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350(1 / 2)

第 341 章

说完太妃安置问题, 允祹提出卸任宗正之职:

“臣弟任宗正经年,尸位素餐,无有作为。臣弟无能, 无力约束宗室子弟,至使他们屡生事端。臣弟惭愧,自请卸任宗正一职,请皇上择有贤有能者居之。”

宗正之职他早就想卸任了, 只是之前,他暗中投了新帝,要占着位子好做事,如今新帝已经顺利登基了,他就不想继续干了。

他想给新帝嘱意之人挪窝,万一新帝高兴了,许他接母妃出宫奉养呢?

雍正帝对宗室子弟不受约束也很厌烦,道:“这如何是你的错, 朕观你非懒惰之人, 以后加强监管就行了。”

允祥也叹道:“莫说宗室子弟,八旗子弟中也多无法无天蝇营狗苟之辈, 如何是监管就能管的过来的。”

雍正帝:“诸位臣弟可有良策?”

众人都摇头。

雍正帝去看对宗室最有办法的允禩。

允禩笑笑,去看弘晖,问道:“瑞亲王可有良策?”

弘晖起身,献策道:“建宗学,聚而管之。我宗室子嗣越发壮大,能让他们当差的官职就那么多, 他们除了斗鸡走狗, 还能做什么呢?”

“不如建宗学, 按八旗分, 二十四旗,暂定一旗一个宗学,选宗室中年长、有德、公正之人为学正,另配有笔贴式、管事等若干职位,凡宗室、八旗子弟,六岁以上,二十岁以下之人都要入学,此后承爵、承业、当差考评,也从宗学学生中出,如此既能给宗室子弟定职定位,让他们有个差事当,又能为我大清培养人才,一举数得。”

允禄做惯了内务府总管,先问道:“饷银从何出?”

弘晖:“如今内务府有多项源流生财,不如就从内务府出。”

允禩笑道:“如此,建宗学果然是个良策,臣弟附议。”

何止是良策,是为我大清源流永长的上上策。

“臣弟附议。”

“臣弟附议。”

“臣弟附议。”

雍正帝:“如此最好,由谁来筹办呢?”

众人都去看弘晖。

弘晖道:“自应由我宗室德高望重之人来筹办。”

允祥笑道:“要论德高望重,当属雅尔江阿。”

雍正帝见弘晖似有异色,便问道:“瑞亲王有人选吗?”

弘晖露齿一笑,这让他沉稳的气质顿时化作小年轻的酣然,搓手道:“那个,儿臣想推荐显亲王衍潢。”

雍正帝冷脸:“他是朕的禁军大统领,如何有闲暇去管宗学的事情,莫要再说此玩笑话。”

“哦。”弘晖低头坐下。

那小表情,还挺委屈。

雍正帝对允禩道:“八弟一向在宗室中有威望,建宗学之事,就交由八弟和简亲王了。”

允禩:“臣弟”

弘晖轻咳一声,大声道:“八叔一定会竭尽全力筹办宗学,请汗阿玛放心。”

允禩:

“是,臣弟定不负皇上所望,筹办好宗学。”

雍正帝:

允祥摇头,给了弘晖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而说起另外一件事:“海运总督德隆递折子请旨,问皇上可有了继任人选,他什么能回京。”

德隆这个海运总督,是康熙帝派去代替锦绣压场子去的,他根本不懂什么海运什么总督的,办事的都是德亨之前选出来的班第,他就是去替德亨占位置去的。

原本以为一年半载的就能回来了,结果,一年半过去了,康熙帝都宾天了,似乎所有人都已经忘了,他还在海的对面等着被召回呢。

对德亨弄出来的那一大摊子,寻常人很难接手。

雍正帝去看弘晖,问道:“你可有人举荐给朕?”

这是要将海运总督交给弘晖的人的意思。

弘晖正色道:“的确有一人,德亨的亲随陶牛牛,汗阿玛以为如何?”

