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330(1 / 2)

第 321 章

尚廉、黎炳、梁茂林、李望四位, 都是德亨在收服南海时结下的好友,当然,一开始是敌人, 后来是手下败将,打服了,归顺了,性情相投的, 就成了好友。

反叛的灭了,合不来的,只要守德亨的规矩,也能在南海继续做生意。

不过,知道德亨另外一层身份陈家骆的,只有尚廉,因为尚氏的根基在福州,难免的, 碰上了, 就拆穿了。

不过尚廉是个守信且嘴严的人,德亨请他帮忙隐瞒, 他就一直隐瞒到现在,不仅不泄露他的身份,还必要时帮忙混淆视听,两人就处的更好了。

当初在钱塘江外黄海上,尚廉曾提出要德亨带他去杭州看一看,德亨拒绝了, 只说让他等他给他发请帖, 当时尚廉只以为是好友婉拒的借口, 后来, 才过了新年,他果然收到了大清礼部发给琉球国王室和德亨发给他私人的请帖,才恍然,当时好友所言不虚。

在琉球尚氏准备朝贡贡品时候,尚廉向另外三人送信。

如此良机,这三人所在的国家和势力要不要去北京朝贡尚廉不在乎,但黎炳、梁茂林、李望三人不去可就太可惜了。

四人会齐虽晚,但四人拿着德亨的私人帖子一路畅通无阻,却是最先到达南海子的。

要不是萨日格坚持要他们在南海子住满半个月,看四人以及他们带来的仆从无性状反应,才允许他们四处走动,要不然,四人早来拜访德亨了。

像是葡萄牙、西班牙、英国、荷兰等这些国家,都是从大西洋、印度洋海上来,但像是鄂罗斯、瑞典、丹麦、波兰、普鲁士这些靠北的国家,则是和鄂罗斯一样,走土尔扈特、哈萨克、新疆、河西走廊、陕西这条线入北京。

就算鄂罗斯在朝阳门内有使官,凡参加朝见和国宴的,都要去南海子聚集,所以,伊凡和其他国家使团一样,从北京郊外,绕过北京城,来到了南海子,先隔离,然后被允许在南海子猎场内活动。

萨日格的鄂罗斯语、拉丁语和诗歌启蒙老师是伊凡,所以,她还记得伊凡。十几年过去,伊凡模样没有太大改变,却是不敢认她了。

当年被哥哥抱在怀里的小淑女,如今,已经长成真正的淑女了。

但是,伊凡还记得大公德亨的妹妹,也记得这位贵女在语言和诗歌上很有天赋,还曾经非常遗憾当年他没有带一台钢琴来北京。于是,这次来北京,为了更轻松的打开局面,他带了一台钢琴来。

这台钢琴真是带对了。

萨日格的主动相认让伊凡受宠若惊,然后顺理成章的送上特地给她准备的礼物,于是,伊凡带着凯瑟琳入住了最高规格的大使宫苑。

伊凡提出私下见一见德亨,萨日格告诉他,等德亨的帖子一到,会第一时间通知他,这就是婉拒的意思了。

伊凡心下虽然失望,但萨日格的热情弥补了这份失望,让他在南海子诸国之中混的如鱼得水。

相比于伊凡的如鱼得水,安德森就有些差强人意。

安德森被彼得皇帝关在圣彼得堡监狱里,几乎所有人都忘了他,就连将他送进监狱的范毓馪都将他抛之脑后。

但当年安德森和德亨在柏海儿湖畔相遇,是带了商队的,安德森中途回国,经过莫斯科时被抓,他的商队可是随着德亨去了恰克图。

等商队做完生意,带着从东方贩来的紧俏商品回瑞典,一打听,别说听到安德森被国王召见并获得官职委以重任的消息了,连他本人在国内活动的消息都没有。

安德森本人生死倒是无所谓,但当年他和德亨做的事,事关瑞典王国,跟随他经商的瑞典商人是知道一二的,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了。

于是他们用从东方带来的商品见到了瑞典国王,将当时的事情一说,瑞典国王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没得说的,对上老对头鄂罗斯,不管是真是假,瑞典国王先要人。

当时,新成婚的卓克陀达正带着土尔扈特汗国士兵们闹独立,都快打到莫斯科城外了,东西和消息都已经到手两年多了,彼得皇帝才记起来,安德森这个人还关在他的监狱里呢。

叫人去监狱一看,很好,人还活着,但人已经没用了,杀了恐会招祸,便立即打包送去了瑞典。

虽然耽搁了两年多才回国,不得不说,安德森回去的正是时候。

当时瑞典企图和法国、英国联盟,共同对抗鄂罗斯,但法国选择和鄂罗斯、普鲁士签订合约,此一举动,让瑞典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局面。

安德森的出现给了瑞典国王卡尔十二世以及强心剂,但经过议会商讨之后,发现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通往东方的道路上立着一个鄂罗斯拦路虎,当时的国内、国外局面,不允许瑞典做长久的等待。

所以,最后瑞典选择和英国结盟,由英国对瑞典提供经济、军事上的援助,帮助瑞典夺回被鄂罗斯占领的领土。

但是,强盗发家的英国,怎么说呢,利益至上。

自从瑞、英签订条约之后,瑞典并没有获得多少英国的援助,反而因为英国的犹犹豫豫,让鄂罗斯在波罗的海大肆扩张,瑞典连续几次和鄂罗斯开战,都以瑞典失败告终。

就在去年冬天,瑞、鄂两国开始坐下来和谈时候,一则东方大国皇帝要举办登基六十年盛会的消息在欧洲国家悄然传开,卡尔十二世当即心动,将安德森召来,委任他为瑞典大使,去出使东方大国。

若是能重续前缘,那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安德森就这么走马上任,来到了中国,当然,避开鄂罗斯境内。他们借道波兰入土尔扈特汗国,入了土尔扈特汗国,就一路坦途了。

安德森毕竟是商人出身,一些贵族大使对他都很矜持,加之他无法取信萨日格,伊凡倒是知道详情,但他冷眼旁观,所以,安德森在南海子很受冷遇。

就在安德森愁眉不展时候,德亨的请帖,让他成为人群的中心人物。许多国家的大使,看他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德亨不好三天两头的请这些显眼的洋人来小园做客,好像他门前车水马龙似的,就在同一天下了帖子,请他们来小园做客。

德亨也请了傧相做陪,一个是穆景远,葡萄牙传教士,胤禟的洋文老师,一个是德格里,意大利人,宫廷乐师,胤禛的音乐老师。

两人在北京城洋人当中,非常有名,算是领袖一般的人物,但穆景远是靠着胤禟出名,德格里,则是靠着多才多艺出名。

德格里是意大利人,信仰天主教,却不是传教士,他是宫廷乐师,参与编纂东西方乐理,还曾被康熙帝指为胤禛的音乐老师,但胤禛明显不理他,所以,他只在胤禛这里占了一个名分。

德格里出名是从和德亨相识开始的,他们共同参加了耶稣会会长徐日升的葬礼,寥寥几语间,德格里向德亨自荐,想要为他修建一座大公城堡。

当时德亨也有意在京郊修建一座属于自己的庄园,于是和德格里一拍即合,修建了如今的小园。

德格里由此一战成名,并受到了康熙帝的重视,让他在避暑山庄修建一座具有欧洲风格的建筑,后来南海子修建行宫,德亨也有委任他参与图纸设计。

除了音乐和建筑之外,德格里还擅长绘画意大利人有不擅长绘画的吗他是萨日格的油画老师,国公府中许多关于德亨的肖像画,就是出自他的手。

德亨给穆景远和德格里下帖子,绘图师白晋也慕名而来。

前两年,他才完成康熙帝嘱托的《皇舆全图》,如今已经是六十多奔七十的人了,算是半养老状态了,德亨没想劳动他的。他自己来了,德亨自然热烈欢迎。

既然是同时收到帖子,尚廉、黎炳、梁茂林、李望、伊凡、凯瑟琳、安德森就一起坐上马车,在仆从的引导下,来小园做客。

从南海子到昆明湖这一段路,早上出发,骑马的话,两个时辰就能到,坐车的话,要慢一些,加上路上有个凯瑟琳,大家要体谅女士,所以,到达小园时候,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了。

正好符合欧洲人待客时间。

在路上时候,凯瑟琳就一直在惊呼:

“路边都是农田吗?”

“每一座房子里都有人吗?”

“上帝,我们走了多久了,真的不是在一个地方打转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房子。”

“哦,上帝,那里是集市吗?”

“哦,上帝,这里的每一个人身上都穿着衣服,脚上都穿着鞋子,头上都带着帽子他们是平民吗?”

等到了小园,凯瑟琳已经不能呼吸了:“莉莉,莉莉,快拿我的鼻烟壶来,哦,上帝,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我都要不能呼吸了”

尚廉四人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位据说是一位伯爵的洋人小姐,通晓拉丁语的梁茂林问安德森:“你们欧洲人很少吗?还是这位小姐对人过敏?”

