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还是会担心儿子,今日是世子大事,怎能没有儿子跟在身侧呢?
永璋道:“我和大哥在前头露了脸了,阿玛说人多杂乱,怕冲撞了我和大哥,就让回来了。”
永华朝身后退了退,并不做声,见到嫡母看过来,就也点了下头,应和永璋说的话。
采采:“原来如此,今日各家府邸也来了许多小阿哥小少爷,你可有去接待他们?”
今日是奴才上门拜见旗主,其中,很有些府邸上带着和永璋年岁差不多的孩童上门,说不得永璋和永华的哈哈珠子就从这些人里面出了,采采自是要为儿子考虑,选哈哈珠子,头一条,要对儿子的脾气,能处的好
永璋瘪了瘪嘴,低下头,不说话了。
德三就为永璋说话道:“小孩儿们自也有人去接待,永璋还小呢,和我们在一起玩笑多好,嫂嫂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永璋的。”说着,还握了握永璋的小手,跟他笑。
永璋受到了安慰,也笑了起来,对采采道:“额娘放心吧,我和哥哥会跟紧叔叔们,不会让阿玛额娘担心的。”
采采面上些许僵硬,弘历心下嗤笑不已,德三这个傻子,还以为自己多受待见呢?
永璋也是个傻的,他额娘这是让他出去见人呢,大好的露脸机会,自己反倒躲起来了。
永华就是个聪明的,知道住嘴,不说话,才不会讨人嫌。
有嬷嬷来传话,笑眯眯道:“小阿哥们,王妃传你们去见一见贝勒爷呢。”
德三立即兴头起来,催促道:“快快,我带你们去见我哥去。”
拉上一个,另外几个连忙跟上,几个小的就又一窝蜂的跑了。
采采:
鼻烟壶呢,她需要顺顺气。
嬷嬷对采采柔声道:“世子夫人,王妃说世子夫人辛苦了,歇一歇,府上乱不了的。”
采采忙恭敬回道:“是,媳妇儿听命。”刚才气了一下,她是需要歇一歇了。
嬷嬷就上前,伸出手腕,托起她带着精美宝甲的手,将她往偏厅宝座上带,笑道:“今儿世子一定高兴,说不得要吃上两杯暖酒,晚上定是疲乏的,夫人可想好怎么伺候了?”
采采顿时脸蛋儿红晕起来,讷讷不能言,只得道:“还请嬷嬷赐教。”
嬷嬷拍拍她的手,安抚笑道:“世子啊,打小儿就是个温和宽厚有礼的脾气,最爱人待他赤诚”
第 306 章
弘晖找来的时候, 德亨正带着几个小的在小练武场练武,通俗来讲,是逗孩子。
只见德三、弘历、弘昼、永华、永璋五个将德亨围在中间, 你一招黑虎掏心,我一腿鸳鸯连环踢,他一个凌空飞度
德亨就跟猫逗老鼠似的弹一个脑瓜崩,踹一个屁股蹲, 将这群孩子当陀螺耍的团团转。
弘晖背手摇头笑道:“跟一群孩子打架,胜之不武,胜之不武啊。”
“大哥。”
“阿玛。”
几个孩子都住手,来到弘晖面前见礼。
德亨叉腰哼哼笑道:“咱们可是好久没比过了,练练?”
“练练就练练,跟你说,我这些年可没懈怠了,尤其是在军中这两年, 身手长进不少, 你可别大意了。”弘晖解下大氅,松了下腰带, 开始和德亨比划。
德三几个都紧张又兴奋的站到一旁,看两人比划,结果,大失所望。
根本没有什么高手过招,就见两人跟两头公牛似的,你把着我的臂膀, 我把着你的臂膀, 头对头的, 角力。
看两人脚下沙子堆叠程度, 两人可真没给自己省力气。
德三嘟囔:“什么嘛,就这么个比试法啊,比谁的力气大?掰手腕不好吗?”
苏小柳抱着弘晖的大氅,在旁笑道:“这是两个主子打小儿玩到大的游戏,玩不腻的。”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先倒地的,倒地也没完,两人就谁也不让谁的在地上滚,一会你压我上头,一会我压你上头,谁都不服谁,还是采采带人找过来,不忍直视,两人才罢手。
弘晖气喘嘘嘘,还说:“今儿没分出胜负,你且等着。”
德亨也不服气,道:“等着就等着,我定能赢你的。”
弘晖:“你这话说早了啊”
采采对两人孩子气的口角十分无语,吩咐下人道:“快去世子院里准备热水和干净衣裳,等会还要宴客呢。”又说弘晖:“世子爷兴致好,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也不怕人笑话。”
弘晖:“我在自家府里,谁敢笑话我。你去忙吧,我带孩子们去梳洗。”
采采忙问道:“有一些无品级无官职的散客,将他们安排在殿外吃冷席,这大冷天的,未免太不尊重了,我来请示爷,是否要将人安排在客院吃席?”
弘晖:“你去问额娘就是了,让她安排。”
采采叹气:“额娘说让我自己看着办,我不好去请示王爷,只好来问你了。”
弘晖道:“就按照你的意思办。”
采采笑道:“那好,”又叮嘱苏小柳一句,“要紧记得时辰,莫要让世子误了开席吉时。”
苏小柳都恭敬应下。
采采对弘晖行礼,再对德亨侧身行礼,德亨忙还礼,才带人浩浩荡荡走了。
等看不到人影了,德亨才在弘晖耳边玩笑道:“贤内助啊,好生厉害。”
弘晖挑眉,转眸捂嘴还道:“比不得弟妹,我听说,你在外海跑,她在福山里外一手抓,不得了啊,巾帼不让须眉。”
德亨得意:“那是。”
德三凑过来左看右看:“你们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弘晖一手将他揽过来,夹在臂弯里,问他:“亲哥回家了,有没有觉着哪里不同啊?你没衣裳穿了,怎么穿这一身?”
德三顺手揽住他的腰,嘻嘻笑道:“跟以前一样,没什么不同,我今儿可是我哥的小厮,对了,大哥,我当差了。”
弘晖带着弟弟儿子朝自己前院走,一边走一边好奇问他:“你才多大,能当什么差?”
德三:“就是给我哥当小厮啊,我哥说,小厮都当不好,还能做什么”
前头弘晖带着德三哥俩好的走,后头,德亨就带着弘历四个走,德亨问永华:“我刚才看你手腕使不上力,是受伤了吗?”
永华摇头,永璋替他答道:“我哥喜欢作画,手腕总悬着,容易累,是不,哥?”
永华笑道:“是,我上午才做了话,手腕累了,比试的时候就少用了力。”
德亨惊讶:“这么用功,上午还在用功?”
永华:“是啊,我娘说,业精于勤,荒于嬉,教我读书学习一天都不可懈怠。”
弘历就感慨道:“小嫂真是一位贤母。”
德亨:
见德亨看过来,弘历就对德亨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来。
德亨:
要不说三岁看老呢,这心眼子,真不是盖的!
德亨对永华道:“你这个年纪,正是习武的最好时候,那什么读书作画的什么时候用功都行,只有练武,错失了好时候,那就错失了一辈子,岂不可惜?每天多加一个时辰的武课,比什么都强。”
永华笑弯了眼睛,应道:“是。”却是忍不住的去看前头走着的弘晖,希望他能听的到。
德亨心下叹气,才十来岁的小孩子,就这么懂事了,他十来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呢?
哦,正在斗废太子呢,那没事了。
在前院换好干净衣裳,打发孩子们去玩耍,德亨和弘晖两个在书房说话。
弘晖半卧在榻上,闭目养神。
德亨卧在另一侧,忍不住将手指搭在他手腕上。
弘晖有气无力虚虚道:“什么时候学了做大夫了?”
德亨:“跟赵香艾学了两招,在外头应急用,你”
德亨不好形容探到的脉,时沉时缓,时虚时浮的,总之跟正常人不一样。
德亨眉头皱起,问道:“谁给你用过药?”
