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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元正5票

李光地4票

另外还有几个人得了1票的,可做忽略。

康熙帝一看到票数,基本就能判断出这些票数的来历。

揆叙不用说,都是胤禩他们一伙人投的,话说,居然只有6票,看来,在座的朝廷栋梁们,八爷党并不多嘛。

这让康熙帝心情更舒畅了些。

陈廷敬5票,李光地4票,两人的票数都很正常。

两人本就不分伯仲。陈廷敬多出1票来,也很好理解,毕竟已经乞骸骨的人了,硬是被皇帝返聘了来,你不投他,不是打皇帝的脸吗。

让康熙帝十分不理解的是徐元正,在座的,萧永藻还是大学士呢,不是应该选他吗?

徐元正是怎么冒出来的?

等看到投票的实名之后,康熙帝就哭笑不得了。

一看就知道十五到十八这四个皇阿哥,都是被德亨串联的,他们几个就坐一排呢。

康熙帝将陈廷敬和李光地放到一旁,他和德亨考虑的一样,这两人老了,他们可以作为顾问参与修纂大典,但做总裁官,恐是有心无力了。

剩下的,就是揆叙和徐元正。

康熙帝让魏珠将四人的票数公布于众,然后单独挑出揆叙和徐元正两个来,笑对在座众臣道:“朕嘱意这两人,但总裁官只能有一个,你们议一下,选谁合适?”

徐元正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候,着实愣了一下,周围的人都跟他道喜,他虽从容应对,但眼神仍旧是飘忽的,不敢相信他居然成了大典总裁的候选人之一。

而且是二选一。

当他看到德亨对他笑着比手势的时候,立即恍然自己的得票是从哪里来的,随即,就是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以及,稳稳的心安。

他不是孤军奋战,更不是无缘无故被顶上去的,他是有人支持的。

修纂大典,乃是天下文人梦寐以求的大事,馅饼既然已经落到他头顶半空了,他就不能让人半路截胡。

听到康熙帝让众人议人选时,徐元正深吸一口气,起身,行礼,大声道:“皇上,微臣,毛遂自荐,请任大典总裁官,请皇上成全。”

好!

德亨激动的一拳捶在手心上,不愧是他选的人。

就是给他长面儿!

揆叙原本智珠在握坐在座位上,因为他的票数最多,皇帝不直接选他,可就有些偏心了。

心下正嘀咕呢,看到徐元正如此行事,顿时面容一沉,也起身铿锵道:“皇上,奴才愿领大典总裁官一职。”又对徐元正不屑道:“徐尚书,你逾矩了。”

徐元正会怵他?

文人劲儿一上来,他不辩个输赢出来,他就不是翰林官儿。

“纳兰学士啊不,您已经不是学士了,你我同朝为官,同为皇上看好的新的大典总裁官,请问,下官哪里逾矩了?”

揆叙冷声道:“皇上是让在座的众位臣工同僚们选,你急着毛遂自荐,是怕众同僚选我,不选你吗?”

徐元正冷笑一声,反驳道:“你有自信,又为何拾我牙慧,向皇上自荐呢?”

窸窸窣窣的抽气声和忍笑声响起,文人骂人,那是一点脏字都不带啊。

揆叙怒道:“你”

“好了。朕让别人选,你们就等着别人选就行了,子贞也是一时文人意气而已,恺功你就莫要同他置气了。”康熙帝笑呵呵做和事佬道。

在遇到非触及他底线和逆鳞的事情上,康熙帝是很乐意做臣子们的和事佬的,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康熙帝让两人坐下,示意其他人畅所欲言,快点将总裁官给选出来。

此时已经过了正午了,按说已经到了康熙帝午休时间了,但老头儿现在正兴头上呢,魏珠看着给康熙重新上了点心和羹汤,康熙帝吃着这桃胶莲子羹很不错,就示意给所有人都上一份。

润肺,消火气。

很适合眼下这些大臣们,哈哈。

这回,以温达为先,开始说起自己欲选之人,以及为什么选他。

温达选的是揆叙,原因很简单,修纂大典,乃是定国朝根本之大计,自然要选一位满人。揆叙又不是拿不出手,为什么不选他。

然后,就是以陈廷敬为首的汉家臣子们,选徐元正。原因也很简单,论学富五车,自然是他们这些汉人。

这一点,命中了选揆叙人的要害。

揆叙和徐元正年龄上不相上下,都是壮年,但论学识嘛,众人不由自主的就向徐元正倾斜。

就算满人入关一甲子了,揆叙作为纳兰明珠的儿子,从生下来,肯定接受的也是最好的教育,但是,在文人学识之上,大家还都是有志一同的认为,汉人更占优势。

而且,人徐元正也不是没有出身啊,人家祖父往上是前明进士,父亲是顺治朝进士,他自己是康熙朝进士,儿子是康熙朝举人

人家妥妥的文人世家啊,人家祖上做进士的时候,纳兰家还带着部落人在深山老林里打野猪呢。

能比吗?

毫无悬念的,是徐元正胜出了。

因为在座的有一小半是汉臣,以及读汉家典籍的汉军旗官员,他们更愿意选徐元正,然后就是跟风德亨的一小部分人。

这些人加起来,以绝对的优势,压倒了选揆叙的人。

最后,新大典的总裁官人选

徐元正。

已经下晌了,人选已经定下来了,康熙帝就让众人都退下,他要休息去了。

众人鱼贯而出澹宁居,徐元正向揆叙道谢,换来揆叙一个冷哼,然后甩袖离开。

徐元正心情畅快的和陈廷敬等人一起回内阁,他们会在内阁等德亨去找他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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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6 章

德亨本来的目标是造船、南下、海运这些, 并不是修书,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行动,却是正好相反。

德亨整日混迹康熙帝特地在畅春园为徐元正带领翰林学官修书开辟出来的宫苑内, 围着新大典忙活,海运之事,反而变成以胤禛为主,向康熙帝和八旗王公、朝廷众臣们阐述、表明和主张了。

德亨这个首倡者, 似乎被隔离在外了。

这并不是错觉,德亨确实被隔离在外了,有了胤禛之后,但凡海运之事,康熙帝就没再想起过德亨,胤禛也很少来找他问询,每次德亨主动去给他请安的时候,也是问一些最近吃穿奴才伺候的怎么样, 修大典的翰林学官找的怎么样了, 有没有暗地里受欺负等等。

很少提海运的事情。当然,胤禛不提是因为目前事情都在他解决的范围之内, 若是有疑惑或者不能解决之处,集思广益,胤禛会去找德亨来帮忙出主意的。

毕竟,德亨向来是新点子最多,似乎任何事情在他这里,都能找到解决的方案。

这是被卸磨杀驴了吗?

并不是。

这是满人行事的规矩。

满人行事的规矩就是, 倚赖长者。

一是因为嘴上无毛, 办事不牢。别人见你一个十来岁二十来岁小年轻出来做事, 会轻视你, 然后欺负你,这就损失了作为首领的威信。若是出来一个三四十甚至五六十的做领头,那别人见了,会先敬重你三分,接下来事儿,就好办了。

二是这是时代规律。在没有网络和系统教育的年代,年长者,确实比年少者更有见识,更有智慧,简而言之就是,人家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别人不听有阅历的,难道听你个东西南北都不会找的毛头小子的?

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不只是书本上的一句文字,而是老祖宗几千年来总结下来的箴言,你直接拿来用就行了。

所以,放眼全朝,但凡担任要职、掌握实权的臣子,个个都超过三十岁,二十岁以下的,都在翰林院修书,间或受皇帝召见,接受一下皇帝的考核。

有例外吗?

