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信阿灵阿说的话吗?”萨日格问德亨道。
德亨走在充满各种味道的街市上,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
萨日格:“那,我真的要指婚那个岳兴阿吗?”
虽然都说岳兴阿最合适,但是,一想到这是被迫的指婚,萨日格就从心里厌恶。
德亨握住妹妹的手,语重心长道:“在哥哥眼中,只有你是最重要的,其他人都是附属。萨萨,哥哥希望你能自私些,让你以后遇到的每一个男人都成为你的调剂品,调剂品嘛,有喜欢的,自然也有不喜欢的,不要让这些人和事牵住你太多的心神。浪费精力。”
萨日格笑了起来,一跳跃过脚下的石子儿,壮志酬筹道:“没错,我的前程是星辰大海,男人都是我手里的棋子,就看我将之下到哪里去了。”
德亨笑道:“好妹妹,哥哥希望你能永远保持此刻的初心。”这样就不会受伤害。
接下来的日子,萨日格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考虑赐婚的事情,玉柱的确来了,但她只匆匆一眼,事后还是有人提醒她,她才记起来,然后就将之抛之脑后了。
拍卖会已过,已经七月份了,一些已经签署好贸易协议,无关紧要的洋人要离京,像是暹罗、安南、南掌、琉球等这样的南洋小国要回国复命,剩下的,就是诸如吕宋、西班牙、葡萄牙、英吉利、缅甸这些,还有事情未做了解,要留下来继续商谈。
其他吕宋等属于外洋事务,但缅甸和西藏之间,就是内部事务了,康熙帝将外洋事务交给萨日格这个新上任的总管去处理,缅甸和西藏事务,就是由他亲自处理。
缅甸大使替他们的国王提出从缅甸撤兵的要求,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之前周达龙从缅甸入藏,并领兵出征新疆时候,就给西藏做出了入缅的许诺,此时,康熙帝自然不会出尔反尔。
否则,西藏随时都会生乱,破坏好不容易达成的现有局势。
撤兵是不可能撤兵的,但可以将兵力集中,在缅甸北部和云贵交界处屯兵,守住要道,然后和缅甸谈借道伊洛瓦底江的可能性。
这是之前康熙帝让弘晖和德亨商议如何对待缅甸,两人提出的目前来说,于双方而言最有利最和平的相处方式。
伊洛瓦底江是德亨好不容易打通的通道,更将是入藏的粮道,是绝对不能用一次就放弃的。
西藏和青海活佛共同表达了这个意愿,他们请康熙帝派兵固守这条开阔通达的水路。
清廷这边的意愿表现的太过强烈,所以,缅甸提出一个要求,借道可以,但要请清廷出兵,帮缅甸攻打并吞并暹罗国。
康熙帝作为宗主,对缅甸如此狼子野心震怒,更是不可能同意缅甸此提议。
缅甸大使战战兢兢,此后也绝不再提出兵暹罗一事,但康熙帝心中已经有了警戒:
如果缅甸不逊,那么,就要防备缅甸刀锋向着驻军,将清兵驱逐出缅甸境内了。
兵,还是兵!
还有粮草!
还有通藏的血脉路径!
所以,对德亨,康熙帝是既爱又忌,爱这是他亲手养出来的孩子,忌他
如一股洪流,裹挟着所有人奔向他想要去的方向。
包括他这个皇帝。
这明明是皇帝才有的功德和权柄,德亨掌握了。
怎么能不让他这个皇帝忌惮,和嫉妒
八月份,康熙帝下旨,赐婚佟佳岳兴阿,尚端惠公主,封和硕额驸。命公主、额驸即刻在京完婚,然后离京,携缅甸、吕宋、西班牙、葡萄牙等大使,赴任马六甲。
隆科多竭力说服康熙帝,要将公主额驸留在京中,由朝廷派遣官吏去马六甲赴任,都被康熙帝否决了。
次数多了,隆科多再来,康熙帝就不见了。
九月初,阿灵阿病笃,已经回京的阿尔松阿上了病危折子,康熙帝带着太医摆驾钮祜禄一等公府,亲去看望阿灵阿。
君臣话别。
回宫后,康熙帝就病了。
此次病情来势汹汹,一连在床上昏迷两日,十日不能下床,皇帝病重的消息,是再也掩饰不住了。
无奈,康熙帝只得承认,自己生病了,不能处理朝政了。
朝廷,亟需选一个人出来,站在金銮殿上,驾驶大清这辆马车,继续前进。
【作者有话说】
当当当,原本是想晚上放出来的,既然写完了,我就不等了,现在就放出来吧今晚有活动,今天没有更新啦明天见哦
第 337 章
在萨日格真的赐婚岳兴阿, 德亨就知道,康熙帝和他,君臣之间,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自从他从澹宁居出来,自从西北大捷午门献捷,自从他在府上守孝之后,康熙帝一共主动召见了他两次, 一次是委任他总理大臣,一次是给萨日格赐婚。
德亨不明白,康熙帝为什么不愿意见他。
但可以肯定的是,康熙帝在猜忌他,并且着手打压他。
别的德亨都可以接受,甚至他也可以接受将萨日格发配去马六甲开荒、建衙、驻军、开对外贸易公司。
但他实在不能接受将自己的才十七岁、如花似玉的妹妹嫁给一个老男人,一个丧妻的鳏夫。
只因为即将有成千上万以万两计数的金银从她手里过,和从他手里分权。
在萨日格收到赐婚圣旨, 连孝期都顾不得, 只能匆忙出嫁,纳喇氏高烧不退时候, 德亨就知道,他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再忍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还会再失去什么。
他要推动立太子。
只要胤禛立为太子,一切都将成定局,所有反对太子、和太子对着干的都是谋逆, 都要铲除, 为了稳固自己的太子地位, 这一点, 胤禛自己就能做到。
但德亨还有理智在。
康熙朝不是他的终点,雍正朝才是他的起点。
他不能给胤禛、给满朝文武一种,他可以操纵皇帝的宝座落在谁的屁股下的错觉。
那样的话,胤禛上位,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他了。
德亨需要一个隐秘的代言人,且不会想到他头上的嘴和手,这个人会是谁呢?
