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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1 章

腊八过后没几天, 北京城淅淅沥沥下了第一场雨夹雪,先是雨,后是雪, 加上慢悠悠刮着的西北风,又湿又冷。

康熙帝站在檐下看着,眯着眼睛,神情舒缓, 自语道:“下的好啊。”

头年冬节令正常,该刮风刮风,该下雪下雪,来年就能风调雨顺,农时照常,可以缓口气了。

比节令如常更让康熙帝高兴的,是西北准噶尔大捷。

策妄阿拉布坦和大策零多尔济伏诛,精锐部队全部歼灭, 台吉及其以上王公、官员尽诛, 只余无主的牧民、零星小部落等待天可汗裁决。

准噶尔汗国,灭了。

灭在弘晖手中。

八月, 郭少仪和柳家耀奉命,各自带领一千全副武装火枪兵和一千五百后勤兵,来到西北甘州,胤禵麾下听用。

一下得了五千精锐,胤禵大喜过望,自是要降服了, 收用于自己手下。

但是, 并不简单, 更不顺利。

因为郭少仪和柳家耀更听弘晖的, 或者说,他两个就是奔着弘晖来的,只要弘晖一声令下,他们就能冲入准噶尔,平乱、消患,马革裹尸。

胤禵自然是不高兴,具体来说,是大怒。

这个时候,就需要弘晖顶上去,去面对胤禵的怒火。

弘晖既被奉为主公,自要有主公的担当,他开始分胤禵的军权。

弘晖是有优势的,首先,郭少仪、柳家耀两个和弘晖是老相识,他们曾在恰克图并肩作战,签订了中鄂边境《恰克图条约》,此次前来,可名正言顺归入旧主麾下。弘晖和德亨好似亲兄弟,自然是旧主。

其次,西北大军粮草供应者,月兰和年羹尧,都更青睐于弘晖。月兰不用说,她光明正大的支持弘晖,她就站队弘晖,这是她庄敏郡主的政治倾向和选择。年羹尧嘛,哈,胤禛已经白纸黑字的给年羹尧下了命令,少主在西北,你听他的就行了。两人派遣押运粮草的粮草押运官,一来大营,先去拜见弘晖,胤禵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三,山西、陕西大旱,粮草虽然有供应,但供应上捉襟见肘,存在后方不稳的隐患,这是胤禵的看法。弘晖却有不同的看法,在他看来,西北遍地都是粮草,就看你怎么获取。

在这件事上,弘晖手腕之多变灵活,让人刮目相看。

他和弘昇结成联盟,将两人从京中带来的八旗膏粱子弟归拢了一下,组成了一个寻访小组,鲜衣怒马,游走去喀尔喀蒙古、阿拉善蒙古、宁夏等各方势力大户,去谈判。

他以德亨的信誉做担保,以火枪兵精良的火枪做抵押,以南、北、西北三座织造局雄厚的财力做倚靠,跟这些大户开具借条,“买”粮草。粮草包括且不限于牛羊马匹、麦秆稗草、五谷盐卤

只要可以供应大军的,都可以运来西北。

如果稍懂后金变满清历史过程的,就会知道,弘晖此举,非常有先祖皇太极的雄风。当年,窝在辽东一穷二白的皇太极,就是靠着他开给晋商的“龙票”,空手套白狼,套来如今的千功伟业。

所谓的“龙票”,就是一张白条,我取得了天下,你晋商跟着飞黄腾达,有从龙之功,是为“龙票”。

要是输了呢?

这不笑话吗,输了,命都没了,这所谓的“龙票”,自然就不作数了。

弘晖的借条,和皇太极的“龙票”,有异曲同工之妙。

胤禵

胤禵要是熟悉老祖宗的这段历史,以他灵活的头脑,应该能想的到这个方法,也能凭借他强硬的手段将之实施。

但怎么说呢,康熙帝在教儿子的时候,只教了祖宗的“美好品德”和“望风来降”的顺应天命,一些老赖的手段可能也教了,但都是经过美化之后教的。

能不能领悟到这里面的奥妙,全靠自己的悟性。

胤禛和胤禵学的一样,他教给弘晖的更少。

但弘晖有个从小头脑、手段就不走寻常路的鬼才兄弟,他看德亨经营织造局从小看到大,一些匪夷所思的商业操作让人拍案叫绝,在这种夺权的紧要关头,他将自己积累了二十多年的才学全部调动,给他想出这么个法子来。

他敢想,就敢做。

他压上他们兄弟所有,一定要平了准噶尔,作为他上桌的筹码。

皇太极要是地下有感,一定会感慨,这真是他亲后孙。

也不得不说,天命有归,并不是玄之又玄的一句虚话。

弘晖能从貔貅似的大户当中抠出粮草来,自然是他的本事,就连胤禵都不能说什么。

在牛马粮草还没出仓之时,弘晖就开始筹备进攻准噶尔了。

大军多停留一天,就多消耗一天的粮草,只有速战速决,才能及时止损。

这个时候,德亨被圈的消息还没有传到他耳中,他提出出战,胤禵自然不允。

弘晖一边备战,一边说服胤禵,金秋十月,即将入冬,是出战最好时机。可以且战且从准噶尔获取的战利品养军。

胤禩给胤禵的信件和德亨被圈禁的消息几乎是同时到达胤禵和弘晖手里。

弘晖当即不再犹豫,不管胤禵同不同意,出兵准噶尔,他势在必行。

且即刻出发。

他需要这份军功。

胤禵心里很不舒服,胤禩让他“照顾”弘晖,哈,是觉着他会害了弘晖吗?

既然弘晖自己去找死,他何必从中做这个恶人。

你既再三请战,那就去吧。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出兵作战,需君王特令。

当初康熙帝封胤禵为大将军王,“如朕亲临”,同时赋予了全部的军权。

弘晖请战,只要胤禵同意了,不需要再向北京请命,就可出兵准噶尔。

郭少仪和柳家耀的五千兵马,是弘晖的亲军,并不是全部,他还有额驸策凌的北方军,有延信和傅尔丹的中军,月兰也亲去西藏,请调藏军从南出兵,一切调度都井然有序。

胤禵竟然只要坐镇大后方即可了。

此时胤禵再收手已经晚了,大军不可轻动。

胤禵是真的没有想到,弘晖居然能调动的了策凌和延信,这两个稳如老狗的中流砥柱,居然也都听弘晖这个毛头小子的。一点磕巴都不打的,弘晖说出兵,他们就带着兵马走了。

也是此时,胤禵这个十四叔,才用看竞争者的眼光去看弘晖。

这是一头已经长满锋利爪牙的猛虎,而不是跟在父亲身后捡骨头吃的幼狼。

准噶尔,也就是新疆,土地何其广阔,环境何其恶劣,一不小心,就误入大漠戈壁,迷失方向。

好在,月兰在此经营多年,弘晖等将领手中自有一份详细的地图,他们按图索骥去追击准噶尔残兵,将之歼灭,彻底覆灭准噶尔政权。

不然,精锐跑了躲起来,等清军走了,他们缓过来一口气,准噶尔就还在。

说来简单,做起来并不容易,还是粮草问题,借来的粮草每天都在消耗,准噶尔也不是傻的,他们宁愿将自己守不住的粮草都烧了,也不会留给清军。

弘晖等能获得的,只有抢夺的牛羊等牲畜。

此时,从海上运来的稻米已经入了西北了,但是,胤禵有意拖着,游兵在外的弘晖等还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他们也无可奈何。

从缅甸入藏的周达龙到达的很及时。

月兰极力说服藏地新□□和王公、驻藏官员出兵准噶尔,但藏地掌兵的王公们一直摇摆不定,他们想要以此为筹码,重立新的藏王,只要立了藏王,新藏王自然要酬以兵马,与清军共平准噶尔。

这不是月兰能决定的,月兰早知道德亨的意思,藏地不需要有藏王,只需要□□做吉祥物,派驻官员管理就行了。

就在月兰考虑要不要先离开时,周达龙带着一队兵马和数量很不少的缅甸稻米出现在藏南,并很快由藏南的贵族、大户们拥护着去了拉萨。

月兰大喜过望,周达龙承诺和藏南贵族分享入缅线路,藏南贵族要以人和武力支持他在藏地的一切行动。

以周达龙为首的藏地骑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入准噶尔,阻断了策妄阿拉布坦的退路,与弘晖合围,击杀准噶尔主力军,斩汗王策妄阿拉布坦头颅。

准噶尔大捷!

