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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墙之隔的德亨也是听的五内陈杂。

曹如玉走的时候,德亨没有相送,但小福交给曹如玉一张罐头方子,让她拿回去应付胤禵。

一张方子不算什么,就算将做罐头的材料、机器都摆在胤禵他们面前,他们就会做了吗?

他们懂保鲜防腐的原理吗?

至于后续,他会来解决。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没有了

第 316 章

宗室和八旗王公们来了一波又一波, 蒙古王公们也不甘落后。

不过,人蒙古王公们多是来看稀奇、看热闹的,组团来, 吃喝玩乐一番就走,跟春游似的。

而不是像苏努那样的,认为德亨欠了他们。

罗布藏衮布也来了,他跟德亨话里话外的抱怨, 说他是从别人口中,才知道德亨小楼内原来是这样的,问他为什么不给他下帖子,他们还是不是好兄弟、还是不是乾清宫的好同僚云云。

罗布藏滚布的意思很简单,他将德亨当做他们科尔沁一等一的客人,在他那里也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安答,结果呢,现在看来, 在德亨这里, 他也只是诸多蒙古王公中的一个,并不特殊。

这让他心里十分的不得劲儿。

德亨只好再次重申, 他现在是守孝期间,不只是他,连衍潢、雅尔江阿他们他也没下帖子请客。

罗布藏滚布自是不会和弘晖比,弘晖来德亨这里是不需要帖子的,听德亨将他和衍潢、雅尔江阿做比,就算是排在他们后头, 也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既然来了, 德亨自不会赶客, 让人去问问衍潢和敏珠尔喇布坦有没有空, 来小楼作陪。

衍潢没空。

他就跟不认识德亨似的,对德亨这里发生的一切他都不闻不问,只一心的扑在谋反案子上和畅春园防务上。

他是护军大统领,是禁军统领,负责康熙帝的生命安全。

就算是在康熙帝给他放假的日子,他也是回紫禁城和南海子查看防务,操练八旗驻军,不能因为皇帝不在这两处就疏于管理,酿成虫蚁蛀塌堤岸这样的祸事。

如此十年如一日的操练下来,可以想见,康熙帝的禁卫军都是什么样的精锐,眼红的隆科多时不时的就要去找康熙帝说说话,顺便问问护军大统领衍潢,手下可有淘汰的八旗健锐没有,若是有,放回家吃例饷多可惜,不如来他的步兵衙门,多领一份俸禄。

两位肱骨之臣如此“互帮互助”“惺惺相惜”,让康熙帝满意之余,对衍潢更加器重了。

敏珠尔喇布坦也不得闲,实际上,他才入京没两天,算是蒙古四盟中入京最晚的。得到信儿时候,他已经跟康熙帝请了旨意,去紫禁城阿哥所弘皙的住处接妹妹乌苏苏归宁。

就算弘皙随康熙帝住畅春园,但弘皙是弘皙,福晋是福晋,弘皙福晋乌苏苏是一直住在紫禁城阿哥所的。

如今的敏珠尔喇布坦不仅是喀喇沁部扎萨克,他还是卓索图盟刚上任的盟主。

如此年轻的盟主,卓索图盟两部(喀喇沁部、土默特部)六旗中的王公台吉们自有不服他的。

此次入京是一个机会,眼看已经快五月份了,康熙帝还在畅春园,南海子行宫这边也在如火如荼的准备国宴盛会,今年北巡计划肉眼可见的要推迟了,或者今年不北巡了也说不定。

那么,选谁、或者让谁跟着入京,就是一个很微妙的问题了。

谁不知道,入京,就是去领赏去的?

敏珠尔喇布坦就是被这事儿给耽误了。

毫无疑问的,他带来北京城的,都是心腹之人。

让永华、永璋两个给罗布藏衮布把盏,将人好好送走,第二日敏珠尔喇布坦就上门了。

敏珠尔喇布坦一身杀伐之气,见到德亨就道:“你的事儿我听说了,我只把子力气,你说话,我带着两部六旗的弟兄们,赴汤蹈火给你办了。”

那几年织造局不是白待的,敏珠尔喇布坦一入京就觉察到了京城氛围不对之处,稍作打听,就意会到了这里面的猫腻。

呵,这是有人贪得无厌,虎口夺食呢。

对敏珠尔喇布坦的仗义执言,德亨非常感动,但是:“不用了,这件事不好动刀动枪的,我已经想到解决之法了。”

敏珠尔喇布坦担忧问道:“是什么样的法子,方便告知一二吗?宗室和八旗王公同气连枝,槃根错节,可以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得罪了一个,就是得罪了一窝,你有把握在不得罪人的情况下,将一窝子小人都解决了吗?”

“十四阿哥这一招驱虎吞狼看似不伤你分毫,却是陷你于众矢之的,他这是在用这些贪得无厌的人逼你妥协。”

“还有,他怎么会调动的了这么多宗室王公?他如今已经如此势大了吗?”

德亨笑道:“你也说了都是些贪得无厌之人,只是用饵食扇动一些人的野心而已,算什么势大。”

敏珠尔喇布坦看他并不以为意,且似是成竹在胸的样子,就放下心来,道:“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德亨笑道:“还真有一个,等时机成熟,我想请端静公主出面为表率,将从户部借的银两,以织造局股份抵债的方式还上。”

敏珠尔喇布坦光从字面意思理解,迟疑道;“你是说,让我额娘给你做回托儿?”

德亨笑道:“可以这么理解,不过,端静公主府在织造局的股份却是实实在在的失去了的。不过你放心,你若是能帮我此忙,我会以其他方式做补偿,不会亏待了你和公主。”

敏珠儿喇布坦连连摆手,道:“说这些就生分了,你什么时候亏待过我?至于户部欠款,有我在织造局,我额娘根本不缺银子使,当时是为了随大溜,其他公主府都借了,我额娘不好不合群儿,才跟着借了,你说要还,不用知会我额娘,我立马就能给还上。”

说到这里,他心下一动,问道:“你是不是要动织造局的股份了?”

德亨笑而不语。

敏珠尔喇布坦痛心疾首,又幸灾乐祸道:“从户部借银子的,多的是八旗王公,四王爷早就上门催还了,结果他们就抱团儿,说好了,谁都不还,这叫法不责众,连皇上都办法。”

“这下好了,他们不还就不还吧,以他们在织造局的股份做抵债,哈哈,他们没了这生财的母鸡窝,让他们后悔去吧。这算不算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德亨也道:“宗室把持织造局快二十年了,该赚够了。既然腐水已成,也该换换新水活源了。”

宗室们似乎忘了,他们能从他这里捧饭碗,他就能将这饭碗给砸了,不是谁都能从他这里讨便宜占的,这些日子来的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既然已经站了位,那就一站到底吧。

希望他们的主子胤禵能护得住他们。

又过了几天,等该来的都来了一遍,似乎要成群结队来他这里开启第二轮拜访时候,德亨请胤祹和雅尔江阿来一趟,说了自己的打算,然后请两人代他上折。

面对德亨,胤祹都有些抬不起脸来。

如今是他掌宗人府,在发现苗头时候,他就警告过宗室,少掺和裹乱。

结果,现实给了他狠狠一巴掌。胤祹怀疑自己在宗室里毫无威望,那些个王府公府的,拿他的话当放屁,根本就不听他的。

雅尔江阿本要重新出山的。他一直在喊退,喊了得有十多年了,也退了十几年,他都躲在承德多少年不回京、不问事儿了,但京里这些人,好像没有谁真他当退了?