弘晖没有隐瞒,直接道:“活佛。”
“喀尔喀活佛?”
弘晖:“不是他,还能是谁。”
德亨收回手指,不说话。
弘晖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德亨没好气说他:“别笑了,难看死了。”
弘晖就不笑了,只一口气似的道:“真想就这么睡过去,不要再醒了。”
德亨紧紧握住他的手腕,不高兴道:“说什么胡话呢!你舍得吗?”
弘晖虚虚半掀着眼帘,道:“我的确不舍得。还是你懂我。”
他这幅样子,不敢显露给任何人看,只有德亨,他可以在他面前显露任何不堪的样子。
德亨紧了紧他的手腕,恨声道:“王爷为什么要同意让你上战场,你根本没有必要去。”
弘晖:“你这就是迁怒了,是我自己要去的,阿玛也不知道我身体真正状况。你不也猜到了,才让活佛从恰克图赶往青海,去给我用药,调理身体。”
“我庆幸我坚持去了,要不然,你怎么办。”
你被圈禁,皇上被逼迫着左摇右摆,没有这份军功,你要怎么办?
德亨就是猜到了这是弘晖自己的决定固然是胤禵的提议不得不去,但弘晖也是顺势而为,弘晖想要去战场历练知道劝不住他,只能请人为他调理身体,保驾护航。
在准噶尔,最大的敌人不是准噶尔铁骑,也不是胤禵,而是弘晖自己。
他的身体,能撑住在冬季风雪中长途奔袭吗?
相比于根正苗红的赵香艾,无疑,神秘莫测的活佛,更能剑走偏锋,出奇制胜。
事到如今,德亨只担心一件事:“活佛有没有说,你身体什么时候能痊愈?”
弘晖:“德亨,你真贪心,我现在就是痊愈的。”
德亨面色难看:“你看着一点都不好。”
弘晖:“好好修养就行了,以后,恐也用不到我再上战场了,此后就是坦途。弟弟,你该为哥哥高兴,就别皱巴脸了,都不俊了。”
德亨心道,明年活佛一定会来京的,到时候我再问他好了,就道:“你欠了一屁股债,不定哪天债主就上门了,还要我为你高兴呢。”
弘晖难受的“呻/吟”一声,道:“好弟弟,你知道我的,我弄不了这个。”
德亨朝天哈哈两声,幸灾乐祸道:“谁让你画的大饼比天还大,我看啊,就是把雍王府赔出去,也赔不完吧。”
弘晖:“我可是拿你的信誉做担保的,他们要真找来,我就让他们都去找你。”
看到德亨跟吃了苍蝇似的表情,顿时幸灾乐祸的变成了弘晖。
两兄弟相互伤害完,德亨又说起永华:“我看着,永华比小时候文静许多。”
弘晖没多想,只道:“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儿,他喜欢读书作画,性子自然就文静。”
德亨摇头,道:“不是这样的,弘晖,你还记得咱们像他这么大年纪时候是怎么过的?”
弘晖想也不想道:“调皮捣蛋,上房揭瓦,唯恐不能将天捅破,哦,是我看你一次次的去捅天,好悬没捅破。”
德亨不理他这调侃,纠正道:“所以说,永华这么文静,根本不是他的本性,你做阿玛的,怎么一点都不上心。”
弘晖长长叹道:“德亨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整日操心媳妇孩子吃什么、玩什么、学什么啊,你只有一个媳妇儿,一个孩子,我呢,一正一副,外加十多个侍妾,孩子除了稍大的永华和永璋,还有四个儿子永璧、永璐、永琥、永琦,五个女儿”
“要是都跟你一样,我什么都不用做,在家当奶妈子得了。”
德亨:
良久,德亨惊叹道:“你行啊,这老牛当的,耕地还挺勤快,出产也很不错。”
奋力评价:“遥遥领先,佼佼者!”
对这话,弘晖无力吐槽,道:“你要是纳上十个八个的,不比我还多?就你怪癖多。”
德亨:“我这叫忠贞专一,就跟我家雪女一样,我属鸟的,你不会懂的。”
弘晖不屑道:“我看你是属和尚的,比活佛还清心寡欲。”
德亨更加不屑:“切,活佛能跟我比?”
弘晖突然道:“德亨,我有个预感,我以后,可能不会再有孩子了。”
德亨大惊:“你说什么瞎话呢,有这么诅咒自己的?”
弘晖自己倒是无所谓,道:“万事都有代价,没得既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什么都想要,下场就是什么都要不了,这还是你教我的。”
德亨:“我可没说”
弘晖:“我自己身体我自己知道。德亨,我谁都没敢说,有一次,我受伤了,活佛给我施针做法,有那么一刻,我觉着我已经死了”
德亨大骇,猛地抓住他的手,弘晖睁开眼睛,看着他,安抚道:“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活着吗我是说,那种感觉,非常奇妙,我明明活着,却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死了”
“你别说了。”德亨颤声请求道。
弘晖还在继续,道:“我醒过来,问活佛,这是怎么回事,活佛说,人有前世今生,因缘际会,今生可续前世之缘,或许我就是得了这种奇遇吧。活佛给我箴言,劝我戒嗔戒怒戒色,可修自在大法,我准备听他的,以后啊,就修身养性了,说不定能多活几年。”
“我这几个孩子,四个小的还看不出什么来,永华和永璋已经能看出些来了,永璋”
“永华和永璋都是好孩子,你既回来了,就帮我多带带吧,我希望他们就跟我们一样,能做一辈子的好兄弟。”
“好,我都答应你。”德亨看着弘晖,眼巴巴道。
弘晖失笑:“我怎么感觉,不管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会答应的样子?”
德亨:“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弘晖:“没了,就这些。”
德亨:“你别多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弘晖:“我知道,多想的是你。对了,你给宝儿起名字了吗?”
德亨:“起了,起了一个琢字,通拙,希望他以后长大了,能既古且拙,安安稳稳做个富家翁,无病无灾富贵一生就行了。”
弘晖喃喃:“琢,是个好字。”
德亨:“我还想让你给起一个呢。”
弘晖就笑了,道:“我早想好了,给他取一个琏字,永琏,好听吧?不如这样,咱们一起拿去给阿玛挑,别说是谁起的,看他能挑中哪一个?”
德亨:“这主意好,不过,我猜他一定能猜的到咱们的把戏,说不定他哪个也不挑,重新给取一个呢。”
弘晖:“阿玛学问高,他起的定也差不了,总之,不管是挑还是取,都要加紧了,上玉牒是大事”
正说着,苏小柳来催:“主子,再有两刻钟就开宴了。”
德亨去看弘晖,只见弘晖就跟吸饱了精气的老妖怪一般,瞬间从枯藤老树变下山猛虎,满血复活。
搞得德亨都不会了,结结巴巴道:“你、你你要是没精神,就就去宴会上,露个面就回来、吧。”
弘晖咬牙,伸了伸懒腰,道:“那可不行,今天是我的大日子,能不能收服正白旗,就看今天了,你和我一起去,给我壮声势。”
正白旗是上三旗之一,可不是那么好收服的。
德亨今日来,本打算请完安就走的,现在却是不去也不行了,他实在是不放心弘晖,别的不说,帮忙挡酒他还是能可以的。
第 307 章
年前几日, 京中有名有姓人家,尽去雍王府和胤禵的郡王府参宴去了。
胤祺、胤祐两座同样宴客的府邸不说门可罗雀吧,也算寡淡无味了。
雍王府还好说, 本身就是一座亲王府,规制齐全,宴客那是有标有准,加之佐领门人都来帮忙, 来再多的客也装的下,宴的下,绝对不会出现抬高踩低的情况,来者都是客,都有一份待遇,十分的体面。
胤禵的郡王府就差些意思,虽然封王,但还是一座贝子府。
门人佐领也不多, 财务上, 也跟不上,整体上, 未免逼仄了些。
但好在底子在,这是一座皇子府,当年分府,划地盘建规制都是按照亲王去的,所以,中轴线上的大殿也是有里有面儿。
地方上是狭小了, 那也没问题, 让周围民居搬了就行了, 反正, 早晚要搬的。
此举,惹的旗人子弟怨声载道,就不足为外人道了,难道你还能拿到靖郡王耳朵边说去不成?
