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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1 章

衍潢的私盐谋反案还没审理清楚, 胤禛和弘晖的盐政改革方案已经拿出来了,康熙帝召议政大臣和户部一起来参谋,看实施的可行性。

对户部来说, 是不想改革什么盐政的,因为户部很有一些官员,就是被这些大盐商养起来的。

现在打破这些大盐商的垄断行径,将盐引零售, 不管是大商贾还是平头百姓,只要交盐税就能领票贩卖盐,朝廷盐课是增加了,可他们这些人的财路怎么办?

好好地,为什么要改革呢?

这不没事儿找事儿吗!

但对满清议政大臣来说,他们又不靠盐吃饭,盐政是一项难政,做成了, 就是以后的“祖宗家法”, 他们可凭此平步青云,积攒能够名留青史的政治资本。

但也有些议政大臣家的府邸门槛, 已经悄悄被长芦等某些大盐商踏过了,他们送上厚礼,并许诺年年孝敬,想要他们在朝堂上为他们张目。

但可惜,数量实在有限,因为, 真正有影响力的大盐商, 如今都在刑部大牢里关着呢。

就算新盐政方案拿出来了, 那也没有那么快实施, 因为,洋人入京了。

不仅仅是洋人入京,还有地方上的世家大族等也携族中弟子北上南下,参与此等盛会。

城内热闹不消多说,就连城外郊区,也都开始有人借住了。

不过,像是昆明湖附近这片皇家苑林区域,是无人敢造次的,但白日里来逛一逛这里的庙会还是可以的,比如说不限制人的小园集市,就是最佳去处。

有钱不赚王八蛋,要引流,先修路。

德亨从开春就派人组织百姓从小园向南、向东、向东南修了宽敞的大道,连通上官道,还在道路旁开了茶廖子、歇脚客栈、车马行等,就为了赚这一波的快钱。

圈在屋子里读书有什么意思,刨除每天固定的练武时间,剩下的日子里,只要不是下瓢泼大雨,德亨就带着几个小的,背上琴、画框、书箱、草篓子、农具等去田野里采风。

暮春时节,草木丰茂。

桃花才刚开败,开始长叶育果,小湖里的荷叶田田,花苞亭亭,蓄势待发要盛放了,冬小麦已经抽穗,水肥要跟上,水渠里的水是否已经放下来了

德亨粗衣麻鞋,带着斗笠,扛着锄头,带着一帮小的们行走在田野间,看见野草就锄一下,看见蚂蚱就捉一下,看到蜻蜓蝴蝶就指指点点,教他们认识这是什么品类的昆虫,遇到在田地里侍弄小麦庄稼的老农,就闲谈一番,问问今年农时如何。

若是累了,就随便找一处地势高的地方,铺上席子,野炊休憩。

这个时候,背琴的可以抚琴,爱好绘画的可以画上两笔,喜欢读书的,不妨对着这山野景色赋诗一首。

坐在书房里抓耳挠腮的扣字眼儿有什么意思,随时随地即兴而发才是真本事。

可惜,永华和永璋读书上没有一个随了弘晖,天生没有这样的真本事,后天也没有修炼出来。

目前来说,他们最爱的,就是拿着网子跑来跑去的捕捉蜻蜓、呃、喂鸡,然后比一比,第二天谁养的母鸡下的蛋更大、蛋黄颜色更浓郁。

德亨怕胤禛发现两人毫无长进再揪他耳朵,就教几人做弹弓,然后带着他们去麦地里打麻雀。

麻雀是刚抽穗的麦穗的天敌。

打到的麻雀自食,也可送去圆明园给祖父祖母加餐,总算将两人从养鸡爱好上给掰了过来。

德亨用弹弓打麻雀那可是童子功,他被圈在还是贝勒府的雍王府里那几年,憋闷了,就趴在雍王府墙头,拿着弹弓打街对面孔庙伸出墙头长势茂密的槐树,槐花开了打槐花,没有槐花,就打在枝头蹦跶的麻雀。

打下来了,就让人去给他捡了来,收拾收拾,当天就能进了他的肚子。

所以,只是站在地头打麻雀,都不用特别瞄准头,一手一个是基操。

永琏斜跨着收口的小篓子,全副武装的站在阿玛脚边,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在麦田半空中飞舞的麻雀。

只听“嗖”的一声,有石子儿飞出,正中一只麻雀,这麻雀也乖巧,没有掉落在规整的麦田里,而是掉落在了田埂子上。

永琏看到掉落在田埂上的麻雀,眼睛瞬间大亮,“啊”的一声,拔起小短腿儿就朝那落地麻雀一个飞扑,小手合拢,试图去扑住还在活蹦乱跳的麻雀。

这翅膀受伤的麻雀顽强的在地上扑棱着,试图再次飞起,可惜没机会了,他被一双小手三两下“狠狠”按在地上,然后捉住,塞进收了口的小篓子里。

刚收好一个,另一个又落下了,永琏顾不得高兴,人还趴在地上没起来,就顺着田埂,朝不远处另一个在地上扑棱的麻雀飞快爬过去,扑住,捉起,塞小篓篓

德三、永华、永璋、赵知新、赵知仪几个在德亨身侧排排站开,一人一个弹弓对着麦田上空飞舞的麻雀射。

他们可没有德亨这样的好准头,个个沉心定气,努力不为德亨一射一个的准头乱了心神,瞄准了再射出,射中了,自有小内侍等奴才去麦田里将之捡拾回来。

一波过去,这片田里的麻雀都飞走了,只有永琏一人赚的盆满钵满,在田里滚了一身泥一身土的咧着嘴哈哈大笑着朝他英明神武的阿玛飞奔而来。

“阿玛,阿玛,好多雀雀!”

永华他们见到永琏在地里滚的跟个泥猴子似的,都被逗的放声大笑,赵知仪也打中了一个麻雀,拿着自己的麻雀迎上去,笑道:“琏哥儿,我也有一个,送给你好不好?”

永琏看了看她手里的麻雀,送了送自己颠儿颠儿抱着的小篓子,里面有扑簌簌的翅膀扇动的声音,奶声奶气道:“宝宝有好多个呢,姐姐你只有一个,就不要给宝宝啦”

说着,就绕开她,扑到了自家阿玛小腿上。

德亨席地而坐,抽出帕子给儿子擦脸上的泥土,笑问道:“宝儿捡了几只?”

永琏只紧张着扑棱的麻雀不要飞走了,哪里还记得数数呢?就将小篓子放在地上,伸手往里面捞,道:“宝宝数一数就知道了唉呀!”

“怎么了怎么了?”德三听到永琏惊呼,忙过来询问道。

永琏将小手从小篓子里拿出来,伸长了手指,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了一会子,又去看篓口,跟阿玛告状道:“阿玛,雀雀叨宝宝!”

德亨捏着他的小小手指一看,果然红红的,是被里面的麻雀给啄了一下。

德三立即在小篓肚子上拍了一下,生气道:“你们怎么叨我大侄儿呢,该打!”

篓子里的麻雀被拍的这一下受惊,更加用力扑棱起来,小篓子一阵晃动,永琏立即整个人都抱了上去,里面的麻雀顿时扑棱的更厉害了,有那幸运的,扑棱对了方向,就从篓口里跳了出来,一翅膀扇在了永琏雪白的小脸上。

永琏惊恐喊道:“阿玛!”

救命啊!!