雍正帝点头,道:“的确是个很不错的人选,就他了。”

对皇帝来说,身份从来都不是问题,放眼满清朝廷,有多少内大臣、大学士、阁老都出自内务府?

还有出身辛者库的呢。

都是奴才。

所以,对满清子弟来说,只要有才能,就算身处泥淖,也有出头之日。

陶牛牛不仅仅是伴着德亨一起长大的,他还是和弘晖、和德亨一起读书、一起受过雍正帝潜邸时教导、和德亨一起摸爬滚打出来的。

他什么样,雍正帝自是知晓。

所以,没有异议,新任海运总督,就是陶牛牛了。

只是:“陶牛牛此名实在不雅。”雍正帝摇头道。

做奴仆时候叫什么名儿无所谓,还有叫狗儿的呢,但若是做外放一品大员,这个名字就不雅了。

弘晖:“还请汗阿玛赐名。”

雍正帝:“朕回头想想吧”

议完现有的事,已经快中午了,雍正帝留允祥喝茶吃点心,其他人自散去。

出了养心殿,弘晖和众位叔叔告别,脚步轻快的往外走。

允禩在身后问他:“你做什么去呢?”

弘晖摆摆手,道:“去找德亨,他在奉先殿。”

允禩:

嘀嘀咕咕:“你们兄弟感情怎么都不变的?这么大个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吃喝拉撒都要在一处”

前面允禄和允祄也在头对头的,边走边窃窃私语不知道说些什么,这要不是在养心殿门口,不得勾肩搭背了?

看看自己身边,允禩不禁郁闷,老九老四议事根本不叫他,老十

唉,老十在理藩院检查给卓克陀达的册封文、金印和册封礼,听说还要请旨去土尔扈特走一趟呢。

根本没工夫搭理他这个八哥。

自己竟成孤家寡人了

奉先殿。

德亨一早来上香跪经,他原本想去景山寿皇殿守灵,雍正帝不让,他就不去了。

跪经和守灵只是一个哀思的形式,人都不在了,在哪里哀思都一样。

只要心是诚的就行。

德亨来的不早,巳时初刻(九点十五分)才到,到的时候,允礽早就跪在那里,不知道跪了多长时间了。

自先帝移灵之后,允礽就改为来奉先殿跪经,德亨也是。

所以,他们做跪友已经八天了,今天是第九天。

德亨不知道允礽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允礽却是知道德亨的。

德亨非常规律,上午九点左右到,跪一个时辰就走,下午三点左右到,跪一个时辰就走。

你要说他没诚心吧,天天来,经文抄写、念诵、焚香都一丝不苟,有时还要伤心的抹泪哭一哭。

要说他有诚心吧,规律的跟上衙似的,到点来,到点走,真是

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才好。

先帝生前,曾嘱咐新帝将废太子允礽送去郑各庄安置,新帝答应了。

但并不是答应了,说送就能送走的。

新帝比谁都想将这尊大神送走,但要送的有仪式感,让先帝满意。

只是还没挑好日子,先帝就驾崩了,这就是另一种新局面了。

这可是做了快四十年的太子,送走?

送哪里去?

送哪里能放心啊?1

所以,送废太子允礽出宫这件事,就暂且搁置下来了。

老爹的棺材还搁那放着呢,你想将你二哥送哪里去?

所以,允礽仍旧在咸安宫住着。

为表宽仁,也是表示“弟弟虽然做了皇帝,但弟弟并不疑心你”,雍正帝允许允礽每天去奉先殿为先帝先太后先皇后祈福。

只限于奉先殿。

如果雍正帝不是先被立为皇太子,后名正言顺即位,说不定,允礽连奉先殿都不允许去。

德亨走进檀香弥漫,静谧幽深的奉先殿,先净手,然后拈香,拜了拜,敬香,跪下,磕头,跪下,磕头,跪下,磕头。

三跪九叩之后,就着跪在蒲团上的姿势,拉过自己的小桌,拾起小锤,开始“笃笃笃”的敲木鱼。

一边敲木鱼,一边念诵面前的经文。

不知道念到了哪一段,他开始抽噎:“皇上,您在天上还好吧,有没有见到太后,她老人家走的时候,我没有在她跟前尽孝,您帮我跟她说声对不起这段经文是她老人家生前最喜欢的,我多念两遍”