捷报一封一封的投入北京城,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就连在朝堂内外叫嚣不已的山东、江南士绅官员们都哑了火,静待观望。

直到弘晖请旨:回京献捷。

康熙帝大笔一挥,准了,并做了具体的战后安排。

快要过年了,他想儿子孙子了。

准噶尔终于灭了,在他登基六十年整的前夕。

今年真是个好年景啊!

小年前一天,北京城官员几乎全部出动,去德胜门外,迎接大将军王抚远大将军胤禵和平西将军弘晖。

嘿,平西将军这个名号还是弘晖自己给自己取的呢。

胤禵故意落他脸面,不给他名分,那他就自己定、自己给好了。

还能定一个自己喜欢的名号呢。

康熙帝自己没去,他让老三、老四、老五、老七四个亲王带领内外藩王公们亲去迎接凯旋,他自己,在午门受捷。

康熙帝第一次将德亨从东屋带了出来,就带在自己身边。

他就看这些朝臣们,谁第一个站出来请旨,请他放了德亨。

德亨在西北大捷中出的力毋庸置疑,精锐兵是他的,粮草是他的,藏地奇兵和粮也是他的。

西北大捷,德亨有功。

让他这个皇帝处置这样的人物,谁有这个大脸再说这样的话。

他定要让说话的人好看!

第 302 章

午门受捷, 国朝内,只要能爬的起来、能到场的,都来了。

礼部、宗人府、内务府三部联手, 将这场大捷仪式办的隆重庄严,其目的,不仅向朝臣、百姓彰显国家的强盛,还要向参典的各番邦凸显大国武功。

威仪, 且震慑。

胤禵带着弘晖,叔侄两个三跪九叩,行至康熙帝阶下。

康熙帝搭着德亨的手,下了台阶,双手托着胤禵的手肘,将他托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连道三个“好”, 激动的胤禵脸堂都红了。

赞完胤禵, 康熙帝又亲手将弘晖扶起来,握着他的手肘, 左看右看,又看又爱,再看再爱,转头问道:“雍亲王呢?”

胤禛忙出列,躬身道:“皇上,儿臣在此。”

康熙帝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摇头, 又点头, 说他:“你很好, 给朕生了个好孙子啊。”

胤禛:

“这都是托了皇上的福祉。”

康熙帝只点点头,不再理他,只一手握住弘晖的手,另一手握住德亨的手,两手交叠,将之盖在一起,高兴呼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金玉合璧,快哉!美哉!哈哈哈哈哈”

众王公大臣们皆跪地唱道:“金玉合璧,大清永昌,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有人是真心高兴欢呼,为国家的强大;有的人心猿意马,想要做些什么;有的人,则是强忍不甘,暂且咽下胸中这股不忿之气。

受捷大典之前,不可造次。

唱完捷报,接着就是封赏。

胤禵凭借军功册封郡王,封号靖。

弘晖已经是亲王世子,兼封郡王,加美号瑞,同时,将昔日睿亲王多尔衮正白旗之旧部、佐领归于瑞世子名下。

昔日多尔衮为人如何,往事随烟散,不做评价,但多尔衮之战功赫赫,任是谁都否认不了的。

礼部原拟的是“睿”这个字,康熙帝觉着该忌讳些,就将之改为了“瑞”,瑞气千条,祥瑞纳福,好寓意。

瑞世子,瑞郡王,叫起来都好听。

此次随军出征的弘皙、弘昇、弘曙等,皆有封赏。

弘皙、弘昇封多罗贝勒,弘曙等封为贝子。

另有功将士也有相应封赐。

战功封赏唱完,马奇出列,请示康熙帝:“辅国公德亨有何封赏?”

康熙帝不悦道:“辅国公德亨乃圈禁之人,何故封赏?”

众王公大臣唇角齐齐一抽,您都将人带出来了,还什么金啊玉啊合璧的,您现在又问,“何故”封赏?

您老真会玩儿,玩儿咱们呢!

马奇开始列数德亨之战绩:“辅国公德亨,文武兼修,文武”

列数完,康熙帝仍旧是摇头,道:“其性难训,无礼士族,不可。”

翰林院士张廷玉出列,道:“原是不法狂徒悖逆肆虐在先”

又是一通名为礼赞实为正名的官话输出。

康熙帝又是摇头,道:“有名士参他不敬不孝,孝惠章皇后仙逝,有念与他,无在灵前侍奉,大不孝。不可。”

十二阿哥胤祹出列,道:“太后老祖母仙逝之时,德亨远任在外,搬运南洋海米,救济受灾百姓,活人无数,乃是为太后老祖母积善行德之大事,非大不敬、大不孝,望皇上明察。”

三请三辞,三辞三请,康熙帝方才满意。

问诸臣:“尔等何言?”

众人:“辅国公德亨与国有大功,与家有大孝,理应奖功赏明,请皇上明察。”

行了吧行了吧,咱们顺着您说话总行了吧。

德亨在旁听着,脸臊的通红,还不能低头,只能梗着脖子硬听。

低头,好像他有愧一样,他才不低头。

最后,应众人所请,康熙帝册封德亨为多罗贝勒,封号,端平。

有封号的贝勒,自然要比没有封号的贝勒再高上半级。

好了好了,诸情已了,万事大吉,云消雾散,大宴升平!

午门大宴,至晚方歇,康熙帝难得兴致高昂,一直坚持到宴席尾声,才在礼部再三请求下,回了乾清宫歇息。

康熙帝今天是真的高兴,所有的难题,通过一次大捷,全都迎刃而解。

也是真的累,毕竟岁月不饶人,他老了。

但还有事情亟需解决,不能拖。

久别六年后,德亨和弘晖两个正式见面,刚才在午门前的不算。

在永和宫,德妃给兄弟两个让出偏殿,让他们叙旧。

两兄弟相互拥抱,然后就是把着对方的手臂傻笑,笑着笑着哭,哭着哭着就笑,跟发了病的狍子似的,看的人好笑又心酸。

良久,德亨说弘晖:“你怎么瘦这么多,又黑又瘦,这回你真是我哥了,看着比我大好多岁。”

弘晖说德亨:“我听说你在海上晒的跟昆仑奴似的,身上一捏全是硬邦邦的骨头,找不到半点软肉。现在你怎么看着又白又胖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说你不及弱冠都有人信。”

德亨就笑:“皇上不让我出屋子,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太阳也晒不着,还每天鱼肉蔬果点心的好生养着,可不就又白又胖了吗?”