算了,退不退的,皇上一句话,他还不得老实出来当差。

不过,德亨给他传了个信儿,让他静观其变。既如此,他也就暂且不管了。

现在看来,这是要有眉目了?

可是,雅尔江阿看着手里的折子疑惑道:“既然事关户部欠款,为何不请雍亲王代上折本?”

雍亲王胤禛始终奋斗在催户部欠款第一线,虽然没甚效果,但锲而不舍,很是有不得目的誓不罢休的韧劲儿。

德亨道:“清户部欠款只是目的,根源却是在宗室和织造局。您才是承德织造局的生身父母,当年宗室的股份也是您做主分配出去的,如今再由您来主持收回,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对德亨说他是承德织造局的“生身父母”这个比喻,雅尔江阿非常受用。

想他简亲王此生,最拿的出手、最叫好、也是让他最自豪的一项成就,就是组建承德织造局,并培养出了一届又一届的当代风云人物。

显亲王衍潢,护军统领,简在帝心,如今八大铁帽子王府中,他为翘楚,谁敢居其右?

月兰,庄敏郡主,准噶尔消亡,有一半是她的功劳,瑞世子在她面前,都要乖乖叫一声姐姐,西北立三省,新疆、西藏、青海,她为无冕之王,谁敢置疑?

卓克陀达,嘉仪郡主,土尔扈特汗国王后,欧洲诸国尊为女王,比她的父亲雍亲王还要尊贵上半分,真论起来,也只比皇上矮半个头?

敏珠尔喇布坦成就要小一些,但也坐了一盟之主,如今收服两部六旗,也很不错了。

最无存在感的是德隆,但身为父亲,雅尔江阿要说一声,如今德亨还能在织造局一呼百应,对那些宗室元老股东,想裁撤就裁撤,想处理就处理,多亏了这些年德隆给他牢牢守住了。

贪婪是洪水猛兽,不是谁都能从容应对这些洪水猛兽的,德隆做到了。

现在的织造总管胤祄,才接手,还看不出什么来,但等德亨将腐肉剔除,引入活水,他就是新织造局的缔造者,就看他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了。

雅尔江阿笑道:“行,给皇上递个折子简单。你回京也有小一年了,也该让那些人醒醒神,想想谁才是真佛了。”

胤祹也道:“你给我个名单,我也好有数。”

至于有什么数,为了什么有数,他没说。

但想也知道,胤祹身为宗正,宗室们却都不听他的,不恼火才怪。

正当以苏努为首这些人再造访小楼时,赫然发现,门锁了,人去楼空。

一打听,说是主家全家都搬去圆明园去了。

呵,搬去圆明园守孝,估计也就只德亨能做的出来了。

他们以为德亨这是怕了,逃了,还没得意两天,晴天霹雳。

在这个普天同庆的节骨眼上,皇四子雍亲王胤禛居然又开始大张旗鼓的催户部欠款了,相比于以前几次无人问津的看他笑话,这次端静公主首先响应,说是公主府过的拮据,还不上欠款,但她在承德织造局有股份,问雍亲王能不能用这股份抵债。

雍亲王答应了。

端静公主府开了这个头,犹如打开了泄洪闸,给了雍亲王胤禛一个新思路。

他去找了简亲王雅尔江阿,拿了一份织造局股份名单,将有欠款的府邸股份给勾了,然后让户部折算成银两,抵了他们在户部的借款。

若是仍旧抵不够的,他再去催剩下的。

那有没有抵了欠款股份还有剩余的?

有吗?

有没有的,反正目前是只听到有抵不够的,没听到有抵足了还有剩余的。

最近,京中最稀奇的热闹,就是看到简亲王府长史,带着人敲锣打鼓的去到某某府上,然后大声宣告:

某某阖府阖族在承德织造局的股份收回,第二季度的分红,也不再如期发放。

另外送上户部剩余欠款条目,希望他们能尽快补足剩下的欠款。

这一手釜底抽薪,毫无防备,让某些人连求情说理的机会都没给。

没的说的,这些人找哥哥拉弟弟的,纷纷走进宗人府,要一起去找皇上说理去。

结果,他们前脚入了宗人府,后脚宗人府大门就关了。

胤祹大马金刀坐在奴才搬来的椅子上,现场审案。

你,强抢民女混淆宗室血脉,你,纵马践踏家人至死,你,孝期聚众淫乐,你,殴打兄弟,□□寡嫂

一条一条的审,宗人府小黑屋早清理出来了,当堂审完,当堂关押,一条龙服务,保证天黑之前都给你们找个归宿过夜。

月上中天,胤祹抚摸着手下厚厚的案卷,长长舒出胸中憋闷的郁气,只觉畅快无比。

就是嘛,你给我面子,我也给你方便,你当我是坨狗屎,我只能将这狗屎塞你嘴里了。

老十四啊老十四,哥哥是老实,不是好欺负,你是不是太目中无人了?

胤禛心中也觉畅快。

虽然没有见到真金白银,虽然是以户部的名义收缴上来的,但承德织造局的股份确确实实到了他的手中。

按照织造局定下的条文规定,他已经是承德织造局的唯一大股东,也就是新主人了。

真好哇。

他还以为,如今弘晖出息了,德亨眼里心里就没他这个阿玛了,原来,这小子心中还是想着老父亲,有了好东西,不总是偏心兄弟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啦小伙伴们五一劳动节快乐哟

第 317 章

澹宁居内, 袅袅檀香不绝于缕,康熙帝一手握书本,一手握念珠这是喀尔喀活佛新贡的, 倚靠着软椅,沐浴着阳光,垂目不语。

要不是香烟在动态缭绕,远远看着就跟一副画一样, 静止、静谧

也不是静谧,还有一个人跪在地上喋喋不休的说话。

胤禵:“汗阿玛,小半个宗室都被关了,十二哥到底在做什么?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是皇阿哥,是汗阿玛的奴才,听别人的话如听圣旨,他可还记得自己是宗正,是宗室表率, 现在倒好, 不说带着宗室为汗阿玛尽忠,倒是窝里反起来了, 儿臣知道,这不是十二哥的错,是有人从中挑唆,让十二哥失心疯了”

“承德织造局能有今天,都是宗室子们在张罗,那是操了心出了力的, 哦, 这忙碌了好一年了, 眼看地里庄稼熟了, 可算要收割了,结果,给圈起来了,不让割了,说这长的好好的庄稼不是他们的了,他们没资格收粮食了。这是什么道理!恶霸也不是这么个做法”

“四哥也是的,户部什么时候不能追缴欠款,偏偏这个时候追,这是什么?这是裹乱!还用人家的金饭碗抵债,亏他能想的出来这馊主意,现在好了,多少王府都揭不开锅了,他这是犯了众怒了!”

