熙帝:“再解。”

胤禛:“为君者,需三思而后行,所言所行,皆为臣子之表率,切勿轻忽。”

康熙帝勾了勾唇角:“再解。”

胤禛状似“无奈”的看了端坐上方宝座的康熙帝一眼,只好说的更加直白一些:“儿臣斗胆,汗阿玛的意思是要告诫儿子们,兄长要为下面的弟弟们做表率,一言一行不得轻浮无知,带坏了弟弟们。”

康熙帝这才满意了,指着胤禟的鼻子骂道:“你若不会说话,就多读书,明理、明德你都做不到,出来走动,岂不是丢人现眼!你若无事,就回府读书吧,朕这里没有用得到你的地方。”

胤禟“噗通”一声跪下,喊道:“汗阿玛”

胤禩也是面色大变,立即起身求情道:“汗阿玛,老九只是平时和四哥玩笑惯了,说话失了场合分寸,并没有轻浮之意。”又转向胤禛寻求佐证,真诚道:“四哥?是不是?”

胤禛看他一眼,并不做回答,而是道:“汗阿玛,九阿哥轻浮无知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这个做哥哥的,早就知道,并不以为忤。请汗阿玛以圣躬为要,莫要与他计较。”

其他皇阿哥也都起身,高低不一的附和道:“请汗阿玛保重龙体,不要与九阿哥计较。”

康熙帝冷声道:“既然四阿哥替你求情,你就归座吧。”对胤禩的求情没有做回应。

胤禟松了口气,叩首道:“儿子谢汗阿玛。”

然后归座,暗暗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彻底消停了。

这回,众人再看还在空地上站着的胤禛,眼神意味可就不一样了。

这位四王爷,要受皇上重用了?

他昨儿晚上一宿没睡,是干什么去了?

康熙帝对胤禛道:“你也落座吧。看茶。”

胤禛:“是,汗阿玛。”

然后站到了胤祉的下一位,胤禩起身给他让座,道:“四哥,您坐。”

胤禛面色平静无波:“嗯。”

胤禩下移,胤禟起身,胤礻我起身

所有的皇子都起身下移一个座位坐下,胤祄在后排,早就带着德亨移到下一个位子去了,无声舒了一口长气,对跟他坐一起眨眼睛,意思是吓死个人了。

德亨也无声叹气,要说这些皇子们,也就康熙帝这个做老父亲的能治的住他们了,唉。

人已经落座了忽视了德亨坐在了胤祄身侧康熙帝继续刚才的话题,对陈廷敬道:“《永乐大典》乃前明之典,如何适用于我朝。”

在德亨和胤禛来之前,康熙帝正在和这些王公、部院大臣们在喝茶吃点心闲话是否要重印《永乐大典》之事。

作为汉臣,陈廷敬当然愿意《永乐大典》问世,但作为康熙朝的臣子,他又不能以死明鉴前朝之典,所以,刚才,康熙帝问的时候,就只是提了一下,需重印,以彰显国朝文治。

康熙帝能有此说,也在他意料之内,所以,他回道:“皇上功高至伟,堪比汉武唐宗,如今国朝富庶,百姓归心,何不在大典之上,再添新章,以表我皇承上启下,继往开来之伟志。”

“说得好!”德亨大声赞扬,大力鼓掌起来,惹的所有人都去看他。

德亨起身,对康熙帝激动又不失恭敬道:“皇上,这才是老成之言。既有我新朝开阔无边的宏大气势,更有皇上厚德载物之宽广胸怀”

“咳哼。”前面的胤禛掩唇轻咳。什么驴唇不对马嘴的,你连老九都比不上了。

德亨顿时歇了吹嘘的意思,挠挠后脑勺,道:“总之,臣附议。”

康熙帝拿手指头点点他,恨铁不成钢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坐下。”

德亨:“是,皇上。”乖乖坐下。

胤祄拉拉他袖子,掩唇在他耳边道:“你刚才声音太大了。”都震到他耳朵了。

德亨跟他咬耳朵:“对不起。”

“咳咳。”坐两人前面的胤祹轻咳一声,提醒两人声音太大了。毕竟地方小,一丁点声音都显的很大。

康熙帝问其他人:“你们怎么看?”