说着说着,兄弟两个又哈哈傻笑起来。

正傻笑着呢,罗布藏衮布来传旨:“皇上请瑞世子、端平贝勒去乾清宫东暖阁议事。”

德亨就笑道:“罗布藏衮布,你现在可以跟我说话了吧?”

罗布藏衮布御前行走,又是个严肃的性子,每次见到他,德亨总忍不住的引诱他说话,当然,是避着康熙帝。

罗布藏衮布笑的见牙不见眼,道:“你当皇上眼皮子底下是好玩儿的呢,皇上下令谁都不能‘见’你,我只能当你看不见啦。”

弘晖瞪德亨一眼,对罗布藏衮布道:“我都能想到,他一定闹你们了。你们一定很辛苦吧。”

三人去跟德妃告别,德妃笑眯眯让他们请便,今日她实在风光。

出了永和宫大门,罗布藏衮布才道:“别提了,这几个月,凡是值班侍卫都被他霍霍了一遍,每天跟看猴戏似的,都争着抢着去看他。”

弘晖忙道:“你们没拿出去说稀罕吧?”

罗布藏衮布挑眉:“哪儿能呢,嘴不严嘴碎的是进不了澹宁居的,放心。”

弘晖:“这就好,御前秘事,不可轻忽。”要是传出去德亨是这种幽禁法,坊间物议恐不会好。

说说笑笑,一时到了乾清门广场,三人才肃容住嘴,板正矜持的朝乾清宫走去。

进了乾清门,遇到了胤禛和胤禵兄弟两个。

弘晖先给两人见礼,然后温声笑道:“玛嬷还盼着阿玛和十四叔去看她呢,她备了阿玛和十四叔喜欢的点心茶水。”

胤禛在听到“玛嬷”二字,就恭顺的束手低头听着,听完,然后道:“等皇上这里议完事,我就去看望她老人家。”

相比于胤禛的恭顺,胤禵可就飞扬肆意多了,挑着眉吊着眼道:“额娘那里我早去过了,不过是出了一趟远门,就这么挂念着,算了,等从皇上那里听用完,我再去给她老人家请安吧。”

这话说的,倒显的胤禛这个儿子客气过头,跟后养的似的。

德亨暗地捅捅罗布藏衮布,罗布藏衮布笑道:“四位,皇上恐等着了,请移步乾清宫东暖阁。”

胤禵哼笑一声,当先抬脚,走在前面,朝乾清宫走去。

若是以往,胤禛心中定气闷,然后记下此次,但现在嘛,哈,你横,任你横,清风拂山岗,哼!

康熙帝东暖阁这里,地龙烧的暖暖的,香炉里焚着暖香,混杂着一丝药香,不难闻,相反,很有清静凝神的功效。

东暖阁里,坐了好几位蒙古王公,和理藩院尚书阿灵阿,议政大臣马奇、张廷玉等。

康熙帝叫胤禛、胤禵、弘晖和德亨四个来,是商议准噶尔和西藏、青海事宜。

胤禵和弘晖是当事者,两人有话语权,德亨,这事儿吧,谁都知道脱不了他,胤禛则是康熙帝钦点的议政王。

胤禵先说,对西藏,他主张设驻藏官署,协理西藏事务,这也是康熙帝的主张,对准噶尔,也是同理。

康熙帝点头,然后看向弘晖,问道:“弘晖,你怎么看。”

这是弘晖第一次参与御前议事,而且是和胤禛、胤禵两个平起平坐,不分高低。

这感觉很新奇,同时,又有一种豪情油然而生,这让他感觉,他终于是个大人了。

他长大了,可以独飞了。

弘晖回答谨慎,也冷酷独绝,道:“迁蒙古、中原百姓去准噶尔故地游牧、开垦田地,驻军、设省、设镇,按关内之法管理。若为省制,需定省之名号,还需皇上圣裁定夺。”

众臣面面相觑,这是

这是要彻底撅了准噶尔的根啊!

弘晖这是要将“准噶尔”这个名字掩埋在历史中,让准噶尔的人忘掉自己的祖先和部落名号,彻底成为大清人。

康熙帝抚掌笑道:“这个提议好,你和礼部、理藩院合计合计,拟几个名号出来,朕来挑一个。”

这是采用弘晖的提议,在准噶尔设省治理了。

不是像西藏一样协理,而是彻底将准噶尔纳于大清治下。

弘晖心脏砰砰跳个不停,初战小胜,这让他信心倍增。

看到弘晖的主意被采纳,德亨心中为弘晖高兴不已,万事开头难,弘晖这个头就开的非常好。

说完对西藏和准噶尔的大体方向,康熙帝又开始点兵派将,定下去两地的官员和驻军将军。

等一切说完,就跟才想起来一样,康熙帝问德亨:“你那个缅甸怎么回事?”

德亨挠挠头皮,有些不确定道:“臣没跟您说吗?臣之前派了一队水师去缅甸,试探着打通水路,看能不能由南向北通去藏地,这是今年六七月份时候的事儿了,臣南海大捷,重创洋人,还送了捷报给皇上呢。”

康熙帝:“许是你在捷报中提了一嘴,朕忘了。”

德亨又对胤禵道:“若不是将人派了出去,许能调用更多的兵力给靖郡王呢,呵呵。”

胤禵:“好说。”

说的你那些兵好似到了我手中一般。

康熙帝问德亨:“你对缅甸有什么安排。”

德亨很自然道:“若是能设缅甸省,我大清,将又多一粮仓矣。”

康熙帝:“好,这件事,你你和弘晖商量着办,年后,给朕拟一个章程出来。”

德亨和弘晖对视一眼,俱领命道:“是,臣等定不负皇恩使命。”

从乾清宫出来,已经是入夜一更天了,后宫已经落锁,胤禛和胤禵是不能再去永和宫请安了,胤禛便带着两个儿子出宫,回王府,等第二日再拜帖请见。

在东华门大门口,胤禵跟四哥告别:“四哥,弟弟有没有跟你说过,弟弟真的很羡慕你。”

胤禛:“你没跟我说过。”

胤禵就笑道:“只要能生个好儿子,再养一个好儿子,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做,擎等着躺功劳簿,就什么都有了,你说,弟弟该不该羡慕你?”

这是明晃晃离间胤禛和弘晖、德亨的父子关系,直说胤禛不劳而获呢。

胤禛:“齐家、治国、平天下,哥哥至少做到了第一点。难道十四弟以为,齐家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吗?”

答的好!

德亨在心中暗暗为胤禛喝彩。

胤禵落下脸色,继而又道:“四哥好雄心壮志,竟是以平天下为己任的,弟弟自是不如。”

胤禛:“十四弟今日大喜,恐是酒喝多了,人也醉了,天色已晚,十四弟还是尽快回府歇息去吧。来人,送靖郡王回府。”

胤禵伸了伸懒腰,转身,跟胤禛背后摆手,道:“四哥,咱们兄弟来日方长。”

胤禛:

第 303 章

腊月二十三, 小年到,祭灶神。

昨晚虽然不确定德亨会不会回府,但国公府上却是早早备下迎接的准备了。

若是府门关闭, 德亨会跟着胤禛和弘晖回雍王府过一夜,但父母妻儿妹弟都在等他回家,德亨就在安定门大街和胤禛、弘晖分别,回了自己家。

回家与父母亲人团聚之后, 就拉着妻子回房大战三百回合,以解相思之苦,虽然闹的挺晚,但他多年生物钟,早上五点钟是必醒的,正要磨着爱妻再战一场,结果差点被踹下炕去,失去一世英名。

锦绣嫁入国公府已经六年了, 成婚不满一月就随着夫君上任, 满算起来,这是和公舅婆姑过的第一个年。

自然要勤谨、恭顺、孝达, 做好孝媳、贤嫂本分,给小姑小叔子留下好印象。

德亨尽阻碍她发挥了,竟要她做懒婆娘,还缠着她胡闹,让人发现端倪可怎么是好,羞也羞死了。

该打!