德亨晋升贝勒,按说也是要宴客的,他同样是一座国公府,为了体面,他也可以向胤禵学习,但没有。
大过年的,他不会如此造孽。
他以老公府太夫人已是弥留为借口,只宴请亲朋一日,在国公府正堂摆上几桌,夫妻同坐,不做拘束,吃喝赏乐一番,也就罢了。
国公府需改贝勒制,要等年后再定时间破土,德亨趁胤禛给宝儿取名字时候提了一嘴,胤禛很满意德亨事事找他拿主意的做派,跟他道,年后改建制先紧着胤禵那边,他这边,不急。
德亨也的确是不急,就应了。
宝儿最后取名一个“琏”字,永琏。
弘晖取的,胤禛定的。
宝儿终于有名字,但德亨还是宝儿宝儿的叫,上下就都跟着叫了。
年前各种大祭,祭天地,祭祖宗,天坛、地坛、太庙,都需要皇帝亲临祭祀。
实际上,康熙帝已经很多年没有亲祭了,都是点臣子去,今年也是一样,他点了胤禛代行天地祖宗大祭。
此圣命一出,整个京城小小沸腾了一下。
他们都以为,会是风头正盛的胤禵。
毕竟,今年大事,乃是西北平叛,准噶尔覆灭,胤禵是大将军王,他是代天子亲征,是大军之总裁,不管下头人立了多少、多大的军功,也全部都是他的。
若是代行天地大祭的话,也该是胤禵去,至少今年该是他去。
康熙帝也并未忘了他,带着众皇子皇孙去奉先殿祭祀时,让他走在最前面,“皇长子”胤祉都要靠后了。
今年大小祭祀以及元旦大典德亨都没有参加。
老公府的太夫人仙逝,他带着父母妻儿全家去老公府服丧,也向朝廷报了丁忧,康熙帝也批下来了。
倒是避开了这一场“热闹”。
对此,务尔登很是愧疚难安。
叶勤替他请旨回京尽孝,他收到京中圣旨后,立即回京,紧赶慢赶的赶到了,见了老母最后一面,送走了老人。
但对如今的德亨来说,这是一个压制,正该他风光无限之时,因为一场丧事,喜气顿失。
德亨本人还要守孝一年。
不仅是德亨的损失,更是他们这一支整一族的损失。
唉,那又如何呢,只能说,太不凑巧了。
德亨倒是觉着时机正好,族中青壮更新迭代,一些人退下了,一些人起来了,起来的这些人,跟谁交往,站的是谁的立场,都能在这场丧事中显露出来。
总不能,跟着享了他的荣光,做些吃里扒外的事吧?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一族一家,皆有分说,这次就可以趁机好好分说分说。
朝廷之上,开年第一件事,就是准备康熙帝登基六十年大典,以及庆贺康熙帝七十大寿,千叟宴。
两者合二为一,时间定在正月上旬,分两个批次。
第一批次,以八旗满洲、蒙古、汉军文武大臣官员,及致仕退斥人员,年六十五以上者六百八十人,宴于乾清宫前。
第二批次,以汉文武大臣官员及致仕退斥人员,年六十五以上者三百四十人,宴于乾清宫前。
皆命诸王、贝勒、贝子、公、及闲散宗室等授爵劝饮,分颁食品,所不同者,宴请汉人时,礼御制七言律诗一首,命与宴满汉大臣官员各作诗,纪其盛名,曰千叟宴诗。
要德亨说,这个千叟宴办早了,因为,元宵节前后,两广总督杨琳加急奏报,安南国、暹罗国、琉球国、缅甸国、吕宋国、爪哇国、马六甲国等南洋藩属,另有葡萄牙、西班牙、英吉利、法兰西、丹麦、瑞典等外洋之国,纷纷遣使来请,欲北上贺皇上万岁无疆。
若只是一两个小国等来贺也就罢了,可数一数,竟不下二十之数,且多有未曾听闻之国,皆来朝贡,那就不能等闲视之了。
这也是杨琳的想头,这等万邦来朝的场面,他报上去,岂不龙颜大悦?
等杨琳奏报送至康熙帝案头,康熙帝果然龙颜大悦,立即招来现任步军统领兼任理藩院尚书隆科多,要他筹备万邦来朝贺事宜。
事情虽然交给了隆科多去办,但康熙帝还召了养病在家的阿灵阿来问计。
前些年阿灵阿病了一场,眼看药石无效,从虾夷岛赶回来的阿尔松阿带来了日本国和朝鲜国的名医,也不知道是哪一条对了症,反正阿灵阿的命是抢回来了,只是整日里还是病恹恹的,不是一步三喘,就是时不时咯一口血,看着让人揪心的很。
无法,康熙帝只得留着他议政大臣的虚衔,理藩院尚书职位另让人坐。
在康熙帝看来,隆科多做步军统领做的甚和朕心,做理藩院尚书,差些火候,所以,他召来阿灵阿问计,如何将这万国来朝国宴办的有声色。
阿灵阿不愧是老理藩院尚书了,他提出了第一点,万国来朝,语言沟通这一块要如何处理。
语言沟通是大事,当年,为了能更好的处理中鄂问题,康熙帝还特地下旨,让马奇筹办鄂罗斯学馆,学习鄂罗斯语言,以期能将鄂罗斯文翻译成清文,然后书面函复对方,以达到准确沟通的目的。
如今中鄂已经建交多年,鄂罗斯人甚至还在朝阳门内建了一座东正教堂,专门处理中鄂事务,其中好处,康熙帝已经尝过了。
如今,又有他国来朝拜,语言方面,的确是重中之重的大事。
这也很好处理,康熙帝道:“德亨不是在京吗,和外邦沟通,交给他就罢了。”
阿灵阿摇头,道:“恕老臣直言,如今京中多变,雍王府风头过甚,非长久之兆,为平衡计,端平贝勒,还是安心守孝为上。”
康熙帝不语。
这是不高兴了。
阿灵阿心突突的,但他坚持。
出头的椽子先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儿子已经绑在德亨这条大船上下不来了,为了儿子,也是为了钮祜禄一族,趁着康熙帝还看重他,阿灵阿必须将德亨这把火给烧稳了。
雍亲王和靖郡王已经暗中斗起来了,为了不让雍王府过于一边倒,压的靖郡王府狗急跳墙,阿灵阿都打算找德亨说道说道了,可巧,老公府的太夫人没了,可不是老天爷都在帮忙?
那位太夫人真是知道疼儿孙的,没的太是时候了,端平贝勒哎,您就安生在家守孝吧。
避避风头。
良久,康熙帝问道:“你既有此虑,可有解决办法?”
阿灵阿心下先松了一分,提议道:“端平贝勒之女弟,从小跟在其兄身侧学习洋文,其兄不在京之时,俄罗斯学馆也多仰仗她经营打理,昔年臣等有洋文之上的难处,也多赖她帮忙文译。皇上可召她前来,考校一二,若果真得用,可特简征用之。”
一个无爵无位的宗室女子,她出来帮忙培训几个洋文弟子,再接待一下外国使臣,不碍大局,无涉立场,真的再合适不过了。
康熙帝也明白了阿灵阿的意图,沉吟问道:“德亨的胞妹,可是叫”
阿灵阿忙提醒道:“萨日格,那位二格格名唤萨日格。”
“对,朕依稀记得,就是叫萨日格的,前些年,老四家的常带进宫来给太后请安的。”康熙帝也想起来了。
“你既如此推崇她,朕就传她来考校考校。”
老公府的丧事刚办妥当呢,整个国公府都静悄悄的在家守孝歇息,突然就有乾清宫的太监在四福晋带领下上门亲传旨,都赶快开中门摆香案接旨同时,心里犯嘀咕:他们家大爷这几日都老实在府上,也没干什么呀,怎么就突然来圣旨了?