“儿臣知道,这不是四哥的错,四哥这是被蛊惑了,一时失察,做下这等让人笑话的事情”

“还有端静公主,她不好好做她的公主,乱出什么头,汗阿玛该把她叫来,好好问问,是不是谁给她好处了”

“啊”

“碦!咕噜噜”

魑龙盘绕的铜香炉砸到胤禵身上,滚烫的香灰撒在手背上,烫的他一个哆嗦,惊叫出声,被他反射挥开的香炉摔在地上,香炉和金砖撞击一声脆响后,咕噜噜滚远了。

康熙帝合眼运了运气,套着数珠的手捶了捶胸口,声音带着嘶哑,道:“你数落你的兄弟也就罢了,做什么要言你姐妹的不是!你到底还有没有孝悌之心!”

这个罪名不敢担下来,胤禵连忙以头触地,带着哭腔道:“汗阿玛,儿臣绝无对姐妹不敬不爱之意,只是情急,说了不该说的话,请汗阿玛恕罪。儿臣愿意去给端静姐姐赔不是。”

康熙帝嗤声道:“你愿意?你是谁啊,你愿意去,人家就得见你?你好大的脸呐,胤禵,你是不是觉着自己能号令宗室,一言出,万人呼啊?!朕这个皇帝,是不是也要听你的?大将军王,啊?!!”

“儿臣不敢!”

火才发到一半,情绪波动过大,康熙帝忍不住轻咳起来,李玉奉上茶,轻声劝道:“皇上,保重龙体要紧,您万万不可动怒啊。”

康熙帝呷口茶,压了压喉间的痒意,慢慢吸气,缓缓呼气,调和自己的气息。

李玉给头磕在地上眼睛偷偷向上瞄的胤禵使了个眼色,让他赶快告退。

胤禵趴在地上缓缓向后噌,想悄不棱的不引康熙帝注意的离开,等下次,找个皇父心情好的时候再来。

康熙帝心下更觉失望,他只是侧身背对着儿子,他耳朵又不是聋了。布料在金砖上摩擦的声音,在蝉鸣都没有一声的澹宁居内,尤其响亮。

“你说你十二哥不该关押那些闹事的宗室,你可有去找你十二哥问问,他们都犯了什么罪?”康熙帝语气恢复平静,问胤禵道。

胤禵只好重新跪好,道;“儿臣还没来得及去,十二哥也未必会见我。”

康熙帝:

“那你可有去找你四哥问问,是不是所有宗室织造股份都收上来了?”

胤禵张了张嘴,道:“四哥一向不待见弟弟”

康熙帝:

“你可有去给你母妃请安,看她那里是不是缺供奉用度?”

胤禵:“儿子”

他想说他之前有去永和宫请安,但那已经是快一个月以前了,他就是再混,也说不出近日去过永和宫给母妃请安的话来。

康熙帝握了握活佛念珠,示意李玉再燃一炉静心香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敢来朕面前告状的?在你心里,朕是不是老糊涂了?”

“儿臣不敢!”胤禵再磕一个头,认错先。

康熙帝: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胤禵:“汗阿玛,那些宗室,毕竟无辜”

康熙帝:“他们不无辜,此事,朕已经全权交给胤祹处置,你不要再过问了。”

胤禵:“那织造局股份”

康熙帝:“胤禛先来禀告过朕,朕同意了,他才去做的。”

胤禵喃喃:“同意了?”又猛然反应过来,大声问康熙帝道:“汗阿玛是将织造局赏给四哥了吗?!”

康熙帝“啪”的一手拍在案几上,一双眼睛沉沉看着跪在地上的胤禵,问道:“你这是在质疑朕吗!”

“儿臣不敢!”胤禵再一个头磕在金砖上。

微微起伏的脊背,显露了他内心极大的不平静。

康熙帝手指止不住的颤抖,半晌,他才道:“端阳将至,你若是实在闲的无事,就去盛京祭陵吧。”

在这个节骨眼上,要他去祭陵,就是要发配他的意思了。

胤禵伏在地上,语音颤抖道:“儿子不服,汗阿玛,儿子不服!”

凭什么,他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他去祭陵。

康熙帝:“你有什么不服的?”

按说胤祁、胤祕这样才六七岁的小阿哥才算是小儿子,但实际上,作为最后一个母亲是满洲著姓出身的皇阿哥,胤禵才是那个小儿子,从十五阿哥往后,都是汉女所出。

对小儿子,且是立了军功的小儿子,康熙帝显然是宽容的,胤禵也知道自己在康熙帝这里的这份宽容,所以,他直接不满道:“儿子并未做错什么事,为什么要去东陵?就算儿子有错,三哥都只是在府里读书,儿子就要受此罚,如今万国皆至,要外人怎么看儿子。”

他这是拿自己和胤祉比了。

康熙帝都忍不住笑了一下,问道:“你觉着,你三哥犯了什么错?”

胤禵:

康熙帝:“你三哥不过是遇人不淑,受了蒙蔽,朕让他在府上读书,是让他长记性,别让奴才蹦到头上指手画脚。你呢?你聚拢宗室也就罢了,还识人不明,什么香的臭的都收在麾下你看看你收拢的都是些什么货色,朕就不跟你数了,朕说出来都嫌脏!”

说到底,在康熙帝眼中,什么盐商,什么反贼,都是蝼蚁,灭了一茬还有一茬,大清八旗立在这里,不足为惧。

他不见胤祉,是认为没什么好见的,儿子犯错,回府思过就行了。

胤禵这个不一样,他收的是宗室八旗王公,是大清的根基。

你要是有本事,你去收衍潢,你去收马奇,你去收雅尔江阿,你去收阿灵阿这样的,你要是真能将这些人收拢在麾下,老子替你高兴,说明老子的儿子出息了。

可看看胤禵都是收了些什么玩意儿,孝期饮酒举乐,强/奸寡嫂,混淆皇室血脉

康熙帝想一想都觉着污秽不堪!

你哪怕出去跑马圈地,去抢占民田,去欺男霸女,去奴役民人,去搜刮官员收受贿赂呢!

你去抢德亨的生意,去夺他手里的东西,你抢到了吗?你夺到了吗?

就这些乌合之众,你干成什么事情?

朕又只望你们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胤禵却不是这么想,什么“脏”啊“香”的,那些府有旗人有田产有财货,这是现成的势力,收在手里就能用的。

他倒是想对衍潢下手呢,那衍潢也得理他呀?

“还有,你去撺掇平郡王嫡长子的事情,朕会提前赏赐讷尔苏军功,给你抹平。去骚扰妇孺,亏你做的出来?朕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以后再有这种不光彩的事情,你莫要再说是朕的儿子!”