众人只相互对视,并无开口之意。

康熙帝笑道:“只是闲话而已,何不畅所欲言?李光地,你先说。”

李光地先起身拱了拱手,以做臣礼,康熙帝压压手,让他坐下说,李光地坐下,才道:“皇上,臣附议德国公方才之语”见德亨在对面,从胤祹和胤礻我脑袋间隙里跟他作揖,就赶忙回了一个揖,继续道:“陈公所言,实乃谋心保皇之良策,只是,臣另有一言,可做补充。”

康熙帝感兴趣道:“快快说来。”

李光地:“刊印名目不能再叫《永乐大典》,需改换我朝名目才可,届时,还要请皇上赐名。”

康熙帝抚掌笑道:“此亦为老成之言矣。”

李光地起身再躬腰一礼,谢皇上夸奖。

坐下时,状似无意的和坐他上首的陈廷敬对视一眼,又自然的转开眼睛。

不管以何名目,所有的退让,都是让这部尘封的大典成功问世,不仅要问世,还要郑重其事、轰轰烈烈的问世。

为此,他不介意为新朝书褒赞之语、拍马屁之言,将当朝皇帝拍舒服喽。

康熙帝再问道:“其他人呢?”

揆叙道:“皇上,臣有不同看法。”

康熙帝道:“快说。”

揆叙道:“《永乐大典》成书于永乐朝,里面不乏赞扬前明之言辞,至我朝,如何能原封不动的直接刊印。臣建议,组织翰林院学官,重新编纂新典,此大典,方可为我皇所用。”

康熙帝眼睛大亮,笑道:“爱卿此言,甚好,甚妙”

德亨心下一沉,看着揆叙的目光都快凝化成刀子了。

揆叙后背一凉,奇怪四望,并未觉有意,便不在意了。

接下来,康熙帝又问了几个老臣的意见,除了揆叙,其他都是泛泛附议之言,算是给《永乐大典》的问世铺垫了一个基调。

可以刊印,但必须符合康熙朝的意识形态才行。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新年快乐哦这个不是存稿君嘻嘻

本来今天要早更的,但是呢,我在读李不白所著透过地理看历史系列之《大航海时代》,太有意思了,看的我根本停不下来,所以,更新晚了真心建议感兴趣的同学去读一读这本书,真的很涨知识哦

《论语》子路篇第十三:

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

子路问怎样治理政事。孔子说:“自己率先去做并且不辞劳苦。”子路请求孔子多讲一点。孔子说:“不要倦怠。”

第 225 章

既然已经确定重新编纂大典的基调了, 那么,谁做修纂总裁呢?

不是正在茶话会吗,气氛一时非常融洽康熙帝以为的康熙帝决定民主一回, 让大家推荐一位总裁出来。

推荐谁都行,票多者得。

没错,大家人手一张小纸条,施行记名投票。

就跟康熙四十七年那次立新皇太子一样, 当时德亨故意拖延着在塞外不愿意回来,没有赶上当时盛况,现在,倒是让他赶上一回。

德亨第一个想些的人就是陈廷敬,但是,看一眼对面一脸病气的陈廷敬,又将首要人选给按了下去。

若是陈廷敬晚生十年,或者身子骨再强健一些, 德亨一定会想法子促成他为新大典总裁之事。

但修纂新大典, 不仅需要深厚的学识,更需要强健的体魄和旺盛的精力。

修纂大典目的是弘扬, 不是要人命的。

除了陈廷敬,还能有谁呢?