有啊,衍潢就是一个。

但像衍潢这样少年继承亲王爵位还能在康熙帝面前混出头的就是例外。

话说回来,整个满清,从入关到现在,也就拢共出了衍潢这么一个少年真正掌权不做傀儡的铁帽子王。但衍潢能有今日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在织造局建设之初,他的角色更多的是作为掣肘简亲王雅尔江阿的存在,真正主事的,还是雅尔江阿这个年长者。

后来他能迅速站在了和雅尔江阿同等的地位,一个是因为雅尔江阿本人性情中的老好人问题,需要一个强硬的黑脸和他打配合;第二个就是雅尔江阿需要盟友,而不是一个受他摆布的傀儡,所以,他愿意扶植衍潢。

衍潢这才有机会从他手里站起来。

再说德亨。

德亨五岁上弄出来个风扇,结果,这台风扇只在他家里放了一个晚上,第二天被叶勤拿走,他就再也没见过这个风扇的面儿,风扇的后续也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被康熙帝委任风扇督造的人是叶勤,赏赐也是叶勤的,跟德亨这个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六岁上他弄出个洗羊毛出来,后来还弄出个羊毛织造、羊毛脂系列洗化、养护链条产业,表面上也是跟他本人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如果不是德亨自己一开始就选了衍潢这个少年铁帽子王为他做“代言”,就连暗地里的插手规划、分红等,更是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最好的结果是交给叶勤,最有可能的结果就是被以皇帝为首的宗室给霸占了。

后来德亨又入了胤禛府上读书,虽然是阴差阳错的,但按说,有这层关系在,应该没人占他的东西了吧?

并不是。

他后来不是又弄出个油印吗,结果,这油印最后不仅没能落到他手里,就连胤禛都没能握住。因为那个时候,胤禛也是二十来岁的年纪,还在府上读书呢,老子康熙帝动不动的就考核他学问,他自己也是处于弱势的那个。

这油印,最后是落在了当时已经为康熙帝办差的胤祉手上去了,就现在,胤祉还牢牢握着朝廷官方油印作坊呢,仍旧是跟德亨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后来德亨终于“禁闭”结束,可以出府了,自由了吗?

仍旧没有。

他跟随康熙帝春蒐,有傅尔丹、延信、隆科多等一众年富力强又经验老到的都统、副都统、銮仪卫使们保驾护航。到了北巡,更是严密,康熙帝亲自带他,还让一众翰林老头儿们给他讲书,那是一刻都没有脱离大人视线。

就算这两年他窝在小园内搞橡胶实验,那是因为小园位置本身离畅春园和圆明园不远,离衍潢的八旗护军范围更近,康熙帝巡视京畿从他门前走,胤禛来回京城、随驾、办差也从他门前走,京中有交情的老人们更是时不时的派人来看望。

另外,小园里的护卫也分好几拨人,有康熙帝的,有胤禛的,有四福晋的,有叶勤的,有衍潢的,甚至胤祥还将自己手下的包衣送给了德亨,让他随便使用。

这些人换班的时候,是需要先去自家主子跟前报备的,大家都好奇德亨窝在小园里在搞什么,虽然侍卫们看不懂,也说不清楚,但只是听个乐子是可以的。

好不容易将橡胶轮胎弄出来了,但康熙帝将制造橡胶轮胎的事情交给了造办处,寻找橡胶的工作交给了两广总督,种植橡胶的差事交给了福顺。

德亨前几天还在内阁“偶然”看到了一封诏书,康熙帝给两广总督下旨,让他们寻找葡萄牙商船,让他们告知葡萄牙人,转告葡萄牙国王,可以派使节北上面见皇帝。

按说有了三年前俄罗斯使团之事,联系葡萄牙国王这件事,德亨有权知道吧?

并没有。

康熙帝压根就没想着让德亨知道,不是康熙帝对德亨有意见,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德亨并不负责橡胶事务,凡是有关橡胶之事,都不需要他知道。

你看,到最后,橡胶这件事情可以说跟德亨半点关系都没有了。

德亨真正负责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组建并维系俄罗斯学馆,他是馆长。

在康熙帝眼中,德亨只是个名誉馆长,真正做事的,是他派去的官员。好在,这个官员,其实是德亨自己挑选的,算是听德亨的指令做事,德亨这个馆长才能做到名副其实。

这也跟康熙帝从本质上就不在意这个学馆有关,要是这个学馆跟国子监一样,你看德亨能不能做到一言堂。

在康熙帝眼中,德亨还是个孩子,还需要他保护、需要他教育的小孩子,这也是德亨偶然在他面前说一些出格的话,做一些出格的事,能不获罪的根本原因。

他是皇帝,还是长辈,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呀,小孩子不学好,都是老四没教好。

他要是生气,去罚胤禛就行了,他是不会罚德亨的。

这也是胤禛从盛京急速赶回来,一听到“德亨”二字就犯紧张的最大原因。

家里小子闯祸了,他这个做阿玛的,得负主责、甚至是全责啊,他能不紧张吗?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海运这件事,德亨是始作俑者,是首倡者,但到最后,很可能跟之前一样,会有人去做,但主事人,不会是他。

他今年也只有十四岁,能做什么啊。

你不是爱掺和修书的事儿吗,去兴庆苑和那群老头儿们修书去吧,看那群老头儿怎么“之乎者也”的教你做人。

兴庆苑就是康熙帝特地划出来,给徐元正他们修大典用的。《永乐大典》就摆在兴庆苑正殿,供人翻阅、借鉴。

但对德亨来说,眼前修大典才是最重要的,那什么海运,康熙帝坚持拿到朝堂上去议,那就议吧,看你一年半载的能议出个什么来。

所以,在胤禛和王公们、朝臣们辩论的嘴皮子都磨薄了一层时候,德亨正在和陈廷敬商议怎么给新大典编目录。

《永乐大典》的目录,德亨不做评价,中国的典籍编纂自有其独到之处,但能不能更精进一些、更简单一些、更便于查阅寻找呢?

康熙帝找陈廷敬问过一次对海运的看法,陈廷敬没表达任何说法。他跟康熙帝请求,他自觉没几年好活了,他想将最后的时间和精力,都留给这部新大典。还请皇上成全。

康熙帝无法,只好成全了他。

德亨请旨,专门在兴庆苑内留出一个房间来,布置成陈廷敬的起居房,又让御医定时来给他看诊,陈廷敬就这么住在了兴庆苑内。

如果不是徐潮回乡了,德亨一定会将徐潮给拉进来一起修大典。

说到编目录,又想起文华殿内那好几书架的废纸一样的杂书,德亨便顺嘴说了修建国家图书馆的提议。

德亨只是顺嘴一提,陈廷敬却是沉默畅想良久,最后才深深叹息,捶着自己的胸口遗憾万分道:“恨不能多活十年啊!”

德亨给他吓了一跳,忙给他拍背顺气道:“您别激动嘛,您才七十多,好好养着,活到八十多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陈廷敬摇头,无奈道:“老夫身子骨儿什么样,老夫自己心里知道,难,难啊。”

德亨挠挠头皮,看了眼正殿方向,问他:“那您舍得那一屋子的书?里面还有好多孤本您都没看过吧?”