永琏的无良阿玛见儿子这大战麻雀的小模样儿,早就哈哈笑的东倒西歪了,哪里还想着救儿子呢?

德三:!!!

德三还在恼火这阿玛不要也罢,永华和永璋两个一左一右上前,一个用手掌盖住篓口,不让麻雀飞出来,一个护住他的小脸儿,将他往怀里带。

永华欲将小篓子从他怀里拿走,永琏大喊道:“这是宝宝的,这是宝宝的”就算雀雀厉害,也是宝宝的!

永璋忙哄道:“咱们不跟宝宝抢,二哥帮你数麻雀好不好?”

永琏用小手抹了一下脸上被扇了一下的地方,看着两人,将信将疑道:“说好的,只是数一数哦。”

永华放开手,从腰间取下自己装麻雀的布袋给他看,道:“大哥不跟宝宝抢。等会宝儿将数好的雀雀放在这里面,雀雀就飞不走了。你看?”

永璋帮他扶住小篓子,还问他:“要不要二哥帮你?雀雀叨一下很疼的。”

永琏很勇敢,摇头道:“宝宝不怕疼!”说完,就又将手伸进了小篓子,“哇啊”小手拿出来,手背上迅速晕起一片红,这回是被叨了手背。

永琏气呼呼的看着篓口,德亨又是一阵大笑。

永华正张着布袋等永琏捉麻雀往里面放呢,闻声无奈看了眼德亨,对永琏哄道:“你张着布袋,大哥给你捉了放布袋里,你来数好不好?”

赵知新和赵知仪也凑上来,抢道:“我来我来,我来张布袋,我来数数,一、二”

德三更是道:“你们都让开,让我来!”说着撸袖子就要上。

大约有人抢的就是好的,永琏闻言,又见德三者跃跃欲试的阵仗,大声捍卫权威,道:“宝宝数数!”

永华见状,立即将布袋塞他小手里,快速伸手往小篓里捉了一只麻雀出来,塞进布袋里,永琏还没反应过来呢,麻雀就出来了,忙数道:“一只!”

“两只!”

“三只!”

“四只!”

“五只!”

永璋将小篓子倒过来晃了晃,道:“没有了。”

永琏立即叉腰仰头,口齿清晰宣布道:“阿玛一共打下来五只雀雀!”

一个年节过去,他小米牙该长的都长出来了,说话除了还会喷口水,咬字比年前清晰多了。

赵知新和赵知仪立即拍手喝彩道:“好棒好棒!宝儿数的真清楚哦!”

永琏宝宝可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宝宝有多么棒他们自然最清楚啦!

永琏顿时得意笑的眼睛都没了。

德亨正好心情看几个小的哄永琏玩儿呢,芳冰凑上来小声回禀道:“爷,八阿哥、九贝子、敦郡王和靖郡王带人过来了。”

德亨转头一瞧,就瞧见胤禩、胤禟、胤礻我、胤禵四个带着一些人浩浩荡荡的站他身后,看着他,个个神色各异。

也不知道他们看了多久了。

第 312 章

德亨一骨碌爬起身, 拍拍屁股上的泥土,跟几人见礼。

胤禩惊异的上下打量德亨,迟疑问道:“你这是”

德亨一身耐磨耐脏的青黑粗布短打, 背后背着斗笠,裤腿扎进袜口里,绑的牢牢的,一双浅口布鞋上沾着湿润的泥土, 要不是他这几个月养的恢复了唇红齿白的皮相,这身老农装扮,任谁都看不出这是大名鼎鼎的贵公子,往日的德公爷,今日的端平贝勒。

永华和永璋见到几个叔爷,也忙你一手我一手的收拾好永琏,牵着过来见礼。

看到比个泥猴子好不了多少的永琏,再看看野小子似的永华和永璋, 胤禵白眼都翻上天了, 胤禟更是好奇的上前走了几步,弯腰仔细看了看, 跟胤禩和胤礻我确认道:“这是四哥家的侄孙儿吧?永华和永璋?这个小的,是谁家的?还是从庄稼地里捡的?”

胤禩扶额,忍笑道:“这个是德亨家的,不是从庄稼地里捡的,呵呵。”

永华和永璋对视一眼,都不知该作何表情, 倒是德亨, 又是哈哈一阵笑。

这是承认了。

胤禟大惊失色, 痛心疾首道:“德亨啊, 你养孩子这么糙的吗?好好的孩子,怎么给脏成这样了?奶娘呢?怎么看孩子的?”又从永琏头顶扎的比手指头粗不了多少的小揪揪上摘下一根草屑,更加惊叹道,“这插个草标,就能上集市卖了。”

胤礻我踹了他一脚,将他给踹开,骂道:“胡说什么呢,这是好卖的?”

又跟德亨道:“给我抱抱。”

说着,就一手抄起小崽儿永琏,毫不在意他一身的泥巴尘土草屑,颠了颠,跟众人评价道:“挺沉手,”又问道:“几岁了?”

自从回京,总有不认识的人来抱,永琏已经习惯了,扭头看了眼阿玛,见阿玛对他笑呢,以为胤礻我是在问他,就搂着胤礻我的脖子,乖乖回答道:“宝宝叫永琏,今年两岁零一个月了。”

永琏是二月的生日,二月二十四。

胤禟顿时惊叹道:“好乖的孩儿,快给叔爷爷也抱抱。”

胤礻我躲开他,不满对德亨道:“这是生日过了一个多月了?怎么没给个动静,怕咱们出不起生辰礼吗?”

德亨道:“这不守孝呢吗,也不是什么大生日,就没办。”

胤禩也不赞同道:“那也该说一声才是。”

自从德亨回京,他不下帖子,他们这些“故人”,就知趣的没上门,所以,他们算是第一次见永琏。

胤禩也不认识永琏,他刚才是猜的。

被永华和永璋这样牵着,看年岁,除了德亨的儿子,还能是谁?

德亨无所谓道:“等出了孝再说吧。”又寒暄:“你们也是来踏青的吗?”

胤禩笑道:“听说小园这边热闹非凡,我们是慕名来赶庙会,瞧热闹的。”

“这些人你都不认识吧,来,八叔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宁夏马家,这位是甘肃李家,这位是青海台吉,这位是喀尔喀蒙古札萨克图部的”

德亨面上笑容不变,心下却开始哀嚎,胤禩介绍的这些,都是去年弘晖借债那些家族。

看来,他们今日不是闲逛庙会来的,是专门来找他的。

胤禩介绍完,胤禵似笑非笑接口道:“我们行至此处有些口渴,贝勒爷不介意我们讨口水喝吧?”

德亨笑道:“自是不介意,这里离我那处不远,诸位随我去寒舍歇息片刻。”

德亨从胤礻我怀里接过儿子,道:“回家喽”

永琏还记得他的麻雀呢:“雀雀,雀雀”

永华拎着布袋,给他展示了一下,道:“在大哥这里呢,大哥给你带着。”

永璋挎着小篓子,拉了拉弹弓,也道:“路上再打两只,凑一盘子炸麻雀,给你当零嘴儿。”

永琏拍手:“好哦。”

胤禩在旁笑道:“我刚才远远见到你一手一个麻雀,百步穿杨的神射手威名不减。”见永华和永璋两个都好奇的看着他,胤禩就说起当年德亨随驾南海子的事迹。

“当年,你们小叔年纪也不比永华现在大多少,带着白鹰雪女纵横血战大水泡子”

一通说下来,听的永华他们几个小的一愣一愣的,要德亨说,胤禩这口才,完全可以去天桥下面说书去了。

德亨:“哪有这么夸张,也就寻常打猎而已。”

胤禩:“寻常打猎,可别见谁能一箭穿眸,做了御前侍卫的。”

永华仰头看着德亨,惊叹道:“小叔十岁上就做了皇上跟前的御前侍卫了吗?”