却是她想多了。

昨晚迎接德亨回府闹到挺晚, 纳喇氏早就提前吩咐仆妇奴才等点卯上工推迟一个时辰, 谁都不许去打扰小夫妻两个, 也是照顾锦绣的面子。

所以, 锦绣出了房门一看,到处都静悄悄的。

还是她的乳母陈嬷嬷年纪大了,觉少,一早起来捅开炉眼儿,点茶熬粥,熏衣埋香,候着夫人小少爷起床能用上一口热乎的。

锦绣奇怪:“妈妈,浣茶那几个丫头呢?人都哪儿去了?”丫头不在,她怎么梳头?

陈嬷嬷先给自家奶大的姐儿请了一个俏皮的早安:“给贝勒福晋请安,贝勒福晋吉祥如意,太平喜乐。”

锦绣哈哈大笑,又捂住嘴,让自己笑的尽量矜持些,笑道:“妈妈尽会逗我。”

陈嬷嬷将锦绣扶到软榻上坐下,给她塞一个紫貂皮暖手炉子,笑道:“如何是逗趣儿?姑爷富贵齐天,夫荣妻贵,打今儿起,您就是贝勒福晋了,等开了院子,必是人人都要给贝勒福晋请安问好儿说吉祥话儿的,改口钱妈妈已经给您备好了,您记得打赏。”

锦绣歪在软枕上,笑应道:“好,您还没说浣茶那几个哪儿去了呢?”

陈嬷嬷笑道:“是国公夫人,昨儿安置前给阖府上下都说了,今儿要晚起一个时辰。您和姑爷回房早,是以不知道。”

锦绣脸蛋儿爆红。

“呵呵,贝勒福晋,还不快回屋儿再睡个回笼觉?为夫可是孤枕难眠啊。”卧房内,德亨幽幽哀怨声音传了出来。

锦绣:

陈嬷嬷将她扶起来往卧房里送,催促道:“外头有妈妈呢,分开大半年,你不想啊?别伤了姑爷的心。”

德亨在内嘤嘤哭泣:“还是妈妈疼我,呜呜我妻好生薄情寡恩半刻清欢都不与我”

锦绣脚下加快速度,她再不回去,还不知道听到什么话儿呢。

陈嬷嬷掩唇笑的不行,普天之下男子,再没有她家姑爷这样忠贞温柔的人儿了,性子也是顽皮可乐儿。

小别胜新婚,小夫妻两个浅尝辄止,宝儿睡醒了,要找阿玛找额娘,听到院子外头熙攘热闹起来,让德亨带儿子,锦绣打扮齐整了,带着大丫鬟去主院给公婆请安。

纳喇氏早起来了,今儿祭灶王爷,她有的要忙呢,只是发话要人都静悄悄的,不要“吵”了人而已。

见到锦绣过来,纳喇氏嗔道:“怎么不多睡会子,天儿还没亮呢,我儿醒了?宝儿醒了?快随我进屋暖和暖和。”

冬日天亮的晚,这会子才晨光初露呢。

锦绣倒是不冷,一路跨府走来,皮毛大氅之下手上、脚上、身上都热乎着,一面挽着纳喇氏手臂进屋,一面笑道:“父子两个在炕上翻跟头呢,不肯起,媳妇儿就没管他们,先来给母亲请安,看可有媳妇儿要帮忙的。”

纳喇氏仔细听着这话,想象儿子带着孙子在宽大的炕上翻跟头的样子,笑的不行,道:“德亨打小儿就会玩儿,且让他们父子先亲香亲香。今儿祭灶神,阖府大祭,且有的忙,你是主母,今年我带你走一遭儿,明年我就享福了,都交给你操劳,可不许嫌苦嫌累。”

锦绣笑道:“不敢”

婆媳两个正说着话,萨日格和德三姐弟两个过来给母亲请安,见到锦绣,也都客气见礼。

客气的是德三。

萨日格上前挽住锦绣胳膊,笑嘻嘻道:“嫂子,这么早啊,让我哥独守空房,你也舍得?”

德三顿时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在姐姐和锦绣身上转来转去。他是听说两人打小儿就认识的,只是,这么亲密的吗?

居然能开这样的玩笑。

纳喇氏扶额扭头不忍直视女儿,说道:“你这是什么话,看不让你嫂子笑话。”

萨日格噘嘴:“嫂子才不会笑话我呢,额娘见面就挑我理儿,越发不待见我了。”

纳喇氏咬牙:“你哥回家了,让他管教你,你看我还再多说一句话不?”

“略略略,我哥才舍不得管教我呢”

母女两个跟天桥底下说相声似的斗嘴,锦绣坐在两人中间,噙着微笑听着,不插一嘴。

一个婆婆,一个小姑子,帮嘴谁都不合适。

一时间有仆妇来报,说是管事和管事娘子们都集齐了,请夫人和二格格去理事。

萨日格眼睛一眯,就要发作,今天什么日子不知道吗?是故意的还是无知蠢笨?眼里还有没有锦绣这座府内真正女主人!

纳喇氏横她一眼,伸出手,锦绣忙起身上前送上手腕,纳喇氏握住她,拍拍她的手背,对萨日格道:“走吧。”

新年新气象,趁着祭灶神的大日子,该让奴才们认认新主子了。

德隆带着圣旨去福山和锦绣做交接,事务庞大繁琐,并不是一时半刻几天旬月就能交接完的,直到腊月初,她才带着宝儿回京。

因为德亨处境特殊,她带着儿子回京之后,只去永和宫和雍王府请过一回安,娘家都没回,就带着儿子窝在国公府德亨的小院内闭门不出,更是让小福和赵香艾等心腹回自己家,静待后续。

纳喇氏不理解这些,她想将府中掌家权交给儿媳妇,让内外所有人都不敢小瞧她,也是全德亨的脸面。

但锦绣拒绝了,是做给康熙帝看,也是做给所有人看。

夫荣妻贵是不假,夫祸妻辱更是伦常,德亨圈了,她就得压着,不能露头。

若是德亨真有罪,需要她这个妻子去救,自然另说,但现在不是康熙帝要保他吗,她这个做妻子的,自然要配合。

现在德亨解禁了,还跳过镇国公、固山贝子两大爵位等级,功封多罗端平贝勒,锦绣自然也不需要再避让,从今天开始,就要参与府中事务,更是要出门交际了。

陈嬷嬷就是知道如此,所以跟锦绣说,她早就备下赏钱,供锦绣打赏用了。

打赏,即为宣示权威,今日是锦绣的重头戏。

德三看着府上三个女人说走就走了,都没人理他一下,好生没趣,就对小幺儿陶顺儿嘟囔道:“我这个三爷当的真没意思,都没人正眼看我一下。”

陶顺儿笑嘻嘻道:“阖府都拿您当眼珠子捧着,您还不满意呢?”