德亨这样一说,陈廷敬顿时就忘了“风烛残年”的事情了,忙道:“还有十多本听都没听说过的呢,被李光地那老家伙先借走了,哎哟那老家伙,不会是想手抄一本,才借了这么久都没还回来吧?不行,我得去问问他去。”

德亨真对这些爱书如命的大儒们没法子,只得派个人去替他问问李光地,借的书什么时候还回来,陈廷敬不能走,新目录他们还没商议出个结果出来呢。

徐元正那边更忙,他得根据德亨提出来的要求,筛选参与编书的人手,筹备修书班子:不爱惜书本的不能要,咋咋呼呼不讲卫生的不能要,不服从管教的不能要

类似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多着呢。

德亨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完全将大选的事情抛之脑后。

等大选都结束了,他才知道,各家格格花落谁家。

没有意外的,德亨亲近的人当中,胤禛得了一个格格,弘晖得了一个格格,德隆得了一个福晋和一个格格,衍潢得了一个格格,阿尔松阿得了一个觉罗格格做嫡福晋

胤禛的这位格格,就是年羹尧的妹妹,年氏。

当然,其他皇阿哥也被康熙帝指了一个或者两个格格入府,包括被圈禁的胤禔和被废太子位现在的光头二阿哥胤礽。

康熙帝给儿子们指格格的目的很简单,一是为爱新觉罗家开枝散叶,二是分化、拉拢八旗势力。

尤其是那些身居高位的满洲、汉军世家,他们家中的女儿,不是入了康熙帝的后宫,就是入了诸皇阿哥的府邸。

年氏是镶白旗汉军,在康熙四十八年晋封诸王时,康熙帝趁机就对八旗再做调动和划分,将年氏所在佐领,分到了胤禛府下。

理所当然的,为了帮助儿子进一步掌控这些旗下势力,康熙帝将年氏指给胤禛做格格。

与年氏一样遭遇的女孩儿还有好几个,都入了胤祉等皇阿哥府上,在此不做细说。

只说让德亨意外的。

让德亨意外的是,弘晖和德隆一样,不仅得了一个格格,康熙帝还给他指了嫡福晋。

德隆康熙三十三年生人,今年已经十八岁,到了娶妻的年纪了,此次大选,一定会有一个是他的嫡福晋,这是大家的共识。

康熙帝又给他指了一个格格,是因为大婚礼仪繁琐,就算流程走的再快,一两年内,德隆都不一定能娶上媳妇。

所以,康熙帝贴心的又给他指一个格格,不用大婚,直接抬进府里,可以立即洞房。若是想操办的话,也可,人指给你就是你的了,都随你意。

但弘晖不需要啊。

虽然准嫡福晋年纪比他小一岁,但弘晖也才十五岁,他完全可以等着和准福晋大婚,不需要格格。

但康熙帝就是指了,只能说,康熙帝特别喜欢这个皇孙,不愿意让这个孙儿受委屈吧。

另一个让德亨意外的是,弘晖的嫡福晋,就是阿尔松阿跟德亨说的侄女儿,阿灵阿的嫡长孙女。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哟

第 227 章

阿尔松阿的侄女儿, 暂且先以钮祜禄大小姐做称呼。

虽然钮祜禄大小姐的生父阿尔本阿是庶出子,但他是阿灵阿的长子,占了一个“长”字。

她的生母瓜尔佳氏, 是鳌拜这一支之后,和简王妃瓜尔佳氏是族亲。鳌拜是被康熙帝圈禁死的,但鳌拜的儿子被康熙帝放了,还委任了朝职, 不存在政治问题,瓜尔佳氏出身上无碍。

她自己出身更好,在长房这边,既占嫡,又占长,在阿灵阿这里,这是家中第一个嫡长孙女,下面各房所出, 皆是她的弟弟妹妹。

按之前阿尔松阿跟德亨说的, 他的这个侄女儿,就是皇孙也配得。

和胤禛府上的钮祜禄格格根本不能做论比。

现在, 这位钮祜禄家的大小姐,果然配了一位皇孙,就是弘晖。

最妙的是,弘晖和这位钮祜禄大小姐,不存在血缘关系,却存在祖辈上的亲戚关系, 德妃乌雅氏和阿灵阿的嫡福晋乌雅氏是亲姊妹。

按照老话说, 这叫亲上加亲。

四福晋对这位儿媳妇很满意。出身上满意, 品貌上满意, 也在德妃那里见过,浅浅相处过,温柔小意,性情上也很满意。

德妃也很满意,乌雅氏是包衣,因为她封妃才被抬旗,钮祜禄可不是。这是满洲著姓,出了多少位高权重的人物啊,算是满清老牌世家了。

德妃自己的出身不能选择,但皇帝给她指了一位著姓孙媳妇,这让她的心重重放在了肚子里,同时,面儿上倍觉有光。

果然,皇上对她的恩宠,面老色衰而不变。

阿灵阿福晋乌雅氏携儿媳、大孙女入宫谢恩这一日,德妃广邀四宫,请贵妃、惠妃、荣妃、宜妃来与她一起招待孙媳妇儿,美其名曰“大家伙儿一起热闹热闹”。

德亨实在好奇这位钮祜禄大小姐什么样子,就硬是跟着四福晋一起进宫,弄的一起进宫的弘晖都不好意思了。

所有人,都忘了,弘晖还被指了一位小格格呢。

再说这位小格格,栋鄂氏,就以栋鄂格格称呼。

这位栋鄂格格,是胤祉嫡福晋娘家侄女儿。

说栋鄂氏大家可能有些不明所以,但,栋鄂氏,在当朝文书当中,也写做董鄂氏。

说起董鄂氏,你第一个想起的是谁?

没错,就是那位将顺治爷迷的七荤八素的董鄂皇贵妃、追封孝献皇后的董鄂氏。

这位栋鄂格格,就是这位孝献皇后娘家后辈。

只是因为是庶出,所以,被指做皇孙格格,而不是嫡福晋。

按照礼仪,被指皇孙嫡福晋的,大选完之后,要出宫回娘家,等待钦天监算出大婚日期,然后三婚六聘的缓缓走流程,按照正妻的礼仪从正门嫁入雍亲王府。

但被指做格格的,都不用回娘家,直接从待选宫里抬入雍亲王府,然后选个日子洞房就行了。

操不操持礼仪,全看弘晖重不重视。

因为栋鄂氏毕竟不是一般小门小户的,所以,内务府喜嬷嬷,来德妃这里回话,问德妃要不要给这位格格训话。

今日是见正经孙媳妇的好日子,德妃当然不见。

但是吧,你当贵妃、惠妃、荣妃、宜妃她们是你手里的泥巴,听你的话任你玩弄呢?

惠妃这个已经闭宫好几年的都被你三顾茅庐的请出来了,现在,你说不见就不见?