永璋眼睛里都要闪小星星了,崇拜的看着德亨。

胤禩笑道:“当年随驾南海子,你们阿玛和你们小叔一起的,他没跟你们讲过吗?”

永华和永璋对视一样,永华道:“阿玛讲过,但只讲了小叔多么厉害,不如八叔爷讲的这样细致。”

德亨拍着眼皮子开始打架的儿子后背,小声道:“你们八叔爷这是在讲志怪小说呢,频频使用了夸张手法,你们听听就算了,不能当真的。”

又对胤禩道:“当年你可没随驾,也不知道你都从哪里听到的这些。”

胤禩低头笑了一下,道:“我是没随驾,老十三可是随驾了,他回京后,到处说,我自也就知道了。”

德亨诧异了一下,继而又笑道:“十三叔啊他还有这样有趣儿的时候呢。”

胤禩感叹道:“是啊,老十三啊,谁还记得老十三当年的意气风发呢?”

这话,德亨就不接了,他轻轻拍着永琏的背,他睡着了。

胤禩回首觑了眼身后跟着的那许多人,对德亨稍作解释:“我和老九、老十是半路遇到的老十四他们,也好奇老十四带他们来做什么,就走一起了。”

意思是,他可不是特意带他们来找德亨的。

德亨还真以为是胤禩带来的,闻言,就点了下头,表示知道了。

胤禩再道:“按说,他们应该去找弘晖去,找也找不到你头上,但老十四似乎是认定你了。”

德亨:“无妨,就算他们去找弘晖,最后也会找到我这里来。”

胤禩看了德亨一眼,笑叹道:“你们兄弟,还很是不分彼此。”

德亨:“弘晖本就是用我的信誉做了担保,我既是做了担保人,他们来找我也是应该的。”

胤禩:“那你想好要怎么应对了吗?”

德亨:“欠债还钱。”

胤禩皱眉:“你真的打算跟他们清账?我虽然不知道具体数目,但想也知道,那是一笔不小账目不下半个国库吧?”

德亨失笑:“国库?国库可没有那么多。”

胤禩更加担心了:“你哪来那么多钱还他们?刑部大牢里关着的盐商?你要是打他们的主意,我倒是可以帮帮忙,”看他一眼,意有所指道:“只要你开口。”

德亨笑了,道:“不用,我已经有法子了,可以应付他们。”

胤禩哑口,一会又道:“不介意我跟着看看吧?”

他实在好奇,德亨要怎么还清弘晖在西北欠下的诸多军饷欠款。

德亨笑道:“又不是什么机密,您自是可以看着的。”

正说着,就见前方锦绣打马而来,下马,对德亨解释道:“我远远见到你们回来了,就过来看看。”说着,跟胤禩四人见礼。

今日德亨带着几个小的去麦田打麻雀,她则去了昆明湖放船,检查鱼苗长势怎么样。

都是男性长辈,胤禩他们应了礼,都矜持缄口。

德亨道:“路上遇到的,我带他们回小楼做客。”

锦绣忙道:“我先回去准备一下,好招待客人。永琏给我吧。”

德亨笑道:“永琏睡着了,我抱着就行,你先骑马回去准备吧。”

锦绣道:“也好。”说完,对着胤禩他们点头告别,飞身上马,打马带人先走了。

胤禟捅了捅胤礻我,要他别看了,那是侄儿媳妇,不好使劲儿看的。

胤礻我收回目光,对德亨闷声道:“我想卓尔了,你别介意。”

要说这些叔叔当中,谁最舍不得卓克陀达远嫁,就属胤礻我了,他跟卓克陀达最投机,自认比父亲胤禛还要跟亲一些。

以前,在卓克陀达身边,胤礻我也是见过锦绣的,如今再见已经嫁作他人妇的锦绣,他就忍不住畅想现在卓尔的模样,听说她已经生了一女,是不是也如锦绣这般雍容?

她做了王后,听说还被欧洲人尊为女王,想来应该是比锦绣要更有威势一些的。

说到卓克陀达,德亨也很想念,只得道:“我们之前通信,她在信里说,今年定会派使臣来替她朝拜皇上,庆贺万岁圣节的,想来应该快到了,到时候,您可以仔细问一问她现在的情况,应该会有画像送到。”

胤礻我连连点头,道:“那可就太好了,我就盯着理藩院那边的消息了。”

几人徒步而行,说着话也不无聊,很快就看到小园的影子了。

胤禟眺望道:“我很久想入内瞧一瞧了,你这些年不在,这里不是在动土,就是在封着,我也只好望楼兴叹了。我说,你这里怎么也不围个院墙?这里面什么样,岂不是被路过的贱民一眼看光了?”

德亨:“做什么要围起来?围了院墙,就是限定了范围,我不围院墙,就可以当昆明湖也是我的,清晨醒来,打开窗,一眼望去,烟波浩渺,疑似西湖,更似洞庭,恍然再看,原来是昆明。”

胤禩笑道:“让你这么一说,这院墙果然还是不围的好。”

胤禵就懒洋洋道:“你去跟皇上请旨,将昆明湖都围起来不就行了?围成自家园子,自然是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德亨客气笑道:“郡王爷说笑了,昆明湖这么大,如何说要就能要来,说围就能围起来。”

昆明湖不仅仅是个湖,他还是北京城金水河的水源,可不是某个人想围就能围起来的。

胤禵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刚才他可不是说笑的,若他在此建园,他就将湖给围做私园,再将附近的贱民都赶走,那才是逍遥富贵。

可惜了这片好地方,开垦成农田也就罢了,还允许贱民在此造房建舍,开铺开店做买卖,穿红着绿,坐车骑驴他们也配。

小楼前面方圆一里是清静的,这里已经是德亨的私宅范围之内了,一里交界处设了哨岗警戒。

小福已经带着车驾等候了,一个健仆拉着一辆带着遮阳棚的二轮车,德亨请客人上车,健仆就拉着他们朝小楼而去。

小楼前视野开阔,育有名贵花草,树木也都是低矮的常青灌木,没有超过一米高的,路也四通八达,用青砖做底,水泥糊表,平坦又干净,二轮车跑在上面,轻快没有半点颠簸。

只不到半刻钟就到了小楼大门前。

下了车,胤禟啧啧称奇道:“这二轮皮车我只在畅春园坐过,但坐着没你这里的稳当。”

胤禩忙开口道:“是路的原因,畅春园里铺的是青砖,裸露在外,有磕绊的,同样的车行在上面,自是有些颠簸,不如这里的,路面是光的,走在上面却不打滑,应是用了沙子和水泥。”

德亨笑道:“是,我曾跟皇上建议,将畅春园里的路也铺上水泥,皇上嫌麻烦,说那里的路都好好的,他也走惯了,就不改了。”

胤禟道:“我给我的兰园也都铺上你这样的路。”

胤礻我就道:“想铺就铺呗,你又不是铺不起,拿了银子来,从德亨这里买料,雇上几个泥瓦匠,定给你修的比这里的还好。”