“你要知道厉害!德亨只拿了一张不知是真是假的方子,就让平郡王妃对他感恩戴德,就差将平郡王府拱手相让了。

德亨是那么好惹的吗?你是不是忘了他以前什么脾气了?他连你二哥都不怕,他会怵你?

今天的事情就是一个教训,朕看你是该受个教训了!

朕现在要用他,万国来朝还要他出面,朕告诉你,你就是不甘,也将这不甘藏在心里!你坏了朕的好事,朕要你的脑袋!”

“皇上,皇上,您消消气,您真的不能再动怒了。”

康熙帝说着说着就又激动起来,李玉忙上前奉茶劝慰,再给胤禵打眼色,要他赶快走吧,在那位手里认输不寒碜。

老爷子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眼看着就是不帮他的意思,胤禵只得告退,收拾收拾去盛京祭陵。

希望能在国宴之前赶回来。

胤禵憋闷了一肚子气,对康熙帝说德亨不好惹的话,他除了不服,还觉着屈辱,但这里是畅春园,他就是有火,也无处发泄,只能憋闷着。

在畅春园门牌楼外,遇到了曹如玉带着儿女来谢恩。

为了安抚平郡王府,康熙帝授爵曹如玉第三子为辅国公,在第一女已经册封县主情况下,再特封第二女为县主,另有人口金银布帛马匹等赏赐。

儿女受封,曹如玉便按品大妆,带着受封的儿女来畅春园叩谢皇恩。

见到胤禵,曹如玉微微一笑,上前见礼,道:“是靖郡王啊,妇人这厢有礼了。靖郡王,那罐头方子,真是个宝贝,是不是?”

怎么着,后宅妇人就好欺负了是不是?

老娘告诉你,后宅妇人、尤其是带崽儿护家的女人,泼出去脸面,也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哈哈,胤禵蛊惑她儿子,逼迫她去求德亨的事情,不仅康熙帝知道了,全京城都知道了。

我曹如玉就算让满京城的人看了笑话,也要啐你一脸,让你知道老娘不好惹!

胤禵还真不能把曹如玉怎么样,但凡他还承认自己是个男人,他就不能把个别人家的娘们怎么样。

狠狠瞪了眼那个才十来岁的小崽子,见他吓的朝额娘身后躲,自觉撒了一口气,甩袖走了。

曹如玉将才封了辅国公的三儿子拽出来,故意大声道:“你怕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能以大欺小不成?”

娘的,原来撒泼是这么痛快的一件事,光会哭顶个屁用!

福彰忙拉拉额娘的袖子,提醒道:“额娘,皇宫面前不得喧哗,有人来了。”

比弟弟长两岁的淑琴也忙道:“是个黄带子,看着像是个亲王。”

曹如玉忙定睛去看,脸顿时红了,整了整仪容,带着儿女请安:“平郡王府妇人携子女请雍亲王安。”

胤禛站在三步远之外,问道:“这是来谢恩的?”

曹如玉:“是。”

胤禛:“礼部参赞何在?”

一直做鹌鹑的礼部官员忙上前见礼:“臣在。”

胤禛:“引平郡王妃去谢恩,莫要疏忽了礼仪。”

礼部官员忙应下:“是。”这是要让他全礼仪,照顾平郡王府的意思了。

胤禛对曹如玉点点头,抬脚离开。

曹如玉忙道:“亲王爷,谢恩之后,妇人欲去圆明园拜访福晋,不知可方便。”

胤禛留下一句:“自便即可。”就入畅春园而去。

曹如玉称心如意,对礼部官员笑道:“有劳了。”

礼部官员腰更弯了三分,道:“您请随下官来”

第 318 章

曹如玉带着儿女, 只在澹宁居门外磕了头,去礼部领了册封金文等,就乘车马北行去圆明园。

一路上经过诸多皇子、公主的私园, 有眼熟的就打个招呼,没见过的就当没看见通过。

德亨搬来圆明园,就住在曲院风荷,因为此小院是傍着一个大水泡子, 也就是小湖而建,湖里面种了荷花,便取了曲院风荷这个名字。

四福晋安排的德亨和锦绣带着儿子住在此,是因为这里毗邻梧桐院,方便永华和永璋去梧桐院上学。

就算到了圆明园,兄弟两个也是跟着德亨住,而不是去他们自己在圆明园的院子。

曲院风荷这个位置虽然是四福晋安排的,但也是德亨自己选的。

因为这里在圆明园的东南角上, 再往南, 就是五阿哥胤祺的五爷园,再向东南, 就是九阿哥胤禟的兰园,也叫九爷园,兰园往北、圆明园东面,就是胤禩的八爷园,八爷园北面是十爷园。

所以,四、五、八、九、十几位皇阿哥是邻居。

而曲院风荷, 正好在几座园子的中心, 四通八达, 访友方便。

曹如玉来的时候, 德亨正带着永华、永璋、弘历几个小的在后湖泅水,弘昀和弘时兄弟两个,不知道去哪里打猎去了。

永琏已经游的很好了,德亨在他腰间栓了麻绳,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让他在一旁自己游着玩儿。

永华、永璋和弘昼也学的很快,让赵知新和赵知仪两个会游的带着他们在荷叶荷花间游来游去,摸鱼,抓青蛙,也很快乐。

出乎意料的,弘历学的最慢。

他不是不敢下水,也不是不愿意学。他是不相信别人会保护他不让他溺水,所以,他手不敢放开浮板尝试自己游。

德亨将浮板拿走,弘历忙双手抱着他的胳膊,不让自己沉下水去。

后湖是大湖,水深超过了两米,至少德亨的脚是踩不到湖底的。

德亨一只手掌托住他的腹部,道:“你身体放松,脚蹬水。”

弘历听话的双脚蹬水,他身体平衡掌握的很好,两只脚丫子扑腾的角度都是对称的,跟青蛙一样。

德亨暗笑:“你手松开我,双手平展,试着向前游。”

弘历摇头。

德亨:“我托着你,不会让你沉下去的。”

弘历:“你一只手怎么托的住我。”根本不相信德亨能托住他。

他可是很沉的,德亨怎么可能一只手就托的住他。

德亨耐心解释:“这是水里,有浮力,很容易就能托住你。你深吸一口气,放松四肢,伸展开,看是不是能浮在水面上?”

弘历仍旧紧张,试着按照德亨说的,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放开抱着德亨手臂的手,结果,整个人快速下沉,吓的他立即又抱紧了,瞪着眼睛大声道:“你骗人!”

德亨忍无可忍,将他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一手托着他的腹部丹田位置,将摆了一个趴在水面上的姿势,另一手抬起落下,落在他露出水面的屁股蛋子上。

“啪”的一声脆响,弘历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头顶德亨问他:“你游不游?”

弘历要挣扎,又是一巴掌落下,“你不游,我放手了啊?”

弘历:“你敢!”

再一巴掌落下:“你看我敢不敢?”

弘历:“你”

“啪!”

“你”

“啪!”