结果,天使一开口,圣旨是给萨日格的。
众人更加疑惑了。
等宣旨完毕,众人那就更是疑惑加迷茫了。
理藩院顾问,这是个啥差事?
萨日格双手捧着圣旨,也是蒙圈的,眼睛一个劲儿看德亨,让他给她个解答。
德亨向她摊手,这真不关他的事儿,他也是才知道的。
纳喇氏走到四福晋身侧,眼巴巴看着她。
四福晋唇角挂着庄重有礼的笑容,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安心,然后对萨日格道:“好孩子,快去将圣旨奉给祖宗,然后随我进宫,去给皇上谢恩。”说着,给同来的依尔哈使了个眼色。
依尔哈忙去拉着萨日格朝宗祠方向去。
四福晋和纳喇氏招待天使,等萨日格换了一身新衣出来,她就带着她,随天使进宫,去拜见康熙帝,谢恩。
等人一走,纳喇氏就问德亨:“到底怎么回事。”
德亨:“依尔哈说的,说阿灵阿推荐萨日格做理藩院顾问,代领理藩院,迎接万国来使。”
所有人: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没有了
第 308 章
德亨人在家守孝, 却也并不清闲。
萨日格得了理藩院的差事,每日都诚惶诚恐,唯恐哪里有做的不对之处, 让人看了笑话。
尤其是胤禟被康熙帝任命为总理外邦朝贺事务总理大臣,他还因为有一个葡萄牙传教士穆景远做老师,不管是语言还是处理洋人事务上都有便利,两人便在对接待洋人的某些仪程上有些不合, 萨日格作为小辈,也是作为年弱女子,某些时候,不免有些气弱,争不过胤禟。
她在外头受了委屈,回家就找哥哥哭,哭完,还要请教哥哥, 这个要怎么做, 那个要怎么做,对外洋人什么态度, 对东洋人什么态度,对海番岛国是什么态度都要德亨给她解惑。
还有理藩院往常都是怎么对内外藩属的,有何规程,有何礼数,德亨也不能尽答,就得需要她去钮祜禄府问阿灵阿。
第一次上门拜访, 是弘晖亲自领路, 就跟带自家孩子去先生家拜师似的, 搞的还挺隆重。
胤禟固然是总理大臣, 但她还是皇上特地简拔的顾问呢,胤禟有优势,她的优势更大,她也有传教士好朋友,没道理事事都要听他的。
萨日格天生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加上有哥哥做助力,她打算撇开胤禟,拿出她自己的奏本来,到时候拿到皇上面前,让皇上选哪个更合适好了。
姐姐有了“正经”差事,羡慕的德三不要不要的,天一亮就去哥哥院里尽职尽责的当“小厮”,然后眼巴巴的看着哥哥,他也想要个跟姐姐差不多的差事。
德亨就以考察他适合做什么为名将他带在身边,见属下、见管事、见同僚,让他试着做记录、起草文书、整理档案、写请柬,最不济,打个算盘、跑个腿儿传话总行吧?
结果,除了端茶送水迎来送往的礼仪,他什么都不会做。
这下,德亨知道这个弟弟适合做什么了,他就适合坐在那里听人奉承,和人说笑开心就行了。
就跟当年的叶勤一个样儿,除了从小耳濡目染练出来的礼数讲究,什么都不会。
这其实也是一项本领,弟弟既然有此天赋,他就叫了裁缝来,给他一连做了十几身衣裳,每次见客都不重样的穿,也不做小厮了,就坐他身边,给他当三爷。
德亨有不好见、不和推辞的客,就让他去。
趁着守孝时间先在府上练一练,等出孝期后,就可替他独当一面了。就算有怠慢之处也无妨,人家年纪小嘛,您多担待嘿。
完美!
德三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新差事了,每次都打起精神来帮着哥哥见客,兢兢业业的磨练自己,以期许自己也能再府上收到皇上点他当差的圣旨,然后亲自捧去祠堂,奉给祖宗,还可以不受守孝礼法限制,夺情办差,想想就很让人激动。
但德三也只能想一想了,因为,他跟德亨一样,在守孝百日之前,是不能轻易出府走动的。
接待外邦只是理藩院众多差事中的一个,不止理藩院,朝廷每天都有比这还重要的事情发生。
比如,准噶尔打下来了,也确定好了新名字,新疆,意为“故土新归”。
名字和省份都确定好了,接下来要如何治理,是个崭新的问题。
还在西北的庄敏郡主、额驸策棱、额驸阿宝、平郡王讷尔苏、公傅尔丹、将军延信、将军富宁安以及周边陕、甘、川总督等,都有关于治理巴尔喀什湖、伊犁河谷、阿尔泰山、吐鲁番、藏南、云贵等地的题奏,其中有志一同的提到了一个办法,就是开垦土地,屯兵屯田,以守边关。
屯兵屯田,需要人口,且是大量的人口。
向土尔扈特迁徙汉人也就罢了,向西北迁徙汉人,康熙帝是不敢的。
恰好,户部再次题奏,在京八旗兵丁蕃庶,住房不敷,粮米饷银等越发繁冗无度,康熙帝就有了迁徙在京汉八旗去西北驻防的心思,允带妻儿,免除了换防如拔根的忧虑。
此政令一出,康熙帝都已经做好了汉八旗反对的心理准备,但让他意外的是,响应者云集,且大兴县、顺义县、良乡县、房山县等附近县镇的满、蒙八旗旗人,也请命去西北驻防屯田。
但他们有一个条件,就是希望端平贝勒能教他们在西北安身立命之术。
他们都认为,既然安平贝勒能带人将西伯利亚那片苦寒之地经营的富贵逼人,那区区一个新疆,应该不在话下。
像是这样的请愿自是要有一个领头人代为上书,在上书之前,被察觉苗头不对的隆科多给按了下来。
隆科多如今是步兵统领,为康熙帝监察各大王府和百官动态,自从出了托合齐一案之后,又加了一条监察京中集会,所以,这帮人一聚合,就被报去了隆科多处。
别看隆科多这个人大咧蛮横,他在当差上,是有自己的勤谨之处的,别管是涉及多大的爵位,多小的职位,只要是报到他这里来的信报,他都仔细查问,然后做区分辨别,酌情报与康熙帝。
所以,关于讨要“端平贝勒在苦寒之地安身立命之术”这个集会一出现,就被隆科多发现了不对劲之处,经过一番查访,他没有去报与康熙帝,而是去找了德亨。
上门的理由很简单啊,隆科多还是理藩院尚书呢,虽然现在理藩院有了胤禟这个总理,又有了萨日格这个顾问,还有一个猫在钮祜禄府不出来的阿灵阿这个话头子,但尚书还是他,他要过问洋人的事情,去找德亨问一问,不是很正常?
一见面,隆科多就咳声叹个不停:“你啊你,你可真沉的住气啊,你知道二格格在理藩院过的什么日子吗?我告诉你:水深火热!
一帮子大老爷们,动辄为难个小姑娘,啊呸!看得我都咽不下这口气,狠狠削了他们一顿,好好为二格格出了回头。”
“可这也不是长久之法,我管的了初一,管不了十五。源头那位有意挑刺儿,下头奴才就跟那蚂蟥一样,灭是灭不干净的。你这个做哥哥的倒好,躲在府里,吭都不吭一声,那帮子小人可不就更起劲儿了”
隆科多说,德亨就这么听着,听他说完,喝茶润喉的空档,德亨问他:“你今日来到底是要说什么的?”
隆科多好悬一口茶没喷出来:“我说的还不够明白?”