胤礻我似无心之言。

胤禟不说话了,胤禩笑而不语,胤禵似笑非笑,开口要说什么,胤禩开口,对换下利索骑马服,换上一身藕色衣裙、素银珍珠点缀发髻的锦绣笑道:“我们冒昧来访,有劳你多担待了。”

锦绣忙客气行礼,道:“您折煞小辈了,有招待不周之处,您尽管开口,小辈定伺候您们周全了。”

德亨对胤禩他们道:“我带着几个小的去更衣,几位叔叔先去客厅稍坐,让内子奉茶招待。”

跟胤禵来的那些人,除了有爵位的国公和台吉可以随胤禩他们去客厅坐,其他人等自有芳冰他们招待。

胤禩道:“你快去吧,我们这边自便即可。”

胤禟也道:“咱们都不是外人,有你福晋奉茶就行了。”

德亨将永琏交给小福带去安置,带着德三永华他们给胤禩行礼,告辞更衣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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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3 章

小楼待客处大厅装修的可谓是富丽堂皇。

红木家具, 镶金嵌玉,空间大到可以称之为空旷。

相比于传统带有防御功能的中西式房舍,这间客厅的窗都开的大且低, 镶的也是整块的透明玻璃,所以采光很好,这让厅内的摆设反射了足够的光线,让厅内更加的明亮辉煌。

尤其是头顶的水晶吊灯, 吊顶高度直达二楼天花板。

一朵占据了小半个空间的牡丹花水晶灯垂落半空,周围围了一圈四季十二种水晶花卉,窗外的阳光投射进来,被多边水晶折射出七彩虹光,从下往上望去,有如置身琉璃花海中,璀璨又梦幻。

水晶灯的灯心有竖针,用来插蜡烛, 让没有电灯的时代, 在夜晚也能将厅堂照的亮如白昼。

胤禟脖子都要仰歪了,不住的说“好”, 还不住的问他怎么没在畅春园看到过,怎么没在紫禁城看到过,圆明园他就没去过,不知道有没有云云。

胤禩就在旁耐心道:“畅春园你都去过?除了澹宁居和读书馆,你还去过什么地方?你怎么就知道畅春园没有呢宜妃娘娘那里也有一盏琉璃吊灯,你应该看到过圆明园里有没有,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胤禩如今可是小心谨慎多了, 德亨这里有的, 胤禟说康熙帝那里没有, 他就忍不住的多说两句。

胤我懒的理胤禟这些个酸话,看完水晶灯,就去看各色摆件。

大厅靠墙处顶天立地立着多宝阁,多宝阁上的摆件琳琅满目到眼花缭乱,细看之下才发现,多宝阁有分类,基本上一阁一个品目。

有瓷器阁,上面陈列的全都是贡品官窑,外面难得一见的,还有两套很眼熟,似乎是康熙帝曾经用过。

有文房四宝阁,上面摆放着宣纸、徽墨、湖笔等名品,还有羽毛笔、墨水瓶、羊皮纸、丝帛卷轴、竹简、刻刀等各色用来书写用品,形形色色,各不相同。

有名家字画阁,只挂了两幅,一副是唐代仕女图,应该是真迹?还有一副是西洋油画,画的是玛利亚圣母和一群长翅膀的胖娃娃。

有刺绣阁,摆放的都是一些中、小刺绣作品,其中一个双面刺绣旋转小屏风,绣的是一只绿眼睛小白猫扑蝴蝶,一共六面,每一面绣的花朵和蝴蝶都不同,旋转起来,视觉上,这只小白猫就上蹿下跳的在不同的花丛中扑不同的蝴蝶,非常有意思。

还有一个钟表阁,靠下位置是一座座不同样式的座钟,中间位置则是一个个合捧大小的小巧闹钟,凑成十二生肖样式,靠上就是各种金银怀表,有镶嵌宝石的,有纯金的,打开盒盖的,上合盖有小镜子,中间有夹层,底层才是指针表盘,不由让看到的人惊叹,怀表还可以做成这样的。

另外还有一个扇子阁,团扇、折扇、纸扇、盘丝扇、丝绣扇、玉骨扇、金竹扇、羽毛扇、圆的、方的、不规则边行的、垂珠的、挂流苏的、嵌七宝的光扇坠就挂了小一面墙,专门卖扇子的店铺都没这里的全。

除此以外,还有铜器阁、玉器阁、茶叶阁、蝴蝶标本阁、胭脂阁,甚至还有痰盂阁?这一个个圆溜溜的、大小不同、材质不同、花纹不同的是痰盂吧?

芳雪上前讲解,道:“这是笔洗。”真不是痰盂。

胤我呵呵笑道:“跟我府上用的痰盂一模一样儿,你们这里怎么没鼻烟壶、烟管架?”

芳雪:“主子不喜欢,就没摆。”

胤我:“哦。”

胤禵在一个灯阁前看,上面摆的是各色纸扎的花灯,有八角宫灯、螃蟹灯、虾子灯、兔子灯、莲花灯

胤禵问道:“做什么摆这些个不中看也不中用的,摆上一些金的、玉的、琉璃的、水晶灯、玛瑙灯不好吗?”

锦绣笑吟吟道:“金银玉宝的都流俗了,不如摆些活泛的有意趣。”

这话,芳雪可不敢说,胤禵看了眼锦绣,讽刺道:“是你家爷有意趣吧”

正说着,德亨带着焕然一新的德三、永华和永璋来了。

德亨笑道:“诸位叔叔久等了。”

胤禵:“还好,你这里真是与众不同,难为你从哪里弄来这许多玩意儿。”

德亨就笑道:“这些个啊,都是我经营的铺子里卖的,摆给来访客人看看,说不得就能做成一笔大生意。”

胤禟哈哈笑道:“怪不得都叫你财神爷,你这财神爷做的也不容易,要费这许多的心思。”

德亨:“这世上哪有不劳而获的财富?我不下功夫,谁理我?”

不劳而获的财富自然是有的,胤禟做的大多都是不劳而获的买卖。

锦绣对德亨笑道:“爷来招待叔叔们,我去给你们备些点心,再准备一桌席面,今儿一定要留叔叔们喝一杯素酒。”

德亨笑道:“好,有劳夫人”。

锦绣横他一眼,给胤禩他们行礼,告退了。

锦绣一退下,胤禩就打趣道:“今儿见你这一身,总算有了些许以前的俊俏模样儿,你刚入京那会子,一点都不像咱们这样的人。”

胤禟好奇:“他刚入京那会子什么样儿?”