胤禩!
德亨邀请胤禩去泰和茶楼喝茶。
胤禩一个人来,只带了余泰一个内侍。
德亨笑话他道:“你这八贤王出行,都没甚排场的。”
胤禩自己给自己斟茶,笑道:“你好不容请我一次,我巴不得自己偷摸着来,唯恐引了谁的注意。”
德亨笑容便有些勉强:“如今,我也是人人避之不及了。”
胤禩摇晃着茶杯,身子向前倾了倾,神秘兮兮道:“非也,非也,你如今可是了不得的香饽饽,京城第一‘贵’公子,可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得到的。我是怕坏了你的事儿。你请我一回不容易,定是有什么要事要和我商议,我可不得小心谨慎着些?”
这话说的,就跟久居别苑的侍妾,好不容易受到郎君召唤一般,忒的幽怨。
胤禩呷了口茶,收敛了笑容,些许担心问道:“你还好吧?”
德亨并不想惺惺作态,沉下脸,道:“不是很好。”
胤禩:“我猜出来了。隆科多次次向皇上请旨要公主留在京中,如果你也附议的话,皇上定会考虑的,但你没有,冷眼旁观,我就猜,你是希望公主离京的。”
德亨:“哦。”
胤禩捏着茶杯晃了晃,斟酌道:“让我我猜一猜,你如此疼爱妹妹,定是希望她留在京中,既能享受荣华富贵,又能大权在握,还能承欢父母膝下的,是不是?你不将她留下,而是任由她匆忙大婚、匆忙离京,你应是在保护她?”
“你因为什么保护她?如果是隆科多的话,不足以让你如临大敌,且这个时候,隆科多只会巴结你,和你交好。公主是你已经暴露的软肋,你是不想有人用她来要挟你?有什么样的大事,是要冒着被你、被弘晖、被雍王府以及衍潢、十三这些和你交好的皇阿哥、铁帽子王们报复的危险,要你将妹妹送走的?”
德亨勾了勾唇角,眼神犀利:“那你以为,会是什么样的大事?”
胤禩被他这近乎阴鸷的神情搞的愣了一下,良久,轻声道:“除了大位之事,我想不到还有什么。”
胤禩都已经自己猜出来了,德亨更是无意藏掖,直接道:“我想要立太子。”
胤禩捏着茶杯的手剧烈颤抖了一下,已经温热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放下茶杯,掏出手帕仔细擦了擦,叹息道:“德亨,我们兄弟争了一辈子,‘立太子’这三个字从来没有直白的说出来过。而你,说这话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这不是简单的“立太子”三个字,这是在说:我想要那个位子,我想做皇帝。
德亨:“我也不是很明白,你们都明明斗成乌鸡眼了,怎么就不敢承认呢?你们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出来‘我要做皇帝’这句话的。”
“父终子及,这不是天理伦常吗?有什么好羞于启齿的。”
胤禩的第一反应是警戒的巡视四周,没见到第三个人还不放心,还问德亨:“你这里隐蔽吧?”
德亨被他这窝囊样给气的差点笑出声,给他一个很不雅的白眼,道:“隐蔽。除了你带来的余泰,没有第四个人。”
胤禩这才松了口气,苦笑摇头道:“皇上罢了,不说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了。你想立老四?现在皇上病重,且的确是个好时机。”
且眼看着,皇上这次是真的病重,很难说能不能挺得过明天。
这个时候,不管是康熙帝愿不愿意接受,不管朝臣们站谁的队,立太子、选继任君主,都是势在必行了。
而如果康熙帝坚持不立新太子的话,可能这次也会不了了之,但若是有一股不容忽视得势力,有意掀动浪潮,一定要立新太子呢?
皇上已经是强弩之末,他恐怕已经无力阻止这股浪潮了。
“我真羡慕老四。”胤禩十分不甘心的道,且完全不隐藏的在德亨面前露出他嫉妒到嫉恨的嘴脸。
但最后,还是忍着不甘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德亨说出自己的想法:“你去鼓动以前支持你的宗室王公们,向皇上请求立十四阿哥为太子。”
胤禩:“哈?”他没听错吧?
是十四。
不是四?
德亨沉声道:“你没听错,这个时候,谁蹦跶的最欢,谁就最引皇上厌恶,朝廷、八旗动荡,皇上为了稳住岌岌可危的局势,会考虑选一个能压住大势的太子出来。”
胤禩:“而能压住大势的人,除了有军功、有财力,还缺从龙功臣的皇子,只有老四。这个时候,谁能站的离老四近,谁就能获得从龙之功。而有慧眼之人、甚至是朝中中立派,都会选老四。大势自然也就压下来了,朝局稳了。这正是皇上想要看到的。”
“如太极抱阴阳,此消彼长,拥护老十四的宗室、八旗王公们消的是老四,最后长的也是老四,劣势转瞬为优势,赢的,总是他。”
“我听说,你年少时候,跟在皇上身边,皇上令随扈大学士们教你读书,看来,你并没有淘气,是真的学进去了。”
倒也没这么复杂,只是想要你闻到花香,先给你塞一箱鲍鱼而已。
想要立胤禛,先让康熙帝看看他的其他儿子有多么不堪、有多么想盼着他早死吧。
德亨:“那你干不干?”
胤禩非常痛快:“干。”
德亨对他的痛快诧异了一下,问道:“你的条件?”
胤禩凑近了他,眨眨眼睛,试探道:“那你叫我一声八叔?”
德亨给他一个“你别闹了”的眼神,这算什么条件。
逗的胤禩又是摇头又是忍不住笑的,道:“我说真的,你总是不信,真让人伤心。”
胤禩只得说出自己真正想要的:“我只有一个条件,以后不管你做什么,带上我。”
德亨稍有疑惑:“什么意思?”