德亨:“你说什么了?要只是萨日格的话,没事儿,玉不琢,不成器,她且有的历练呢,她也不是孤军奋战,我信她,能做出气象来。”
隆科多无语,看德亨半晌,道:“行,是我白操心了,妹子你不上心,这件事,你总上心吧?”说着,视线看向了一同陪客的德三。
能让隆科多隐秘而语的,应是大事,德亨对德三道:“你去外头守门,我跟统领大人说话。”
德三很识趣的去门前台阶上守门去了。
屋内只剩下两人,隆科多不再卖关子,笑道:“这位”他比了一个三的手势,道,“在暗中造势,搞你呢。”
将联名上书的事情一说,德亨面色不由沉重下来。
隆科多嘿嘿一笑,他就看德亨怎么谢他。
做皇帝的,对臣子,最忌讳什么?
功高震主。
这八旗,是我这个皇帝的,还是你端平贝勒的?
怎么感觉,现在的八旗,朕说话还不如你个贝勒说话好使呢?
胤祉此举,就是要营造这样一个氛围。
在胤禛和胤禵明里暗里别苗头的时候,你们也不要忘了,谁才是现在的皇长子!
胤祉是没有军权,但他在文人当中的地位,也不是胤禛、更不是胤禵所能比拟的,看吧,秀才一出招,就能阴损的让人寒毛直竖。
德亨问道:“那些人,你怎么处置的?”
隆科多:“抓大牢里关一天,找个名目审一审,再放出来,就老实了。”
德亨迟疑:“你”
隆科多识趣道:“你放心,只是几个醉酒后口出狂言的狂徒胡言乱语罢了,我不会报给皇上的。”
德亨看着隆科多,等他开价码。
佟大人是个爽快人,从来都是一口一个价码,只要你能出的起。
隆科多搓了搓手,嘿嘿笑道:“我们家四儿,最喜热闹,听闻雍亲王妃要在圆明园办赏春花宴,可能请王妃给四儿下张帖子?”
德亨一惊,结巴着说了一句蠢话:“佟佟公府、没收到帖子吗?”
隆科多黑黢黢的眼睛盯着德亨,德亨扶额,叹息道:“这事儿,我做不到。”
隆科多面色沉了沉,道:“你想好了再说。”
德亨叹息,道:“女眷的事情,我从来不插手,更何况是雍王妃。那是亲王妃,能接她的帖子的,都是什么身份的女眷,你比我清楚。我不敢逾矩,得罪满京城的贵妇。”
隆科多:“你知道厉害的,这件事若是我报与皇上处,你的处境就艰难了。”
德亨也道:“不瞒你说,就算你如实报上去,我不过是进一步被夺权而已,反正我也要在家守孝,其实与我本人来说,并没有太大动摇。”
隆科多:“那可是兵权和武器,你真的舍得?”
德亨挑眉笑道:“那你说,从我手里夺走了,最后又会给谁呢?现在,又有谁能握得住从我手里流出来的?”
弘晖?衍潢?讷尔苏?延信?富宁安?傅尔丹?
还是胤禵?
还是哪一个宗室、哪一个领侍卫内大臣?
隆科多哑然,突然发现,自己是在自取其辱了。
德亨愿意听他说这些,是在给他面子,但实际上,就算这事儿闹出来了,人家也压根不怕。
以不变应万变,万变不离德亨这个中心点。
他之所以避府不出,是因为任外面风云变幻,他都能稳坐钓鱼台。
隆科多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有些下不来台。
德亨像是没看到一样,呷了口茶,慢悠悠回忆往昔:“前儿个我与弘晖叙旧,说起小时候,他还跟我说,当年多亏了你宵禁纵马,相助与我,送得良药,及时救了他一命,要不然,哪里能有他现在呢?”
“还跟我说,佟大人奉命唯谨,刚正不阿,让他想亲近都不能,呵呵。”
隆科多面色逐渐缓和下来,没错,他跟这两个小辈,渊源就是从那一夜起的。
不由也感慨起来,道:“一眨眼,你们都长这么大了,能独当一面做事了,你回头跟他说,有时间来找我喝酒,我必应承的。”
德亨笑道:“那我可真跟他说了?您可别到时候不认账,将他给赶出来了,他现在可是丢不起人了。”
隆科多哈哈大笑,道:“放心吧,我隆科多说话,必作数的。”
德亨要宴请隆科多,被隆科多拒绝了,人家家里正守孝呢,他留下来,也只能吃席素斋罢了,没意思。
这件事情,隆科多到底没有报去康熙帝那里,人情,自是由弘晖给德亨担下了。
但这件事并没有完。
自从去年开始,朝廷有报,说山东、江浙私盐泛滥,康熙帝也下旨严查,这不,因为年前那起子灾粮贪墨案,康熙帝派出了大量户部、督察院官员南下查案,私盐案也有了眉目了。
有盐贩供称,前海运总督德亨允了小民商贾,可不经盐引,围盐田,晒取海盐,获卖与海运总督衙门,或小额出售给庶民。
海运总督衙门到底收到了多少海盐他们不得而知,但此举,让山东、江浙私盐泛滥却是真的,如今罪魁祸首已经找到,请皇上裁决。
康熙帝没有裁决,他让德亨在家写辩折。
事情还没有完。
去年十月份,台湾先是有朱一贵谋反,后又有台风过境,官兵商民,损伤无数,当时康熙帝就将这顶帽子扣在了当地地方官的头上:
前朱一贵等谋反,大兵进剿,杀戮颇多。今又遭此风灾总因台湾地方官,平日但知肥己,刻剥小民,激变人心,聚众叛逆上干天和,台飓陡发,倒塌房屋,淹没船只,伤损人民,此皆不肖有司贪残所致也!
现在,朱一贵等反贼捉住了,朱一贵乃称,他乃海运总督招安部下,非是反贼。
朝廷抓错人了。
德亨招安海匪这是有前科的,先是郑尽心,后支持郑尽心搞了一个什么海盟会,尽收汪洋大盗于麾下听用。
好了,端平贝勒,您出来说一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没有了
第 309 章
人在家中坐, 祸从四面八方来。
督察院一封接一封奏章上奏,沸沸扬扬全都是数落德亨不是的,康熙帝并未等闲视之, 也等不了德亨的自辩折子了,他派了衍潢和弘晖两个,来代他亲自问一问德亨到底是怎么回事。
派亲近人来询问,而不是派陌生官员来审问, 这是康熙帝对德亨的宽容,与之对应的,德亨需要回之以坦诚。
帝王的信任建立千难万难,是需要经年累月的积累的,而破坏掉,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所以,德亨选择坦诚。
若是之前,德亨猛然受到这样一通关于私盐和谋反案的参奏, 他可能第一时间往李煦身上想, 然后顺着往胤禩或者胤禵身上靠,但有了隆科多拜访之后, 德亨猛然发现,胤祉的嫌疑更大。
盐商有了财之后会追求什么?
他们会资助文人,建造雅致的园林,享受“文人雅士”的追捧,或者自己做那个文人雅士。
而朝廷上的文人代表是谁?
除了胤祉,不做他想
弘晖和衍潢翻阅着手里的薄薄册子, 问道:“这是什么?”
德亨:“这是施家有关于盐、粮、丝等一月的生意账簿。”
衍潢挑眉:“看这账簿上的记录, 施家这生意铺的挺大。你们看, 光盐这一项, 一月贩卖产量,都快赶上淮北所有盐场一月产量加起来一半了,施家哪来这么多盐?”
德亨笑道:“你们莫不以为,只有两淮可晒盐煎盐吧?”
弘晖眉头一跳:“你是说,台湾岛上也能制盐?而施家,就靠着这些盐场卖私盐?”