德亨一入京就被圈了,外人少有见到他短全发、健硕、凌厉如出鞘煞刀的样貌。

半年过去,原本白皙的肤色养回来了,头发剃了,脑后扎起了小辫儿,虽然仍旧是短,还辫不上,但配上红绳珠玉,也是那么回事儿,脸颊上也养了些软肉,弱化了刀锋般的眉眼下颌线。

虽然长大了,五官更立体了,但就像胤禩说的,的确恢复了些以前软糯小公子的俊美模样儿。

如今再穿一身月白纱质长袍,扣上玉腰带,斜襟挂一串佛珠,手上拿一把水墨折扇,翩翩佳公子的味儿就更浓了。

只是他身量颀长,比他们当中最高的胤禩还要高出半个头去,说他温润如玉便有些差头,太弱,说英俊潇洒也太过流俗,说器宇轩昂就太过普通。

莫若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二词,能兼备他过于俊美的长相和过于武夫的身高。

胤禩笑道:“以前什么样儿无需在意,他现在这样儿就很好。”

德亨刚入京那会子给他的印象太陌生了,胤禩直觉不要去太过在意,不如专注眼下。

刚才是由锦绣招待胤禩他们,男女尊卑有别,不好让随胤禵一起来的西北大家族大商贾入此大厅,被请去偏厅等候。

现在换了德亨来招待,他就打开了旁边一个小门,里面亦是一个待客小厅,只是相比于外厅的富丽,这个小厅就简单雅致多了,只三两件金玉如意等顽器遮丑,却也做到了点睛出彩。

德亨请胤禩他们进去品茗,让德三带着永华和永璋去请那些西北来客入大厅参观品鉴,几位蒙古来客和胤禩、德亨他们说不到一起去,倒是对外面的展品十分感兴趣,也就不凑内厅这个局了。

小厅和大厅之间以梅花大小的花窗格子做格挡,格子另一边是蝴蝶标本,透过一个一个的梅花小格子,可以清楚的看到大厅内一切,蝴蝶标本那边则是很难发现这些小小梅花格子对面另有乾坤。

胤禩就站在格子墙边,眼睛对准一个小格子往外看,见到那些西北来客或惊叹或激动的看着一个个的物件儿,更有一群人站在大厅中央对着吊顶的水晶灯指指点点,甚至还有赋诗一首的,就对德亨笑道:“你的水晶灯或可卖个好价儿了。”

德亨在给他们沏功夫茶,他手指上都是老茧,不怕烫,一只纸薄的青玉盖碗在他手里翻飞出花儿来,一遍关公巡边溜了五杯茶,再一遍韩信点兵将最后一点茶汤点尽,闻言笑道:

“那可不是水晶材质的,是玻璃。”

胤禟一惊一乍的:“什么?!是玻璃!”

德亨请诸位品茶,吩咐芳冰去拿一套小的样品来给胤禟看,胤禟拎着一个足有婴儿拳头大小水滴形状的玻璃灯,左看右看,对着阳光再看,也不能相信,这样无暇全透明的水晶灯是玻璃材质的。

德亨道:“就是品质再好的水晶,里面也有不同程度的瑕疵,有的细如发丝,有的微如雪花,有的形如松针,总不是无暇的。您看您手里的这个,全然透明无暇,这是经过高温锻造去色、去杂烧制出来的,有瑕疵的都回炉重造了。”

胤我也拿一个细看,品道:“光看这一个个的切面,也不像是老师傅打磨出来的,这也是烧制的?”

德亨:“是灌模灌出来的。”

胤禵眼睛连连放光彩,惊叹道:“能将玻璃烧制到如此境地,此之一道,你算是做到登峰造极了。怪不得你无惧弘晖在外给你包揽债务,有此技艺,还怕那些债务?”

德亨摇头笑道:“郡王爷说笑了,烧制这种玻璃可不轻松,百炉之中能出三五炉就是运道极好,烧了高香了。要我说,这玻璃灯功用和那纸灯笼、煤油灯一样,除了好看,无甚用处,劳民伤财。我已经禀报过皇上了,除了给南海子行宫大厅装上这么一盏,以后就不再烧制了。”

“什么!以后不烧了?”胤禵大惊失色,竟拍案而起,一双眼睛带着怒意看着德亨,好似他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做了什么祸国殃民的事。

德亨笑道:“是啊,这种复杂的工艺玻璃不烧了,不过,像是这种简单的玻璃莲花灯还是可以烧一烧的,一炉能出好几百个,定一个平民价,寻常百姓也能买的起,摆在家里好看又实用。走量卖的话,也更有效益。”

胤禵气的眼睛都红了,张嘴就要说不好听的话,被胤禩给按住了肩膀,沉声道:“你脾气压一压,别让外头的人看了笑话。”

胤禵压低了声音,咬牙怒道:“你看看他做的叫什么事儿!有像他这么做事儿的吗?”

胤禟看看德亨,看看胤禵,挠了挠后脑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坐下来喝茶,堵住自己跃跃欲试的嘴。

他也想喷德亨来着。

胤我倒是此间态度最淡定的人,无所谓道:“说到底这也是德亨自己的买卖,他愿不愿意赚这个钱,都是他自己的事情,老十四,要不是哥哥从头看到尾,还以为是德亨抢了你的买卖呢。”

胤禵听到这话,面色微微一变,都被胤禩收在眼中。

说真的,胤禩也为德亨不做这生意惋惜,但胤我说的也没错,说到底,这是德亨自己的事。

他们不过是外人,瞎操心罢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了

第 314 章

只在室内看这些死物有什么意思, 外面阳光明媚但不热烈,微风徐徐,暖意融融, 繁花似锦,富贵嫣然,不如坐上敞篷二轮车,让车夫拉着去周围看一看昆明湖的景色, 如果有兴趣,还可以自己骑自行车去。

自行车并不难造,知道构造,炼钢质量过关,一台二八大杠组装出来轻轻松松。

自行车早就造出来了,只是被列为玩具藏在畅春园内不为外人知。

有时候德亨在脑海中恶意畅想,康熙帝自己骑自行车,掌握不好平衡, 摔个狗啃泥的情形出来。后来又想到, 更大的可能性是康熙帝不去骑,也不让别人骑, 只是放在豪华的收藏室内落灰。

根本感受不到骑自行车的趣味,就更郁闷了。

在自行车造出来之初,德亨是奔着量产推广到千家万户去的,结果呢,被康熙帝私藏了,德亨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得作罢。

还是这次, 弘晖多次跟康熙帝哭诉请求, 他得“还军饷债”, 康熙帝总算认识到孙子养家不易,才允许这自行车问世。

对弘晖跟他诉苦他是怎么在康熙帝面前哭、哭了多少次才拿到允许的事情,德亨自是心疼的不行,答应给他烧一对天鹅玻璃灯出来,才得让兄弟展颜。

也不知道什么癖好,这么多可爱威猛的动物,弘晖偏偏对大鹅情有独钟。

也没见他多么喜欢铁锅炖大鹅这道菜啊。

西北来的这群大老爷们无不脑满肠肥,有那看着儒雅的,也是四体不勤,根本骑不了自行车。

上车都费劲儿。

还是德三亲自上去演示,然后让仆从等骑着在院子里转悠,永华和永璋兄弟两个给众人做解说员,说这自行车的特性和独到之处。

因着兄弟两个的身份,这些大老爷们都认真听着,但明显的,他们对那可以被拉着的二轮敞篷车更感兴趣。

德亨不解,他问胤禩等认为这自行车怎么样。

胤禩笑眯眯告诉他,如果德亨愿意卖,他倒是想给弘旺买上一台,在府里骑着玩儿:

“挺有意思的。”

行吧,八爷跟康熙帝不愧是亲父子,都将这自行车当大玩具了是吧?

德亨只好道:“我是想将这自行车卖给寻常百姓之家的,可以代替骡马驴牲畜,解决短距离出行问题,您看到那车后座没,可以载货。”

就算飞机动车小轿车公交车普及的时代,群众仍旧困于最后一公里距离,自行车、电动车始终占有九成以上的代步工具市场。

胤禩根本没朝民生这方面去想,现在德亨提及,胤禩转动他那比寻常人要聪明不少的脑瓜子,思考德亨到底想听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还是有生意经验的胤禟好奇问道:“寻常百姓之家,能负担的起这自行车吗?对了,你成本多少?最后定价多少?”