胤禩:“我早就发现了,你的治世方法和我们都不同,但人心凝聚的却不是一般的牢固,你收我做个主簿?还是做个账房先生?我都能接受,总之,你得带着我一起做事。”
德亨惊疑不定的看着胤禩,他就知道,胤禩不是那么好相与的,看吧,一下子直指德亨要害了。
翻译一下,胤禩要做德亨心腹中的心腹,无论德亨做什么决定、做什么事情,他都要参与。
弘晖都不敢提这样的要求。
有些事情,锦绣都要有意躲着,保持着安全界限,不去问,更不掺和。
胤禩却提这种更加紧密的要求。
最终,德亨还是摇头,道:“我不会许做不到的承诺,你换个条件吧。”
胤禩皱了下眉,道:“这并不难以接受”
德亨:“如果你说的是九阿哥和你这样的情谊,那的确不难以接受,甚至我愿意花费心思去糊弄你,但这种虚与委蛇,总有一天是会败露的,而我也根本装不了多久,着你也能接受吗?”
胤禩:
“我不想骗你,我知道我做不到,所以我不承诺。”德亨强调道。
胤禩叹气:“你这话,倒让我更加觉着你值得。”
“那我没什么条件了。”
德亨奇怪:“你就不想做辅政王大臣?新君登基后,安抚也好,做戏也罢,□□也行,一定会提拔兄弟,到时候给你封亲王,委以重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好吗?”
胤禩睨他一眼,懒懒道:“对我们这些皇子来说,除非坐上那个位子,否则,做闲散宗室还是做辅政王大臣,都无甚区别。”
胤禩说的这个皇子,是不包括胤祄这样有一半汉人血统的皇子,他口中有资格继承皇位的皇子,到胤禵止。
德亨不信:“还是有区别的吧?”
胤禩突然冷笑:“哼,皇位之下都是奴才,有什么区别。”
原来你也知道啊!
德亨:“总之,你若是能替我做到,这个条件就先给你记着,你随时都可以提。”
胤禩似笑非笑:“然后如果你做不到,或者不想做,就可以跟我说,让我再重新提一个,是不是?”
德亨老脸一红,耍赖嘟囔道:“你就说你帮不帮吧!”
“帮!怎么不帮!不帮我跟你废话这许多。”胤禩没好气道,“看不到你八叔茶杯干了?斟茶!”
德亨:
伺候胤禩喝了一杯茶,两人开始推演过程,商议细节,挑拣漏洞,务必将立太子之事成功落地
紫禁城。
康熙帝好不容易能下床走两步了,就在乾清门召开了一次大朝会,本想露个面,让大臣们亲眼看看,他这个皇帝还好好的,大清的天没塌下来,就要散朝的。
结果,一上来,苏努、满都护等宗室、八旗王公,四格、查弼纳等朝廷重臣,萧永藻等大学士汉臣,齐齐上奏,请求皇上立皇太子,以安社稷。
康熙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上次这种一边倒之势,还是四十八年推举胤禩为皇太子那回。
那一次,康熙帝至少是知道这些八旗王公们是要立谁的,而现在,在这一刻之前,他没有接收到任何有关臣子谋立皇太子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好吧,外头下雨了,活动取消了,只能在家继续加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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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赛诗会
朝遣迎亲马,夕贺新婚郎,煎熬小半日,催更如催妆。少年秉奇志,岂止家安康,康雍本盛世,时运正煌煌。纺织联满蒙,巾帼才可彰,行商窥海外,化工试锋芒。生民自安乐,国运亦隆昌。欲观风云起,且待笔墨长。
(我字多能不能算我多加hhhhh)
第 338 章
看着丹璧之下那一个个虎视眈眈的臣子, 康熙帝到底是做了六十一年的皇帝,忍住了这一瞬的愤怒和恐慌,稳住心神, 沉声问道:
“依尔等之言,朕该立哪一位皇子为宜?”
苏努道:“我满洲以武功得天下,当立武功卓著之皇子为皇太子。”
康熙帝:“是谁?”
满都护:“若论军功,皇子当中, 当以十四阿哥为首”
朝臣顿时喧哗起来,一片附议之声。
康熙帝眼前一阵发花,原来是十四。
竟是十四!
康熙帝看着阶下的皇子们,今日参加朝会的皇子,有四、八、十、十二、十四四位皇子,康熙帝问道:“你们呢,朕的皇阿哥们,你们也推举靖郡王吗?雍亲王, 你先说。”
胤禛掷地有声道:“儿臣一应听从皇上之命, 若皇上立十四弟为皇太子,儿臣无有二话。”
康熙帝浑浊的老眼亲眼看到, 在胤禛说出这番话后,胤禵面上现出狂喜之色。
“胤我、胤祹,你们呢?”
胤我无所谓道:“儿臣全听皇上的。”
胤祹也朗声道:“儿臣亦是如此。皇上,儿臣领宗人府,苏努等宗室所主张,非儿臣所愿, 还请皇上明察秋毫。”
康熙帝清晰看到, 胤禵听到这话后, 原本狂喜的脸上现出阴郁仇恨之色。
好哇, 以前他总认为,喜怒形于色是老四的性情,如今看来,竟是老十四的!
“阿灵阿”话出,才惊觉,阿灵阿已于前些日子病故了,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苦涩,改口道:“马奇,你怎么说?”
马奇出列:“老臣昏聩,无从分辨皇阿哥贤愚,还请皇上定夺。”
康熙帝:“苏库。”
苏库:“老臣附议。”
康熙帝:“富宁安。”
富宁安:“皇太子关乎国本,臣请皇上三思。”
回到乾清宫,康熙帝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痰,吓的李玉、魏珠等魂飞魄散,立即去召御医开看诊,还没有散去的皇子大臣们也听到消息,也不离开了,就聚在乾清门等消息。
康熙帝恍恍惚惚中看到了很多人影,他抬了抬手,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握住,有担心的声音在耳边声声响起:“汗阿玛,汗阿玛您觉着怎么样了汗阿玛,您感觉可还好吗汗阿玛”
康熙帝努力定睛看去,眼前人现出了脸,他张了张嘴,这人就迸发出惊喜的神情,凑近了他,不住安抚道:“汗阿玛,您醒了,太好了,御医说您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康熙帝:“是老四啊。”
胤禛一面招呼御医快过来看诊,一面应承道:“是,是儿子,胤禛,汗阿玛,先让御医给您看诊可好?”