呵,大家伙儿,热闹热闹嘛。

于是,四福晋带着弘晖、德亨、依尔哈、萨日格、鸣晓进宫去永和宫见亲家太太和准儿媳这日,和这位栋鄂格格走了个对面。

栋鄂格格,从年纪上,比弘晖大了一岁,康熙三十五年生人,今年十六岁,真正花朵般的年纪。

那小脸儿,不施粉黛,白里透红,在春日阳光照耀下,自己就会发光,比那春日刚盛开的牡丹花儿还要招人。

只一眼,就将弘晖给看呆了。

当然,德亨也没好到哪里去。

有一说一,这位栋鄂格格,真的是德亨曾经见过的所有男孩女孩中,容貌最出彩的一位了。

依尔哈、萨日格、鸣晓三个,更是看的张大了嘴巴,巴着四福晋的衣袍偷看她,那小表情儿,蠢毕了。

德亨见到她们这样,忙收拾自己的表情,一副也不过如此的样子,镇定的不得了。

带栋鄂格格来拜见德妃的喜嬷嬷见到四福晋一行还挺高兴,以为是难得的缘分。

喜嬷嬷跟四福晋介绍,这位栋鄂格格,就是被指婚府上的格格,然后让栋鄂格格给主子婆婆和未来主子、主子小叔、主子小姑们行礼。

不知道是不是紧张的,栋鄂格格眼皮子都不敢抬一下,小手紧紧的攥着手帕,在喜嬷嬷的指使下,让行礼行礼,让磕头磕头,跟个提线木偶似的。

德亨心下不忍起来。

今日他们进宫是来做什么的?

是来见弘晖的未来嫡福晋的,这位栋鄂格格这个时候出现,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德亨在弘晖耳边耳语几句,弘晖点头,问喜嬷嬷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去?”

喜嬷嬷笑吟吟道:“永和宫贵主儿要见一见栋鄂格格,奴才正要带她去呢。”

这一听就不是德妃的意思,若是真要见,也该错开来,不会选今天。

所以,弘晖对四福晋道:“额娘,您看,日头不早了,祖母未必还有功夫儿见她,不如就打发了吧。”

四福晋是知道今日德妃宫里什么情况的,就颔首,对喜嬷嬷道:“今儿额娘忙碌的很,没空儿见人,就让栋鄂氏在这里朝永和宫方向叩头,然后着人抬雍亲王府里去吧。”

喜嬷嬷一时犹豫不已,却见栋鄂格格立即跪地福礼,道:“奴才遵命。”

德亨明显感觉到她松了口气的样子,证据就是她没刚才那么紧张了。

喜嬷嬷无法,只好给她指了永和宫的方向,在四福晋、弘晖和德亨的见证下,栋鄂格格朝着永和宫的方向三跪三叩行了大礼,然后又跟四福晋磕了一个头,然后对弘晖行了蹲福礼,然后对德亨和依尔哈她们行了屈膝福礼,然后等着喜嬷嬷给她引路。

她现在就可以出宫、坐轿、去雍亲王府了。

想也知道,雍亲王府的正经主子不是在畅春园,就是在宫里,她一个刚被指婚的格格在主人不在的时候被抬进府,会是一种怎样的羞辱。

四福晋是正室,又是在看准了准儿媳的情况下,天然的对栋鄂格格这样美丽到让人挪不开眼睛的女孩儿不喜欢。

她没给栋鄂格格第二眼,抬脚就带着儿女们朝永和宫走去。

德亨给弘晖悄悄使眼色,弘晖不明所以。

德亨无奈叹气,将他拉离了队伍,悄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弘晖没动,反倒狐疑的看着德亨。

德亨奇怪:“怎么了?快去啊,再耽搁人就走没了。”

弘晖:“趁她还没入府,你要是喜欢,我去跟汗玛法说,让他将人指给你如何?”

德亨大惊失色,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你什么意思?!”

仔细分辨他面上神色,居然是认真的,德亨更加惊恐了。

以及,一些心理不适。

一个好好的女孩儿,被人推来让去的,只是因为有一副好容貌

弘晖见他如此,就语重心长道:“从小到大,我就没见你对哪个女孩儿多看一眼过,这位栋鄂格格真乃绝色,你若是喜欢她”

“我一点都不喜欢她,真的,弘晖,我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她,你信我!”德亨都要哭了,连忙抢白道。

这是什么事儿啊!他就是发一回好心而已。

栋鄂格格不该是这样的待遇,她今日这样进府,她以后在雍亲王府的日子要怎么过啊。

这位栋鄂格格一定是被人坑了。

弘晖想不到的,德亨替他周全一下,居然让弘晖误会了。

栋鄂格格是很漂亮,但他此举,真的无关她漂亮与否。

弘晖狐疑:“真的?咱们是兄弟,你可别跟我客气。”

德亨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真的,真的,真真儿的,比真金还真!!”

弘晖见他不是勉强的样子,就叹气道:“那好吧,我去关照一下。”

都说了这会子话了,人早就走了,德亨拉住他,叹气道:“算了,这会子你追上去,再回来,娘娘那边该问了。咱们快去永和宫吧。”

弘晖觑着他的面色,道:“那栋鄂格格那边”

德亨拉着他快步走,道:“随她吧。”

德亨已经反应过来了,在这个时代,他作为外男,对兄弟家的小格格过于关注,已经出格了。

他自己不会如何,恐怕会对那位栋鄂格格不好,若是让弘晖心里起了疙瘩,那才是害了她。

现在,若真为栋鄂格格好,德亨的最好做法就是对她不闻不问,不在意,不留神。

但是,弘晖心里终究在意起来。

不过不是因为对兄弟有的没的,而是对栋鄂格格些许的愧疚。

如果德亨不说,弘晖没觉着有什么,现在德亨说了,他就觉出味儿不对来了。

府上都没个正经主子

但时机已经过了,只能作罢,想着等回府以后再弥补她好了。

永和宫这边,钮祜禄家的两位夫人,带着钮祜禄大小姐早就到了,见到四福晋,纷纷起身请安。

四福晋笑吟吟上前,握住钮祜禄大小姐的手,柔声道:“快起来吧。”

把个德妃、惠妃她们看的笑的前仰后合,这个说“可是看上了”,那个说“果然婆媳一家亲”,还有说“这哪里是儿子娶媳妇儿,是婆婆娶媳妇儿呢”

整个宫中,顿时欢声笑语一片。

弘晖和德亨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作者有话说】

没有啦

第 228 章

钮祜禄大小姐是个标准的淑女, 与其夸她长相漂亮,不如说她品味高级。

浓淡相宜的妆容和未婚女子标准的齐刘海发型,将她的面部添补的恰到好处。

发间有珍宝珠翠, 佐以淡雅秀美的绒花,富贵又雅致。

传统直筒旗袍并不出彩,但她在脖颈、门襟、手腕上分别装点小饰品,让衣裳显的活泼而不累赘。

相比于栋鄂格格美貌上的冲击力, 钮祜禄大小姐的美就含蓄幽远许多。

难怪四福晋会这样喜欢她,她符合这时代不管是男女还是满汉所有人的审美。

像是一个精心雕琢包装完美的艺术品一般,一朝展现在人前,惊艳看到她的所有人。

但,这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并不是木偶娃娃,钮祜禄大小姐有自己鲜活的一面。

比如,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 她对自己未来的夫婿弘晖很好奇。

她很想看一看弘晖, 但她从没有一次是直接看弘晖的,都是半侧着脸, 用眼角去瞄他。

她很想和弘晖说一说话,但一次关于弘晖的话题都没回应过,只是在旁低头羞涩的听大人们说。

对大人们她是温顺矜持服从的,但对未来小姑子们,她就又展现出大姐姐包容爱护和健谈的一面。

维持和谐不让冷场是所有贵女必修一课。

“玲珑妹妹说话儿声音真好听,像是泉水击石一般悦耳。”

“萨萨妹妹眼睛真好看, 像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玲珑妹妹正在学琴吗?我看过一本琴谱”

“萨萨妹妹的荷包做的好生精美”

夸!