德亨:

胤禟再道:“这是铁造的吧?会不会招贼?”

艹!

这绝对是德亨决策上的重大失误。

在这个盛行盗贼、草寇、谋反的时代,汉子们都是成群结队出门的,妇女成群结队都不敢出门,你推广自行车?

这是加剧社会动荡不安!

但二轮敞篷车(黄包车)就不一样了。买家可以成立车行,由车行出车、收车,组织卖劳力为生的汉子们拉车做工,这是社会活动。

不像是自行车,是私人财产。

难怪那些大老爷们更倾向于二轮敞篷车,因为他们在各自的家乡都是地头蛇,可以做这门生意。

至于自行车,目前来说,果然就像康熙帝一开始做的,只能作为豪门贵公子、尤其是纨绔们的大型玩具了。

也罢,做玩具就做玩具吧,就算批量生产,先期也不会生产太多,做玩具卖出一批去,回回本先。

代言展示嘛,德亨吩咐芳冰道:“明儿就送五十辆去南海子给二格格,就说给她代步用的。”

萨日格在南海子行宫准备国宴,行宫那么大,用自行车代步可比两条腿跑方便快速多了。

芳冰恭敬应下,吩咐人去仓库提车去了。

胤禟跃跃欲试:“侄儿,大侄儿,你看,九叔我”

德亨只道:“还没想好什么时候卖,等开始卖了,定第一个通知您府上。”

胤禟:

我是想听到这个吗?

胤禵斜眼胤禟,冷笑连连。

德亨就当看不到,听不到。

吃喝玩乐,吃的当中,光点心就上了三十六种。

不是没有更多的,而是只给上这么多。

这些点心品类丰富,花样更是新奇,中西都有。

民间常见的不上,专挑宫廷私藏的上,还有据说是洋点心的,估计洋人那边都不知道,他们国家还有这样的点心?

要的就是新奇、好吃、博人眼球。

德亨跟西北来客们笑道:“这些都是国宴上定的点心品类,诸位可以先品为快。”

国宴光能上桌的点心,初步就备了一百零八品。

诸位大老爷们都要受宠若惊了,他们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没有比他们自己更清楚了。

结果,到现在,他们是提都不敢提一下。

不仅不敢提,想都不敢想一下。

就怕露出行迹来,让主人不快,结束这次大开眼界的机会。

德亨给他们展示的物品,多数都只占一个“奇”字,复刻的话,并不难。

难的是人家愿意给你看的机会。

这是发财的机会。

等回到他们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照着今天看到的仿照着做上一批出来,不得卖疯了?

钱不就跟流水似的哗哗往自己口袋里淌?

什么叫财神爷。

这就叫财神爷!

他们是真的服了。

以他们的精明,他们也能意会的到,今天这一场,德亨给他们展现的,不过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肯定还在后头。

只是这场大餐要不要入门券,他们还不得而知。

胤禵给几个人使眼色,结果人人都躲着他,更是让他心下郁闷,又在心里大骂一群上不得高台面的狗奴才!

胤禩看的暗笑不已,到底是曾经跟在自己屁股后头的弟弟,找了个机会,胤禩提点胤禵一句,道:

“如果德亨无心,根本就不会让这些人去那大厅,你还不满足,非得要从他手里拿走,惹他厌恶,你才甘心吗?”

在胤禩看来,今天来的这些人,都是胤禵的奴才,这些奴才得了,不就是胤禵得了。非得去抢、去夺,做那个恶人吗?

胤禵沉脸垂眸不语,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胤禩的话。

胤禩见此,也只得在心中摇头,自己在德亨手上吃过闷亏,如今才学的“温厚”了。德亨从小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可怜胤禵如今是看不明白了。

胤禩最后劝道:“你别真来硬的,四哥和弘晖可不是吃素的。国宴当前,如今内、外藩皆陆续入京,若是闹了笑话,会让皇上不高兴。”

这回胤禵听进去了,道:“多谢八哥提醒,弟弟记下了。”

心里却是已经想到对付德亨的办法了。

还是刚才胤禩提醒了他,胤禛和弘晖不是吃素的,那宗室、八旗王公们,也是吃素的吗?蒙古王公们,也是吃素的吗?

下晌,德亨在宴会厅宴请来客,言笑晏晏间,他透露了一个消息:

八方来客已经齐聚北京,康熙帝会在南海子行宫设国宴,招待各方来宾。

之后,朝廷会开展标会,向中外众宾展示各类商品,包括且不限于新品人力车、机械怀表、缝纫机、纺纱机、雨衣雨靴等雨具、水泥、罐头等等,届时,会将这些配方拿出来竞价出售,希望诸方毫客们能慷慨解囊,积极竞标。

是配方!不单只是货品。

西北来客们顿时哗然,然后意识到,戏肉来了!

果然,德亨向芳冰点了点头,然后侍女们端着红漆托盘鱼贯而入,给每一个人送上一张描金请帖。

在坐的都是地方豪强,但在北京这块地儿,或者在江南豪门世家面前,他们是不够看的。甚至有可能会被江浙人戏谑为西北“土包子”。

一句话,他们是不够格参加这样的国宴的。

但有这张请帖就不一样了,这是一张登高入门券啊。

他们是靖郡王胤禵带来的不假,可是靖郡王,能让他门在国宴上有一席之地吗?能让他们入的了竞标场吗?

能给他们掏钱的机会吗?

呵呵,想也知道,人家只会认为他们不配,连站个奴才的位置都不配呢。

西北来客们纷纷叩头行礼,脸堂都憋红了,努力压抑着激动,收下这份请帖。

今天,真没白来。

谁都没提一句债务,谁也不敢提一句债务。

每一个人都非常满意。

主家守孝,宴请无歌舞,无荤酒,宴席也只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基本上德亨坐下敬了一杯素酒,然后说了那么一席话,再赔罪一杯,然后离席,宴席就算是结束了。

但没有谁挑理儿,西北来客们快速填饱肚子饭食很是美味,也很撑饱儿然后恭谨告辞。

也没回京,就在附近小园赁了一处农舍院子,坐在一起,开会。

今日的信息量,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可以影响他们的家业兴衰,子孙前程。

他们要抢得先机,以及如何将今日这番利益最大化,他们是否要抱团取暖,是不是要组建一个联盟,对抗其他地方的商会,联盟的老大是谁,对外话事人是谁,都要考虑到,以应对接下来的盛会。

容不得不谨慎对待。

何为翻手为云,何为覆手为雨。

今日,胤禩四人,算是亲眼见到了。

以前只是听说,听在耳朵里,和亲眼看到,感受到的力量是不同的。

收服这些西北来客,胤禩自认自己也能做到,也能让这些人心甘情愿。

但感恩戴德到恨不能将祖宗身家都送上,他能吗?反正之前是还没有过。

得人心者,可得天下。

这一句话,胤禩才算是真正明白了。

他心下黯然不已,复盘以前:他真的有得到过吗?那些拥护都是真心的吗?