“你啊啊啊啊”

“啪啪啪啪啪”

弘历叫一声,德亨就“啪”一声,一时间“啪啪”之声不绝于耳,吸引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啊呀,四哥,你屁股痒了吗?是不是被蚊子咬了?”弘昼狗刨了过来,抹了把脸上的水,好奇问弘历。

要是忽略他脸上努力忍着的幸灾乐祸的表情,或许会更有兄弟情一些。

永华、永璋几个也都忍着笑,朝他围了过来,看他是怎么回事。

弘历本来是忍着不哭的,结果,这么一来,他张嘴大哭起来。

屁股上火辣辣的疼,被微凉的湖水一激,更疼了。

德亨自认自己没用力,那是力道对比参照不同。他有一双经年练武的铁手,只轻轻一用力,就能对小孩子柔嫩的屁股蛋子产生相当大的伤害。

人都哭了,这又不是自己儿子,德亨也不是非要保证他学会泅水,就对跟着弘历来的奴才吩咐道:“带你们阿哥上船,送他回去吧。”

说着,就拎着他后腰上的衣服,两下到了小船边,单手将湿漉漉的弘历放在了船上。

单手!

一下子就上来了!

弘历人是在哇哇哭着掉眼泪,但眼睛和耳朵可一直在留意外界呢,他见德亨在水里,一只手就将他从水里提上船,就像提一条鱼一般轻松简单,这才相信德亨刚才说的,在水里,他一只手就能保证自己不溺水的话,恐怕是真的。

但这个时候,弘历是拉不下面子说想继续学泅水的,只得抽抽噎噎的被奴才用船载着上了岸。

曹如玉就是这个时候路过后湖的,四福晋的院落五福堂在后湖北边上,此处是必经之地。

曹如玉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是德亨,忙侧身躲开,将后脑勺对准后湖,微微福礼,在奴才的带领下,带着不住好奇往湖里看的福彰和淑琴匆匆向五福堂走。

福彰一手牵着母亲,不住回头,羡慕的看着在湖水里扑腾的小小子小丫头们,对曹如玉央求道:“额娘,儿子也想玩水。”

淑琴小小声:“女儿也想凫水。”又更加小声问道:“湖里那个男人真好看,是侍卫吗?”

曹如玉见前头引路的似是没听到两个儿女的话,微微放心,就应承道:“等回了咱们府上,额娘找人教你们。”现在快闭嘴吧,他们这是在别人家的园子里。

还有,淑慧你说的什么话!!

见额娘答应了,福彰和淑琴都高兴起来,不总回头看了。

四福晋带着锦绣在五福堂门口迎接曹如玉,曹如玉忙带着儿女行礼,受宠若惊道:“您太客气了,应该是小辈们去给您磕头。”

又和锦绣握着手相互福了福,笑赞道:“妹妹今儿这一身真雅致,更加衬得妹妹清丽脱俗了。”

锦绣也握着她的手福礼,笑道:“姐姐今日也是容光焕发,看着年轻了至少十岁呢。”

姐妹两个心照不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对着笑了起来。

姐妹两个虽然嫁的丈夫辈分不同,但她们可是从小的姐妹,姐姐妹妹叫习惯了,她们也懒得改,私下里这样叫着更亲密呢。

待进了正堂,仆妇上了蒲团,福彰和淑慧两个给四福晋磕头,四福晋给两个孩子送上表礼,庆贺他们今日有了爵位。

行礼闭,四福晋将淑慧叫到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问了一些话,然后和曹如玉寒暄:“府上都还好吧?要是缺人使唤,去我们王府找我那儿媳帮忙即可。”

曹如玉笑道:“如今府上一切都好,奴才们都趁手,也听使唤,不缺人的。”

四福晋点头,道:“那就好,如今万国进京,五湖四海的商贾也都来了,很是进上不少好东西,让锦绣带你去看看,回府时候带上一些。”

曹如玉忙道:“这如何使得,留给锦绣妹妹用好了。”

四福晋就笑道:“他们两口子如今守孝,用不到这些,白放着也是占仓库,不如分散开来,也是亲戚的情分。”

曹如玉就答应下来,正说着话,四福晋眼尾扫到一个身影,问道:“外头是谁?”

四冬来报,道:“是四阿哥,来给福晋请安的,看有客在,不敢打扰,要走呢。”

四福晋:“让他进来吧,也见见客人。”

弘历换了一身干衣裳,但头发还是湿的,呃、眼睛也是湿的。

四福晋见了,问他:“你不是在湖里学泅水吗?怎么回来了?其他人呢?”

弘历抽了抽鼻子,可怜巴巴道:“德亨小哥打我,我就回来了。”

四福晋:

淑慧拿帕子掩唇小小惊呼一声,见四福晋看过来,就害羞笑笑,然后天真问道:“原来在湖里那个教凫水的就是端平贝勒吗?”

小哥不小哥的,德亨这个名字她可知道是谁。

弘历直觉要坏,果然,听淑慧笑眯眯道:“我和额娘、弟弟从湖那边来,远远看到他在教你们凫水,教的可好了,其他人都凫的很好,都能自己浮在水面上摘荷叶,采莲花。你做了什么,居然让他打你?我看他对其他人脾气都挺好的,一直在笑,他笑起来可真好看呀”

“咳咳。”曹如玉轻咳两声,淑慧立即住嘴,摆出见客的淑女样儿,不说了。

四福晋看着弘历,听他怎么说。

弘历更加委屈了:“因为我学的慢,总也学不好”说着就自顾自的抹起泪来,他看着也就和福彰差不多的年纪,这样一抽噎着抹泪,让人看着快不忍心的。

四福晋对曹如玉笑道:“让你见笑了,外头风光正好,让锦绣陪你走走,看看这园子的风景,我安慰安慰这孩子。”

锦绣也拉着她的手,笑眯眯道:“牡丹台的牡丹花开的正艳丽,我带你去看看。来,淑慧、福彰,跟嫂子一起走。”

淑慧和福彰两个跟四福晋行礼告退,淑慧走到弘历身边时候,突地对他做个鬼脸,吓了弘历一大跳。

淑慧见吓到了人,忍笑,欢快的追上母亲。

曹如玉见到女儿如此不怕生,扶额不已,对笑的不行的锦绣道:“怪我将她生错了,该是个男孩儿的,怎么就生成女孩儿了呢?”