衍潢看了德亨一眼,提醒弘晖道:“私盐者,在台湾为官,非台湾为私,官与私,本就是模糊不定的。”
众所周知,盐商卖盐,是需要先去官府领盐引的。
盐引分两个部分,两个部分文字内容差不多一样,中间盖盐司的大红章,然后从盖章处撕开,一分为二,一张引根,官府存档,一个引纸,盐商拿着去支盐卖盐。
盐商领到的这个引纸,上面会提到两个地名,一个是从哪个盐场里支盐,一个是将盐卖到哪里去。
比如,盐商手里的这一张引纸,盖着扬州总盐司和通州分司的红章,盐商就必须去通州司下的盐场里去支取盐引上对应额度的盐,而不是去淮安分司,或者去泰州分司。去了也提不到盐。
另一个就是类似于池州府、安庆府等这样的地名,意思是,用这张引纸支取的盐,只能在池州府和安庆府这两个地方卖,不能运到其他地方卖。
运到其他地方卖,或者拿着没有标注这两个地名的引纸来这两个地方卖盐,都称为私盐。
所以,所谓的私盐,并不只是指小民偷偷摸摸的晒了盐偷偷的卖,抢了官盐的市场,被叫做私盐。盐商之间搞价格竞争、抢占市场的行为,也被打入私盐行列。
以上两者都不成气候,真正让朝廷忧虑的,一个是某一个大盐场,不需要盐引,走私下渠道,将官盐偷偷零售出去,价格低,没有中间商(官员和盐商盘剥)赚差价,盐场主人虽然将盐卖的极低,但仍旧赚的盆满钵满。一个走量,一个就是盘剥少了。
盐场出产的官盐少了,盐商拿着盐引提不到盐,就交不了盐税,相当于国家收到的盐税就少了。
第二个,就是有大量的外来盐冲击市场,老百姓不吃官盐了,官盐卖不出去,盐商没赚到银子,就没银子交盐税,官府收到的盐税就少了。
所以,皇帝要查私盐,而且是要重查、严查,因为这是从皇帝口袋里掏银子。
看施家这个账簿上所记载的冰山一角,可以想象到,台湾的盐场会有多大,而这样大的盐场却不受朝廷掌控,属于完完全全的私盐场。
这些私盐若是运往内陆售卖,那对两淮盐课,绝对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也就难怪两淮盐商,会联手上禀督察院,状告德亨了。
衍潢说“私盐者,在台湾为官,非台湾为私”,就是在说,台湾岛制盐,至少是在海运总督衙门备案,取得了许可的,算是官。
但户部却并没有台湾盐场的备案。
算是私。
台湾盐场只有德亨这个海运总督的许可,却没有朝廷的许可,督察院参德亨这一本,真不冤。
对此,德亨也有话说:“当初,营建海运衙门时候,皇上就说,一切由我自裁。为营建这个衙门,我百般酬资,户部只拨银一万两,一万两能做什么?皇上说,不足之处,可以西伯利亚省和海运赋税补足,允我截留自用。
你们听着这句话是不是很简单?但这两处的赋税从哪里来?还不是我得自己想办法去赚”
此时,弘晖就无限感慨的叹息道:“又是无中生有,皇上这么笃定你能凭空造出一个会下金蛋的母鸡来呢。”
衍潢摇头,道:“这其中难处,恐怕不少。”
德亨扯了扯嘴角,道:“也不妨跟你们说实话,我是没觉着难的,我有很多生财的法子,当时列了几个可行之法,聚拢成一个奏章,递给皇上。
海运衙门需靠海吃海,海民制造、贩卖海货,我可收税,作为建衙之资。这个海货品类,我列了一个具体的名目,其中,就有海盐。
皇上同意了,给我的奏章回复中,加盖了玉玺大印,内阁应该有存档。”
“所以,台湾盐场乃是官盐场,只是纳课(交税)之主不是户部,而是海运总督衙门而已。”
弘晖一言难尽:“所以,台湾盐场,实际是你的私盐场?”
德亨再次强调:“非也。台湾的盐场,还是施家的私盐场,一切都由施家自行经营,我只是将之纳入海运总督衙门监管之内,就跟朝廷户部一样,跟他们收盐税。”
弘晖摇头,道:“我查阅过户部盐课账册,里面从无有关台湾盐场的记载,若是施家经营着这样大的盐场”说到这里,恍然大悟,“是你将台湾的盐场扩大了,所以才有了如今这等规模!”
衍潢笑了,心道你才发现啊。他在德亨给他看账簿的时候就想到了。德亨出手,什么时候小气吧啦过?
呵,冲击的两淮盐商联手对付,可真有他的。
让衍潢不理解的是:“你给我们看这账簿是什么意思?这账簿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吗?”
若只是一些数字说明台湾盐场有多大,直接上数据就行了,不管德亨说多大,他和弘晖都信的。
不需要这样一本无头无尾的账簿。
德亨从头说起,道:“我是去年七月末乘船北上,路过澎湖厅时,‘偶然’收到这本账簿的”
他将这账簿的来历说了一遍,继续道:“其实那本加密账簿的翻译本,也就是你们现在手里看到的这一本,在我入京之前我就收到了。但我仔细看过之后,里面的记账,全都在我的监管范围之内,并无逾越之处,我就暂且放下,没再追究。”
弘晖和衍潢不成想这本账簿竟然还有这样传奇的来历,弘晖沉吟道:“如此说来,送你账簿的人,从一开始,就是有所打算,只是你没理会,不上他们的套,他们也就拿你无可奈何了?”
德亨道:“结合青龙帮帮主吴琼的言辞,我推测,背后之人是想借我之手,端了施家,但施家到底碍了他们什么事儿,当时我不得而知。”
衍潢道:“现在,两淮盐商联手状告你,矛头直指台湾盐场,他们的目的不言而喻。”
弘晖稍作解释:“他们看上了台湾大盐场,想要分一杯羹。”
弘晖继续疑惑道:“若是想要瓜分台湾大盐场,像现在这样,状告你就行了,之前的账簿又算什么?岂不是画蛇添足?送账簿,倒像是示好一般。”
德亨:“我猜,去年时候,他们并不知道施家其实暗中投靠了我”
弘晖:“等等,暗中投靠?之前施家站的是谁?”
德亨:“是诚亲王。施家想弃武从文,施琅的后人,长子过继,如今在礼部做郎中,次子现任江宁县令,三子现在的靖海侯乃是幼子,虽然没有官职,但也好读书。对汉臣来说,非科举取仕者,为文官并不容易,诚亲王素有好读书的名头,投靠他的汉人读书郎有很多,施家只是其中之一。”
弘晖:“那为什么又转投与你了?”
德亨:“因为诚亲王只取不予,施家族人也是要吃饭的,光靠台湾岛种地,能出产多少,而且,做海运官,施家更占优势。”
衍潢笑道:“先前我还疑惑,日本、琉球、爪哇都被你搅的不得安宁,为什么唯独放过了台湾岛,原来是早就暗度陈仓了。”
德亨白眼他:“我说了,我只是收税而已。只要施家老实给我交税,其他的我都无意干涉。就算取仕,施家子也是要经过层层选拔,考试过关了我才录用的,否则,谁说话都不好使。”
弘晖做梳理:“去年七月份时候,两淮盐商们还不知道你和施家的关系,他们只是知道了台湾岛有一个大盐场,而这个大盐场,是施家的私产,他们想瓜分这个大盐场,于是就授意青龙帮盗取了施家的账簿,想让你发现施家的这个大盐场。
以你的脾气,你发发现施家居然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中饱私囊,一定会站出来主持正义,将这个大盐场收归国有,然后,他们就可以向朝廷申请盐引,变相的,台湾大盐场就是他们的了。”
德亨点头,当初吴琼说什么他们世世代代吃澎湖的水,是这片海域的海民,他们的根在福建,台湾也是福建的一个府,其他府甚至江浙他们都去得,台湾岛他们为什么去不得。
施家为什么不让他们上岛
看似字字句句泣血锥心,其实说白了,吴琼就是想上台湾岛贩盐,施家不理他,他就甘为走狗,受京中“神秘人”的驱使,从中掺和一把,盗取了施家账簿送入德亨手中。
经德亨的手将施家搞掉了,台湾岛就开放了,他们这样的人,自然就可以随意上岛经商做买卖了。
以当时的眼光看,这件事疑窦层叠,德亨等人都不明所以。
一个是施家那本加密账簿实在有趣儿,德亨以为施家是防他的,当时他是真的怀疑上施家了,所以让陈氏帮忙翻译,而不是拿去问施家。现在看来,施家明明防的是胤祉。
二来,青龙帮搞的那阵仗云遮雾绕的,着实将德亨给唬住了,当时德亨就怀疑是京中某个人在搞鬼,结果,还真是,具体是谁,现在回头再看,脉络就清晰简单了。
衍潢:“那么,问题来了,两淮盐商,是怎么发现你和台湾大盐场有关的?”