在这位钮祜禄大小姐眼中, 依尔哈和萨日格简直无处不好, 哪里都能被她挑出优点来, 大夸特夸,还夸的不重样儿。

直将依尔哈和萨日格两个夸的眉开眼笑的,虽然她们日常跟四福晋出去走动的时候也常被夸,但被未来亲嫂子这样夸,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贵妇夸人这项技能点,钮祜禄大小姐已经点满了。

大家聚在一起,点心是一定少不了的,但永和宫上的点心,应该说宫中所有点心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高糖。

依尔哈和萨日格、鸣晓也很喜欢甜食,但她们从小受德亨耳提面命影响,她们每日摄入糖分量是受控制的,比如宫中所制白糖糕,一人一天只能吃半块,通常情况下,依尔哈和萨日格都是和别人分着吃。

来永和宫次数多了,两位格格的小习惯就被宫中伺候的宫女们记住了,所以,在给两位格格上的所有点心当中,加了一把小银刀。

鸣晓将一方白糖糕上下左右各切一刀,将一块白糖糕分成了四小块,每一小块刚好是一口的量,依尔哈和萨日格用小叉子叉了一小块放入口中,慢慢品尝。

钮祜禄大小姐以团扇微遮唇,笑赞道:“妹妹们用点心也这样秀气。”

她也喜欢吃白糖糕。但这白糖糕上撒了一层糖粉,不管你是用手拿着吃,还是用叉子叉着吃,一口吃不完,咬下的那一刻,糖粉就簌簌的向下掉。

在自己房间里,她怎么吃都行,但在这宫里,对做客的人来说,这白糖糕就是摆着好看的,那是千万不能真吃的,容易失仪。

她能吃的,只有绿豆糕、红豆糕这种不容易掉渣又不容易粘牙齿的糕点。

依尔哈笑眯眯道:“采采姐姐有所不知,这都是小哥的规矩,非要我们一天只能吃半块糖糕,这哪里够吃呢?只得细细的分着吃了。”

钮祜禄大小姐闺名“采采”,取自《诗经.蒹葭》篇章中“蒹葭采采,白露未已”这一句。采采,意为众多稠密的样子。是一个寓意很好的名字。

就在刚才,三人已经互换了闺名。

采采听了依尔哈的话,不自知的眼睛亮了起来,面上却是迟疑问道:“您说的小哥”

弘晖不是府上大阿哥吗,依尔哈该称呼大哥才是,不会是小哥。

小哥一定另有其人。

依尔哈忙解释道:“小哥是说我德亨哥哥,我们府上还有一位二哥,叫弘昀,为做区分,我管我大哥叫大哥,管德亨哥哥就叫小哥。”

“他们两个好的就跟亲兄弟一样。”最后做补充。

看德亨能跟着四福晋进永和宫就知道,这位德公爷在雍亲王府,那不是一般的有排位。

采采对德亨并不感兴趣,只打算以后敬着一些就行了。

采采:“原来如此。你大咳,我也会做白糖糕,等回头,我做了给你们吃?只是,不知道我的手艺会不会合两位妹妹的口味?”

你喜欢吃白糖糕,你大哥弘晖也喜欢吃吗?他若是喜欢,会喜欢什么口味的?甜一点的?不甜一点的?糯粉多一点的还是藕粉多一点的

若是不喜欢,他喜欢什么样的糕点?

在这样的场合,淑女会将要说出口的话在舌尖打好几个转儿,三思之后,再语气平缓的说出口,力求不出错。

怎么会存在这么明显的口误?

刚才那一声口误之下的轻“咳”,就是一个话里有话的暗号,一般情况下,大家都能听得懂,接下来话的重点在口误的那个“他”字上。

但显然,依尔哈才六七岁的年纪,这种贵女间用暗号谈话的方式她还没开始修炼。

萨日格也没修炼,但萨日格聪明,她意会到了。

依尔哈刚想说“我不挑”,就被萨日格用胳膊肘碰了一下,顿时张开的嘴就又合上了。

萨日格努力笑的不要那么促狭,道:“弘晖哥哥不喜欢白糖糕,他口味清淡,嫌白糖糕太甜了。”

说完就又叉了一小块白糖糕送入口中,看着采采只笑不说了。

依尔哈眨眨眼睛,她似乎明白了,又似乎没明白。

采采立即放下团扇,亲捧了茶给她,笑道:“好妹妹,快用些茶,压压点心,润润喉咙。”

快喝茶,喝完快点说。

萨日格见这位大小姐果然上道,接过茶,饮了一口,然后让采采凑过来一些,跟她小声道:“我跟你,弘晖哥哥喜欢不喜欢”

依尔哈也凑过去,时不时的补充一两句做注脚。

采采听她们两个说话,游鱼戏莲团扇下面的小脸表情丰富极了,一会眯了眼睛轻笑,一会睁圆惊讶,一会若有所思,一会频频点头

眼睛却是一次都没朝弘晖这边瞥一下的,端庄正经的不得了。

就坐对面的弘晖耳根子都红透了,双方就隔了中间一米多宽的过道,对面说什么话他听不到啊,就算你用团扇挡着,就算你们头对头的说“悄悄儿话”,他也能听的到。

未婚妻她、她

她怎么这么大胆!

一刻都不能等的,就在永和宫里,当着大家伙的面儿,跟他的妹妹们打听他喜欢吃什么样的糕点!

德亨见弘晖恨不能用脚趾头挖个洞钻进去的样儿,肚子都要笑破了,端着茶碗的手都在轻轻的颤抖,一口都喝不下。

他怕忍不住将喝进去的茶水给笑喷出来了。

这位未来大奶奶,性子也太可爱了些。

他可以百分百的肯定,她就是做给对面的弘晖看的:

虽然碍于礼教我不能跟你说话,都不能正眼看你一眼,但我的注意力可是一直在你身上呢。

本小姐对你有意思,你感觉到了吗?

她就是这个意思。

今日的男女主角就是弘晖和采采,看似德妃她们都在说自己的话,但她们有一半的眼睛,都分在两人身上呢。

将两个小儿女如此,都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打起了眼神官司。

那是一句调侃的话都不能说出口的,怕两个孩子害羞之下,好事变坏事了。

德妃笑道:“弘晖,我院子太平缸里养的锦鲤有点不大精神,你去替我看看去。”

弘晖如蒙大赦,立即站起身来行礼:“是,娘娘。”

闻弦歌知雅意。就在刚才,钮祜禄夫人跟德妃说了,采采擅养鱼,而且,永和宫怎么会有“不大精神”的锦鲤,所以,这是一个借口。

钮祜禄夫人就说了:“禀娘娘,奴才孙女儿在养锦鲤上有些心得,不如让她去给娘娘看一看?”

德妃忙道:“再好不过了。采采?”

采采忙起身福礼:“娘娘。”

德妃笑道:“好孩子,你随弘晖去,帮我看看那锦鲤怎么了,可好?”

采采恭敬应道:“奴才谨遵娘娘懿旨。”

德妃笑眯眯:“弘晖,快带采采去吧。”

弘晖:

德亨目送弘晖同手同脚的带钮祜禄大小姐看那“不大精神”的锦鲤去了,等两人出了门,呲溜一下来到依尔哈和萨日格这里,八卦兮兮问两个妹妹:“你们觉着这位大嫂怎么样?”

依尔哈先小声道:“说话怪好听的。”

萨日格摇头晃脑:“是个有手段的。”

德亨忙小声道:“你该夸她为人和气圆融。”

萨日格受教小鸡啄米点头,又道:“果然是大家族教出来的,说话绕弯子,还怪好玩儿的。”

周围人都是德亨这样说话做事打直球的,不需要萨日格动脑筋就能明白什么意思,这一下子来了个爱绕弯儿的,跟猜谜语似的,萨日格就觉着很有趣儿。

依尔哈苦恼道:“她这样说话,我都听不懂,以后可怎么办?”