李光地?温达?还是

看着对面一堆的老头子,德亨将目光移开,落在了正当壮年的徐元正身上。

徐元正,康熙二十四年进士,当时他二十出头, 绝对的青年才俊。

跟所有汉家学子一样, 徐元正考中进士后, 先入翰林院做了三年编修, 然后靠着文采和学识,成为康熙帝的翰林侍读、翰林侍讲、起居注官,接受皇帝的近距离考察。

若是皇帝觉着你还行,一般先从礼部学官、省科考考官、学政等一路做起,然后升至礼部侍郎,再以礼部侍郎为跳板,去六部三司任职。

此时轮任六部三司的话,起步就是侍郎,若是去御史台,就是副都御使,最后就是尚书。

期间,皇帝若是喜欢你,或者你做出了成绩,会给你加学士头衔,最后是大学士。

汉家学子,在清朝为官,最高的目标,就是大学士了。

德亨从六岁第一次在畅春园面见康熙帝开始,就与徐元正相识。那个时候,徐元正正是康熙帝的翰林侍讲,兼任起居注官。

据后来他跟德亨调侃时所说,德亨第一次面圣,所行所言,皆被他记载在起居注册上,德亨受封辅国公时,册文也是他操刀亲笔书写的,为此,他还在自己的诗集上赋诗一首,褒奖德亨人物钟灵毓秀,神童当世,他还将这诗拿给德亨去品评,问他写的怎么样。

德亨当时是茫然不知其所云的,认真读了诗,然后问他:“你这诗里写的是我吗?我怎么觉着是从哪个深山老林里走出来的小妖怪?”

被徐元正抱着肚子笑了好久。

八年时光,倏忽而过,就在去年十一月,徐元正已经是工部尚书了。

年五十一。

徐元正履历光鲜又顺风顺水,本人也十分的有文采,工诗文,现在已经著有《清啸楼草》一卷,《鸾坡存草》一卷,自己出钱油印了,免费散播给京中学子们,反响也很不错。

现在,徐元正唯一遗憾的,就是还没有加上学士头衔,但看他每天怡然自乐的样子,似乎也没有很在意。

德亨不止一次的调侃他:你不去皇上面前拍马,皇上怎么知道你的好呢?又怎么会对你另眼相待呢?

徐元正就哈哈大笑,说一些他志不在此的话来搪塞德亨。

但德亨心里知道,他这是文人风骨作祟,做不了阿谀奉承说违心话的事情,就跟那个被康熙帝提拔至一等侍卫就遗忘在脑后的鄂尔泰一样。

要德亨说,鄂尔泰才是真正的文人风骨,就算吃糠咽菜,也不去阿谀奉承走官,徐元正嘛,就是官途太顺风顺水了,没吃过什么苦,才能毫无保留的说他“志不在此”。

但不管怎么说,徐元正是个比较纯粹的文人,德亨愿意和他交好,他的私人生活上,也无可指摘之处。

而且,真正让德亨高看他一眼的是,他虽然娶了一个小脚夫人,但并不强制自己的女儿裹脚,挑儿媳妇时,也不以脚大小为标准。

他还曾经写文章批判汉家女人裹脚这种社会风气实在要不得,可惜,招致来其他文人的嘲笑,气得他回家一连作诗三首泄愤。

也是通过这样一件事,才让德亨觉着他可爱可敬起来。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德亨才真正和他走的近了。

朝中如徐元正这样的官员不少不考虑私人生活方面但德亨决定就选他了。

最大的原因就是,徐元正和他是好朋友啊,徐元正做总裁官,他说的上话。

为了给徐元正拉票,德亨偷摸着将自己的小纸条给胤祄看了,胤祄又招呼胤礼和两个亲哥一起投徐元正。

可惜是在康熙帝的眼皮子底下现投,没有搞小动作串联的机会,要不然,德亨一定去多串联几个。算算,在座的,他至少能串联三分之一呢,且不是如衍潢这样位高权重的八旗王公,就是如陈廷敬这样的大儒。

真是可惜了。

小纸条很快收上去,并且很快算出来计票来。很简单,因为这间屋子里拢共坐着的,加上康熙帝,也就二十多个人。

票数很平均:

揆叙6票

陈廷敬5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