看着据说已经是小园范围内一排排排列整齐、高大漂亮的砖瓦屋,和人流车马不断、可以称得上拥挤的小园集市,安德森也很受惊吓。

只不过,相比于凯瑟琳小姐擅于情绪表达,他更擅于情绪隐藏。

安德森努力镇定道:“是的,呃、我是说,其实,在大城市里,人还是很多的。”

“呵呵。”是伊凡在笑。

安德森讪讪。

他也算是走南闯北,走过很多欧洲国家了,但没有一个城市,是像眼前这样一下子齐聚这么多人的。

上帝,这得有好几千人吧?

瑞典和鄂罗斯的战场加起来,也就这么多人吧?

或许更多?

而据给他们介绍的人说,这只是一个依靠德亨的小楼而形成的一个小村落而已。

这是欺负他没见识吗?哪个国家的小村落是这样的?

反正安德森是没见过的。

而且还是一个?他可不可以理解为,在其他地方,还有不只一个这样的村落?

已经见识过北京城繁华的伊凡自然不会这么没见识。

如今的他已经是大公了,他绅士的伸出手臂,让凯瑟琳挽住,拍了拍她衣裙袖子只到手肘之下裸露出来的白皙小臂,安抚道:“这里是贝勒王德亨的领地,能有这么多人聚集,正说明了他的富有。”

伊凡他们已经知道德亨晋升了爵位,在欧洲,大公之上,就是亲王,但德亨不是亲王,不能随便叫,贝勒又太难理解了,他们就以贝勒王作称呼。总之,不能再叫大公了,似乎是给人叫低了。

其实,他们更想坐车穿过集市,去到主人的城堡的,但凯瑟琳要求暂停,因为这里有房舍,她要更衣补妆,以最完美客人的形象出现在主人面前。

伊凡自然是要满足女士要求的。

凯瑟琳听了这话,再看周围熙攘的人群和集市上琳琅满目的货品,眼神就变了,不再是受惊一样的恐慌,而是欣赏。

如果这里的一切都是贝勒王德亨的财富,那么,看到这么多的金币,她的确不应该惊慌失措。

那样会显的她太没见识了,像个乡巴佬一样。

这是她绝对不能允许的。

她深呼吸,给自己打气。

她挺直了腰背,抬起了下巴,骄矜道:“原来如此。那么,我应该换一身更漂亮的裙子去,我有一套苹果绿的,还有一套珍珠白的,它们都是我的珍爱,要穿哪一套,非常难以抉择,公爵大人,您能给我一些建议吗?”

伊凡微笑:“愿意效劳。”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

我听说,就现在,许多北欧人来到中国,都会被中国有这么多人给吓的腿软,十分不适应,还有啊,十年北方战争,瑞典和俄罗斯打仗,一次出动二千士兵,就算是规模很大的战争了,哈哈,十八世纪初期的欧洲,人应该会更少吧

第 322 章

等伊凡再次见到德亨, 跟第二次在恰克图相见一样,仍旧是第一眼未能认出来。

同样的,德亨上前两步, 张开双臂,笑眯眯道:“伊凡,这么多年未见,不来一个拥抱吗?”

伊凡恍惚了一下, 似乎多少年以前,也有一个少年,也是在这个时节,在广阔青绿的草原上,向他张开双臂,问他:“伊凡,这么多年未见,不来一个拥抱吗?”

伊凡不再犹豫, 他露出诚挚的笑容, 一把抱住这个已经身高已经跟他一样高的挚友,感慨万千道:“德亨, 好久不见。”

两人捶着对方的脊背和肩膀,伊凡惊叹:“德亨,你比上次见,更加强壮了。”

德亨哈哈大笑,道:“伊凡,我能将之当做赞美吗?”

伊凡:“当然, 非常诚挚的赞美。”

眼睛却是不住的扫视他光秃秃的脑壳, 那眼神, 惊奇、惊异、难以置信来回轮换, 简直了。

德亨抹了把脑壳,问道:“怎么了吗?”

伊凡已经知道大清的发型就是这样的了,但他还是忍不住道:“你说实话,我还是更怀念你长头发的样子。”

真的,他发自内心的感觉,德亨,就应该是那样的,恣意飞扬、自由不羁,骑着骏马,拿着马鞭,眼睛长在头顶上,用鼻孔喷视他的每一个对手。

那一身红衣,那一头黑发,热烈的如同草原上无法扑灭的烈火,爆裂到能够焚烧一切敌人和叛逆。

而现在,当年的少年长成了雄壮的男人,红衣没了,头发也没了,气质也大变样,变成了一个他印象中完全不一样的人。

伊凡一共见过德亨三次,好像每一次都截然不同。

第一次是他据说已经十岁伊凡总觉着应该更小,像个会发光的瓷娃娃,带着侍从们去看他的稀奇,并在无意间当然,伊凡现在已经知道了,当年德亨肯定是故意且带着巨大图谋的改变了他的未来。

第二次是在七年后的恰克图谈判场,那个掌控全局的少年给他们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且,促使了一个新的国家从鄂罗斯独立出去,而新的女王,就是他的姐姐,卓克陀达一世。

第三次就是再次七年后的现在,已经完全成年的男人,将几乎整个欧洲都聚集在了他的北京,伊凡有感,这一次,一定会再有不同寻常、铭记历史的大事件发生。

成年的德亨,一身宝蓝色、前胸后背贴银色正蟒补子的朝服,石青色皂底绣蟒纹朝靴,后脑勺垂下辨了三节的发辫只到后脖颈肩颈处,辫尾系着银丝发带,长长的珠玉和银色流苏弥补了发辫长度上的不足。

德亨没有戴顶戴花翎朝帽,这是一场隆重但并不算是正式的会面,若不是伊凡如今是大公,而他又带了一个凯瑟琳伯爵来,德亨连补服都不会穿。

相比于其他男人的半秃瓢,从头顶向下剃发,德亨的头发从后脑勺开始剃,只留下巴掌大的一团头发垂下,编成发辫,这让他从正面看上去,就是完全秃头的样子。

让凯瑟琳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瞪大了本就很大的深邃蓝色眼睛。

啊,这跟她在画像上看到的红衣少年完全不一样!

虽然她知道,已经七年年过,昔日的红衣少年一定已经成长为高大英俊的男人,跟少年时候样貌会有变化,但是,这跟她想象中的差别也太大了。

凯瑟琳是彼得皇帝的外孙侄女。

彼得皇帝的弱智哥哥伊凡五世和鄂罗斯贵族之女一共生了五个女儿,第一、第二女早夭,第三女名叫叶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

这位鄂罗斯罗曼诺夫王室公主,嫁给了普鲁士王国梅克伦堡公国的大公卡尔-奥利波德,并生下两女,长女就是凯瑟琳。

论理,凯瑟琳是大公之女,她应该被叫做凯瑟琳公主,但是,此次出使大清,普鲁士王国派遣了自己的使团,并不包括这位公主。

而凯瑟琳公主又很想来中国,她就拜托了伊凡,让她能够加入鄂罗斯使团,一起来中国。

凯瑟琳继承了母亲叶卡捷琳娜在鄂罗斯的身份,被叔祖父彼得皇帝授予伯爵爵位。所以,此次明面上,报给大清理藩院的名号就是凯瑟琳女伯爵。

凯瑟琳为什么主动提出来中国?

因为向往。

凯瑟琳的老师约翰,被中国的康熙皇帝授予了男爵爵位,曾经协助大公德亨进行橡胶化学实验,制造出了橡胶轮胎。

后来,德亨去了黑龙江和西伯利亚,曾经邀请约翰通行,并保证在黑龙江给他建造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实验室,可以让他尽情进行化学研究。

但在大清已经待够了的约翰准备回自己的母国普鲁士,德亨也没难为他,赋予他足够的身份和金银,并派遣了一队卫兵亲送至莫斯科,再由范毓馪派遣商队护送,让他风光回普鲁士王国。

回到普鲁士王国之后,约翰并没有受到国王腓特烈-威廉一世的重用。

因为,这位才上位没几年的“士兵国王”,极度的重视并扩张军队。虽然在全国内推行小学义务教育,但鄙视学问,并在国内禁止法国文学、音乐和拉丁文。

所以,约翰并没有取得他想象中的国王荣誉和国人的吹捧。

无奈之下,他应聘成为了梅克伦堡公国大公卡尔-奥利波德家的家庭教师,教导他的两个女儿拉丁文和东方音乐。

国王可以将国内所有男丁拉去军队做士兵,但并不能让国内的淑女教育荒芜,她们还担任着和周围诸国王室的联姻任务。

你总不能让法国、或者英国、或者鄂罗斯的王后、公爵夫人,是个只懂得像个粗鲁的士兵一样听从命令,而不是会多种语言、会音乐、会为自己的丈夫主持舞会的贵夫人吧?