锦绣倒是觉着淑慧性子很好,笑道:“女孩儿怎么了?要是像月兰姐姐和卓尔姐姐那样,才好呢。”

听到锦绣将女儿和月兰、卓克陀达做比,也舒心笑了起来,若果真如此,那当真是好。

【作者有话说】

断更那几天的补更完了,开始继续元宵赛诗会加更,一首诗一章加更

网友:伦熙 发表时间:2025-02-10 23:28:06[设置浏览进度]

元宵赛诗会

清穿岁月起微芒,德亨生来志满腔。

幼展才情兴产业,家凭谋略换新光。

谋差得入镶黄旗,领众同奔锦绣乡。

一路攀登成摄政,朝堂青史韵悠长 。

第 319 章

随着胤禵离京, 紧接着就是某些府邸削爵的削爵、罢职的罢职、罚奉的罚俸,整个京城都为之一肃。

就像康熙帝说的,并不是所有的宗室和八旗王公都被收缴了织造股份, 那些安安静静不裹乱的,不管你是中立,还是偏帮谁,只要你没出头, 胤禛就当看不到你。

不过,随着承德织造局落入胤禛手中,似乎是某一个信号,之前从户部借款借口不还的人家,也开始主动还银了。

阿灵阿坐在轮椅上,亲自盯着奴才从长子房中搬东西,有银子最好,没银子, 将家具摆件拉出去换成银子, 抵债。

有阿尔松阿在,钮祜禄府自然是不缺银子使的, 就算是其他府邸去户部借银,阿灵阿都没跟风,也勒令其他族人不许跟风。

但自从他大病一场,对族人的管理就松懈了,其他族人有没有去户部借银阿灵阿不知道,但长子阿尔本阿去户部借了银子的事情, 他现在是知道了。

阿灵阿自己就是幼子承爵, 知道被上面哥哥压着的滋味儿, 等他一成年, 他就将上面的哥哥搞的丢爵罢官,好几个命都没了。

正因为他自己是这样上来的,所以,他是绝对不会让嫡子阿尔松阿走自己的老路的。

就算阿尔松阿不在京,他也没动公中去给阿尔本阿还债,而是跟抄家似的,将长房搜刮一通,折成现银送去户部清账。

阿尔本阿腿给打折了,阿尔本阿福晋立在一旁嘤嘤哭泣,阿灵阿冷笑道:

“莫说你们夫妻罪有应得,就算你们有苦衷,也不该去找大姑娘。那是已经出嫁的女孩儿,还是你们的主子,你们去找她要官职,要买卖,那是在给她招祸!你看看四福晋,乌拉那拉家已经落败了多少年了,你们可见到四福晋有去拉扯娘家?”

“那是主子!尊卑有别,你们到底明不明白这个道理?!”

阿尔本阿夫人明白不明白不知道,但弘晖在试图让妻子明白这个道理。

雍亲王府后殿正堂前广场上,正在执行一场家法。

执行者是弘晖手下亲兵护卫,被执行者,是从钮祜禄家回来给采采通风报信、让采采回娘家救命的嬷嬷们。

弘晖坐在阶上椅子上,椅子旁安放了一张小桌,小桌上是一杯茶、一方砚台和一摞折子,他正一手笔一手折子的批阅。

采采也有一把椅子,坐在一侧,整个人都紧绷着,手指紧紧绞着帕子,小脸煞白,看着随时都要晕厥过去。她身侧站着拿着鼻烟壶的丫鬟,不会让她晕厥过去。

阶下,采采院中所有奴才分跪两列,沉默的、亲眼看着中间的杖刑。

手腕粗的棍棒一下一下打在两个嬷嬷的肉/体上,传出闷闷的声响,打一下,就有人问一句:“你们是谁的奴才?”

“你们是谁的奴才?”

“你们是谁的奴才?”

“你们是谁的奴才?”

两个嬷嬷嘴里塞着麻核,就算没有这麻核,她们也叫不出一声来了,更何况回答。

弘晖本也没要她们的答案,他只是要采采院子里的奴才们知道,既入了雍王府,那就是王府的奴才,他们不再姓钮祜禄了。

四十八杖刑,二十杖时候,侍卫报道:“主子,再打下去就出人命了。”

弘晖道:“灌参汤。剩下的让她们的男人代受。”

“是。”

参汤是用上好的长白山老参熬制而成,吊命的良药,早就准备好了。两人上前,一人捏腮,一人灌汤,一碗救命的参汤下去,这两个嬷嬷,想死都难。

宗人府胤祹那边刚审理了一桩主子打死家人的案子,弘晖不会在这个时候撞关口,所以,这两个嬷嬷不会死。

他们的男人被拖上来,继续她们未完成的刑罚。

满院、不,满府寂静,这四方天地间,似乎只剩下这一声一声的棍棒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弘晖就伴着这声响,批完了今天的折子。

轻轻松了口气,拿起茶杯呷了口茶,笑对采采道:“岳祖父差府上奴才去户部还银,说是分三次还清,半个月内定然还完。我怎么会收岳家的银子,让人将银子又抬回钮祜禄府,告诉岳祖父,银子我替他们还了,五万两而已,不算多。我五千万两都还的起,区区五万两,不足挂齿,呵呵。”

采采嘴唇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弘晖等了一会,轻声问她:“你不高兴吗?”

采采眼睛里噙着眼泪,颤声道:“谢谢爷体恤”

“主子,又不行了。”侍卫再来报。

采采剧烈颤抖一下,身子就要往一边歪。

弘晖忙倾身伸手扶住她,皱眉问道:“还差多少?”

侍卫:“一个差十二棒,一个差十棒。”

弘晖:“让他们的儿子接上。儿子不满十岁的,让他们的兄弟上。”

“是。”

看着已经无知觉的采采,弘晖叹口气,无奈吩咐道:“送你们主子回房,好生照看着,但有差池,爷要你们好看。”

奶嬷嬷和大丫鬟哆哆嗦嗦答应着,点了两个大力奴才,连着椅子一起将采采抬回了后院。

十来棒,很快就打完,后续留给管家收拾,弘晖去东院书斋消磨剩下的时间。

苏小柳觑着主子的神色,决定说个高兴的事儿让主子开心开心,道:“主子,贝勒爷给您烧的天鹅水晶灯送到了。”

弘晖是三月二十六的生日,早过了,端阳礼自有其他礼物,这一盏天鹅灯烧好了,德亨就没挑日子,看过之后,让人送弘晖这里了。

弘晖听了,果然高兴,催促道:“还不快拿上来。”

苏小柳见主子不作假的笑容,心下大大松了口气,活佛可是嘱咐过了,要让主子宽心、静心修养,可这府里府外一大摊子事儿等着主子做主,哪里能宽心、静心呢?

“早就送三到斋了,主子您一回去就能看到。”

三到斋,是昔日弘晖和德亨一起居住的院落,纵然后来弘晖有了自己的大书房,也有了自己的新婚院落,这个只有一进的三到斋也原样保留着,作为弘晖在王府里独有的居住小院。

三到斋东屋书桌上,摆着一个宽四长六,一尺见方,水汪汪的透明玻璃天鹅灯。

这座天鹅灯也不全然是透明的,底座是碧幽幽的荷叶绿,鹅的头部带有水头,细看这下,似是天空的蓝,又似是碧波的绿,两个扁扁的喙,则是些微的水粉。

整座灯分三个部分,下面是水纹荷叶底座,底座上是一左一右两个一般大小的天鹅,两只天鹅尾巴微微展开,相互交接,交接处立着一根细针,是插蜡烛用的。

天鹅椭圆形身子方向侧外,长长的脖子回旋,转了一个优美的弧度,扁扁的两喙在半空中相触,吊下一个细金链子吊坠,吊坠形状是

寿桃?