德三:“我不是说这个,唉呀说了你也不懂,白瞎。”

“切,我之前是不懂,昨儿我问过我姐了,她一说,我就懂了。”陶顺儿煞有介事道。

陶顺儿的姐姐,就是鸣晓,这些年一直跟在锦绣身边帮手,自也是跟着她回京,见到陶顺儿这个好几年不见的亲弟弟,自是有无限疼爱,陶顺儿有不明白的,她都耐心讲给他听。

说到鸣晓,德三神情软了三分,更是抱怨道:“再见,姐姐也不如以前疼我了。”

鸣晓和陶顺儿的母亲刘佳氏,也就是陶牛牛的二婶,是德三的乳母,陶顺儿是德三的奶兄弟,在德三小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里,德三和陶顺儿两个,都是鸣晓带着的。

德三自是不只陶二婶一个乳母,也不只陶顺儿一个奶兄弟,但他就是喜欢陶顺儿,更喜欢鸣晓。

德三不止一次的撒泼打滚要鸣晓跟他,但鸣晓死活不肯,每次他问为什么,鸣晓就说,她是大爷的奴婢。

每次都气的德三捶着胸口哑口无言,鸣晓跟着德亨和锦绣走的时候,德三在自己院子里一连哭了好几天呢。

德三闷声闷气问道:“姐姐说我什么了?”

陶顺儿“咳”了一声,绘声绘色道:“我姐说:三爷就是小孩子脾气,跟大爷撒娇呢,他既想和大爷亲近,心里又有怨,想记恨,又不敢,更不愿,只得这样别别扭扭的说些别苗头的话,引人注意罢了。”

德三:!!!

德三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咪一般瞬间炸毛,紫涨了脸蛋儿吼道:“谁撒娇呢,谁撒娇呢!!我想跟他亲近?他一走这么多年不回家,额娘每每想他想的哭,都是我在跟前孝敬,我跟他亲近的着吗我咳咳咳咳!”

那啥,十四岁的少年,刚进入变声期,嗓子经不起这样费力使用,说急了就口水呛着自己了。

本还有几分气势的,一咳全没了。

“怎么了这是?刚才我在院门外听到谁吵架了?”德亨抱着儿子进来,看到两人,就好奇问道。

院子里仆妇丫鬟们跪了一地:“请贝勒爷安,贝勒爷吉祥,请小阿哥安,小阿哥吉祥。”

德三和陶顺儿都吓了一跳,德三讷讷,不知道刚才那话德亨有没有听到,陶顺儿则是大方好奇的打量德亨,小时候,德亨还抱过他呢,他有印象。

德亨握着宝儿的小手,道:“来,跟小叔打招呼,小叔早哇”

带着虎头帽玉雪可爱的小宝儿虽然才一岁半,话已经说的很流利了,操着小奶音笑哈哈打招呼:“肖虚草哇!!”

牙没长齐,咬字还有些含糊,但不妨碍听的人明白意思。

德三脸蛋儿红红,手急急忙忙在身上找东西,嘴上道:“小宝儿,你也早,这是,这是”

陶顺儿从他腰后的折扇上拽下一个羊脂白玉弯钩吊坠儿,塞他手里。

德三松了口气,将吊坠儿塞进小宝儿乍着的小手里,道:“这是小叔今天给你的见面礼。”

德亨笑的不行,道:“我听说,你见宝儿一次,就给他一次见面礼?你有多少东西够这样送的?”

德三眼神躲闪,哼哼唧唧道:“都是从库里拿的,反正都是你的,我拿来送你儿子,也算是借花献佛了。”

德亨笑道:“那你什么时候送他一个你自己的礼物?”

德三疑惑不解的看向德亨,一时没听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德亨一手搭上弟弟肩头,问道:“三儿啊,今年几岁了?”

德三怒气喷涌,斜眼望天:“大概七老八十了吧!”臭大哥,他几岁了都不知道!

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德亨笑道:“我这是问句,不是不知道你几岁了,你是康熙四十七年六月二十八的生日,我可是年年亲自给你准备生辰礼的,也没听你说喜欢不喜欢?”

德三努力压住唇角,一脚点啊点的,抱臂装无所谓道:“也就那样吧。”

陶顺儿在旁撇嘴,他家三爷真是口是心非,哪次大爷的生辰礼不是先巴巴的盼上一两个月,收到后,再好好存起来,时不时的就要拿出来把玩,爱着呢。

德亨:“你十四了吧?”

陶顺儿:“嗯呐。”

德亨摇头:“老大不小了,该当差了。”

德三先是一愣,后是跟德亨一模一样的眼睛迸发出夺目的光彩,激动道:“你说什么?要我当差?”

德亨老神在在慢悠悠从胸腔里发出一声:“嗯?”

德三立即站直了身体,恭敬弯腰行礼:“哥,大哥,亲哥,亲亲好哥哥”

“哥,哥,好哥哥”宝儿正是学舌的年纪,听到德三一个接一个的哥,就跟着学了起来。

德亨一手儿子,一手弟弟,牵着人往堂屋里带,笑道:“你先与我说说,你想当什么差事?”

“士农工商,文武百业,我觉着我都能行,我不挑的。”德三大言不惭。

听的跟着的陶顺儿直翻白眼儿。

德亨惊叹道:“这么厉害,看来我有一个天才弟弟,嗯,我想想这样吧,你先跟我身边做个小厮吧。”

德三顿时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到不会说话了:“啊哈?!”

德亨挑眉:“你以为做我的小厮很简单吗?跟进随出,眉高眼低你要是连一个小厮都做不好,还谈什么文武百业,不过是大话罢了。”

德三顿时踌躇满志:“你放心吧,我一定能做好的!”

他才不是说大话。

他有这样一个哥,又有那样一个姐,没道理他就是废物吧?

少年德三此时此刻,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今天没有了。德亨的封号是我想差了,我忘了讷尔苏的封号就是平郡王了。我选用“平”这个封号没做太多考虑,因为这是一个过渡封号,胤禛登基后,他会跳过郡王,封德亨亲王,到时候会另选封号,这个才是他的永久封号,会跟随他一辈子,就跟名字一样。我选的是“定”这个字,定亲王,定乾坤,定天下。如果有比定更好的,也请小伙伴们在评论区提出来,我会考虑采用,现在,将德亨的贝勒封号改为“端平”二字,谢谢支持。

第 304 章

祭灶时间在晚上戌时, 今天又是“交年”第一天,也就是大小衙门封印的第一天,上衙的、值班的、听命的大老爷小衙役们都放了假, 要准备年货过年了。

是以,四九城城门内各种菩萨天王庙前都开了庙会,这些庙会会一直持续到元宵节,这个年, 才算是结束了。

因为今年年景好,虽然有灾,但人没饿着,还打了大胜仗,普天之下,安乐宁和,这北京城的年味儿,就更足了。

安定门内有孔庙、柏林寺、报恩寺、财神庙、关帝庙这几个庙宇, 尤其是孔庙和柏林寺这两个香火比之其他庙宇更加鼎盛几分的, 自打更末开城门起,这香火啊, 就没停过。

雍王府右手孔庙,左手柏林寺,被这两家香火夹在中间,真真乃是仙宇飞檐隐约现,九重宫阙开天门。

啧啧啧,要不说潜龙在渊呢。

陶牛牛和芳冰自也是放出来了, 德亨给两人放了假, 让他们回自己家过小年, 好好休息几天, 张大奎还是做萨日格的护卫,陪着她北京城内外各大铺子巡视,另有心腹小福等也都各自成家,都在自家忙活着过年,德亨身边,放眼一看,除了一个鸣晓,竟是没人了。

鸣晓也不能跟他出门,她得在府上给锦绣做帮手,还得照看宝儿。

今儿叶勤也有的忙,他得忙着给亲朋好友写信,还得去老公府请安,老公府的老国公夫人似是不大好了,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这个年,务尔登还在任上,他得多照应一二,必要时候,他得去做安排。

更是没得空闲。

老公府那边德亨会去,但不是今日,今日首要的一个,是去雍王府磕头请安。

好在,他今日新收了一个小厮,暂可使唤一二。

小厮就要有小厮的样儿,德亨让德三换上陶顺儿的衣裳,跟他一起去雍王府。

走在熙攘拥挤的街道上,德亨笑道:“好久没见到这么多人了。”

德三好奇:“听说福山是一等一的富庶港口,人不多吗?”