奥利波德大公有两个女儿,他迫切需要在国王的政令下,为自己的女儿寻一个行止优雅、博学多才、眼界开阔的家庭教师。

成为凯瑟琳和安娜(奥利波德大公的另一个女儿,鄂罗斯皇帝伊凡六世的母亲)的家庭教师后,约翰不仅教给两个学生需要学的拉丁语和音乐,他还详细、丰富的讲述了他的中国行,尤其是他受雇的大公德亨的人品和样貌,以及他从德亨大公这里受到的超乎非凡的优越待遇。

这些讲述中,固然有吹捧的成分,但大多数事实却是真的。关于东方,约翰说的这些,真的不是靠想象就能说的这么具体清楚的。

这让凯瑟琳和安娜,以及奥利波德大公对这位远在东方的大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能够娶到伊凡五世的女儿做妻子,奥利波德大公和鄂罗斯贵族、尤其是议会成员是有相当紧密的联系,这也是获得他国政治动向的一种途径,于是,鄂罗斯和东方越发紧密的联系,奥利波德大公是知情,并且想参与进来,分一杯羹的。

当伊凡受邀请拜访奥利波德公堡时,奥利波德大公请约翰作陪,两个自认的“中国通”果然聊的很投机,并且,伊凡给自己府上写信,让仆从送来了德亨的画像。

约翰自己也是会画两笔的,他手上就有德亨肖像稿,他离开北京时候,甚至带走了一副德亨的油画画像。

画像是德亨十二三岁时候的模样,戴着一顶瓜皮小帽,穿着圆领宽松松绿色长袍,坐在蔷薇花点缀的秋千椅上,笑眯眯看蝴蝶飞舞和猫儿打架。

这软绵绵的小公子形象,跟约翰所描述的睿智、智慧、文雅的东方大公形象完全不符,一度被奥利波德大公所怀疑,等到伊凡来了,亲自确认了这就是德亨本人,才不得不相信,约翰说的都是真的。

所有人,包括奥利波德大公自己,都更认同伊凡带来的那副红衣、长发、立马、执鞭画像,跟伊凡一样,这幅画像,更符合奥利波德大公听说过的古老传说中神秘东方形象。

得知普鲁士公国要派遣使团东行之后,奥利波德大公曾自荐为使团大使,带领普鲁士使团来访问中国,但被国王否决了。

凯瑟琳知道后,自动请缨,提出随伊凡来中国。

自从和伊凡结识之后,凯瑟琳就和伊凡一直保持通信,当然,信中大部分内容,都是有关德亨的,她有把握,如果她提出同行的话,伊凡有很大的几率答应。

不只是伊凡答应了,彼得皇帝为此,还授予了凯瑟琳伯爵爵位。

和伊凡会和之后,凯瑟琳得知,彼得皇帝有意派遣国中贵女参与东方行,但是,没有王室贵女愿意忍受长途跋涉之苦,愿意出行的,身份上又不够,所以,凯瑟琳的自动请缨,正中彼得皇帝下怀。

显然,授予伯爵爵位,这是将凯瑟琳当做前往东方的鄂罗斯大使来对待了。

目前来说,到达南海子的诸国国家中,只有凯瑟琳一位女士她带来的奥利波德侍女团和鄂罗斯小贵族之女女伴团们都算在她一个人上面关于这位女伯爵来历,萨日格自然要多方打听。

别人不知道的是,萨日格从小是将这些欧洲洋文当做日常功课来学习的,她的哥哥从来不吝啬教导她任何感兴趣的学问,只要她想学,他就能给她请到这一方面的老师。

萨日格本人不仅精通鄂罗斯语、拉丁语、法语、英语、葡萄牙语等,她还跟约翰学过普鲁士本土语言,也就是以后的德语。

但对外,她的介绍是一位精通鄂罗斯语、拉丁语和葡萄牙语的王室贵女,因着在北京,这俄罗斯人和葡萄牙人最多,而拉丁语,是中国对外宣布的对欧国家通用语言。

所以,当凯瑟琳和侍女、女伴日常谈论时候,其实,萨日格全都听明白了。

这样的话,再结合鸣晓等人的多方打探,凯瑟琳的具体身份,以及她来到中国的始末,第一时间送到了德亨的手上。

伊凡和凯瑟琳当然不知道德亨已经完全知晓凯瑟琳的底细,所以,在两人重逢寒暄完毕,伊凡郑重且隆重的介绍凯瑟琳:

“容我荣幸介绍,这位高贵的淑女,是莫斯科凯瑟琳-叶卡捷琳娜-卡尔彼得诺夫娜-奥利波德伯爵。”

凯瑟琳白皙的双手如花朵一般绽放,两手在身侧展开,轻轻放在横向裙摆足有两米的纱质裙摆上,屈膝下蹲,像一只高贵美丽的白天鹅低下了头颅,行礼:

“尊贵的贝勒王殿下,凯瑟琳-奥凯利波德向您问好。”

【作者有话说】

“凯瑟琳-叶卡捷琳娜-卡尔彼得诺夫娜-奥利波德”这个名字,中间名是母亲+父亲+彼得大帝,因为是彼得大帝赐予了她爵位,两人又是血缘相对亲厚的亲戚关系,所以我给加了彼得的名字。凯瑟琳的真名是“凯琳-奥凯利波德”只是杜撰,大家看看就好,不用追究。

第 323 章

凯瑟琳所穿, 是这个时代欧洲最流行的、以华丽和繁琐著称的洛可可风。

淑女腰间会绑一个像是颈枕一样的裙撑,裙撑中间扁平,两边伸展, 这样,套上蓬松美丽的裙子之后,裙摆就会向两边延展,身份越高贵、出席的场合越隆重, 裙摆就会越大。

凯瑟琳今日穿的裙摆延展开来,足有两米,绝对是她选择的礼服当中最隆重的一件。

这样规格的礼服有两件,一件是苹果绿颜色,内里丝绸雪缎,外面一层苹果绿薄纱绫罗质地,搭配比苹果绿颜色更绿更浓更有光彩的绸缎花边;一件是珍珠白,内里是一种微微泛灰散发柔和白色调的锦缎, 外面一层是透明薄纱绫罗质地, 搭配粉蓝、嫩黄等轻柔色系的花边。

而凯瑟琳所说的苹果绿颜色,在江南织造局丝绸色品种, 被叫做柳黄,那种比柳黄更绿更浓的颜色,叫做翠微色。

珍珠白则是一种底色,并没有被命名,因为这种颜色的布料只是半成品,后续, 多用于玄色、金色等色彩浓烈的刺绣。

也就是说, 凯瑟琳那件珍珠白的裙子, 里面的主裙布料, 是需要进行再加工才能最终被使用,但对欧洲人来说,这种质地的布料,已经算是顶级珍品丝绸了。

没错,凯瑟琳身上穿的每一寸丝绸,都是从中国进口的,做成裙子之后,她又给穿回来了。

凯瑟琳浅棕色头发被全部挽起,一顶点缀蓝宝石的钻石发冠箍住她的头发,以此为中心,插戴了与裙子同色系的宝石簪子和流苏步摇。

裙子是大U口,完□□露出脖颈和锁骨,以及小半个幼嫩的胸脯,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她的皮肤白皙到透明,满头珠宝和满身名贵的丝绸裙子让她整个人都在熠熠生辉。

这一朵来自西方的玫瑰花,在东方的土地上,展现出了不同于东方美人浓烈的迷人色彩。

德亨微微鞠躬,伸手优雅上扬,请她起来,用拉丁语道:“美丽的凯瑟琳小姐,欢迎您来到东方做客。”

刚才凯瑟琳说的也是拉丁语。

凯瑟琳起身,犹豫了一瞬,伸出了手背。

按说德亨的身份高于她,凯瑟琳只要行礼就行了。但她是年轻的未婚贵族小姐,向男子伸手,允许男子向她行吻手礼,是一种被允许的赐予,算是未婚小姐表达善意的一种方式。

德亨腰再弯了一分,礼貌托起她的指尖,在她手指白山茶花戒指上轻轻一吻。

这只从手链上延展出来的白山茶花戒指,应该是萨日格送给凯瑟琳的礼物,设计图纸出自锦绣之手。

明明只有指尖微微的碰触,凯瑟琳脸颊上却晕出两朵红晕来,头微微低了下去。

德亨后退一步,向凯瑟琳,也是向所有人隆重介绍道:“请允许介绍我的妻子,锦绣。”

他侧身,向自己身后伸出手,锦绣微微一笑,将手搭入他的掌心,被他牵引出来。

锦绣一身淡蓝素雅刺绣素馨白花锦缎长袍,头上是宫廷钿冠,钿冠上大朵碗口大小的粉色牡丹花是她身上最艳丽的色彩。

脚下是花盆底,手指上是宝石戒指,指尖是一方绣帕,很典型的清廷女装。

锦绣是德亨的夫人,所以,她只是对众人点头,大方不失热情的道:“欢迎诸位来小园做客。”

说的也是流利的拉丁语。

以伊凡为首的众人都向锦绣行礼,比对德亨的,要更加隆重几分。

锦绣双手都伸向了凯瑟琳,凯瑟琳握住,锦绣将她托起身,握着她的手行了蹲身礼,萨日格告诉过凯瑟琳,这是在中国,女性好友之间的礼节。

所以,她握着锦绣的手,也行了蹲身礼。

锦绣笑道:“欢迎你,凯瑟琳,你真漂亮,在欧洲,都是像你这样漂亮的小姐吗?”