三人异口同声道:“朱一贵谋反!”
德亨先道:“我从未听说过朱一贵这个人,如果台湾岛上真有朱一贵这个人,真有这样的势力,我不可能不知道。”
弘晖:“会不会是施家从中隐瞒?毕竟是施家的地盘,想要隐藏一个人和势力,并不难。”
衍潢先摇头,道:“朱一贵打的是前明势力谋反,施家不会犯这样的糊涂。”
德亨道:“这个朱一贵反的也太突然了。我虽然没上过台湾岛几次,但也听说,当地民众和施家是有龃龉的,或许,真像皇上说的,都是台湾本地官吏不修德政,平日刻薄小民太多,才会激变人心,聚众叛乱。”
德亨一直认为台湾岛是施家的私产,就是基于这样的原因。施家是台湾岛上最大的奴隶主,其他的小民,都是施家的奴隶。
德亨可以上岛去收税,但不能动施家,就像他不能动八旗一样。施家是汉投清的一个标志,是康熙帝亲自竖起来的一个榜样,除了皇帝,谁都不能动他们。
施家这样统治台湾岛,有叛乱简直太正常了,就像满清末期有太平天国运动一样。
衍潢分析道:“也有可能是受了蛊惑。有心人见你不上套,他们就上岛蛊惑人心,谁知,竟意外得知了你才是这台湾岛的主人,他们可不就变了策略,直接通过督察院光明正大的参奏你。”
弘晖点头:“这样一捋,就说的通了。”
德亨就奇怪了:“诚亲王怎么就捉着我不放了?之前隆科多捉的聚众饮会那些人你们听说了吗?也是有心人在背后出招,阴我呢。”
衍潢看了弘晖一眼,道:“有什么好不能理解的,那位主儿尚文,自来是喜欢为文人雅士出头的,你在山东和江南杀的那些人,说不得就都是他的狗腿子,往日里肯定也没少受他们的孝敬,如今那些狗腿子别说家业了,连命都没了,他自然也就看你不顺眼。
再者,搞掉你,就是断了雍王府一条臂膀,灾粮贪墨案你又留下了大把柄,搞你还不简单?
皇上不愿再追究灾粮案,他们就从其他方面入手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一个一个轮下来,总有一个能套住你的。
嘿,他们若是能将雍王府一起拉下来,那可就赚大了。”
弘晖沉声道:“他们是在报复。”
德亨垂眸:“那又怎样。如果诚亲王真和他们夹缠不清,那不得不说,是在自取死路。”
堂堂皇子亲王,竟然被一群盐商做了枪使,要是让康熙帝知道,胤祉会有好脸子看才是奇怪。
对胤祉来说,他作为上位者,作为最高主子,正确的做法是做和事佬,来找他调解。
胤祉作为中间人说和,让德亨和两淮盐商化干戈为玉帛,他从中获得最大利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劳动京中文士和督察院的爪牙大张旗鼓的参奏德亨。
胤祉明知道康熙帝要保德亨,他还搞的京中群情激奋,这是让京中动荡不安;让文士参奏德亨,这是和康熙帝对着干;为一群蝗虫出头,而不是将蝗虫纳为自己盘中餐,这是没眼光、没能力、没魄力!
胤祉作为一个文人墨客还行,做上位者,或者做皇帝,简直糟糕透了。
他连胤禩都不如。
若两淮盐商搁胤禩手里,胤禩早朝德亨这里跑八百回了,他会压着盐商们听德亨的话,让德亨带着他们一起飞。
总之,这一波,就算最后德亨被治罪,就像他跟隆科多说的,顶多也就是继续丢失权利,待在府里不出。
但胤祉,失去的是在康熙帝那里的印象分。
若是立太子,说不得胤祉就要从康熙帝心中踢除掉了。
算不算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没有了
第 310 章
从德亨这里离开, 弘晖和衍潢两人分头行动,一个去了靖海侯府去拿靖海侯,一个去了刑部大牢审问朱一贵, 然后两人再在南苑会和。
如今新开春,康熙帝驻跸南海子。
弘晖如实复述了德亨的话,并将那本翻译之前和翻译之后的账簿,以及从靖海侯府查到的有关于台湾海盐的账簿送上, 加上靖海侯施世范,物证人证俱在,说明台湾盐政乃是施家代行,德亨只是按规定收取盐课而已。
有关海运总督衙门收取台湾盐课的奏折折本,弘晖也去内阁调取了来,作为佐证,证明德亨所行,皆在规矩之内, 非是私盐主谋。
至于督察院所审问的“海运总督衙门收取小民商贾私自晒取的海盐”问题, 乃是西伯利亚、黑龙江等苦寒之地不产盐,海运总督衙门便以毛皮、布帛、木材等向江苏大小盐场换取海盐。此举, 是和当年的盐院李煦谈妥的,有白纸黑字文书为证,海运总督衙门换购的,乃是官盐,非私盐。
康熙帝翻看着施家的盐场、盐运账簿,又问了靖海侯施世范每年盐课数目, 所销之处, 售盐价格等问题, 面色微沉, 并不做定论。
衍潢这边提审朱一贵就简单粗暴多了。
朱一贵不是供认自己是德亨手下招安的海盗吗,凡被招安海盗都会接受水师训练,一训、二训、三训都有对应的考试试卷,来,这是一训的试卷,最简单最基础的一套题目,你来做一做吧。
别说做题目了,朱一贵连试卷是怎么打开、哪个是第一道题都搞不清楚,他甚至都不知道德亨手下水师怎么入门的,何谈招安。
康熙帝看着手里一尺见方的试卷,将督察院左都御史叫来一通大骂,骂他们丢人现眼,愚蠢不堪,这样一试即知的法子并不难想,偏督察院拿到朝堂上大说特说,还将德亨往叛逆上面靠,其心可诛!