康熙帝点头。
胤禛松开手,让出位置给御医,但仍旧站在康熙帝抬眼就能看到的位置,关切的看着御医诊脉。
康熙帝闭上眼睛,等着御医诊断。
御医诊断如常,施针之后,只是开了个疏散解郁的方子出来。
康熙帝明白自己的身体是怎么一回事,就是给气着了,也不为难御医,让他退下煎药去。
康熙帝抬了抬手,胤禛忙上前握住,问道:“汗阿玛可有吩咐?”
康熙帝:“还有谁在?”
胤禛:“儿子们都在呢,五弟、七弟小十八、小十九都在外头。御医怕污浊了您的气息,只允许一人在塌前伺候,儿子为长,弟弟们便推举儿子在塌前伺候,如今他们都在门外呢,汗阿玛可要见他们?”
儿子为长
康熙帝:“扶朕起来。”
胤禛忙上前倾身,将康熙帝半抱着起来,李玉趁机在康熙帝身后塞了大靠枕,胤禛轻轻将人放下,康熙帝就倚靠在了大靠枕身上。
康熙帝急促的呼吸几下,咳了两声,胤禛快速抽出自己帕子托在康熙帝颌下,接住他咳出来的痰。
这等腌臜事,胤禛做起来熟练又自然,毫无异色。
康熙帝见他将沾着自己痰的帕子交给御医去查看,就虚弱半合眼道:“弟弟们倒都听你的。”
胤禛平淡道:“我们兄弟之间,平时虽各有脾性,但长幼人伦从未错乱过,这都是往年读书时,汗阿玛教我们的。”语气中多有感慨之意。
康熙帝似喃喃似低语道:“长幼人伦”
“二阿哥那里怎么样了?”
胤禛心下重重一跳,面上却是如常,语气更是没有半点起伏,禀道:“二哥还在咸安宫安住,没有汗阿玛旨意,儿子等不敢去告诉他。可要召他来见驾?”
康熙帝沉默良久,道:“郑各庄已经修建好一年多了,让他搬过去住吧。”
胤禛心下狂喜,面上犹豫道:“汗阿玛,这个时候要不要再等一等,等汗阿玛身子康健之后,亲自送二哥出城?”
康熙帝摇头,道:“不用了,早些搬,也能少些是非、弘皙呢?”
胤禛:“弘皙也在外头候着呢,可要将他叫进来?”
康熙帝再摇头,道:“不用了。他比弘晖还要大几岁,如今还住在宫中,不成样子,朕册封他为亲王,让他离宫建府吧,这事儿你来办。”
胤禛:“是,儿子定将这件事办的妥妥的,到时候,建府的一应明细,还要请汗阿玛过目。”
康熙帝点头。
良久,就在胤禛以为康熙帝睡过去时,康熙帝出声道:“胤禵”
胤禛试探着给胤禵求情:“汗阿玛,您别生十四弟的气,这事儿,估计是有人挑唆的,那群王公闲着就生事端,这是拿十四弟做了顶缸”
康熙帝厌恶道:“你不用替他说话,朕还没糊涂,谁是谁非,朕还能分的清楚。”
胤禛低下头去:“是。”
康熙帝:“罢了,今日就到这里吧,叫雅尔江阿和衍潢进来。”
胤禛:“是,儿臣告退。”
在脚踏上磕了一个头,胤禛轻手轻脚的告退。
一直等出了西暖阁的门,胤禛憋着的一口气才轻轻吐出来,对所有看向他的弟弟们颔首,然后对衍潢道:“简亲王、显亲王,隆科多统领,皇上召见。”
胤禵当先问道:“皇上可有说起我?”
胤禛面色大变,低声喝道:“噤声!这是什么地方,怎由得你大声喧哗!!”
胤禵面色骤变,不等他反驳,李玉疾步出来,压低声音问道:“皇上问,刚才是谁喧哗?因何喧哗?”
所有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的向胤禵望去。
胤禵更是脸涨成了猪肝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压着声音道:“是儿子担心汗阿玛身体,一时情急,失态喧哗,请汗阿玛恕罪。”
李玉道:“奴才会禀告皇上的。三位,请吧。”
雅尔江阿、衍潢和隆科多深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跟着李玉迈过门槛儿,左转,进入西暖阁。
除了苏努这些人,没有一个人理会还跪在地上的胤禵。
兄弟当中,只有胤禩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的安慰。
胤禵低下头去,掩饰住眼睛里浓浓的不甘之色,他没想到,皇上身体已经弱到这个地步了,明明消息不是这样的。
都能上大朝会了,不该是这样的。
胤祺和胤祐等都绕开胤禵,向胤禛聚拢而去,胤祺低声快速问道:“皇上怎么样了?”
胤禛声音虽然低,但字句清晰回复他,也是回复所有注意倾听他说话人:
“皇上已经醒过来了,只是气怒攻心而已,御医说没有很大关隘,安心修养即可。”
所有人齐齐看了胤禵一眼,虽然没说,但有志一同的,表达出了一样的氛围:
皇上恐无法安心了。
皇上原本身体已经好了,都能召开大朝会了,结果呢,被人一气,又躺下了。
立皇太子这件事,既然起来了,就不会轻易压下去,若之前还能有侥幸,只当是一次寻常病痛,但经过今早大朝会,谁都可以断定,康熙帝不行了。
这次恐怕是真的。
气死人、气死人,真不只是一句谐语。
现实中,是真的有因生气而死的人。
尤其是病人。
胤禛就当没看到这些,对弘皙道:“皇上说要封你为亲王,让我给你开衙建府,我会即刻着手内务府和礼部去操办,京中你看中哪块地,或者哪个府邸,都可以跟我说。”
弘皙面色苍白,继而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只点头,不说话。
胤禛拍了拍他的肩膀,权作安慰吧。
胤禛对胤祹和胤禄道:“皇上有旨,要让二阿哥迁移去郑各庄,你们一个宗人府,一个内务府,这就操办起来吧。”
胤祹和胤禄都束手应下:“是,弟弟即刻就着手操办。”
马奇、富宁安等都问道:“皇上对我等可有吩咐?”