锦绣的笑容是友好的,凯瑟琳也展现淑女沉静矜持的笑容,道:“当然,每一个高贵的淑女,都是举止优雅得体的”

德亨和伊凡对视一眼,道:“女士们遇在一起,总是有谈不完的话题。”

伊凡笑道:“我完全赞同。”

德亨:“那么,我得继续欢迎我的老朋友。安德森,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安德森上前,跟德亨抱手行了一个东方礼,感慨道:“贝勒王,好久不见,您还记得在下,真是在下莫大的荣幸。”

德亨笑道:“我自然是还记得你的,我还记得,你我之间达成了重要的协议,但自从你离开之后,就完全没有下文了,说真的,我以为你遭遇了意外,但又无从查起。现在看到你好好站在这里,还来到了北京,真是让我惊喜。”

安德森苦笑:“关于那件事,真的说来话长,如果您不嫌我聒噪,有时间给我的话,我很乐意向您详细解释这其中的始末。”

德亨笑道:“当然,对远方来的贵客,我总是有足够的时间听他们述说彼国的风情的,你也不例外。”

安德森心下松了口气,道:“您真是太慷慨了,贝勒王殿下。”

见完三位欧洲人,德亨看向尚廉,同样张开双臂,笑道:“兄弟,好久不见。”

跟尚廉打完招呼,德亨又跟黎炳、梁茂林、李望三人一一拥抱见礼,欢迎他们来他的家里做客。

虽然礼数简单,但谁都看得出来,五人之间亲密友好的关系。

相比于伊凡和凯瑟琳、安德森完完全全的异国相貌,尚廉四人与中国人无差的相貌,显然更受欢迎、更得奴仆们亲近一些。

还别说,尚廉四人,虽然背景、势力各不相同,当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祖宗,大明。

他们四人祖上,都是大明时期,从广东、福建一带下南洋的汉人。

这些汉人,在岛上建造王国之后,一直延续到今日,比如尚氏,也有的创建了王国,最后被葡萄牙、西班牙远洋者屠戮了,比如梁茂林所在的梁氏。

和好友一一见完礼,德亨给几人介绍法国传教士白晋、葡萄牙传教士穆景远、意大利人德格里。

众人相互见完礼,德亨将人请入待客大厅。

在去往大厅的路上,伊凡不住的打量小楼外观,对德亨道:“难以想象,能在北京看到这样具有欧洲风格的城堡,”看着圆弧形、三角形的穹顶和檐柱,继续道,“这是典型的巴洛克风格建筑,我以为你会更喜欢古希腊的古典建筑?古典建筑以对称为美,法国的凡尔赛宫就是这种风格的建筑。”

德亨笑道:“这是德格里帮我设计修建的。”

德格里适时笑道:“当年,我给你看了我所知道的欧洲各种风格建筑,你选了这种更活泼、更富丽的样式。”

德亨笑了起来,伊凡一想这小园几乎是他第一次来中国离开的那年开始修建的,那时候德亨还小,的确会是更喜欢这种活泼风格建筑样式的,就笑道:“我国的圣彼得堡夏宫也是巴洛克风格的宫殿,要我说,优秀的人,大抵眼光也是相同的。”

德亨哈哈笑道:“原来是这样吗?我当时选这种风格,是因为德格里跟我说,这种风格是欧洲当下最流行的样式。”

伊凡去看德格里,德格里点头道:“确实如此,我知道,您只要最好的,所以,我就将最中意的样式跟您说,这是最流行的。”

这种理所当然的话一出,德亨和伊凡都哈哈大笑起来,伊凡笑道:“这位意大利建筑学家说的没错,巴洛克风的确是欧洲当下最流行的样式。”

锦绣和凯瑟琳手挽手散步向客厅走,听到他们这边的话,就问凯瑟琳:“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住的城堡也是这种巴洛克风格的吗?”

凯瑟琳:“还是有些不同的”

一众人侃侃而谈着欧洲各种风格的建筑,慢慢踱步到了大客厅,跟所有人一样,一入门,伊凡和安德森就被屋顶的玻璃吊灯给吸引了。

看着这流光溢彩的玻璃吊灯,伊凡感慨道:“虽然在南海子行宫里已经说过一次了,但我还是要再说一句,凡尔赛王宫里,也没有这样漂亮的水晶玻璃灯。”

南海子行宫待客大殿里面,屋顶吊了一天花板的玻璃灯,是一副星空图,德亨的这个是花海,视觉效果上,自然是不一样的。

白晋也认同道:“每次入此厅,看到此种华美的灯,都有一种不枉上帝赐我一双妙目的感觉。”

凯瑟琳也抬头仰望,对锦绣惊叹道:“太美了,这真是无以轮比的工艺,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的大师能制造出这样美丽的灯来。”

锦绣笑道:“这确实很难制造,需要两百个工人同时开十炉窑”

问过凯瑟琳是否需要休息,凯瑟琳说她已经休息过了,锦绣就带她去阁架前看各种展品。

伊凡请几人落座,笑道:“这种玻璃灯,需要非常精湛和复杂的工艺去烧制,我得实话实说,非常的难,以后或许会变的很简单,但就目前来说,这是全世界,绝无仅有的工艺。”

“伊凡,还没有庆贺你荣获大公爵位,我临时给你备了礼物,也是一盏玻璃灯,希望你不要嫌弃。”

就在今年,彼得皇帝按照欧洲的爵位体系确定了鄂罗斯国家的爵位体系,以能够全面和欧洲接轨,第一批获封大公爵位中,伊凡就是其中一个。

当然,凯瑟琳也是其中之一。

伊凡惊喜道:“荣幸之至。”

侍女端着一个托盘过来,托盘上是一盏一尺半高的圣母捧莲灯,莲花中心是蜡烛针,针上插着一节蜡烛,圣母脚下斗篷周围也有六个烛针,同样用以插蜡烛。

虽然没有点亮蜡烛,只单看这盏灯,就足以称之为艺术了。

凯瑟琳为这盏灯惊艳不已,德亨遗憾道:“因为不知小姐芳驾,所以,灯只备了一盏。”

锦绣摇头笑道:“这可真是太失礼了,不如这样,请凯瑟琳小姐在灯阁上任意选一盏灯送给她,如何?”

德亨笑道:“当然,能入凯瑟琳小姐的眼,是那盏灯的荣幸。”

锦绣带凯瑟琳去选灯,伊凡摇头笑叹道:“我敢说,这盏灯我是保不住了,我可没脸去和小姐争抢礼物。”

白晋和德格里他们都了解的笑了起来,如果凯瑟琳跟伊凡讨要,出于绅士礼节,伊凡是不得不给的,除非伊凡冒着得罪凯瑟琳的危险。

安德森也非常羡慕,德亨没有准备给他的礼物他也非常能够理解,此时就道:“我听说,在南海子即将会有一场拍卖会,届时会有很多东方的工艺配方拍卖,也许,拍卖会上会有这种玻璃灯的制作方法拍卖?”

伊凡顿时眼睛灼灼看向德亨,这也是他想知道的。

尚廉四人相互对视一眼,实际上,他们对方子不是很感兴趣,因为就算他们能拍到方子,他们也没有工匠材料去烧制一看就工艺复杂到无以复加的灯,他们更想要成品。

成品可以贩卖到任何地方,以高到一个让人难以接受却认为物超所值的价格。

德亨笑道:“当然,这是一项属于全人类的工艺,只要拍者出得起代价。”

安德森笑了起来,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能不能拿下另说,现在必须给瑞典足了牌面。

伊凡也笑,但他心下却在悴度德亨所说的“代价”是什么,如果只是指金钱的话,那将是一个让人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

直觉的,伊凡认为,德亨所说的代价,绝不仅仅是指金银。

【作者有话说】

网友:風发表时间:2025-01-29 16:04:41[设置浏览进度]

元宵赛诗会

正月十五赏花灯,

家家户户吃元宵。

谜语写在花灯上,

贴在花灯供人猜。

云霄起始放烟花,

团团圆圆和和美美。

第 324 章

客厅里, 主人们在享用下午茶,浓稠的咖啡和甜蜜的蜂蜜小蛋糕在空气中调和出一种让人沉醉的香气,让这个充满新奇的下午更加美妙了。

在客厅隔壁的小偏厅, 也是茶、糖、咖啡、蛋糕、可可奶、奶茶等主家准备的下午茶点陈列的地方,德三、永华、永璋三人带着永琏也组了一个局,邀请凯瑟琳带来的女仆们入座。

他们一边享用和客厅里主家一样的下午茶,一边交谈。

当然, 德三三个和他们的哈哈珠子是不懂任何洋文的,永琏更是个添头,只要他不捣乱就行了,所以,是赵知新和赵知仪两个给双方做翻译。

兄妹两个已经跟着母亲小福学习拉丁语超过两年了,一直都没有真正使用它们的机会,现在,大好机会就在眼前。

凯瑟琳这边女侍女仆也不是所有人都懂拉丁文, 但霍夫曼夫人和凯瑟琳的第一侍女莉莉丝是懂的。

霍夫曼夫人是服务于公爵的小贵族夫人, 莉莉丝也是服务于公爵的小贵族之女。

这两位女士,都受过高等教育。

因为年纪最大的德三, 也只是个十多岁的小少年,所以,参与交谈的主要是芳龄十八的莉莉丝,霍夫曼夫人则是姿态端庄优雅的坐在一旁,托着一杯茶,笑眯眯看年轻人们交谈。在莉莉丝不知如何作答时候, 提醒一二。

小孩子认知有限, 能够拿来交谈的, 无非是一些吃喝玩乐。

德三就问了:“我听说, 你们西洋人,每顿饭都要吃掉一斤的香料,是这样的吗?”