德亨:“不一样,福山港都是来去匆匆的客商,过年这几天,就会尤其清静,不像是北京城,这里家家户户,都是长住久居之主,就算一年到头在外奔走的,过年,也会回来与家人团聚。”

德三长长“哦”了一声,眼尾扫着德亨,似是再说:寻常百姓都明白的到底,偏你这个聪明绝顶的不明白,真是有够笨的!

德亨拿扇子敲他狐皮暖帽一记:“腹诽我什么呢?”

德三委委屈屈:“没呢,我哪敢啊。”

德亨道:“我不回家,自有不回家的道理。以后啊,你就要在我手下讨生活了,就不是阿玛额娘手心里的乖宝宝了,你且珍惜这年前年后这几天安逸日子吧。”

德三只听懂了一句话:“哥,你是不是以后都不走了?”

德亨笑问:“你很想我在家啊?”

德三梗着脖子:“也没那么想啦,主要是额娘想。”

“哟,德三儿,今儿这一身真不一样呐,跟顺儿做亲兄弟了?你自甘下贱,你哥知道不?”

走在街道上,就容易遇到熟人。

德亨循声望去,见是一群面生的小少年,看着都是和德三差不多年纪的样子。

德亨笑问道:“你朋友?”

德三撇嘴道:“屁的朋友,见一次打一次。”

哦,冤家。

德三掏了掏耳朵,问来人道:“你今儿出门是不是吃屎了,怎么大老远的一开口,就臭不可闻?我跟你说,今儿是小年儿,你要是没饭吃,三爷倒是能赏你些个。就你这开口就喷粪的嘴巴,最好闭紧了,就别来大街上丢人现眼了哈。”

“你个连个正经名字都没的添头子”

德三顿时更来劲儿了,叉着腰昂着头跟斗鸡似的吆喝道:“我就是我哥的添头儿!你倒是想做谁的添头儿呢,可惜丧家的狗没人收,谁家都看不上你!我雍王府的那个哥哥也回京了,现在就要去见他,如何,要不要我帮你扣门儿?”

“你要是现在给你你三爷磕三个响头,恭恭敬敬说一声:三爷,小子知错了。我保证你能见上他,如何?”

路上人实在多,这一看就是哪家府里的小阿哥小少爷们不对付,路上掐架呢,就都驻足围观起来。

这京里住着的都是八旗子弟,一板砖下来祖上全都是阔过的,很有些人对着德三和那个挑衅的少年指指点点的嬉笑怒骂,压根不怕什么。

人越多,德三越嘚瑟,他就喜欢被人围观,做人群中的中心。

对面少年脸上青红交错,眼看就要爆炸,德亨已经抬起来脚,怕自家弟弟吃亏,要上前护着,结果,对面先他一步出来一个看着二十来岁、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年轻人,抬手压住了那个挑衅少年的肩膀,让他不能擅动。

德亨就将脚收了回去。

青年眼睛在德三背后的德亨面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打叠着笑脸对德三道:“小三爷,隆德就这脾气,他说话有不对的地方,我代他向你赔不是了。”

说着,拱手弯腰做了一个揖,姿态倒也潇洒。

德三半点不领情,歪着头抱着臂说他:“色布耄啊,你倒是好心,跟人后头擦屁股,可人家也未必领情啊。”

“德三,你够了啊,有本事别拿你两个哥哥说事儿,咱们真刀真枪干一场,看谁输谁赢。”另有一个小少年很不屑道。

“查郎阿,快闭嘴!”色布耄小声喝道。

“你管我,我就说!”叫查郎阿的小少年明显不服色布耄的管教。

“喂,我说你们,一个个的,要不要脸啊,明明是他一开始上来就拿我哥说事儿的,你们不去给他一个大嘴巴子,反而来说我,我说你们脑袋是出门被门框夹了,还是被驴蹄子踢了?”德三半点不饶人。

“噗哈哈哈哈哈”周围看客们毫不客气哄笑起来,对着那个一开始挑衅的小少年和查郎阿指指点点。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呜呜呜”叫隆德的小少年受不了围观人的嘲笑讥讽,跟头红了眼的小牛犊一般,就要冲德三冲过去,被色布耄捂住了嘴巴,按的死死的。

色布耄朝奴才们喝道:“还不快将你们小爷拖走,等他闯下大祸你们才甘心吗!”

“不过就是和德三别两句嘴,能闯什么大祸啊。”查郎阿随口嘟囔道。

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就喊了:“德公爷,您家小三爷被人当街欺负了,您怎么不说句话呐?”

查郎阿顿时瞪大了眼睛,他听到了什么?

被色布耄捂住嘴巴,还在不住挣扎的隆德都不挣扎了,一双狼崽子似的眼睛咕噜噜的在人群中逡巡,似是要找出谁来一般。

色布耄的眼睛却是定在了德三身后一直跟个围观乐子人似的德亨身上,心下哀嚎:果然是他!

在北京城,德公爷是绝对的风云人物,虽然以前人家不爱出门,一出门就行踪成谜,这几年更是销声匿迹,真正见过他的人并不多,但关于他的传说传闻特别多。

你早上洗脸刷牙用的这一套,白天吃喝玩乐这一行,晚上手里捧的油印话本这一说,你媳妇儿脸上的花红,情儿身上的膏脂,老娘珍藏着不让人见的棉宝儿,老爹嘴里吧嗒的旱烟

处处都有德公爷的痕迹。

简直三天三夜都说不尽。

谁不知道,北京城有个活财神,就是这位德公爷。

一听到德公爷就在他们当中,人群立即交头接耳起来,还顺着那个人的视线去找,呵,这不就在小三爷身后找着了?

他们早该想到的,这样显眼的人物儿,还站小三爷身后,他们怎么就没朝那块儿想呢?

“哟,德公爷,您吉祥。”很有几个老少爷们儿,对着德亨行千儿礼。

德三顿时得意起来,好像这礼是跟他行的一样。

德亨对着行礼的人拱拱手,笑道:“小孩儿口角,让诸位见笑了。”

“您客气,您客气。”汉子们都客气回礼。

又有那机灵的笑问道:“您昨儿被皇上加封为端平贝勒,咱们以后,是不是就要叫您贝勒爷了?”

又有人道:“咱北京城可不少贝勒爷,这样一改,倒不显了。”

“那又能怎么办,再叫德公爷,给叫低了”

色布耄拘谨上前,见礼道:“宗室子色布耄见过端平贝勒。”

查郎阿和隆德也老老实实上前,行礼,道:“宗室子查郎阿/隆德给端平贝勒请安,端平贝勒吉祥。”

德亨问他们道:“你们是哪个府上的?”