胤禛摇头,道:“皇上只吩咐了本王这些。”
马奇和富宁安都点头,然后安静等待。
雅尔江阿、衍潢、隆科多出来后,康熙帝又叫了马奇等这些议政大臣进去,马奇等出来,又叫了鄂伦岱等内大臣进去,鄂伦岱出来了,又叫了张廷玉等汉臣进去
和平时召见臣子谈论政务并无不同,只是这一次,所有人不自觉的就带上了一种下气的氛围,都当这一次召见,就是康熙帝的遗言了。
除了去办事的人,一直等到紫禁城要下宫钥了,朝臣们才托着沉重的身子离开。
他们不吃不喝,就这么在乾清门站了一整天,而胤禵,康熙帝没让起,他就这么在乾清宫大门前的台阶上跪了一整天,最后是被人抬走的。
胤禛和弘晖一回府,就吩咐道:“去请端平贝勒来议事。”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还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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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赛诗会
新岁将临墨韵融,心驰妙笔意难慵。
速书锦卷晋江畔,逸趣奇思韵万重。
第 339 章
住的近就这点方便, 就算已经宵禁,穿过一个个庭院之后,也能通往想去的地方。
德亨从小门来到胤禛书房, 见礼后坐下,等着胤禛说话。
见德亨无甚精神的模样儿,弘晖担心的握住他的手,德亨摇头, 表示自己没事儿。
胤禛维持着端茶杯的姿势已经有整整两炷香了,就在等德亨过来。
德亨来了,胤禛才带着疑惑开口道:“今儿这事着实蹊跷,不声不响的,老十四是怎么做到的?”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老十四的势力已经大到这个地步了吗?
而且,不只是他,看皇上气成那个样子, 也不像是提前知道的样子。
弘晖:“我看今日应声之人, 多有八爷以前的亲信,他们原本已经沉寂了, 今儿却在朝上叫嚷着立十四爷为皇太子,难不成是他要立十四爷?”
胤禛眉头紧紧皱了一下,问德亨道:“你怎么看?”
德亨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反应了一会,才察觉胤禛是在问他话:“啊?”
胤禛眉头皱的更紧了,语气里带着担忧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还在为萨日格伤心呢?”
德亨摇头, 然后又忍不住哽咽道:“我额娘的烧还没退, 时好时坏的, 还总是夜里做噩梦惊醒,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胤禛:
生老病死,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没办法。
皇上享有天下供奉,最好的御医就在宫里,还不是束手无策。
胤禛:“纳喇夫人这是心病,你回去告诉她,今年过年,爷一定会让萨日格回来陪她过年。”
德亨掉下一颗眼泪,砸在弘晖握着他手的手背上,烫的他心口重重一颤,反射性将德亨的手握的更紧了些。
德亨点头,哭道:“我会跟她说的。”
胤禛见他这样,知道他现在恐无心他事了,就道:“回去吧,让弘晖送你。”
德亨点头,和弘晖一起起身,行礼告退。
今夜无月,亦无星。
出了雍亲王府,灯火逐渐从暗淡到消失,兄弟两个就这样沉默的走在漆黑寂静的小路上。
良久,弘晖先开口,道:“今日隆科多找到我,说从今天开始,他要加紧九门巡防,要我问你要一百辆自行车,还说他已经禀告了皇上了。”
德亨已经平静下来,只淡淡两个字:“没有。”
他为什么要将萨日格送走,就是为了此刻能毫无顾虑的拒绝。
弘晖点头,道:“明天我回复他。”
又是一阵沉默。
又良久,弘晖道:“这次,恐怕就是结束了。”
德亨点头:“嗯。”
弘晖:“不管是谁,我都谢谢他。”
八爷也好,十四爷也好,还是不知道的另外的谁感谢你们的作死。
德亨:
弘晖甩了甩他握着的手,轻嗔道:“你说句话。”
德亨闷声道:“没什么好说的。”
弘晖:“好吧。”
再良久,弘晖道:“等咱们就让萨萨回来,你不是想在天津建公司衙署,选好地了吗?”
德亨:“还没。”
弘晖无声笑了一下:“你现在就可以挑选起来了。”
德亨:“好。”
不知不觉到了国公府后门了,弘晖望着黑暗里的府邸,轻声道:“不改贝勒府也好,可以直接改为亲王府。”
德亨:“我进去了。”
走了两步,手还攥在弘晖手里呢。
弘晖将他拉回来,道:“你到底怎么了,不能跟我说吗?”
德亨想了想,道:“让衍潢顺其自然吧。他早晚要下来的,他一个铁帽子王,太精明强干了不好。”
衍潢一直在做康熙帝的禁军统领。
他只年少时和德亨走的近,随着年岁见长,两人各奔东西,就都远了,跟胤禛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后来因为月兰的一些私人做派,衍潢“看不惯”,姐弟两个狠闹了一场,还是经过康熙帝调节,姐弟两个才作罢。
只是这些年,也少有来往。
康熙帝信任衍潢,就是信任他的这份“孤”。
这一切,都是为了康熙帝的最后一刻做准备。
能见证康熙帝最后一刻的,一定会有衍潢。
衍潢起着控制局面、稳定局面的作用。
就比如今天,康熙帝病危,这么多皇子和朝臣都集聚在乾清宫外,让谁进去,不让谁进去,衍潢几乎有决定性的话语权。
他是铁帽子王,是宗室,是康熙帝十年如一日信任的禁军统领,他还是康熙帝的外甥女婿,只要没有像是雅尔江阿这样的人反对,他就可以做主谁可以进,谁不能进。
最后是胤禛进去了,理由就是他为众皇子之长。
如果,今天就是康熙帝的最后一天,那么,做为床前孝子,胤禛塌前即位,会有争议,但最后坐上皇位的仍旧会是他。
这就是衍潢会起到的决定性作用。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衍潢就是德亨给胤禛上的那道保险锁。
但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德亨没有想到,他会是最后推一把的那双手。
如今局势一边倒的向胤禛倾斜,衍潢就不是必须的了。
衍潢要开始为新朝打算了。
胤禛的禁卫统领,不会再是衍潢。
在康熙帝和胤禛眼皮子底下,衍潢最好能始终如一的公正廉洁,保持他那一份“孤”。
不要让胤禛产生威胁感。
衍潢的作用,德亨跟弘晖说过,此时点头道:“我会提醒他的。”
德亨:“我没什么要说的了,你放手。”
弘晖反而越发握紧了他,凑近他耳边,用气音道:“是你做的吧。”
德亨手不受控制的瑟缩了一下,弘晖叹道:“你反应太明显了,德亨。”
德亨:“也没有吧?”