萨日格劝慰她:“多听几次就能听懂了,或者等她过门了,你跟她说,你听不懂弯话,让她说直话好了。”

依尔哈将信将疑:“这样可以吗?”

萨日格:“为什么不可以,你可是王府格格”

德亨:

知道了,经过初步相处,妹妹们也很喜欢这位钮祜禄家的大小姐。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今天财神有没有到我家我不知道,但大姨妈是准时到了,断断续续写了一天就写了这些。选秀的事情就这么多,明天开始进入航海正题了,就目前来说,小说中出现的每一个人都是有用的,尤其是占据篇幅写其来历和性格的,以后都会有用,大家不要觉着啰嗦和水,作者真的没有在水文哦

第 229 章

从永和宫回王府路上, 德亨时不时的就要看一眼弘晖,想看出他对这个媳妇儿什么看法,或者是否满意。

但很可惜, 弘晖似乎得了胤禛的衣钵,修炼了某种喜怒不形于色的神功,不管德亨怎么看,除了一张云淡风轻的脸, 什么都没看出来。

只有在进王府那一瞬间,他才从弘晖脸上看出一种“沉重”感,德亨顿时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刚进门的小格格等着他去宠幸呢。

德亨很不厚道的哈哈大笑起来,弘晖恼羞成怒瞪他一眼,恨恨道:“等你有这么一天,看我怎么笑话你。”

德亨笑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有这么一天的。”又调侃道:“哎哟, 洞房花烛夜, 金榜题名时,你今晚小登科, 什么时候请酒啊?”

走在前面的四福晋听到了,回头对弘晖道:“栋鄂氏不是小门小户的,不可轻忽了,她人虽然进府了,并不是说就是你的人了。等你阿玛回府了,我跟他请个吉利日子, 你们再圆房。”又说德亨:“你也老大不小了, 该懂些避讳了, 别什么话都往外说, 让人听了不像样。”

两人乖乖低头应道:“是,额娘,儿子知道了。”

看着两个乖儿子,四福晋满意点头,吩咐道:“我这里不用你们了,你们回东院儿歇息去吧。赶明儿,你们还要随我去端静公主府贺喜呢。”

“是。”

两人一直等四福晋走的看不见背影了,德亨才小心跟弘晖道:“额娘似乎不喜欢栋鄂格格?”

四福晋刚才那番话的意思是,栋鄂格格虽然进府了,但你们别说洞房了,就连见面都不行。要等胤禛回府之后,算出个吉利日子来,办了酒,两人才能正式洞房,成为两口子。

看似是对栋鄂格格的重视,但这个吉利日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呢?

新娘都进府了,还不让新郎官见面,这怎么看,都不像是隆重的样子吧?

弘晖却是大大松了一口气,道:“我现在才发现,后宅这些事儿太磨人了,还是都交给额娘管吧,我都听额娘的。”

德亨:

德亨悄咪咪问道:“你是不是被钮祜禄家的大小姐给吓到了?”

“怎么会!我会怕她?”弘晖矢口否认。

德亨:“弘晖,你太刻意了。你不用这么认真的,真的。”

弘晖恼羞成怒:“好啊你,你今天是不是就不让我痛快了?”说着就要去挠他痒痒肉,德亨边逃边躲,喊冤道:“我都是为了谁,我都是为了谁哎哟,明天还得去给乌苏苏贺喜呢,你下手轻点啊”

这次大选,几乎所有适龄皇孙和宗室子弟都被指婚了,比如废太子的长子弘皙,胤祉府上的弘晟,胤禛府上的弘晖,胤祺府上的弘昇

这次大选,也可以叫做皇孙媳妇大批发,凡是生于康熙三十七年之前的适龄皇孙都被指了嫡福晋。

到了四福晋现在的地位,能让她亲自去府上贺喜的少之又少,去端静公主上贺喜,除了贺端静公主嫁女之外,还要贺女儿嫁回了皇家。

乌苏苏被指给了弘皙做嫡福晋。

和弘晖一样,弘皙除了被指乌苏苏做嫡福晋之外,还另外指了一个汉军旗秀女做格格。

从这次给小辈指婚上,可以看出未来朝廷权利主体动向发展。

自从顺治朝开始,皇后就跟蒙古无缘了,到了康熙帝,一连死了好几任皇后,但没有一个是蒙古贵女,到了给儿子们指婚,除了十阿哥胤的原配嫡福晋来自草原,其余儿子,都是满洲著姓出身。

反倒是给铁帽子王们指婚,嫡福晋和侧福晋,大多是出自蒙古诸部。

反向来看,凡是被指婚蒙古贵女的,基本上与皇位无缘了。

所以,废太子废了,而且是废的彻底。废太子没有嫡子,他的长子弘皙被指婚蒙古贵女,和显亲王衍潢一样,都是公主之女,算是宗室王公的待遇了。

同时,康熙帝也给出了个信号,虽然二阿哥胤礽不是太子了,现在也还圈禁着,但他的儿子和其他皇孙一样,各种待遇上不会多,但也一分不会少。

只是,到底是不一样了。

乌苏苏虽然身份上是公主之女,但是养女,她的父亲被康熙帝圈禁了,她的长兄跟她不是一个生母,她的养母端静公主,本身也不如端敏、荣宪、恪靖这些公主受宠和受重视,虽然有个兄长敏珠尔喇布坦,但敏珠尔喇布坦并没有受袭郡王爵位,年纪也还小,当差有限,更别提功劳

所以,在家世实力上,乌苏苏比不上钮祜禄采采,这也是临指婚前,端静公主甚至要将乌苏苏给德亨做侧室的玩笑话都说的出来原因。

再说格格,弘皙的格格是个平平无奇的汉军旗秀女,这个不多做解释,弘晖的格格是胤祉的内侄女儿,栋鄂氏也是满洲大姓,能比吗?

弘晖这一正一副配置,直接甩胤禛当年大婚时候三条街去。

这也就难怪德妃会兴高采烈的将四宫都请到永和宫,一起接待钮祜禄采采了。

实在是,康熙帝太给永和宫面子了。

经此大选之后,京中势力发生了微妙的扭转,胤禩前所未有的感到了喘不过气来的压力,这就是后话了。

德亨对弘晖娶媳妇的事儿参与不多,事实上,各府摆酒庆贺的宴席他也几乎都没有参加,他刚到端静公主府没一会,就被胤禛给叫到了畅春园。

康熙帝让皇子们参赞政事,各有负责。

以前胤禛在工部给兄弟王公们盖房子娶媳妇,后来就负责修补城墙,再后来就是修补河道,这两年,随驾办差种类就多了,甚至包括了祭祀祖宗、天地等,前些日子,他又主张海运运粮运银,所以,现在内阁一有关于海盗、捕鱼等折子,就都先拿来给他看。

端静公主带着儿子女儿目前就住在畅春园里,所以,德亨到内阁到的很快。

内阁人不多,因为大多数人要么在兴庆苑修书,要么都跟着康熙帝巡视京畿去了。胤禛这次没去,他留下来看家。

胤禛拿了几个折子给德亨看。

有东京辽阳驻扎总兵上的折子、有山东登州驻扎将军上的折子、有浙闽总督范时崇上的折子、浙江巡抚黄秉中上的折子、福建将军祖良璧上的折子、还有兵部的题奏等,全部都是有关于海防海盗的。

德亨奇怪:“怎么一下子多出这么多海盗来?”