永琏抱着奶瓶,乖乖坐在永璋怀里,转着咕噜噜的大眼睛好奇的在德亨和莉莉丝之间看来看去。

莉莉丝用一柄小巧的香槟色丝绸折扇挡住笑出牙齿的下半张脸,笑道:“当然不是这样。哦,这太夸张了,香料在欧洲每一个国家都是奢侈品,就连国王,也不能一顿饭就吃掉一斤的香料,哦,这太可怕了。”

德三就很懂的点头道:“我猜也是这样。我知道,开往西洋的船,最赚钱的就是香料船,你们大老远的运回去,肯定不会如此挥霍,要节约成本。那么,等你们回国时候,可以多开一艘香料船回去,这样等回了你们自己家,就想吃多少吃多少了。”

这可真是!

这话听着有够愚蠢的。

就跟英国国王乔治一世要求英国人都要听他的一样。众所周知,乔治虽然是英国的国王,但他连英语都不会说,他只会说普鲁士语和法语。

理所当然的,英国人不会对一个连英语都不会说的国王言听计从,就和不是她们想带走多少香料,就能从马六甲带走一样的道理。

莉莉丝眨了眨眼,努力礼貌应承道:“哦,这真是一个很好的建议。”

霍夫曼夫人则是在此时开口道:“事实上,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建议,但是,恐怕不能施行。”

赵知仪翻译了,永华好奇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霍夫曼夫人就道:“以前,但凡去到马六甲的海船,次次货不走空,能让回来的船至少赚一点辛苦费。但近几年,我听说,凡是开到马六甲的欧洲船,很少再有载满香料回去的了,不少人,因为没有带回足够的香料,家族濒临破产的危机。”

这一段翻译有些难处,兄妹两个磕磕巴巴的翻译完,听的德三他们一愣一愣的。

德三问好奇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你们知道吗?”

霍夫曼夫人:“我听说,是因为马六甲以东出现了一位新王,他把持了所有香料产地的香料,禁止将香料卖给欧洲人。”

赵知新如实翻译过来,并多解释了一句:“她说的这位新王,很可能就是大爷。”

德三腮帮子顿时鼓了起来,眼睛瞪圆了看着霍夫曼夫人,这表示他要生气了。

永华和永璋对视一眼,也都隐约发现了不对之处,这位霍夫曼夫人,说这番话,定然有意图的。

危险!

赵知仪轻咳一声,捏着白瓷咖啡杯在鼻下轻嗅德亨禁止小孩子喝咖啡,所以,他们只能闻,不能喝露出迷醉的表情,对霍夫曼夫人和莉莉丝道:“这咖啡闻起来可真香啊,不是吗?”

两人适时的端起咖啡杯轻嗅,然后优雅的抿了一口。

赵知新悄声给三人翻译:“转换话题,妹妹说咖啡很香,你们向她们推荐配咖啡的蛋糕。”

永琏应和道:“宝宝的牛奶也很香!”

永璋摸了摸永琏的小脑袋瓜,应道:“当然很香,”然后将小下巴抬的高高的,矜持对对面道:“夫人,我向您推荐一种我家厨房新研制的蛋糕,我保证,你们一定没有吃过。”摆了摆手,吩咐侍女道:“上椰蓉奶油蛋糕。”

永琏:“蛋糕,蛋糕,香香的蛋糕”

莉莉丝笑赞道:“好可爱的孩子。”

赵知仪翻译了,永华对永琏道:“宝儿,这位小姐夸你可爱聪颖呢。”

永琏放下奶瓶,对莉莉丝抱拳晃了晃,奶声奶气道:“谢谢你哦,你也很漂漂呢。”

众人都笑了起来,有永琏打岔,气氛顿时缓和轻松不少。

侍女给几人上了新蛋糕。

椰蓉奶油蛋糕,顾名思义,就是用椰子汁打发的椰子奶油和牛奶打发的奶油,裱花拼成的芙蓉慕斯蛋糕,蛋糕之上撒上椰蓉,看起来雪白细腻,吃起来香甜冰爽,非常符合欧洲人的审美。

霍夫曼夫人和莉莉丝都是头一次吃椰子,品尝着完全不同的甜腻味道,莉莉丝唱诗般感叹道:“真是神奇的美味,感谢上帝赐予我品尝美味的舌头。”

永华适时道:“只是一种蛋糕而已,不算什么,我更喜欢枣泥鸡蛋糕,吃起来更松软,你们也可以尝尝。”

快吃吧,堵上你们东打听西打听的嘴。

霍夫曼夫人也知趣的不再说话,慢悠悠的喝咖啡吃蛋糕。

吃喝一回,德三再问道:“你们国家有什么好玩儿的吗?或者盛产什么有趣的东西?”

莉莉丝笑道:“柯尼斯堡盛产琥珀,是一种非常美丽的石头”

德三拽出腰间佩戴的玉佩,上面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金黄色琥珀,可以清晰的看清里面包裹的松针、花朵、蘑菇等内容物,属于琥珀中的极品了。

德三问道:“是这样的琥珀吗?”

莉莉丝:“呃,是的,这样品质上乘的琥珀,就算在大公堡,也不常见呢。”

德亨无所谓道:“哦,我家仓库里有很多块,不算稀有。”

莉莉丝:

莉莉丝礼貌微笑,然后继续道:“事实上,我们那里还有钻石,最大最亮的,用来镶嵌国王的王冠。”

说到王冠,永华笑问道:“听说欧洲国家有很多女王,你们国家也有吗?你们可能不知道,我的大姑姑,就是一位女王。她出嫁的时候,我的叔叔,就是德亨贝勒,给她制造了一顶全钻石的王冠,我是没见过啦,但据说做顶心的钻石,足有这么大。”

永华拇指和食指指尖相触,圈出一个圆来,表示钻石大小。

莉莉丝惊呼:“您说的是土尔扈特王国的女王陛下吗?我们来的路上,还曾经拜见过她,这真是一位热情好客的女王,凯瑟琳小姐曾受邀和她一起共度下午茶时间。”

德三三个顿时眼睛大亮,道:“你快说说,大姐姐/大姑姑是什么样的?”

莉莉丝心下松了口气,总算有一个安全话题可以聊了:“这位女王啊,她看起来真是美丽极了”

德亨自然是要留伊凡他们住下的,锦绣早给众人准备好房间,众人带来的管家也都去他们各自的房间将行李放好,下午茶过后,中场休息,然后准备出席晚上的宴席。

胤禟和胤我就是这个时候来的,胤我是来找伊凡打听有关卓克陀达的消息,他们从鄂罗斯来,途中一定经过土尔扈特,伊凡和卓克陀达是故交,他应该会去拜访她。

胤禟纯粹是好奇洋妞长什么样。

胤禟:“我来给你壮声势啊,一个大公,一个伯爵,好大的爵位,只你一个招待,岂不是太失礼了?”

德亨:“不是只有我一个,还有我福晋。”

胤禟四处张望,然后盯着一个跟随着侍女出来领东西的女仆看个不停,嘴里还道:“这就是洋女吗?我只见过外洋男人,还没见过外洋女人呢?那个女伯爵呢?她在哪里?我听说有人看到她穿着露胸脯的衣服?那皮肤白的,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德亨顿时脸黑,原本要请他入内的,此时就道:“我今儿待客,不方便接待九贝子,还请您先回吧,得罪之处,谅解一二。”

胤禟不干了:“老十怎么能留下,我就要走?不对,你敢赶我走?”

德亨:“多稀奇啊,您不请自来,对我的客人言语粗俗,不将您当做恶客赶出去也就罢了,难道还要殷勤备至的请您入内吗?”