弘晖:“你六神无主的,我一猜就猜到了。”
德亨:“王爷就没看出来。”
弘晖:“我又不是他。”
“我不管你是怎么办到的,我就当不知道有这回事,你也一样,权当没做过。以后你再做这种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记得在我面前表现的自在些,活泛些,不然,我会担心,然后一猜就猜到了。”
德亨突然抱住他,将头埋在他肩窝里哭起来。
他压抑着声音,在黑暗的小巷子里,哭的不能自已。
弘晖紧紧回抱住他,手掌一下一下抚在他绷紧的背上,心想,皇上一定不知道他失去了什么。
德亨心那么软,他怎么能忍心伤害他
德亨以为至少会有一番纷争,流血什么的,或者还会有逼宫?
毕竟胤禵一伙人看着就不像是能隐忍会退让的样子。
但事情发展比他想象的要平静许多,或者,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曾经有过激流,只是不为人所知而已。
十月一日,颁金节,在这个与以往并无不同的节日里,康熙帝下了立皇四子胤禛为皇太子的诏书。
昭告天地。
普天同庆。
第二日,康熙帝起驾畅春园,将这座庄严肃穆的紫禁城,交给了它的新主人。
几家欢喜几家愁,紫禁城的喧闹与德亨无关,他在府中照看母亲,安静守孝,永华和永璋也被送回雍王府,这份热闹他们不能缺席。
期间,德亨知道了弘晖与胤禛发生过一次争吵,弘晖想胤禛能够下令,将萨日格召回京。
但胤禛顾忌着康熙帝,犹犹豫豫的不肯下皇太子令。
从萨日格册封公主,到指婚,到去马六甲,件件都不同寻常。
复杂到让胤禛拿不准康熙帝的具体态度,更不敢去轻易触碰。
今天的一切得来不易,所以他犹豫。
而弘晖只想妹妹不再受多余的苦,尽快回京。
德亨去了雍王府一趟,他赞成胤禛的决定。且自从胤禛册封皇太子后,纳喇氏就开始退烧了,夜里睡的安稳了,身体也在好转,萨日格迟一天晚一天回来都不打紧。
弘晖心里还是憋下了一口气。
但他如今身份不一样了,他的父亲是皇太子,他是世子,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他,在这个关键时候,他不能行差踏错一步,尤其是不能传出父子不和的话去。
这几乎是致命的打击。
好在萨日格很快传来新的信件,她在缅甸带人捕捉了一头大象和一头小象,这是一对母子,特地用船运去北京,作为给胤禛册封皇太子的贺礼。
这对母子象运到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初了,胤禛觉着寓意很好,就将这对母子象送去了畅春园,孝敬给康熙帝。
康熙帝坐在轮椅上,被推着去兽园,看见了到了新环境十分不安的一大一小两只象,回去时候,对胤禛道:“让萨日格回京吧。”
胤禛默默跪地叩头,谢皇上隆恩。
过了几日,康熙帝病危,所有皇子和宗室八旗王公文武大臣们齐聚畅春园,弘晖亲自打马来接德亨,说康熙帝要见他。
不等德亨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弘晖就将他送上马,焦急道:“快些,要来不及了。”
德亨失魂落魄踉跄着进了康熙帝在畅春园的寝殿清溪书屋,康熙帝已经瘦成一个纸片人,陷在被褥中,形销骨立。
德亨几乎不敢去握他的手,跪在塌前,就这么呆愣愣的看着他。
胤禛轻轻唤道:“汗阿玛,汗阿玛”
康熙帝睁开眼睛,看到了德亨,缓缓道:“是德亨来了啊。”
德亨失声痛哭起来。
康熙帝颤抖着手指去给他擦眼泪,道:“朕将萨日格召回京了,你不怨朕了吧?”
德亨只能哀哀哭泣,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康熙帝放下手,闭上眼睛,道:“出去吧。”
德亨只是哭,不动弹。
胤禛等了一会,轻声道:“德亨,跟孤出去吧。”
德亨膝行两步,握住康熙帝冰冷的手,问他:“皇上,您为什么不信我。”
胤禛警告道:“德亨!”
康熙帝不语。
德亨执意要一个答案,他声声泣道:“皇上,我想听您亲口说,皇上,您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您为什么不愿意见我,您知道我每天都在想您吗?”
“德亨!”
“老四,你先出去。”
“汗阿玛”
“老四,让我们爷俩说说话,你先出去吧。”
“是,儿臣遵命。”
出门前,他回头看一眼,心下叹息,放下帘子走了出去。
德亨还在哭,康熙帝就这么看着他哭,这两日是这两日吧?他神志不大清醒,昏睡的时间多,清醒的时间少,可能他真的大限已至吧。
就这么混混沌沌的看了一会,脑子好像过了一道坎儿,突然就清醒了过来。
他回握了一下德亨的手,问道:“德亨,你有什么志向吗?朕记得你小时候,跟朕说,要让我大清的船开到的地方,都是大清的海域,你现在做到了,你以后还有什么志向吗?”
德亨抽噎道:“没有,我一直没有什么志向,划海域也不是我的志向,我只是想给自己找个事情做而已。”
康熙帝:“原来如此。”
“那你想要什么呢?”
德亨摇头:“也没什么想要的。”
康熙帝:“无欲无求啊,那可难办了。”
德亨还在控诉:“皇上,只要您开口,我可以什么都给您。您怎么能那样对我,我在澹宁居住了半年,我那么信任您,您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康熙帝:“你还是怪朕。”
德亨只是哭。
说不上后悔与否,他只是难过。
只有深处其中,才有切肤之痛。
他和康熙帝只交锋一次,他就受不了了,胤禛他们这么多年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以后,他和弘晖会怎么样,和胤禛又会怎么样?