以前也不是没有关于海上剿匪的折子,但都很少,一年也就一件两件的小案子,涉事人员也就五六人,算什么“海盗”啊。

德亨严重怀疑,以前那些小打小闹都是凑数的,表明沿海地方官员不是尸位素餐,他们是有在管海防的,瞧,这些抓捕的海盗就是我们的政绩。

但这次不一样,只广东一处海盗案子就涉事百余人,全都是抓捕的正经海盗,不是沿海做点小生意的百姓。

另外还有山东登州官兵因为私放外洋海盗被议罪的;因为盛京盖州近海滨,少官兵驻守,屡屡遭海盗滋事,请求将驻扎在东京辽阳的官兵迁往盖州的;因福建一带民间商贸频繁,滋生海盗,要求将福建百姓内迁的;请求朝廷出兵剿灭浙江海岛之上海匪的

好似一夕之间,沿海良民全部变作海盗,上岸作乱来了,而大清的官员们,都是火眼金睛,一眼看过去,就能判断你是海盗还是良民一般。

德亨狐疑的看着胤禛,问道:“不会是朝上的那股势力,要整您,才弄了这些个海盗出来吧?”

胤禛冷笑一声,阴森道:“要是谁能有这么大本事,北到盛京,南到广东,沿海都被控制了,就不会猫着不露头了。”

有这么大的势力,能忍的住不在朝上搅风搅雨?

德亨纳闷:“那这些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

胤禛也是苦思冥想好几天,最后得出的结果是:“巧合吧。”

德亨:“巧合?您居然相信这是巧合?”

胤禛不吝嘲讽道:“要不然呢?若是有谁反对我开海运,只会联络那帮子老臣靠嘴皮子在朝堂上造势,不会费时费力的去找海盗滋事。他们知道哪里有海盗吗?呵。”

有海盗皇上下旨剿匪就行了,相反,正因为有这些海盗,才要开海运建设海军呢,哪里有海盗,海军就开去哪里,比那什么禁海有用一百倍。顺治朝时候还迁海了呢,怎么样,海盗还不是没禁了。

朝上那帮子胡子花白脑子都迂腐了的老臣们,就知道拿祖宗说事,殊不知,时移世易,龙椅上的祖宗早就换人了。

既然胤禛说不是有人故意整他,那德亨就暂且相信,他重新查看这些折子,然后,从里面揪出来一个关键人物:郑尽心。

郑尽心就是那个涉事达百余海盗的海盗头子。

德亨道:“郑尽心此人是关键。骚扰盛京盖州、路过山东登州、在福建泉州、台湾一带和商贾做生意、被怀疑浙江沿海小岛上有老巢的,应该就是郑尽心带领的海盗团伙。这个郑尽心,跟郑成功有什么关系?”

胤禛给了德亨一个赞赏的眼神,道:“我跟你想的一样,所以,在半个多月前,我提议皇上,将这个郑尽心带进京来审问。”

德亨噌的一下站起来,激动问道:“郑尽心快到京了?”

他在胤禛眼前突然来这么一下子,将胤禛吓的差点将手里的茶盏摔出去,不禁皱了下眉,训道:“消停些,一惊一乍的做什么?”

德亨忙道歉道:“我就是太兴奋了嘛,我还是头一次见海盗头子呢?姓郑?难道是国姓爷郑成功的后人?”

胤禛横了他一眼,道:“姓郑的多了,是个姓郑的就是郑成功的后人吗?”

德亨:“至少跟他有关,不是什么人都能打出‘郑’这个旗号在海上横行的。”

这一点,胤禛也想到了,只道:“他人已经被关押在刑部牢房了,是不是有关,着人去问一问他就知道了。”

德亨眼睛大亮,他以为人快到了,原来人已经到了,立即请缨道:“阿玛,让我去审他,好不好?”

胤禛勾了下唇,立即又压下去,板着脸道:“胡闹,刑部大牢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吗?”

德亨立即使出牛皮糖大法:“阿玛,好阿玛,就让我去吧”

第 230 章

德亨被迫答应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 终于从胤禛那里拿到了刑部大牢的腰牌,得到了去牢里审讯海盗头子郑尽心的资格。

德隆和敏珠尔喇布坦他们都随扈巡视京畿去了,所以, 德亨一个人去。

在畅春园门口,德亨遇到了阿尔松阿。

德亨四处望了望,狐疑问道:“你这是,专门在这里等我呢?”

阿尔松阿点头, 道:“就等你呢。”

德亨奇怪:“等我做什么?”

你侄女儿现在可是弘晖的未婚妻了,你不去找他,找我做什么?

阿尔松阿就站德亨跟前,搓着手,看着他,不说话。

德亨还有事儿呢,道:“你不说我可走了啊,我有差事呢。”

阿尔松阿立即道:“我跟你一起去。”话完, 才问道:“什么差事, 要不要紧?”

德亨一边走一遍斜眼看他,道:“你还是先跟我说你什么事儿吧。”

眼看陶牛牛和芳冰牵着马过来了, 阿尔松阿终于张口:“那什么,听说,你表姐落选了?”

德亨立即警铃大响,给侄女儿提亲那事儿才过呢,怎么着,又盯上我表姐了?

德亨戒备的看着他, 道:“是啊, 我额娘正给她相看呢。”

“你看我怎么样。”

德亨掏了掏耳朵, 疑惑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这么近, 怎么可能没听清,阿尔松阿只看着德亨,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和表情告诉德亨,他刚才没有听错。

德亨那个气啊,拳头都抡起来了,就差最后捶阿尔松阿脸上了。

德亨深吸一口气,压抑怒火道:“我记得,皇上给你指婚觉罗格格做嫡福晋了。”

觉罗,虽然不是宗室黄带子,那也是红带子,跟努尔哈赤有亲缘关系的。

你已经有嫡福晋了,再问我表姐什么意思?

“我表姐只做正夫人,你要是有什么话,想好再说。”

阿尔松阿从来没见过德亨这样看敌人似的看着他,顿时哑口了。

沉默一瞬,他道:“是我想差了,抱歉。”

“哼!算你识趣。”德亨冷哼一声,不再管他,上马就走。

阿尔松阿叹口气,福顺只是一个边远地区的总兵,他的女儿,还不是嫡女,给他做侧室都是高攀了。他是嫡子,以后是要袭一等公爵的。

可惜,德亨看不上他。

那位叫哈宜呼的表姐,现在就住在国公府,婚事全由纳喇夫人做主,德亨要是不同意,纳喇夫人一定不会将哈宜呼嫁给他的。

阿尔松阿上马,追着德亨而去。

一路奔驰到京,德亨无奈了,问阿尔松阿道:“你不会去理藩院衙门吧?”

阿尔松阿:“嗯。”

德亨:“挺巧。”

阿尔松阿:

到了刑部门口,德亨下马,看着跟来的阿尔松阿,道:“理藩院在长安东大街那边。”

阿尔松阿亮了一下自己理藩院腰牌,道:“我来刑部调个蒙古杀人案案卷,你来刑部做什么?”