色布耄道:“我跟查郎阿是贝勒多尔博之后,隆德是已革武英亲王阿济格之后。”

爱新觉罗宗室人实在是太多了,光贝勒、国公就不知道有多少,你说是辅国公府的、我说是东单大街二条胡同贝勒府的,谁知道你说的是谁啊,东单大街二条胡同好几个贝勒府呢,辅国公府更是数不胜数。

你要说祖宗名号就不一样了,你说谁谁之后,说最有名的那个,大家就都知道你是哪家的了。

只是,对色布耄和隆德来说,他们的祖宗,就跟去不掉的标签、洗不掉的符号一般,说出来,就生生矮了一截。

因为,他们是罪人之后。

贝勒多尔博,多铎第五子,多尔衮之嗣子。

武英亲王阿济格,削爵、幽禁、最后更是被赐死。

多尔博归宗后,背靠信郡王府,好歹还有个贝勒撑着门面,这么多年,也过来了。

隆德这一支可就惨了,祖宗不省事,子孙也不肖,一直就这么泯灭于宗室之间,拿一份宗人府的例银,守着关内外的祖产过活。

你要说阿济格之后没有雄心壮志是假的,从德三刚才寥寥两语之中就可得知,隆德的父亲应是四处走动谋前程,而隆德这个儿子看在眼中,可能也跟着吃了很多闭门羹,遭受了很多白眼,就十分的记恨生来就拥有他可望不可及大靠山的德三。

德三自己也知道,动辄就拿这件事去攻击他。

但你要说德三对自己被隆德说自己的名字像个“添头儿”一点都不介意,那也不可能,看他在家里一对上有关德亨的事情就炸毛就可知道,他可在意死了。

只是在外头,他可是响当当的小三爷,自然不能落了面子,不管对面怎么攻击,场子一定要撑足了,哎,我不气,对面可就要气死了哈哈哈哈哈!

隆德对上德三,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就是不改初心,慢慢的,谁都知道俩人是死对头了。

知道了这三人的来历,德亨没有多余的话要说,只点头,道:“你们且自便。三儿,走了。”

德三对三人重重一“哼”,然后趾高气昂的跟着德亨走了。

色布耄瞪了两个跟鹌鹑似的查郎阿和隆德,跟随在后,他们跟德亨走的是同一个方向。

前面,德亨问德三:“他们平时,都是这么说你的?”

“什么?”买了一个糖葫芦吃的欢的德三一时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陶顺儿也拿着一根糖葫芦啃,德亨问的什么意思,他听明白了,就道:“咱们三爷命好,可不就招小人妒忌,那起子人没什么好埋汰三爷的,就拿他的名字说事儿,呸,他们是没给祖宗烧高香,得了红眼病,怪得了谁呢?”

德亨沉默两息,解释道:“当年,你这名字我也是不同意的”

德三受不了怪叫道:“我知道!你给我取了一百个名字,个个好听,是额娘没看上,最后给我取了这个名字,要怪就去怪额娘,怪不到你身上,额娘都给我说了一百遍了,不用你再说一遍!给你的糖葫芦,我不吃了!!”

说着,将德亨给他买的糖葫芦摔德亨身上,自己朝前跑去。

陶顺儿一看,立即跟上,还不忘跟德亨道:“三爷一定去雍王府了,我去追他去。”

德亨:

德亨捏起粘在自己氅衣上的糖葫芦,叹口气。

回头看一眼身后,招招手。

一直跟着的色布耄看到立即上前:“贝勒爷?”

德亨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色布耄:“咱们这是要去雍王府拜见瑞世子。”

德亨倒是能理解,昨天,康熙帝明确说了,将已经充公的多尔衮旧部和佐领归入弘晖名下,今天正白旗佐领肯定要去拜见新旗主,只是,这都要日上三竿了,是不是晚了点儿?

故奇怪问道:“你们这个时候去?”

色布耄解释道:“我父和信郡王已经先一步去雍王府拜见新主了,今日有庙会,弟弟们顽皮,我带他们出来逛会子庙会。”

查郎阿低头踢脚用鞋底子磨地皮,嘟囔道:“说得好听,雍王府根本没我们的地儿,可不就出来了吗。”

色布耄面上尴尬不已,道:“舍弟口无遮拦,您别怪意。”说着赔了一个礼。

德亨笑道:“无妨,小孩子嘛,总是好一阵歹一阵的。既然都是去雍王府,那就一起走吧。”

色布耄大喜:“是,都听您的。”

跟着这位主儿去雍王府,还怕跟之前一样,没他们的板凳坐?

路上,德亨详细问了现在正白旗的状况,感觉没说了一会,就到了雍王府。

今日,雍王府大门前车马罗列,已经排出一里地去了,王府长史、外管事等忙的脚不沾地,迎来送往各方贵客。

德亨只在拐角一露头,就立即住了脚,退回去,对色布耄道:“我带你们走小门,千万别让那些人看到了。”

色布耄不解:“为何?”

德亨:“让他们看到了,我就走不了了。”

色布耄顿时哑然,心里五味陈杂,像他们这些人,唯恐不够显赫,被人看低了,到了德亨这里,是唯恐被人看见,被人恭维,扰了他的清静。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就一更

第 305 章

夫唱妇随, 今日来雍王府道贺请安的,可不止当家做主的老爷们,还有诰命在身的夫人们。

德亨带着三人从花园小角门入府, 就和三人分开,三人被仆从引去西路的雍王府正殿,和来贺的男人们会和,德亨则是被引去后殿女眷所在, 去拜见四福晋。

雍亲王府仿照紫禁城而建,中轴线上,大门、仪门、银安殿、后殿皆中门大开,前面仪门、银安殿是招待男宾之所,一门之隔的后殿,则是招待女眷之所。

六年过去,德亨长大了,这府里的老人也换了一批, 从东路花园一路走来, 有过来磕头请安的熟脸儿,也有带着好奇打量的生面孔, 这雍王府,如今更熟悉的面孔是德三,已经不是德亨了。

德三躲在入东路大殿处月亮门内一个小亭子里,被一众内院十来岁的小小子们围着嬉笑说话。

远远看到德亨一个人光秃秃的过来了,只身前一个引路的老奴,身后全无跟随, 想起今日的差事, 德三心下不好意思, 跟赶苍蝇似的挥手将一众小幺儿驱赶走, 自己则是一步三摇晃的出了小亭子。

还不等他搜肠刮肚的说些什么话,就听德亨笑问道:“怎么在这四处漏风的亭子里玩儿,没去额娘那里讨茶喝?”

听到德亨这样自然的管四福晋叫额娘,德三头不由又低了几分,支支吾吾道:“这里凉快儿,我就爱待这儿。”说完就想拍自己一嘴巴子。

陶顺儿在旁插嘴道:“是三爷怕王妃问起来,他不好答话儿,在这里等大爷呢。”

“要你多嘴!”德三恼羞成怒,拿手臂去箍陶顺儿的脖子,陶顺儿任由他箍,嘿嘿笑道,“三爷,您自己不爱说,还不许我说,您到底要哪样儿呢?我不说,大爷也不知道你的心思呢?”

“要你管要你管要你管”德三更是气急败坏,箍着他的脖子跳脚不已。

德亨心下暗笑,这个弟弟原是青春期叛逆了,不仅说话不好好说,还非要跟大人对着干,这个时候,就得顺着他,给足他存在感,才能让他心气儿顺了。

面上便摆出犹豫不定忐忑不安的神色,从大氅衣下拿出一串用糖纸包着的糖葫芦,道:“我新买了一串糖葫芦,本是打算拿来给弟弟赔礼道歉的,刚看到弟弟在等我,原本很高兴的,现在知道弟弟只是混玩儿,并不是在等我,想来也不稀罕这糖葫芦,算了,我还是给别人吧,那个站石头旁的”

话还未说完,手里的糖葫芦已经被德三一手抢下,双目溜圆瞪着他不忿道:“既是给我的,就算我不要,你就是扔了,也不该给旁人!”