胤禟脸色很不好看:“你是不是太过小题大做了?我不过说两句。”

德亨脸色更是跟吃了苍蝇一样膈应,忍着恶心道:

“我提醒你,凯瑟琳不是寻常供人调笑玩笑的女子。她身份高贵,父亲是大公,母亲是公主,她自己更是身有爵位,她是作为鄂罗斯大使来的,穿着也是最隆重的皇室礼服。她若是在大清受辱,你猜鄂罗斯会怎么做?你莫要忘了,我的姐姐,你的侄女儿所执掌的土尔扈特王国,位于鄂罗斯和大清交界处。她若是因你之故在欧洲名誉受损,你猜我会怎么做?”

胤禟咽了咽口水,喃喃道:“没有那么严重吧?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而已。”

德亨吩咐芳冰道:“送客。”

不再理会胤禟,转身走了。跟这样的浑人,道理是讲不清楚的。

胤禟:

芳冰腰差点弯到地上去,道:“九爷,您请?”

胤禟来到小楼前,连大门都没踏进一步,就被赶走,气的整个人都颤抖了,但最终,他也只是甩袖离开,没有多说一个字。

胤禟的态度和轻鄙话语提醒了德亨,凯瑟琳在服装上面,需要更保守一些,他找到锦绣,将刚才的事情大体说了一下。

锦绣听了也很不舒服,说真的,她很喜欢凯瑟琳带来的衣服,还想着自己也做来穿一穿呢,结果,真是扫兴。

锦绣道:“凯瑟琳和我身形差不多,我请她去看一看我的衣柜,看她会不会喜欢吧。”她有很多没有上过身的新衣服。

凯瑟琳自然很喜欢旗袍样式的衣服,也很想试一试,但是,她这是来主家做客的第一晚,坚持要秀一把自己国家风格的晚礼服,锦绣也很想看看她的晚礼服是什么样的,想着晚餐都是自己人,所以就随她了。

嗯,怎么说呢,如果白日的礼服领口已经够低了,那么晚礼服的领口,就直接低到胸脯的一半,裙摆宽度没有白日那么夸张,腰肢却是勒的更细了。

凯瑟琳雀跃道:“这是我专门为了舞会准备的,跳起舞来,可以像小鸟一样轻盈欢快。”

锦绣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腰,道:“很抱歉,我们这里没有舞会。”

凯瑟琳些微失望道:“哦,那真是太糟糕了。不过没关系,晚餐一定很隆重,我不能太失礼了。”

见锦绣一直在她腰上打量,转了转眼珠子,笑道:“我还有一件礼服,你要不要试一试?我们身高差不多,你穿上一定很合适。”

锦绣很心动:“这这不大好吧?”

凯瑟琳非常热情,吩咐莉莉丝去拿礼服,笑道:“这有什么不好的?我跟你说,萨日格已经在找裁缝做了,等我们去了南海子王宫,就可以一起穿了。”

想到萨日格的性子,锦绣不疑凯瑟琳在说谎,又想到出席晚餐的只有德亨和几个小辈,都是自家人,就痛快答应了。

只是,她是肯定不会将领口开的这么低的,所以,她搭配了一件菱纱小披风,披在肩上,遮掩裸露的肩膀、胸脯、脖颈,将凯瑟琳笑的不行。

想着锦绣已经结婚了,可以不似她这样穿,就教她用白围巾披在肩膀上,然后再穿礼服,这样,就给礼服加了一条白领子,严实的掩盖住脖子以下,却不损礼服的飘逸美丽。

两人手挽手从盘旋楼梯上走下,伊凡惊呼出声,德亨转头去看,顿时惊的手足无措了。

他仓促起身,推的身后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吱嘎声响,他的手碰到了高脚杯,差点将之碰倒,他手忙脚乱的将杯子扶好,无视众人看他惊讶的眼神,轻咳一声,正了正领口,衣袖,踱步来到锦绣面前。

锦绣见他反应这样大,不大好意思道:“是不是吓到你了”

德亨伸出手,锦绣反射性将之搭上去,德亨引着她的手转了一个圈儿,曼妙的腰肢缓缓转动,拽地的大裙摆摩挲着地板发出沙沙声响,德亨真诚赞叹道:“哦,福晋,你美丽的让我惊叹!”

真的很美。

锦绣身高至少有一米七,这在女性中绝对的出类拔萃,再穿上高跟鞋,更显苗条,也更能穿出这种大裙摆礼服裙的风韵来。

锦绣:

锦绣已经羞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了。

永琏看到与以往完全不同的额娘,“哇啊”一声,跑到父母跟前,抱住阿玛的腿,仰头看着额娘,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

德亨将儿子抱起来,问他:“宝儿,额娘好看不?”

永琏大大点头:“好看!”

锦绣捏了捏他的小脸蛋,笑起来。

伊凡也眼带惊叹的走过来,道:“真是难以置信,德亨,我得说,你有一位非常美丽的妻子。”而且,那腰肢细的,完全看不出是已经生育过的女人。

德亨得意道:“当然!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伊凡:

伊凡接连打量抱孩子的德亨好几眼,他还从未见到德亨这里露出这种得意中带着炫耀的神情,完全是头一次。

看来,德亨是真的很爱他的妻子,那么,凯瑟琳恐怕要失望了。

锦绣还没忘了今天凯瑟琳才是主角,笑道:“凯瑟琳更好看一些。我的头发和礼服都是她帮忙收拾的。”

德亨眼睛这才从锦绣身上移开,转向凯瑟琳的眼睛,真诚道:“美丽的小姐,感谢您的慷慨,让我的妻子展现了我所不知的美貌。”

凯瑟琳礼貌道:“您真是太客气了。”

德亨向她礼貌点头致意,然后将儿子放在地上,引着锦绣走向餐桌,拉开椅子,让她坐下,再恋恋不舍的牵着儿子走向餐桌另一头。

完完全全的绅士做派。

今天吃西餐,主人和主母分坐餐桌两头主位,客人旁坐。

伊凡则是引着凯瑟琳入座,其他人尚廉、白晋他们也都一一落座。

自从锦绣和凯瑟琳出现,胤我的眼睛就不知道往哪里放了,垂眸看着自己眼前一亩三分地,不敢乱瞟。

胤我已经听自己内侍说了胤禟离开的因由,他跟德亨保证,自己一定恪守最起码的礼节,留下来,看一看凯瑟琳,想从她身上找一找卓克陀达的影子。

她们曾经坐在一起喝茶,衣服配饰什么的应该会一样吧?

结果呢,该死的,他就不应该留下来!

德三眼珠子已经掉到自己跟前餐盘上了,拾起来,重新安上,对永华和永璋嘱咐道:“你们回自己家,千万别跟人说我哥刚才的傻样儿。傻透了,简直不能看!”

永华:“阿玛也不能说吗?”

德三:“他尤其不能说,否则,我哥就完了,一定会被他笑话死。”

永华还在犹豫,永璋道:“只要阿玛不问,我们就不会说的,是不是,哥?”

永华看一眼和凯瑟琳相谈甚欢的婶婶,点头道:“对,只要阿玛不主动问,我就不说。”

锦绣婶婶真是太大胆了,她怎么敢的?

再看一眼时不时就要看一眼婶婶的叔叔,永华心下叹息,婶婶这么大胆,都是叔叔惯的,这不怪她。

谁让叔叔喜欢呢?

晚餐当然是丰盛的,伊凡和凯瑟琳他们喝红酒,德亨和锦绣喝素酒,德亨给伊凡他们详细解释了中国的守孝制度,伊凡和凯瑟琳虽然听不懂,但也表示理解和尊重。

酒至半酣,永琏早就被带下去休息去了,永华和永璋两个也打起了瞌睡,德亨吩咐仆从带他们去休息,然后,问伊凡道:“有没有兴趣跳舞?”

伊凡挑眉,笑道:“当然,难得的气氛,而且,还有这样美丽的两位女士在场,不跳舞可惜了,可是,你这里有乐队吗?”

德亨:“我有小提琴和手风琴,还有小号,只是没有钢琴。”

伊凡:“足够了,”又请求德格里道,“德格里先生,听说您精通乐器,不知道是否有幸,请您作一曲?”

德格里笑道:“当然,乐意之至。”

除了德格里,白晋也会演奏乐器,于是,德格里选了小提琴,白晋选了小号,两人合作演奏《圆舞曲》。

大客厅的桌椅都清了出来,中央铺着羊毛地毯的场地可做舞池,舞池正上方,就是已经全部点燃的水晶灯,满天花板的水晶灯将整个大厅照的亮如白昼。

德亨拥着锦绣入舞池,锦绣笑的不行,道:“我不会跳舞。”

德亨笑道:“很简单的,就是转圈圈,你看伊凡和凯瑟琳,咱们不用他们跳的那么复杂。”

他揽着她的腰肢,捏了捏掌心里的软如温玉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调笑道:“紧身衣勒不勒,要不要松一松?”

“哦,你喝醉了!”