好嘛,反问回来了。

德亨白眼:“不告诉你。你忙你的去,千万别跟着我啊。”

阿尔送摸摸鼻子,跟了上去,道:“刑部我比你熟,你想要做什么,尽管开口。”

德亨:“敬谢不敏。”

刑部坐堂堂官见到德亨和阿尔松阿两人进来,忙迎上来,先打千儿行礼:“给德亨爷请安,给”

起来了,疑惑的看着阿尔松阿,等着德亨给他介绍。那啥,阿尔松阿就是个理藩院小笔贴式,这位堂官不认识他。

德亨道:“这人跟我无关,你不用理他。”

阿尔松阿立即道:“我可是您的小幺儿,怎么能说无关呢?”

陶牛牛不干了:“您是小幺儿,我成什么了?”

阿尔松阿一揽陶牛牛肩膀,亲热道:“咱们是兄弟,都是小幺儿”

陶牛牛忙离他八丈远,道:“奴才不敢,您真折煞奴才了”

德亨不理两人,跟刑部堂官亮了腰牌,道:“我奉雍亲王之命,来提审郑尽心。”

堂官检查了腰牌和条子,见都没问题,就亲自带德亨去牢房,还道:“牢房里腌臜的很,您看,要不要将人提到上面来审?”

德亨:“不用,就在牢房里问就行了。”

堂官松了口气,这可是手下有百多号人的海盗头子,将人提到外头来审,保不齐会有风险,能在大牢里审就保险多了,层层关卡下来,跑出第一道卡,还有第二道卡等着呢。

下到大牢,德亨四望间,看到阿尔松阿,问道:“你怎么跟来的?”

阿尔松阿一手簿册一手毛笔砚台,道:“我是笔贴式啊,你问,我给你记录。”

他确实有笔贴式腰牌,只不过他没给人看正面,正面是理藩院,背面才是官职和名字。

德亨:

“行了行了,我都跟你道歉了,你还要怎么着,跟我绝交?”阿尔松阿没事儿人似的道。

德亨无法,只好算了。

但凡大牢,都是阴森恐怖的,刑部大牢更甚,满清十大酷刑倒也没有,只是铁钩子碳炉子老虎凳这些应有尽有。

见德亨围着一张长凳子看来看去,堂官介绍道:“这是牢吏值夜坐的。”

哦,这不是老虎凳,就是普通人坐的凳子啊,长见识了。

外头已经二月末了,德亨已经换上单衣了,牢房里面又冷又湿,不比寒冬腊月暖和多少,也正因为冷,所以,没有太浓烈的怪味儿。

郑尽心被锁在牢房最里面,看守的最严实。

牢房顶部一方小小半尺天窗,勉强在地上投下一束光影,郑尽心手脚带锁链,脖颈带枷锁,就大喇喇坐在光影里,倒也有几分悍匪气势。

从黑暗里看光影处,看的清楚明白,从光影里看黑暗处,就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到了。

不过,听动静,也知道有人来了。

郑尽心睁开了眼睛,精光乍现。

好一双眸子!

德亨现在心里赞了一声,开口问道:“你就是郑尽心?”

他打量郑尽心,从外表看,胡子拉碴的,判断不出年龄来,但从他眸光来看,此人一定正当壮年。

郑尽心听声辨位,又品了一下这声音,语带笑意道:“这大清是没人了,竟派了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审老子。”

“胡沁什么!再胡说八道撕烂你的嘴!”堂官喝道。

德亨:“哎,别这样,咱们的海盗头子可不是吓大的,人家不吃吓唬这一套。”

郑尽心:“哼,你这仔仔还算懂事。”

“仔仔”是福建那一带,对小孩子的普称,跟北方这边“小子”“丫头”是一样的,并不带恶意。

但在北京人听来,“崽”这个词儿,可就带着辱骂意味了,比如“小兔崽子”。

堂官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所以,他听到郑尽心管德亨叫“仔仔”,以为是在骂人。

当即拎着棍子一脸煞气上前就要教训人。

德亨止住堂官,问他:“你是怎么被抓的?”

郑尽心合上眼睛,不说话了。

堂官喝道:“郑尽心,德公爷问你话呢,你最好老实些,快些如实招来,否则,刑部大牢的酷刑不是你能受的了的。”

德亨转头对堂官客气道:“您还有事儿要忙吧?”

堂官忙恭敬道:“伺候好您就是奴才最大的事儿”

德亨:

“是,奴才还有公务要忙,无暇伺候您,您请恕罪。”

德亨笑道:“快去忙吧,这里留下个狱吏打火把看门儿就行了。”

堂官:“是,您有什么吩咐,吆喝一声,奴才就在外候着。”

堂官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门前给牢头使个眼色,让他仔细看着、听着,德亨都问了些什么。

德亨和陶牛牛合力将桌子凳子拉到郑尽心牢房前,让阿尔松阿坐下做笔录,他自己也坐下,陶牛牛和芳冰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持刀护卫。

德亨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有些遗憾,应该带包瓜子进来的。

呷口茶,哟,这刑部牢房茶壶茶碗看着不怎么样,茶叶上待遇都赶上内阁了,上品武夷岩茶,喝着正经不错。

外头动静,郑尽心都听着呢。

听着是德亨支开了人,还搬来了桌子椅子,倒水,喝茶

郑尽心睁开了眼睛,虽然仍旧看不清,但门口人好整以暇的态度,他是感受到了。

个细路仔,有恃无恐,哼。

等德亨喝了会子茶,还没想好接下来从何问起呢,就听郑尽心开口道:“给老子也喝口。”

声音干涩中带着渴望。

这茶香,是福建特有的贡茶乌龙茶,自从被捕,他就再没喝到过了,怪想的。

德亨:“既有所求,是不是说话客气些?我老子一个正乘着龙舟带着王公大臣们巡视京畿,一个在畅春园坐镇百官,一个在国公府斗蛐蛐儿,你是我哪个老子?”

这话说的,惹的阿尔松阿都忍不住看了德亨好几眼。

郑尽心也无语了一瞬,问道:“你是谁?那个清□□你叫德公爷,你有爵位?还至少是个国公?”

德亨:“本公爱新觉罗姓,具体是谁,等你出来就知道了。”

郑尽心:“我还能出去?”

德亨:“我问你,你有没有屠杀无辜百姓。”

郑尽心:“老子”

德亨:“嗯?”

郑尽心:“我郑大王刀下无冤鬼。”

德亨:“暂且相信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你是怎么被抓到的?听说你手下有一百多号人呢,还在海上,我朝无海军,不能出外海,你是怎么落网的?”

郑尽心:“你既是官府,难道不知道我是怎么被抓的?”

德亨:“我没看那些花里胡哨的折子,谁知道说的是真是假,我想亲耳听你说一说。呶,这是茶,咱们边喝边说。”

德亨连手带茶杯伸进了牢房内。

“主子,我来吧。”陶牛牛上前不放心道。

德亨:“不用。怎么,不敢接?”

郑尽心看着那只在黑暗中白皙柔嫩到放光的手,良久,没动一下。

他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手。

牢门对面的,不会是个女人吧?

见他不接,德亨“啧”了一声,将茶杯收回,失望道:“你不会是害怕了?我可没下毒。”

郑尽心:

“你来找我,到底有何目的,何不直接言明。”

爱新觉罗是大清国姓,眼前人听声音、看手都嫩的出奇,不像是朝廷能派出来的官员,这背后到底有何阴谋?

德亨随口道:“朝廷在议开海运之事,我来问问你”

“你说什么?!”郑尽心嚯的一下起身,带动的身上锁链哗啦啦的响动,惊的其他看守狱吏们都拔刀出鞘,戒备的看着起身的郑尽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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