康熙帝长长叹息一声,这口气长的就好像要将胸中所有的气都叹出来一般,呢喃道:“朕记得你一直想在正阳门内建一座图书馆,朕准了。”
德亨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大哭道:“皇上,您能不能不要走!”
胤禛一直在仔细听着内里的声音,他听到德亨这声高亢的呼声后,猛的掀开帘子进来。
其他皇子皇孙也一直在注意着动静,此时也跟了进来。
嫔妃、公主们紧跟其后。
再之后是王公文武大臣。
康熙帝最后看了儿孙们一眼,短促的“呵”了一声,缓缓合上了眼睛。
德亨嚎啕大哭起来,胤禛带领所有皇子皇孙们缓缓跪了下去。
叩头。
送终。
德亨就这么握着康熙帝的手,直到他手指僵硬,渐无声息。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日,康熙帝玄烨驾崩于畅春园寝殿清溪书屋。
皇太子胤禛灵前即位,次年改年号雍正,是为雍正元年。
新的朝代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写完,诸多感慨。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发现其实没什么好说的。就跟德亨和康熙帝走到这一步,一个一个的问句,最后都没有答案一样。
他现在就开始害怕了,他不知道最后会和胤禛走到哪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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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赛诗会
催更诗
馆中墨香犹未散,
德亨心事几人知。
盼君早续新篇至,
莫让读者久等迟 。
第 340 章
康熙帝的葬仪办的庄重奢华, 当下国库丰满,雍正帝为表诚孝,样样无不勉力而为。
因为雍正帝是以皇太子之身顺理成章毫无争议即位, 且他已经监国一个多月,所以,不管是先帝葬仪,还是正式处理朝政, 都无枝节,一切都井井有条。
康熙帝梓宫在乾清宫停灵20天,后移灵景山寿皇殿暂置。
期间,雍正帝白日在乾清宫偏殿召见大臣,夜晚在正殿梓宫前守灵,同时命养心殿造办处搬迁,重新修缮养心殿,作为他新的起居之所。
养心殿原本就是皇帝临时休息的宫殿, 后来被康熙帝改为造办处, 现在将内里清空,宫殿规制方面都没问题, 只稍作修缮,摆上家具,就可入住了。
在乾清宫守孝二十七天之后,雍正帝正式入住养心殿,乾清宫为先帝常住之所,宾天不足一月, 作为孝顺儿子, 雍正帝是怎么都不会入住的。
“我为子, 居住养心殿, 如皇父犹在矣”
这是朝臣们再三请命后雍正帝的原话。
总之,不管真情假意,新帝“诚孝”二字堪为天下之表率。
挺拉友好分的。
二十七日守孝结束,新王朝伊始,第一件事,就是大封前朝后宫。
前朝就是给兄弟、儿女们加官进爵,进爵前要先做一件事,改避讳。
哥哥晋升做了皇帝了,来来,老爹给咱们兄弟起的名字,某一个重复字,是哥哥独有的了,你们不许用了,改了吧。
允。
哥哥给的,你们才能要,不给的,不能要,知道不?
做皇帝的,就是这么霸道。
不服,也得受着。
改完名字后,开始大封兄弟。
允禩册封和硕廉亲王,允我册封和硕敦亲王,允祹册封多罗履郡王,允祥册封和硕怡亲王,允禑、允礼册封固山贝子,允禄、允祄册封多罗贝勒,十八往后的弟弟们年岁尚小,继续留宿宫中读书,暂不册封。
然后就是儿女。
弘晖册封瑞亲王,德亨册封定亲王,卓克陀达册封固伦公主,依尔哈册封固伦公主,萨日格册封固伦公主。
剩余儿女年岁尚小,不做册封,移居阿哥所,和年小的叔叔们一起去上书房读书。
后宫就是册封太后、皇后、嫔妃,不做表述。
除此以外,雍正帝还晋封宗室镇国将军叶勤为镇国公,宗室镇国将军务尔登袭爵镇国公。
夫人纳喇氏为亲王太妃。
改镇国公第三子德三名讳为弘旦,封镇国将军。
册封礼和皇后、皇叔、皇子、公主册封礼一起进行。
前者一切正常,但叶勤一家的加入,未免有些让人侧目。
但想到还未远去的“前朝旧事”,大家也就能理解了。
新帝的心思很好猜:先帝没给你的,朕给你。
朕不仅给,还要多多的给,大大的给,不仅给你,还给你的至亲家人。
你叔父务尔登原本是降等袭爵,现在也不降等了,恢复祖宗阿拜原爵镇国公,出孝后,老公府也不用改将军府了,维持原状,仍旧是国公府。
你满意吗?
养心殿,君臣正在议事。
因为议的多是家事,所以,在场的臣子就是改换新身份的兄弟和儿子们。
雍正帝面色不是很好看:“太后还不是不肯移居慈宁宫吗?”
允禄点头,道:“因为允禵降爵、守灵一事,太后不愉,拒绝移居慈宁宫,也拒绝见皇后。”
雍正帝坚持先帝突然驾崩,是因允禵结党聚哮朝堂,谋逆大位之故,此为大不孝。
所以,一即位,就将允禵的爵位从靖郡王降为贝子,命其每日在先帝灵前跪满六个时辰,赎罪。
参与谋逆的宗室、八旗王公们也被治罪,降爵、削爵都是轻的,很有不少一批人,被剔除黄带子,沦为旁支红带子,他们的佐领、庄园、田宅等自然也都归公。
太后的意思很简单,放过允禵。
但这是不可能的,允禵不逊,不管是从哪个方面,雍正帝要想安生,都不能将允禵放出来。
雍正帝去看十三弟怡亲王允祥。
允祥从沉寂了十几年的小透明一跃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辅政王大臣,并没有飘。
相反,他为人更加沉着冷静了。
允祥道:“先帝驾崩还不到一个月,尚未走远,太后思念先帝,不愿移宫也是有的。”
雍正帝悲戚点头,道:“太后与先帝鹣鲽情深,罢了,移宫之事,暂且搁置吧。”
允禄点头,开始说第二项:“坤宁宫乃祭祀之所,实在不宜居住皇后的意思是,皇上不住乾清宫,她作为皇后,也不应居住坤宁宫,愿长住长春宫,请皇上允准。”
长春宫为西六宫之中心,算是在养心殿正后方,和乾清宫、坤宁宫的格局相符。
雍正帝面色和缓些,道:“皇后向来贤良,就依她愿吧。”
允禄点头,开始说第三项:“庄亲王病笃,但未有男嗣承爵,请皇上裁夺。”
庄亲王乃是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爵,庄亲王博果铎是皇太极的孙子,他自己没有儿子,但他有兄弟、有侄子,按说,应该从他兄弟支中挑选一个出来,继承王爵。
允禄也是这样打算的,所以,他示意总理先帝丧仪、刚从内务府总管卸任的宗正允祹详说硕塞这一支的子嗣情况。
雍正帝半合着眼,数着念珠听允祹列数有资格承爵的子弟,允祹说完,允禄等着雍正帝做决定。
雍正帝:“硕塞这一支,实无出众人物,如何能承世袭罔替之王爵?”