两只天鹅的翅膀都是张开的,在半空中合拢搭成一个伞棚,翅膀上的羽毛根根分明,跟真的一样。伞棚下天鹅背上窝着一窝晶莹剔透的小鸭子、不,应该是小天鹅?

小天鹅小小的身子围聚的中心有一根细针,用来插蜡烛。

数一数小天鹅,左面是六个,右面是五个?

弘晖再数一遍,没错,就是左六右五。

弘晖奇怪了:“这怎么数着还不一样的?是有什么寓意吗?还有,我生日早过了,这不是生辰礼,这寿桃又是什么意思?”

苏小柳转了转眼珠子,捂嘴笑了起来。

弘晖没好气道:“知道就快说。”

苏小柳笑道:“寿桃什么意思奴才还不得而知,但这数字嘛,主子您想,您有六个儿子,五个女儿,这数儿是不是就对上了?”

弘晖:

弘晖看了眼右边的天鹅,如果按照苏小柳刚才的猜测来算,那右边背上背着五只小天鹅的应该是他的妻子。

弘晖陡然不悦起来,斥道:“胡说什么。”

苏小柳缩了缩脖子,看他不快的脸色,不说话了。

拉上窗帘,插上蜡烛,点亮,三支蜡烛的光亮让整个天鹅都放出光彩,光晕像雨后彩虹一般笼罩着两只天鹅,细看这光晕,似有星辰在闪烁。

苏小柳紧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的惊呼声传出来,扰了主子的兴致。

弘晖呆呆的看着这盏美轮美奂的天鹅灯,良久,他熄灭了蜡烛,吩咐苏小柳道:“仔细包好了。”

苏小柳惊讶到惊慌,小心问道:“不摆吗?”这可是贝勒爷亲自为您一个人烧的灯,怎么能包起来放仓库呢?

弘晖瞪他一眼:“包好,随我一起去圆明园。”

“啊?哦哦,主子要去圆明园吗?现在就去?奴才这就去吩咐车马,您放心,这盏灯奴才亲自包,一定包仔细了主子,咱们去圆明园做什么?”

弘晖倚着门框,懒洋洋看着院中绿竹,随口道:“去问问他寿桃什么意思。”

苏小柳:

主子,您真挺有闲心的,写封信问一问不就行了?咱们府上给您跑腿送信的奴才多的是。

圆明园,曲院风荷。

德亨看着这盏他亲手设计的天鹅灯,笑解释道:“这不是寿桃,这是爱心。”

弘晖不解:“爱心?”

德亨两只手展开,两个拇指在下,四指在上,接触,比了个心的形状给他看,道:“呶,就是这个,两颗心合并在一起,组成一个新的家庭,表示夫妻恩爱,家庭和睦。你看这天鹅尾巴组成的形状,两个长脖子组成的形状,还有不管从正面看,背面看,侧面看,整个灯的造型,还有插上的蜡烛组成的形状,都是一颗颗的心啊。”

“还有这几只小天鹅,表现出了你有六个儿子,五个女儿,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

弘晖:

原来是这个意思。

只是:“为什么不是兄弟心?你的心和我的心合在一起,不也是一颗新的心?”

德亨:“哈?”

弘晖理所当然道:“这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当然是你送给我的心!意,这明明是兄弟心嘛。左面这只鹅是我,右面那只鹅是你,我们是两只鹅兄弟。”

德亨:

“不是,这上面有小鹅哎,我特意给你烧的”夫妻鹅。

话未说完,就听弘晖不满道:“我还没说呢,光有我的孩子,你把永琏弄哪里去了?”

德亨:“哈?!关永琏什么事儿?”

弘晖:“我们兄弟两个背着我们的孩子,少了永琏怎么成?你重新烧一个,把右边这个再补一个小鹅,凑成两个六。”

德亨:

我感觉你不对劲儿。

非常不对劲儿!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没有啦

第 320 章

反正自从这次回京, 自从弘晖从西北回来,兄弟间每次即将开始有争执,德亨都感觉自己有罪一般, 不应该。

只是一点点小事而已,有什么好争的,争个锤子,他都这样了, 顺着他又怎么了。

本来就是送给他的礼物,自然是要他开心最重要,所以,德亨答应再给弘晖烧个天鹅灯,就两只天鹅,不带小的,兄弟鹅,弘晖才勉强满意了。

满意之后, 又觉索然无味。

灯不灯的, 他要的只是德亨的心意,见德亨一如既往的对他好, 剩下的就没什么意思了。

德亨问他怎么了,心情不好吗?是不是遇到难事了?谁欺负你了要不怎么无理取闹的。

“无理取闹”是弘晖从德亨的眼神和神态中感觉出来的,德亨不会说出来,但会在心里腹诽他,然后依着他。打小儿就这样。

但弘晖是不会将自己的男女之事说给兄弟听的。

他和德亨之间亲密无间,无话不说, 也基本不存在秘密, 但唯独和妻妾之间的事情, 他从来不会主动提及。这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 不管德亨怎么旁敲侧击,弘晖都不说。

他不应付,更不圆滑,他就是扭着头,不愿意说,德亨就拿他没办法。

德亨只觉兄弟的心思越发讳莫如深了,可以用一句“海底针”来形容了!

心思难搞,但很好取悦,德亨只用一碗番茄鸡蛋汤就搞定了。

春夏之交,第一批瓜果已经成熟了,圆明园里有麦田、稻田,自然也有菜地。德亨带着一帮小子丫头们去胤禛的菜园子里摘了蔬果,亲手烧了一锅番茄鸡蛋汤给他们做晚餐。

弘晖喝着这一碗鸡蛋汤,笑道:“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德亨也喝了一口,只觉寻常,问道:“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烧的汤什么味道?”明显只是将之当做玩笑话了。

弘晖笑道:“你烧汤,只放一点油润锅底,然后放番茄大火炒香,小火熬炖,炖出底汤,再浇开水,打鸡蛋是磕在锅沿整只打入,打三只,再用筷子在锅里搅出蛋花,最后勾芡一勺面粉薄汤,撒上细盐、葱花、胡椒、米醋,出锅。”

“这些食料少一点,多一点,错一个步骤,都烧不出你这味道。”

德亨:

这话似乎是有点道理在里面的,就问道:“那你说是什么味道?”

弘晖:“少油少盐少腥呗,咱们两个大人,一屋子小子,你就磕三个鸡蛋,都不够我一个人吃的。”

德亨无语:“你就说是寡淡呗?”

三个鸡蛋是磕习惯了,以前是他和弘晖、卓克陀达三个人,现在是他和锦绣、永琏三个人,但凡他亲手做汤,就磕三个鸡蛋,一人一个。

弘晖一口闷了,让永华再给他来一碗,用实际行动跟兄弟证明:“好喝!”

永琏也捧着小碗自己干饭,闻言也跟着响亮来一句:“好喝!”