左都御史被骂个狗血喷头,也觉晦气,回头就将主查此案的副都御使参奏一本,找回脸面。
既然两淮盐商与朱一贵谋反案有关,那就将私盐案和谋反案两案并做一案,着令衍潢将在京的盐商立即锁拿,严加审问。
来京的盐商,不管是不是两淮的,全都被锁拿下狱,还有吴琼,康熙帝也派了京中八旗佐领带着人手去福州将之捉拿归案。
动静不可谓不大。
胤祉请求陛见,康熙帝不仅不见,还当众传出话来,让他回家读书,“修心养德”,莫要被小人连累皇阿哥的名声云云。
弄的胤祉好没颜面。
晾着三儿子,老爷子将四、五、七这三个儿子叫来,让他们研究一下施家的盐政经营方法,看能不能推广,改革两淮盐政。
两淮盐□□败谁都知道,康熙帝更是心知肚明,但他之前都没想过要动,是因为没有发现好的替代方法,现如今出现了一个既能降低盐价,又能收到更多课税的案例,自然就起了改革盐政的心思。
老爷子脑子里根本没想其他人,第一个想到且认为唯一能担此大任的人选就是板正铁面的老四,老五和老七这两个平时都看不到影儿的,也太过闲散了,拉出来溜溜,给老四壮壮声势吧。
仨兄弟又能怎么样呢,只能在户部单独开了一个值房,叫了主管盐政的户部官员,将施家台湾盐场的账簿和靖海侯施世范围坐一堆,开始梳理台湾盐政的经营独到和可取之处。
这可真是难为恒亲王和淳亲王两个了,恒亲王胤祺连汉话都听不太懂,你让他理盐政?还不如给他个痛快,他宁愿回自家府里圈着去。至于胤祐,让他理一理八旗旗务还成,让他看账簿,脑袋瓜子能看崩喽。
两兄弟有志一同,将年前才封贝勒贝子的儿子弘昇、弘晊和弘曙给拉出来,去给他们四伯做帮手去,至于两个老子,他们就坐值房里喝茶打围棋,算是点卯,也算是装点门面,不违皇命罢了。
弘昇也就罢了,他和弘晖坐到一堆,和弘晖带来的帮手色布耄一起老老实实的一起打算盘,弘晊和弘曙两个明显是一伙儿的,他们向胤禛请命,将弘皙叫了来,一起参与到筹画新盐政中。
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胤禛的这个班子,更是草到不行。
弘晊、弘曙、弘皙几个,根本就不是来做事的,或者他们志不在此,他们专跟弘晖几个对着干。
只要是弘晖提出来的,他们必定要胡搅蛮缠插科打诨的将之否掉,至于否掉之后要怎么办,他们也压根就不在乎。
弘晖是个温和宽容的脾气,对此从不恼怒,只是照常提出自己的观点,胤禛对几个小辈的跳脱也不以为意,不管说什么,他都听着。
户部值房只是他们查阅历年盐政账簿和档案的地方,真正起草章程和定稿的地点,在雍亲王府。
或者说,胤禛在雍亲王府坐镇,弘晖、弘昇和色布耄几个去国公府和德亨商谈,最后归拢到一处,由胤禛亲自写了折本,奏去康熙帝那里。
道理很简单,施家的盐政本就是德亨弄出来的,你不去找他本人,翻什么账簿啊。真正做事的会去找事情关键点,然后直中要害。
你们在户部折腾有个鸟用。
所以,对弘皙他们,谁都没有在意。
只有胤祺头疼不已,他的两个儿子,弘昇是长子,弘晊是嫡子,兄弟两个居然没走到一起去,很有祸起萧墙的苗头。
等事情告一段落之后,胤祺就找了个由头将弘晊带在身边,不让他出门了。
衍潢审理盐商却是不大顺利,盐商们有恃无恐,油泼不进,衍潢就从朱一贵入手,后吴琼也被锁拿来京城,从这两处抽丝剥茧,顺藤摸瓜,居然查到了诚亲王府长史身上。
衍潢不敢大意,报去康熙帝那里,康熙帝无法,只得将雅尔江阿从承德织造局召回,让他回宗人府,和胤祹一起审理胤祉的长史和门人。
至于胤祉本人,则是被康熙帝勒令避府不出,配合雅尔江阿和胤祹上门审问。
德隆从承德织造局去福山后,承德织造局总管的位置空缺,康熙帝就点了胤祄去接手。
雅尔江阿是老织造了,从月兰,到卓克陀达、敏珠尔喇布坦,再到德隆,他就跟一直都在、永远不倒的老师父一般,带出了一届又一届的织造总管。
春天正是草原上梳剪羊毛的季节,更是学习打理织造局的好时机,胤祄上任之后,雅尔江阿就手把手教他,务必一次就将人给调理出来,以后就是一个新的织造管理能手了。
康熙帝中途将人召回京,雅尔江阿不敢耽搁,留下信得过的管事给胤祄做帮手,他带着心腹回京。
他就知道回京没好事,京里的茶还没喝一口呢,就被胤祹约着一起去了诚亲王府,心里直叹也不知道这闹不明白的破事儿,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就在抄了一大批为富不仁为祸江南的盐商,新商贾纷纷竞标,瓜分盐场、争做新的大盐商时候,德亨百日孝满,可以出府走动了,只是,仍旧是丧身,去许多地方见许多人,都还需忌讳。
就算能出门了,德亨也是宁愿窝在家里教妹妹教弟弟教侄子养儿子,懒待出府的。
不过,阳春三月正是踏青好时候,他也并没有一直窝在北京城,他带着妻儿弟弟和侄子去了小园暂住。
除了回京时路过小园,这么多年过去,这还是德亨头一次再踏足这里。
小园与刚建成时候,已经大不一样了,除了周围百姓房舍更密了,耕田更多了,集市更热闹了,小楼本身也由原本的三楼五厅,加盖了左右侧翼和后罩楼,变为一主楼两侧楼一后罩楼的环抱格局。
室内活动空间更大了,能住人的房间自然也是变多了。
小福和赵香艾先三天搬到入住,将小楼里外都打扫一遍,德亨和锦绣等人一到,就带着仆妇丫鬟们在石刻大门前迎接。
锦绣、小福等在福山、庙屯住惯了城堡楼房,对小园里的这座小楼只做寻常,头一次来的永华和永璋就感觉稀奇多了。
他们也不是没见过三层、五层高的楼宇,朝阳门内的俄罗斯教堂就是这种式样的石头盖成的高楼,京城寸土寸金,一些商家为了接待更多的客人,也是居奇,在原本的商铺上面加盖,将商铺越盖越高,另有佛寺塔庙等,更是有好几层。
但都只是做观赏用,真正当做家一样在里面生活,还是第一次。
锦绣将兄弟俩的卧房安排在主楼三楼东西两个房间,不大,带一个独立的干湿分离小卫生间,只做休息用,可以带一个贴身伺候的小内侍值夜。
他们的书房和起居客厅都安排在东西侧楼,东为永华,西为永璋。侧楼空间更大,房间也更多,他们可以邀请相好的小伙伴来小楼做客。
主楼一楼书房和会客厅是德亨的。
两兄弟上课的教室就在德亨大书房旁边的小套间,原本是放一些书本纸墨等杂物,现在收拾出来,正好给两人上学读书用。
在德亨这里,兄弟两个都是一模一样的待遇,互不干扰。
德亨可以这么做,在他眼中,永华和永璋都是弘晖的儿子,都是他的侄子,他要做的是将一碗水端平,没有偏颇。
锦绣却不会。
永华已经居东了,她就将永璋的用度提高半分,突出他为嫡的尊贵之处,这样让不放心儿子,来小楼看望儿子的世子夫人颇为满意。
采采带了一个少年来,十二三岁的模样,叫安成,钮祜禄旁支。是她给儿子永璋选的哈哈珠子,儿子已经进学了,怎么能没有哈哈珠子伺候呢?
德亨的小学堂里,除了永华、永璋两个,还有德三、陶顺儿、小福和赵香艾的儿子赵知新、女儿赵知仪,现在再加一个安成,就是七个了。
弘晖如今在京户部当差,胤禛随康熙帝从南苑回了畅春园,德亨就让人去圆明园给胤禛传信,让再送一个来,凑成“八”一个双数,吉利。
于是,等采采走的时候,胤禛派了高无庸来,带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小子,叫纳布勒,赫舍里氏,给永华做哈哈珠子。
送走采采,锦绣对德亨感慨道:“你是没瞧见,世子夫人脸都白了,王爷这一巴掌打的也太狠了些。”
德亨哀叹道:“这事儿本就是她做的不对,两个儿子都在我这里,她就送一个哈哈珠子,连装都不装一下,也不知道是对弘晖有意见,还是对我有意见。”
锦绣将人给支开,悄悄对德亨道:“这位夫人心思拧巴了,也不知道是在跟谁别苗头,我看王府里所有人都让着她,她还不知足?早晚出乱子。我跟你说,今天这事儿你做的也有不对之处,倒像是专门给她难堪一样。以后你少跟她对着干,最好躲着她。”
德亨不乐意了:“我还不够躲着她?是她自己上赶着来找我麻烦。”
锦绣提醒道:“你跟世子是兄弟情深,架不住有人从中搅乱子,日积月累的,水滴也能石穿,你可别不当回事儿。”
德亨皱眉。
锦绣又道:“好在王爷是个心明眼亮的,有什么疙瘩,你就去找他给你做主,就像今天这样,准没错的。”
德亨:
我今天没想跟胤禛告状的,要是弘晖在,我一定会找弘晖解决。
算了,错有错着。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今天没有了会有加更补足之前欠下的,但不定时,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