德亨忙作揖讨好笑道:“是,是,小三爷,小的记下了,以后就算是给小三爷的一根草,小三爷不要,也不该给旁人。小三爷气儿可消了?”

德三原本还想再矜持一下的,但他着实不争气,德亨冲他一服软,他就像得了莫大的好处,心里的喜意和得意劲儿就跟那茶炉子上烧沸的水一样咕嘟咕嘟的冒泡,止都止不住。

脸上就咧出大大的笑容来,三两步蹿到德亨身边,把着他的大手,连声道:“不气了不气了,走走走,我带你去见王妃,王妃总念叨你呢。”

陶顺儿就在身后嘻嘻笑道:“三爷,糖葫芦儿我帮你拿着吧。”

“可别了吧,你再给我吃喽”德三嚷嚷道,话音里透着浓浓的喜庆劲儿,跟今日王府氛围倒是相得益彰。

德亨心下咂舌,这个弟弟真好哄,一串儿糖葫芦就哄的他高兴的找不到北了。

打从德亨一进门,就有人报到四福晋这里,说德亨来了。

四福晋惊喜不已,对众位诰命夫人们笑道:“我儿今儿来拜我,我可不能陪你们了。”

众位夫人们都起身,客气福礼,表示了解。

话还未说完,就听一道儿一道儿声音接连报进来:

“贝勒爷出东院儿花园月亮门了。”

“贝勒爷过穿廊了。”

“贝勒爷进隆福门了。”

“来了来了,福晋,贝勒爷来了”

年轻媳妇子们忙在世子夫人钮祜禄氏的带领下避让,上了年纪的福晋夫人们则是簇拥着四福晋来到殿外迎接这位新晋贝勒爷,她们心下好奇,不想避让,想要看一看真人儿。

德亨一路走到后殿院,心里还想着四福晋恐脱不开身见他,那他就在院子里磕个头,再去东花园弘晖书房里去消磨时间,哪知道,等他到了,就见一个比昔年更见雍容华贵的夫人被簇拥着下了台阶,急急朝他走来。

“德亨我儿”

听见四福晋带着惊喜的哭腔,德亨鼻腔亦是一酸,抢前两步,跪下,叩头,激动道:“额娘,儿子回来了。”

四福晋一把抱着他,搂在怀里,又笑又哭,又拍又抚,道:“你个有着没落的臭小子,还知道回家,想煞为娘矣!!”

德亨环住四福晋的腰,像小时候一样蹭了蹭,愧疚道:“儿子不孝,让额娘担心了。”

四福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快起来,地上凉。”

将人拉起来,抬头看着比记忆中高了大半个头的养子,抚着他的脸庞,心疼道:“高了,瘦了,在外头吃苦了吧?”

德亨笑道:“苦的时候,想一想额娘,就不苦了。”

四福晋又是流泪一回,直拍着他的手臂,嗔怒道:“打小儿就让人操心,知道外头苦还不快回家!”

德亨赔笑道:“是,儿子知错了。”

“知错了就好”

牵着他的手入了大殿,有仆妇送上蒲褥,德亨跪在上面,三跪三叩头,正式行礼问安。

等磕完,四福晋情绪已经收敛,喜的将人叫到自己身边坐下,对并未离去的老福晋诰命夫人们献宝笑道:“你们恐见过他小时候的样儿,如今大了,应是头一次见,这就是我另一个儿子了,叫德亨的。”

显王府李老王妃先笑道:“可不是,犹记得他六七岁大的时候,依偎在我怀里要糖吃,如今这都多少年过去了,都长这么大了。”

显王妃娜依嘎没有避出去,她此时就挨着婆母坐,也跟众人笑道:“可不是,可不是,犹记得当年太和殿中,皇上给先太后祝寿,他作为祝寿童子,为逗先太后开心,在大殿上拍着小鼓跳蒙古舞,一晃得有小二十年了吧?”

李老王妃点头:“是有了。”

德亨忙起身,来到两人面前作揖见礼:“老王妃高寿,您一向可好啊?姐姐原谅则个,就别打趣我了。”

李老王妃亲手将他托起来,笑的脸上褶子更加慈祥几分,拍着他的手连声道:“好,好,”又对四福晋道:“赶明儿他去我们王府玩儿,我定要留他的,你可不许派人去催。”

四福晋笑的不行,道:“你尽管留他”

众夫人都跟着笑起来,很有几位老亲王、郡王福晋都见过德亨小时候,此时也都有话要说。

大殿里欢声笑语,弘历、弘昼、永华、永璋这四个,年纪差不多,最大不超过十岁,就躲在大殿廊柱之后,拉着德三一声接一声问道:

“这就是你哥?”

“他小时候真依偎在显老王妃怀里要糖吃?”

“他叫显王妃姐姐,他们很熟吗?”

“你哥真俊呐。”

“还很高,我还没见过比他更高的人啦。”

“他脑后辫子呢?我怎么没看到?”

“呀,他看过来了,他笑起来真好看”

德三就点着脚昂着头得意洋洋一一回道:

“啊呢,这就是我哥,亲哥!”

“我们牛角湾老府和显王府是邻居,小时候见过吧。”

“我也不知道熟不熟,叫姐姐,应该是很熟的。”

“可不是,三爷我就长的俊,我哥自然也长的不赖。”

“我以后会长的比他还高啦!”

“辫子啊,在红绳里辫着呢,你没看到啊?”

“可不是好看,三爷我笑起来比他还好看!”

弘历受不了他,就没好气道:“说你哥就说你哥,你能不能说一句话就带上你自己。”

德三斜眼他:“好像他不是你哥似的?”

弘历:!!!

像是永华和永璋这两个年纪小点的,还有弘昼这个脑子不记事的,都已经对德亨没印象了。

但弘历人生的聪慧,记事早,可是还记得以前德亨在雍王府是什么待遇的。

可以说,那个时候,在阿玛嫡额娘眼中,府上只有三个小主子,一个是远嫁的大姐,一个是嫡长大阿哥弘晖,最后一个,就是德亨。

就连嫡次女依尔哈,都在他的身影下,都不见天日,无人问津。

那个时候,他们这些庶出小可怜,就只能呆在自家生母小院里巴巴观望,等什么时候,阿玛来了,能在这个一家之主面前显露一二。

不是说胤禛不疼他们这些年纪小的庶出子,也不是想不起他们,更没有亏待他们,而是,一视同仁的,忽略他们。

直到现在,外面还在说,雍王府有三子

好嘛,现在回京了,回到王府,如入无人之境,就连外男止步的后院他都来去自如,毫无忌讳。

就连大哥弘晖都要避着些,他倒好,坐在一群妇女堆里一点都不局促的。

真是邪门儿!

一个小丫鬟来到他们跟前,也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偏殿方向,几人看去,是弘晖福晋世子夫人钮祜禄采采在跟他们招手。

几个小子就一窝蜂的朝偏殿跑,进了偏殿,永璋先问道:“额娘,您叫我们做什么?”

采采摸了摸儿子小脸儿,见是热的,心下放心几分,笑道:“你们年纪虽小,也该去前殿长些见识,窝在这后殿做什么?”

今日府上大事,她是庆贺主要目标之一,但并不能如四福晋一般高坐宝座,听众人夸赞,也不能如侧福晋栋鄂氏一般,跟在四福晋身边伺候,顺便接受恭维羡慕,她是王府主母,要前后操持,不能错了一分半点儿。

她既请了缨,就会做到十全十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