他从出生起喝过的汤都是阿玛烧的,其他人只会给他吃蛋奶和米粥,汤的味道一如一既往的没有变化,对他崭新的小舌头来说,滋味儿浓浓的,是真的很好喝哇。

永华和永璋兄弟两个埋头苦吃,不敢应和这话。

总之,这是叔叔亲手烧的,和御厨做的味道自然不一样。他们是在吃饭吗?他们是在吃叔叔的疼爱呜呜。

弘晖得意了,眉毛都飞上天了,道:“看吧,侄儿跟我一个舌头。”

永琏大力点头:“和柏柏一个舌头!!”

他已经明白一个舌头是什么意思了,就是说吃饭的口味相同的意思。

永琏和柏柏口味相同哦

德亨:

弘晖哈哈大笑,从传出老远的笑声中,可以窥见他此刻的心情是有多么愉悦。

弘历暗暗撇嘴,有什么好喝的,难喝死了,一点滋味都没有,哼!

不管是内外藩蒙古,还是朝鲜、暹罗等外邦国家,入京之后,都不可随意走动,更何况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洋人。

最开始,选洋人驻地以及朝见宫殿时,朝廷是有争议的,光理藩院尚书隆科多、总理胤禟、礼部就提供了三个地点。

隆科多主张就将人引入朝阳门内安置,那里有很多鄂罗斯人,还有洋人的教堂和店铺,都是洋人,没必要分开。

至于朝见地方,当然是紫禁城。

紫禁城是皇朝的中心,万国来朝是多么重大且光彩的事情,是要史书留名,流传千古的,规矩礼仪方便自然要做到极致,太和殿本来就是接见外国使臣的地方,皇帝就应该在这里接见代表自己国家的国王来朝见大清皇帝的使臣。

隆科多的提议中规中矩,当日参加大朝会的官员都点头附议。

但胤禟作为经常和洋人打交道的皇子,对洋人了解颇多,他认为,若是在紫禁城接待洋人使臣,最好要洋人接受他们朝见皇帝的礼仪。

在中原大地上,还有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说法,更何况是跨越半个地球而来的洋人,他们的礼仪和中国的礼仪完全不同。

不如在畅春园,地方宽敞,不算正式,礼仪上面,就可宽松一些。

礼部

礼部听康熙帝的。

康熙帝也犹豫不定,他是想在太和殿接受万国三跪九叩之礼。

但是,胤禟所说乃是现在大清和外洋人的现状。就说现在和大清交往最深最密切的鄂罗斯国家,好几年过去了,关于见皇帝的礼仪问题,鄂罗斯传教士和外交官至今都未向理藩院妥协。

他们入紫禁城,只愿意代表他们的国王向大清皇帝行单膝跪拜礼,而不是行双膝叩头跪拜礼。

这是一个独立的国家尊严和国统上的坚持,一个不小心就会将自己的国家弄成别人的附属国,绝对不能妥协。

这让康熙帝不悦同时,也无可奈何。

他现在已经不认为鄂罗斯是个偏远小国了,更不是像朝鲜一样,是大清的附属国,朝鲜的李姓国王在他面前是要称臣的。

和鄂罗斯通信久了,对鄂罗斯的彼得皇帝不给他行三跪九叩之礼,康熙帝也能接受了。

同样的,对远来洋人诸国使臣,他们若是和鄂罗斯一样,坚持不行三跪九叩之礼,那在太和殿接见他们,就不合适了。

入太和殿者,皆臣属,这是康熙帝作为帝王的坚持。

那就在畅春园?

萨日格适时提出了一个问题:“洋人和中国人生活习性不同,也没有种痘一说,说不定他们会随身携带传染病入京,让他们入畅春园,真的合适吗?”

康熙帝:!!!

此言一出,当时参与大朝会的人,包括守乾清门的侍卫们,全都面色大变,继而哗然。

未种痘的外藩蒙古王公,是不允许入京朝见皇帝的,这是多少年延续下来的规矩,从未例外。

只不过是近二十年来,牛痘作为一项福利推广于蒙古草原,京城乃至京畿之地,更是普及完成,类似于疟疾、鼠疫等防疫问题也抓的紧,北京城已经记不得多少年没有发生瘟疫了。

如果因为洋人入京引起京畿瘟疫,那这庆典,岂不是变丧钟了?

所以,萨日格提出:“凡登岸之洋人,除了在登岸关口换衣、沐浴、修发、除疫、隔离观察至少十日之外,所有外邦人,就算到了通州,也最好不被允许入京城。”

这可真是老成之见,在大朝会上,此题议少有的全员通过并严格执行。

礼部官员问道:“以格格之见,该将洋人安顿在何处为妥?”

萨日格:“南海子行宫不是已经修建完了?那里为皇家行围之所,空旷少人烟,宫室、典礼台、八旗健锐营房、民房等一应俱全,足够接待诸国使臣了。北上的洋人,可在通州下船,直接引去南海子。”

这个礼部官员差点就脱口问一句“是不是你哥的主张”?

满京城谁不知道,南海子行宫,一直是原宗室辅国公、现端平贝勒德亨承包修建的。

从围墙开始修起,一直到内里南大红门内中轴主宫殿,再到周围配殿宫室,在不影响皇上行围居住的情况下,零零总总,已经修建了三年之久。

据说已经开始往里面填家具了?

这是大体已经修建完成了?

南海子在北京南城二十里之外,行宫更是在三十里之外,属于京畿范围。

如果南海子行宫真的可以投入使用了,那在南海子接见这些洋人使臣,就再好不过了。

此大朝议议定朝见地点和规格,同时,也让满朝廷的人见识到,萨日格这个理藩院顾问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人家可不只是靠哥哥靠皇帝,人家自己也有自己的能耐。

而且,落落大方,豪不怯场,这已经胜过大多数的男人女人了。

将盛会交给她筹办,朝廷诸阁老们,暂且可以放一放心了。

所以,陆陆续续北上的东、南、远洋洋人,都在南海子住脚,而不是在京城。

自从那一日大朝会,萨日格就带着鸣晓一起入住南海子行宫,为朝见和国宴做准备。

德亨听周达龙他们说,已经到来的洋人,都将南海子当做紫禁城了,以为已经到了东方的皇宫了。

不过也没错就是了,南海子行宫,本来就是以紫禁城为底稿建造的,或者说,北京城所有的大小府邸,都是仿照紫禁城建造的。

所有来宾都在南海子落脚,但德亨的熟人、友人们,是可以入小园一观的。

琉球国尚廉、安南国黎炳、吕宋岛李望、巨港的梁茂林,鄂罗斯大公伊凡、瑞典大使安德森收到了德亨的请帖,请随随侍人员去小园做客。

另外,伊凡还带了一位娇客,俄罗斯女伯爵凯瑟琳,一位非常美丽、拥有普鲁士王国王室血统的贵族小姐。

【作者有话说】

网友:长安发表时间:2025-02-01 21:54:53[设置浏览进度]

元宵赛诗会

清穿绮梦韵悠长,德亨年少绽锋芒。

从微崛起雄心纵,逐梦前行意气昂。

苦等更新夜难眠,故事牵心梦亦悬。

情节正酣情未了,盼君速续妙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