所有人心中齐齐一突,皇上这是要收回庄亲王王爵?
允祥迟疑道:“庄亲王王爵乃是祖宗留下来的世袭罔替之爵,确实不能等闲视之,若论人才,宗室之中也有几个上进之人皇上可有主意了吗?”
您直接说您什么意思吧,不过,这是祖宗传下来的铁帽子,撤是绝对不能撤的。
雍正帝:“若论人才,朕还未发现有出我兄弟之右者”
一直沉默的允禩面部肌肉控制不住的跳动了一下,跟看怪物一样看着雍正帝,雍正帝瞥了他一眼,继续道:“朕兄弟众多,欲从中选出一人承继庄亲王爵,尔等可有人选吗?”顿了下,又加了句:“自荐也可。”
啊这!
不愧是你啊老四,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这是有多恨你的兄弟们啊!
允祥深吸一口气,道:“臣弟”
“十三,你渴不渴?弘晖,给你十三叔奉茶。”雍正帝关心道。
其他人:
弘晖给允祥捧了一杯茶,忍笑道:“十三叔,请喝茶。”
允祥半起身,双手接过弘晖的茶,识趣的喝茶不说话了。
允祹道:“皇上,您看臣弟可行?”
雍正帝道:“定母妃只你一子,如何能出继?世人要怪朕不容兄弟了。”
呵呵。
只一子?
允禄和允祄异口同声道:“臣弟”
哥儿两个对视一眼,允祄先道:“哥,这个机会就给弟弟吧。”
铁帽子王,听着好听,出继之后,父母兄弟亲人就都不是自己的了,和皇室嫡枝也远了,是什么好事吗?
允禄:“长幼有序,你做弟弟的且靠边站。”
允祄:“哥”
雍正帝轻咳一声,兄弟两个都看向他,他道:“十六说的对,长幼有序,不好乱了尊卑,就十六弟吧。十六弟放心,就算出继了,你也是朕的亲弟,可以随时入宫看望太妃娘娘。”
允禄心下叹息,起身跪地恭敬谢恩:“谢皇上隆恩。”
一个铁帽子王爵到手了。
允祥后知后觉的发现,庄亲王爵本就是四哥留给十六弟的“奖赏”,对小十八而言,他若是出继了,那可能就真的出继了。
但十六弟是“四爷党”,他出继,只会得到重用。
小十八是弘晖和德亨那边的人,不能比的。
说完世袭罔替的王爵承继问题,仍旧为内务府总管大臣的允禄继续说第四件事:
“先帝宾天,后宫太妃众多,要如何安置,请皇上示下。”
先帝留下的庞大后宫如何安置问题,从先帝宾天开始就提上日程了,只是一直没有一个妥帖的处置方式商议出来而已。
那些无子无女的好安置,随便找个宫室一塞就行了,有儿子有女儿的那些呢?
一个弄不好,兄弟姊妹要有意见的。
弘晖轻咳一声,道:“汗阿玛,儿臣有一言,还请汗阿玛一听。”
雍正帝:“你说。”
弘晖:“儿女奉养父母天伦乃是天理至常,如何不能让众位叔叔们迎接母妃出宫奉养呢?”
此话一出,允禩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继而面色苍白的跌坐在椅子上。
允祥也面色煞白,隐约有泪光在闪烁。
总是一副无可无不可,我是来打酱油态度的允祹身子前倾,目光灼灼的盯着雍正帝。
才得了铁帽子王爵的允禄更是坐直了身体,整理衣冠,眼神殷切期待的看向雍正帝。允祄更是乖乖的坐在哥哥旁边,紧张的呼吸都不敢大声一下。
一直装哑巴扮隐形的允祺大声咳嗽,企图引起雍正帝的注意力:他想接宜妃出宫奉养。
老九是指望不上了。此次大封王爵就没他的份儿,允祺只希望老四此时千万别想起来老九,老九只要不给他拖后腿他就感天谢地了。
雍正帝:
雍正帝看了眼儿子,一石激起千层浪,非常有某个人的风格。
雍正帝语气平平道:“太妃乃是先帝遗孀,出宫奉养岂是易事。”
允祺:“皇上,怎么样才能奉养太妃,您说,弟弟们勉力去做就是了。”
雍正帝:“至少要有合乎规制的堂室居住吧”
妃子有妃子的规制,嫔有嫔的规制,答应有答应的规制
总不能太妃们出宫后,妃享嫔的供奉,贵人享妃、嫔的供奉吧?
这不是乱套了。
众位兄弟们顿时心中有谱了,还是允祺道:“臣弟这就回府修建奉养母妃之所,还请皇上允许”
雍正帝按了按手掌,叹道:“如今诸事繁忙,朕的后宫也少,一两个宫室足以安置,太妃们暂且在原先的宫室安心住着,至于出宫奉养之事,非小事,修建奉养太妃之所更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的,容后再议吧。”
允祺失望不已:“是。”
允祹、允禄他们也失望,但是,都打起精神来,明显比之前更有表现欲望,态度也更恭敬了。
不是之前他们在新帝面前不恭敬,只是,被按住命脉的恭敬和表面上的恭敬,其中微妙的差别,还是大大不同的。
毕竟,您坐上那个位子还不足一个月,弟弟们还不适应嘛,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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