又思量,他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给过追随自己的人、像今天这般,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在利益。

真正拿在手里的,才是真实的。

嘴里说的,再好听,也不过是虚妄罢了。

两个字:骗子。

是不是因为没有在他这里真正得到过,那些往日追随者,才可以那么轻松的转投其他阵营。

如果是德亨,有了如己一般今天的境遇,他身边投靠的这些人,会那么轻易的转身吗?

不,若是在德亨这里,另投他主的行为,不能称之为转身,这叫背叛。

就像一条狗,主人好吃好喝的将你养到这么大,主人落难了,你就另给自己找个主人,不说旧主如何,就说新主人,得了这样的狗,利用完,第一件会做什么?

打死了事!

能咬旧主的狗,自然会咬新主,这叫狗改不了吃屎,不打死,留着过年吗?

所以,就算德亨被圈了,就算德亨守孝闭门不出,就算朝堂上有那么多人参他,他仍旧能做到稳而不乱,跟随他的人仍旧按部就班的围着他转。

他和他的手下人如此的稳,外人就信服他。

人心就是这样被聚拢的。

这应该就是德亨说的向心力和凝聚力了吧。

对此,胤禩是羡慕的。

非常的、十分的、一万分的羡慕。

德亨亲自送胤禩他们离开,胤禩笑道:“虽然我知道可能多余,但还是要问一句,你给他们发那些帖子,皇上应该知道吧?”

德亨笑道:“知道的。萨日格定了好几种帖子式样送去给皇上选,皇上特意挑了今天的这一种,专门用给西北之人。”

也就是说,这个帖子,早就备好了,就等这些人什么时候出现了。

胤禩叹息:“你早有打算就好。”

德亨笑笑,不语。

既然已经答应了弘晖帮他解决债务问题,德亨自然要早早安排起来,以免债主上门了,自乱阵脚。

今日的会客厅之前是没有的,这是上个月趁着萨日格布置行宫展厅,顺手给自己也布置了一间,还好及时,今日就用上了。

德亨从来没觉着这“看得见的”几千万两的债务是个压力,甚至在当下来说,良机当前,恰逢其会。

看不见的无底洞才会让人心累。

他已经是站在皇权顶端的高台上了,只要是能用银子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德亨给每个人都有表礼送上,给胤禩的,是一辆自行车,给胤我的,是一把小巧精□□箭,给胤禟的,是一把德亨亲自做的弹弓,他自己要的,给胤禵的,是一盏坠了二十七个水滴球的玻璃灯。

就算得了自己喜欢的礼物,胤禵也始终臭着一张脸,头也不回的骑马离开了。

第 315 章

德亨这日所为, 没两日,就在京中传开了。

传说京郊昆明湖畔的小楼里藏有珍宝,让西北来要债的见了之后, 惊为天人,然后连债都不敢再要,毕恭毕敬的走了。

还有的传德亨对这些大债主使用了春风化雨之术,点拨了他们生财之道, 这些债主如闻纶音,如奉至宝的走了。

还有传,说德亨卖了他们天大的人情,以至于让这些债主顾不得要债,连小楼酒都没喝一杯,就急忙忙走了

这些传言传的有鼻子有眼的,关键是,细品之下, 竟将那天发生的都对上了, 更有物证为佐证:

从南海子开始,盛行一种铁车, 叫什么自行车,骑上这铁家伙,从南海子到北京城,疏忽而至,比骑马还要快呢。

那谁谁家的、那哪哪王府家的,就是骑着这铁车在牌楼大街上兜圈子, 但凡北京城长眼睛的人, 都看到了, 错不了的!

小楼里真有宝贝!!

隆科多再次上门。

他一来, 两只眼睛就在小楼空旷处四扫,问德亨:“那什么自行车呢?先给我来一百台。”

德亨:

隆科多也不入楼内坐,花圃里空地处撑有大阳伞,伞下有桌椅,他就在桌旁坐下,先灌了一大口凉茶,直入主题,道:

“那铁家伙我看过了,不难上手,还不用喂马料,更不用精心照看,是个汉子,有把子力气就能骑,速度还贼快,灵活度也高,这可比骡马好使多了。先给我来一百台,我训练一支铁骑兵出来,穿梭在胡同里巡逻、抓贼可就方便多了。”

好家伙,自行车稽查队出来了。

隆科多人品咋样另说,脑子是真好使,要不人在历史上出名呢。

德亨:“没有那么多,你要是真要,拿银子来定做。”

隆科多点点头,道:“那行,我先把南海子那五十台缴了,给那帮小子骑可惜了。”说完,仰头一口将凉茶干了,就要离开。

德亨扶额,道:“那是我给萨日格使的,你作为舅爷,不好跟小辈抢吧?”

胤禛管隆科多叫舅舅,弘晖叫舅爷,萨日格跟着叫没毛病。

隆科多呲牙一笑,说德亨道:“少跟我讲什么仁义道德,我隆科多抢的东西还少了?只是五十台车而已,我都不用禀告皇上,我就抢了,你能拿我怎么着?”

德亨真不能拿他怎么着,道:“你先把银子付了,一台一百两,我给你打八折,八十两,如何?”

隆科多更加得意了,道:“行,你给我开张条子,我拿去找皇上销账。”

德亨:

真难得看到德亨这吃瘪的样子,他弯腰低头,俯视德亨,摆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压低声音,非常反派的跟德亨道:

“老十四已经动手了,你就等着他带人来围剿你吧。”

说完,转身大踏步离开,边走还边跟德亨吩咐道:“将条子和车一起送崇文门内步兵衙门处,我明天就要看到这批铁车,一百台,一台都不能少。”

德亨皱眉,猜想胤禵会用什么手段对付他,京中传言他已经知道了,难道就用这些传言吗?

这也太小儿科了,这应该只是一个开始。

德亨想错了,传言只是前奏,隆科多才是开始。

或者说,隆科多是用这种方式来给德亨报信儿的。

第二个上门的是保泰,保泰拿着银子,足足五千两,来找德亨打感情牌:

“我额娘六十大寿要到了,我四处给她寻摸寿礼,总没个合心意的。

我听说了,十四阿哥从你这里拿了盏水晶灯回府,他还特地开了一宴喊人赏灯,也给我送了帖子。

我跟你什么关系,自然是没去的。

不过,我听去过的人回来说,呵,那灯美的,天上有,地下无,他还到处跟人说,真正的天灯在你这里,那叫一个花海璀璨,花仙子来了都要拜服,他那个顶多就是块边角料,不值当什么。

他这话我是信的。

好侄儿,你放心,咱今儿是带足了银票来的,不白要你的,你开价,我也不要你屋顶挂着的那盏,就差不多的就行,只要比十四那个好。

怎么样?够意思吧?”

德亨:

“那你有没有听说,这灯是不卖的,而且,我以后都不打算烧了?还有,这不是水晶灯,是玻璃灯。玻璃的,就那种沙子烧成的玻璃。”

保泰嘿嘿笑了,先恭维道:“知道,是沙子烧的玻璃的,这不,沙子经了你的手,都能变成无价之宝,可见那灯被十四说成天灯,应是不虚的。”

再央求道:“你以后烧不烧,我不管,但现在,你得先给我一盏,咱们可是二十年的交情了,这点面子,你得给吧?呶,这是定金,五千两,等灯有了,你再开价,我手里若是没现成的银子,你就让奴才去我们王府里去搬,看中什么就搬走什么,绝无二话。”

这是要德亨随便开价的意思,不管开什么价都成,他只要灯。

虽然没有明说,但这架势,就是奔着德亨迎客厅里那满天花板的花海玻璃灯去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德亨还想和裕王府保持和煦的关系,这个忙,必须帮。

但是,“我带你去看看吧,那不只是一盏灯,要想营造出那样的效果,光灯是不够的。”试图打消他的热情。

保泰一入客厅,就觉眼睛不够使的,啧啧称奇道:“原来外头传你这里有宝贝是真的,我就说,十四不可能瞎造谣,造谣也得有三分真。”

德亨提醒道:“灯,灯。”你不是来看灯的?