锦绣受不了他,握起搭扶在他肩膀的手,轻捶他的肩膀。

德亨看着她如花笑靥,忍不住在她殷红的颊边一吻。

他自己也觉着有些醉了,他会跳华尔兹,本以为已经忘了,但音乐响起,美人在怀,他又全部想起来了。

双腿就跟有自己的记忆似的,不通过大脑,就能自己踏着节拍舞动起来。

锦绣原本是觉着羞耻的,这么多人,当众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但之前德亨已经跟她说过欧洲的这种宫廷舞,是皇室贵族社交的一种方式,加之她亲眼看到伊凡、凯瑟琳、安德森、霍夫曼夫人、莉莉丝他们一起跳,自己也就不觉着有什么了。

而且,她是和自己的丈夫在一起,心里就更放开了。

锦绣被德亨完完全全拥在怀里,被他带着旋转,觉着自己也醉了。明明她只喝了一杯杏花素酒。

德亨跳的这种华尔兹舞步,在伊凡和凯瑟琳看来,就是会跳,又不会跳,但谁都没有怀疑就是了。

德亨不会跳宫廷舞,不是很正常吗?

安德森邀请霍夫曼夫人做舞伴,德三似模似样的学着安德森的架势,邀请莉莉丝一舞,其他的尚廉等也都邀请凯瑟琳的侍女做舞伴。

虽然不会跳,但活跃气氛嘛,否则,就几个人跳,也太没意思了些。

胤我就坐在角落里,一手酒瓶一手酒杯,自斟自饮,震惊的看着有些混乱的舞池。

啧,小德亨就是故意的,他就是想和自己的妻子亲热了,啧啧,放荡的年轻人!

穆景远站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相拥做舞的男女,思绪飘到了久远的葡萄牙。

这样的舞会,他也曾参加过了,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场景轮番交替,似乎是回到从前,似乎又是在眼前,记忆和现实让他沉醉同时,不知今夕是何夕。

今晚他们喝的是从法国运来的葡萄酒,他应该是喝醉了,穆景远想。

跳宫廷舞,是要交换舞伴的,但看德亨那架势,伊凡已经不指望他能和凯瑟琳跳一曲了。

凯瑟琳眼睛频频看向德亨,伊凡用普鲁士语小声道:“凯瑟琳,如果他对你有意,不需要你主动,他不会给你拒绝的机会。”

“男人不会放过自己的猎物。”尤其是有权有势的男人。

凯瑟琳失望,又不是很失望,只是道:“他很爱自己的妻子,他的眼睛里,全都是她。我跟他的妻子一起出现,他再没多看过我一眼。”

话语里诸多羡慕。

哪一个淑女不曾梦想自己能有这样一个深情且浪漫的丈夫呢?

凯瑟琳今年十四岁,她对德亨有一种很复杂的感情,这缘于一个小女孩对一个神秘男子的向往,这种向往出现在她人格形成的最关键的几年,这对她的影响很大。

这种笃定的幻想让她大胆,让她燃烧,让她不顾一切。

这支持她勇敢的来到了东方。

但这些都是她自己以为的。

等真见到德亨之后,幻想和现实的差异,让她的认知慢慢归位,之前一厢情愿的热情就回归了理智,让她反而有些却步了。

但是,她很肯定,她对德亨本人,并不失望,德亨的音容笑貌和人品礼仪都符合她的预期,呃、除了头发。

当然更没有讨厌。

准确来说,是保留在了理智上的喜欢,却不是那么热烈了。

说到底,凯瑟琳能只身跟着伊凡大老远的来到中国,此举,就能证明,她天性里,疯狂和理智各占据一半,且达到了平衡,这让她成为一个并不只是爱做梦的小女孩。

伊凡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他打算多劝一劝这位品格相当美好且勇敢的女士。

伊凡非常肯定道:“是,显而易见的,他很珍爱自己的妻子。自从认识以来,我从未见他对哪一个人对哪一件事如此失去理智过。”伊凡当然知道,今晚原本是没有舞会的。

自从他的妻子穿着一袭新衣裙出现,德亨就在理智和感性的边缘徘徊,且这种状态,已经维持了一个晚上了。

作为过来人,伊凡非常能够确定,他们夫妻今晚一定会渡过一个非常浪漫的夜晚。

想了一下,伊凡继续道:“我跟你说过,在中国,一个有身份地位的男人,是可以同时合法拥有很多个妻子的吧?尤其是皇室贵胄,他们的皇帝,每三年就会给皇室成员指一位妻子。”

凯瑟琳:“是,这真是糟糕的制度,不是吗?”

伊凡:“哦,我是说,其实作为男人,是可以接受的先不说这个,以他的权势,康熙帝皇帝一定会给他指很多位妻子,这是不容拒绝的命令。但现实是,你看到了,他仅仅只有一位妻子,就是这位夫人。”

凯瑟琳:“这说明了什么呢?”

伊凡:“这说明,他抗住了皇帝的压力,只愿意承认并拥有这一位夫人。说明他只爱她一个。”

凯瑟琳:“好吧,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在劝我,不要自取其辱。”

伊凡笑了笑,道:“其实,我是不同意你父亲的建议的,中国太远了,你嫁来这里,连语言都不通,你在这里,会生活的很艰难。”

凯瑟琳:“但是,他很有权势”

伊凡笑接口道:“他还很英俊,是不是?”

凯瑟琳笑了起来,点头,承认道:“是,非常非常的英俊,强壮,绅士,我在他身上,没有感觉到隔着大西洋和太平洋的差异。”

伊凡提醒道:“只有他‘一’个人是这样的。你看到角落里那个清国男人没有?据我所知,今天下午,跟他一起的,还来了一个男人,是他的兄弟,他们都是德亨的皇叔,康熙皇帝的儿子。那个男人一来,和德亨没说几句话,就被赶走了。”

凯瑟琳看了胤我一眼,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原来如此。”又疑惑:“赶走了?是我理解的那种,很不客气的驱赶走的吗?”

伊凡点头,表示凯瑟琳没有理解错,道:

“角落里的这位是十殿下,他是特地来找我打听卓克陀达女王的近况的,这位十殿下是女王的亲叔叔。我想,他应该更想和你打听,毕竟你曾和女王亲近会面,但当你出现时,他看你的眼神哦,凯瑟琳,我不想失礼,但是,这里的男人,我得说,对淑女并不友好。你看,自从你出现,他连看都不敢看你一眼,我怀疑他受到了德亨的警告。”

凯瑟琳皱眉,伊凡继续道:“再说说那位被德亨驱赶走的九殿下,他是十殿下的哥哥,同样是女王的皇叔,他是专门来看你的。”

凯瑟琳:“我?”

伊凡:“是。但他言语很粗鲁,我想,应该也很不礼貌”

凯瑟琳瞪圆了眼睛:“你直说是下流好了!”

伊凡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背,道:“别这样,这不值得你在意哪怕一分一秒钟,德亨非常愤怒的将他驱赶走了,我在客房窗户看的一清二楚。哦,那位九殿下真的气坏了。凯瑟琳,德亨用实际行动保护了你的荣誉和骄傲,我想,你可以为此感到释怀。”

凯瑟琳:

伊凡继续道:“我说这些,是想让你明白,其实,这个世界上,不管是哪里的男人都一样,包括我自己,真正值得尊敬的绅士只有寥寥数人,且不能分辨真假。在欧洲,会有大把的绅士欣赏你的美丽,而在这里,你是异类,只有德亨一个人能接受,而他已经有心爱的妻子了。”

凯瑟琳:“好吧,好吧,那我收回之前的打算。”

伊凡笑道:“你能听劝,真的太好了。不过,德亨对女士、尤其是美丽聪明的女士非常宽容慷慨,你看他对他的姐姐,对他的妹妹,对他的妻子,是不是很让人羡慕?”

凯瑟琳转动眼珠子,思索道:“你是说”

伊凡:“做他的妻子和妹妹的挚友,或许,你会很简单的就能获得你想要的。”

凯瑟琳考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网友:21747589 发表时间:2025-01-27 20:34:30[设置浏览进度]

元宵赛诗会

新春刚过又上元,笑看花灯共团圆。

万户千家相同月,距离虽远心相连。

网友:多多发表时间:2025-01-27 16:06:26[设置浏览进度]

元宵赛诗会

康熙帝心怀天下,平粮价百姓欢欣

德公爷意瞩世界,开海贸万国来朝

过年了,想啥都像对联[裂开]

第 325 章

第二天早晨, 在餐桌旁再见到凯瑟琳时,她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百花穿蝶旗袍,浅棕色头发也绾成小把头, 插戴珠翠,看的德亨十分的不适应。

但她很喜欢,因为她自己能分辨,不管是布料还是点翠头饰, 都是当世最好的,她喜欢的是这份尊贵,至于衣饰本身样式,倒是在其次了。

最让德亨佩服的,是她穿十厘米高的花盆底,走起路来如履平地,让锦绣不住的赞她有天分

因为北京的天气要比莫斯科、圣彼得堡夏季最热的时候还要热,所以, 伊凡换下了马甲, 脱下了头套,只上身穿宽松衬衫, 下身穿紧身长裤,虽然被凯瑟琳称之为“放浪”,但德亨不以为意,还赞他英俊,伊凡自己也就不以为意了。