保泰“哦哦”两声,抬头道:“灯呢,灯天爷祖宗,这真是灯?”

德亨点头,强调道:“是灯,玻璃灯。”

保泰根本听不到什么玻璃不玻璃的,只一个劲儿惊叹道:“十四嘴里还是有句实话的,说天灯真不白瞎,这真是天灯啊!”

德亨无语,去窗边拉上窗帘,厅里顿时暗了下来,阳光被遮蔽,那满天花板的灯,也就恢复了玻璃的材质。

只是,吊在半空中,晶莹剔透的,仍旧吸引的人移不开眼睛。

保泰就这么呆呆看着,脖子都仰酸了,才一手扶着脖子,一手龇牙咧嘴的跟德亨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想要这灯,得先修个你这样的屋子是吧?你等着,我这就回去修,照着你这个样式修,等修好了,我就能来你这里请这灯了吧?”

德亨:

他忘了,这是康熙帝的侄子,是八旗纨绔中的大纨绔,为了一盏灯重新盖座房子算什么?

对他而言,只是一句话的事情罢了。

德亨只得答应他,卖他一套十二花卉的,现成的。也不用他新修座屋子,就改一下装灯屋子的门窗结构就行了。价钱,就收了他五千两。

保泰欣喜若狂的走了,先带走了一盏梅花灯。说是老裕亲王侧福晋、就是保泰的生母最喜欢梅花,他先带这一盏回府尽孝。

送走保泰,德亨似乎已经摸到胤禵的手段了。

毫无意外的,德亨紧接着迎来了第三位来客,弘晖的老丈人,阿尔本阿。

阿尔本阿本人客客气气的,跟德亨说话还会微微弯着腰表示恭敬,和德亨走在一起,也总是慢他半步,絮絮叨叨道:

“听说您有意做人拉车的生意,像您这样尊贵的主儿,怎么能亲手料理铜臭生意是是,您是不缺奴才使唤的,这不是亲上加亲了吗?您跟世子爷处的如亲兄弟一般,王爷也将您当亲的养,我钮祜禄一族也是将您当主子侍奉的您若是不嫌弃,奴才愿为您稍效犬马之劳。”

这是打着弘晖的旗子来跟德亨要黄包车生意做的。

德亨直接将人半挟制半请的送去了胤禛那里,这是你家的人,你来处理吧。

德亨跟阿尔本阿说了,只要胤禛同意,他就将这北京车行的生意交给钮祜禄一族做。

送走阿尔本阿,宗室贝子苏努就来了。

苏努原本是辅国公,此次西北大捷立下军功,爵位晋升贝子。

苏努算是德亨的老相识了,曾经,他们在草原上合力斗废太子,推动了康熙帝废太子的决心。

虽然那个时候苏努是站在胤禩阵营的,现在投效了胤禵,但曾经,他们是并肩战斗过的,这是不能否认的事实。

在西北狙击准噶尔时候,苏努也没少在弘晖麾下出力。

所以,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德亨都不能将之拒之门外。

苏努除了要买灯,他还想要从德亨这里大批量的进购棕榈油。苏努信佛,京中、京郊有好几家寺院都是受他布施,每日都要燃烧大量的芝麻油。

听说德亨这里有优质棕榈油,想要进购一些,供佛。

德亨跟他解释,棕榈油燃烧起来烟雾大,尤其是在狭窄的室内燃烧,烟熏火燎的,有名的徽墨就是用棕榈油燃烧的烟雾灰制成的。

谁知,苏努听了更加热切了,还说,要是有了这棕榈油,说不得能分徽墨一杯羹呢。

让德亨简直无语至极。

好说歹说都不听,德亨最后拉下脸来,谁知苏努脸拉的更厉害,直接说德亨不要忘了本,端的是哪家的碗,吃的是谁赏的饭,有好东西不尽着宗室,总想着胳膊肘往外拐,这是什么道理!

全然忘了,他如今还拿着承德织造局的股份,他吃德亨的饭,已经吃了十几年了。

气的德亨当即给胤祄写信,让他将苏努在承德织造局的股份给强制暴力收回,没有回买和补贴的那种。

送走苏努,来了曹如玉。

自从曹寅病逝,江宁被李煦接手之后,曹如玉在平郡王府的生活看似照旧,但其实,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好在,她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五个孩子给了她倚靠,也给了她压力。

生儿子容易,养儿子难,将儿子养成材更是难上加难!

讷尔苏如今还在西北种地,曹如玉不管是性子还是能力上都不能和月兰、卓克陀达相比,她只是一个后宅妇人,所以,平郡王府,是长史把持。

曹如玉自觉没有脸面见德亨,就和锦绣垂泪道:“我实在是没法子了,老大被十四爷蛊惑的昏了头了,非要我来找贝勒爷要生意做,他哪里是做生意的料子!他要是是这块材料,我父亲名下那么多生意,曹家如今虽然败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管是什么生意,他尽管做去,哪里还需要我来找贝勒爷要?”

“我跟他说,讷尔苏以前和八爷走的近,后来和贝勒爷走的近,如今更是在瑞世子麾下效力,不管从哪里论,都跟十四爷论不上,你这样胡闹,小心等你父亲回府,要你好看。”

“可他不听呢,非要跟着十四爷成大事。我怕他再闯出什么我不知道的祸来,我只能假装答应着,来走这一趟。”

曹如玉这么哭诉一番,心里好受许多,忙擦干净眼泪,抱歉道:“让你见笑了,其实我就是来这里坐一坐,坐上小半个时辰,我就回去了,不用见贝勒爷的,你也不用应承我什么。”

锦绣看着如今脸上已见皱纹的曹如玉感慨万千。

她是见过曹如玉未嫁之时极盛时候的模样的,曹如玉、月兰、卓克陀达这一辈所有女孩中,曹如玉的容颜是公认的美丽无双。

那个时候,她也就才五六岁的年纪,整日跟在这些姐姐们屁股身后跑,给她们护肤,给她们调胭脂,给她们配花样子,给她们送每一季的新衣画册。

岁月催人老,岁月也不败美人。

只是,曹如玉容颜虽仍美,日子却过的越发操劳,这容颜,也还不知道能保有多久了。

“如玉姐姐,这事儿交给贝勒爷去解决,你回家,只管好生保养自己,等郡王爷回京就好了。”锦绣安慰道。

曹如玉突然就用帕子捂住脸,忍声痛哭起来。

锦绣无声安慰陪伴她。

那年在草原上,德亨对上废太子,差点被废太子暴力以对,就是讷尔苏护住了德亨,挨了废太子的捶打。

这份情谊,德亨一直记得,也曾经跟锦绣说过,要她在对平郡王府上多上些心。

更何况曹如玉是他们夫妻共同的幼时好友。

锦绣了解德亨,如今曹如玉亲自求到门上,德亨是一定会帮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