只不过,在听说北京现在的天气还不是最热的时候, 重新定制更轻薄更凉爽的新衣, 就需要紧急提上日程。

他不可不想正陪康熙皇帝打猎时候, 中暑晕倒在猎场里, 那可就货真价实的丢脸丢到全球了。

德亨无意间跟伊凡透露,在南海子行宫,将会有一场宫廷狩猎,所以,伊凡现在就开始准备了。

早餐过后,德亨邀请伊凡去昆明湖游湖,凯瑟琳则是对自行车感兴趣,要留在小楼和锦绣学骑自行车,在南海子行宫,她没好意思跟萨日格提这个要求。

伊凡偷偷跟德亨道,凯瑟琳是被小楼之外居然会有那么多人给吓到了,她可能更喜欢小楼的清静。

让德亨好笑不已。

去昆明湖路上,伊凡向德亨提出了一个要求:

“不知我是否有幸,去夏宫拜访康熙皇帝。”

畅春园,被伊凡理解为像是圣彼得堡一样的夏宫。

德亨当即派遣了一个内侍去畅春园问问,康熙帝愿不愿意提前见一见鄂罗斯大公伊凡。

伊凡目送内侍骑马走远,视线放回德亨脸上,那眼神,充满了猜忌和怀疑。

德亨哈哈大笑,道:“伊凡,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们是挚友,不是吗?只是去畅春园问一问而已,我并不能保证,我们的皇帝一定会见你。”

伊凡很不绅士的挠了把短短的发茬,呲了呲牙,状似玩笑般道:“我很不习惯你现在的、呃,热情,当年在恰克图,我一度以为我们会决裂,友谊像长了翅膀的老鹰一样飞走,就再不会回来了。”

伊凡对当年德亨在恰克图的表现记忆犹新,应该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德亨:“那个时候是两国之争,我当然要全力以赴,现在呢,是加强两国友谊的时候,你来者是客,我当然会殷勤招待。”

看了伊凡一眼,德亨也很随意的道:“当年我听说土尔扈特独立后,好几天夜里都睡不着觉,思考如果鄂罗斯向大清开战,我要如何应对。”

土尔扈特能从鄂罗斯独立出去,圣彼得堡的雪橇犬都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由不得德亨不保持警惕。

伊凡眉毛挑的高高的,夸张问他:“你说的是真的吗?哦,这跟你的脾气还真不相符合,我以为你不会惧怕任何一个敌人。”

德亨:“当然是真的,我从来没有小看过鄂罗斯,彼得皇帝是一位英主,鄂罗斯必将是大清的劲敌。以及,我是不怕任何一个敌人,但战争必定是残酷的,我不想开战,不想看到士兵们流血。”

伊凡正色道:“我很高兴能从你这里听到认为鄂罗斯是一个强大国家的话语,等回国,我一定会见你的话原样转达给我的主,彼得皇帝。”

德亨笑道:“多谢。对了,去年鄂罗斯从瑞典手中取得大片土地和波罗的海出海口,鄂罗斯也对外宣称‘鄂罗斯帝国’,我还没有正式恭喜你呢,伊凡大公。”

伊凡:“这都仰赖于彼得皇帝的卓越眼光和丰功伟绩,毓馪-范作为大清驻鄂罗斯大使,隆重出席了圣彼得堡庆典,并送上了贵国的贺礼,表达了对鄂罗斯的友谊。”

德亨笑道:“希望彼得皇帝能够满意。”

伊凡叹气:“当然满意。”

德亨:“可据我所知,在你们途径新疆时候,你们使团的翁科夫斯基上校曾去秘密拜访庄敏郡主,并送上重礼,彼得皇帝是有什么打算吗?”

伊凡看了眼德亨,道:“竟有这么一回事,事实上,我并不知晓翁科夫斯基上校所作所为。”

德亨笑道:“你和月兰姐姐也是老相识了,途径新疆,你就没有去看一看她吗?”

伊凡:

伊凡有些拿不定德亨想要说什么,惊疑不定的看着他。

德亨也不绕弯子,相当直接道:“如果彼得皇帝对波斯有什么想法的话,其实可以来和我谈。”

伊凡瞳孔皱缩,又迅速恢复,谨慎道:“如果您对波斯有不同寻常的想法,当然,我们可以先谈一谈,作为友好国,我国的皇帝,必将做出正确的决定。”

很官方的话术了。

德亨笑道:“对波斯,我是没什么想法的,毕竟,离的太远了,但如果鄂罗斯南下,必将经过土尔扈特和哈萨克,众所周知,哈萨克是大清的藩属,土尔扈特更是姻亲,女王更是我的姐姐,于情于理,我都不会视而不见。”

胡说八道!

事实上,从印度海进入波斯湾,然后从阿富汗进入里海,就可从哈萨克进入新疆,逆过来,就是陆地古丝绸之路的经典线路。

如今哈萨克已经到手了,里海上游就是土尔扈特,若是打通了波斯湾和阿富汗伊朗高地,大清的疆域将会在海陆之间形成一个闭环,不说其他,对商业,将会是一个飞速的发展。

如今德亨已经布局马六甲了,拿下波斯湾就是下一步计划。

这个总战略目标,月兰当然是知道的,也已经开始在里海布局。所以,彼得皇帝一行动,月兰就敏锐的捕捉到了动向,翁科夫斯基上校的到访,反倒是将这个消息做实了。

而德亨也能明白彼得皇帝为什么要布兵里海,攻打波斯。如果彼得皇帝成功了,那么,土尔扈特就有可能会被重新收回鄂罗斯。

大清,毕竟遥远,等土尔扈特灭了,恐怕大清的军队都还没到呢!

听了德亨的话,伊凡呼吸停顿了一瞬,又故作轻松道:“听说,您的军权被迫交出当然当然,这对您的权势和威望毫无影响,但是,我是说,您还能像以前一样,自由掌控军队,对外用兵吗?”

德亨对伊凡暗里的威胁毫不在意,只笑道:“那你知不知道,我的军队,到了谁的手中?”

伊凡:“难道不是康熙皇帝手中?皇帝掌握国家最强的军队,这是一个国家稳定的基础。”

德亨点头,道:“你说的没错,但大清地域太广阔了,军队也是你想象不到的多。而且,我的军队只是最强之一,并不是全部,所以,我的军队,并没有被皇帝收缴。”

伊凡疑虑:“那”

德亨忍俊不禁道:“这有什么好疑问的吗?当然是女王的亲兄弟,也是我的兄弟,亲王世子手中啊。”

伊凡:

“是那位弘晖殿下?”

德亨:“就是他。”

伊凡:“或许,我有幸能够拜访他。”

这位弘晖殿下,一定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伊凡断定。

德亨挠挠下巴,猜测道:“可能他会来吧,对了,我身边的两个小子,就是他的长子和次子。”

伊凡惊呼:“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但愿我没有在两位殿下面前失礼。”

德亨笑道:“当然没有”

到了昆明湖,德亨给伊凡展示了大清如今最先进的战舰,只有炮筒,没有炮弹。

德亨豪不藏私的请伊凡上船参观,还跟他讲解这种新船抗风浪和抗反作用力的优良特性,完全将伊凡当做自己人了一样。

伊凡面上一派欣喜,却是越看越惊,心下也是更加沉重。

大清这种战舰,别说鄂罗斯赶不上,就连老牌西班牙战舰和新兴的海洋大国英国也赶不上。

如果大清的海军在海上驰骋的都是这种战舰,那

中途,从畅春园回来的内侍传来的康熙帝的旨意:

既然晚些会在南海子相见,今日就不见了。

另外又给德亨传了口谕:

明日畅春园见驾。

这是自从守孝以来,康熙帝第一次要见德亨。

所以,听到这个旨意,德亨自己都愣了一下。

听到不能提前面见康熙皇帝,虽然预料到了,但伊凡还是失望,并异想天开的提出,他可以作为德亨的随从,明天和他一起去畅春园。

德亨当然拒绝了,伊凡当这里是欧洲王宫城堡吗?能够轻易就混去国王身边,然后和国王一晤。

但在下午,伊凡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弘晖。

伊凡和弘晖也是第三次见面了,所以,两人像是老相识一样打招呼问好。

德亨问弘晖,他是从北京城来还是从圆明园来。

弘晖笑叹道:“我是从畅春园来。你不知道,九叔他唉,他居然去宜妃娘娘那里告你的状,还撺掇宜妃娘娘将那位凯瑟琳女伯爵宣进畅春园,让大家伙见一见呢。”

德亨简直要气笑了,没好气道:“伊凡和凯瑟琳明天就回南海子了,他要是想见,就去南海子见吧。”

又打趣弘晖道:“你想不想见她?我跟你说,欧洲女子的衣裙,和旗袍、汉衣完全不一样,是另外一种美丽。”

弘晖兴致不高,道:“算了吧,我对欧洲女人长什么样没什么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