允礽:

只要德亨一来,允礽的心就开始乱了,然后接下来一个时辰,再凝聚不起精神来。

他干脆由跪坐改为坐在蒲团上,伸直了双腿,放松筋骨。

反正这里就德亨和他两个人,暗地里监视的不算。

允礽听着这“笃笃笃”的声音,和偶尔夹杂着私货的经文声,两眼发直的看向前方,一动不动,神情木然,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事情做,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德亨心情低落,一边收拾木鱼和经书,一边絮絮叨叨:“皇上,下午我请半天假,我和弘晖去看皇上(雍正帝)分给我们的新府邸,就在东华门外,以后上朝就不用早上三点钟起床了。唉,皇上(雍正帝)让我去上朝,可我不想去,我说要来奉先殿跪经,他就不勉强我了。还是您说话管用”

允礽:

德亨:“皇上(雍正帝)说如今我父亲也是国公了,干脆我之前的国公府给他,再在东华门外划一个新的府邸给我做亲王府,那一片原本就都是亲王、郡王、公主府邸,稍微修缮一下就能入住了。

弘晖也要从雍王府搬出来,原本皇上(雍正帝)是想他住宫里的,但他不愿意,非要在宫外另建府,还要和我挨着,皇上(雍正帝)拗不过他,就同意了。

萨日格的公主府也和我、和弘晖的挨着,依尔哈也闹着选了一个,但要是都挨着的话,没有那么凑巧,索性她年纪还小,现在住在宫中,不急”

跟康熙帝汇报完,德亨就要起身离开了。

“你下午不来了?”

德亨顿住脚,低头去看允礽,见他在抬眼看他,就知道他刚才没有幻听。

多少年过去了,这还是允礽第一次和他说话。

德亨点头:“是啊,跟皇上请假了。”

允礽:“皇上答应了吗?”

德亨:“当然答应了啊,我请假、不光是请假,不管我说什么,他就没有不答应的时候。”

允礽:

德亨跟他点头,转身就要走了。

“那天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允礽在他身后幽幽道。

“哈?”

胤禛都登基了,对允礽,德亨多了几分耐心,而且,他也想听一听他会说什么?

“什么时候?我说的什么话?”德亨疑惑问道。

“皇上宾天那一天,在帘子内,你问皇上的话,我在帘子外都听到了。”允礽阴沉着声音道。

德亨:“哦,你说那个啊。然后呢?”

对德亨轻慢的态度,允礽皱起了眉头,道:“你态度端正一些。”

德亨郁闷:“我怎么不端正了?”

允礽:

“罢了,你走吧。”

德亨还就不走了:“我说,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做什么藏头露尾的,这里也没旁人?”

允礽冷笑。

德亨:“你不说,我可走了哈?”

允礽:“”

“我真走了哈?”

德亨见他不说,就转身慢吞吞的往外走,走着走着,就听身后幽幽道:

“你问他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那样对我可我没你的勇气,我问不出口,也不敢问如今他走了,我也没人可问了也许,黄泉地府,再去问吧”

“如果我们父子还能再见的话。”

德亨心情糟糕透了,道:“我可跟你不一样,你别拿我和你做比。”

允礽冷笑:“你和我有什么不同,如今你也有皇父,也有兄弟,你能比我好到哪里去?”

德亨:“我跟你不一样!”

允礽:“我不跟你争辩,我会好好活着,活到看你下场的时候。看你和老四什么下场,看你和弘晖什么下场。都是父子,都是兄弟,我等着看你们的下场!”

德亨转头,看着他的眼睛,确定道:“你疯了。”

允礽哈哈大笑起来,他后仰躺在了地板上,笑的直打滚。

他大笑的声音在空旷缥缈的大殿里回荡,说的话也在回荡:

“我早就疯了,你才发现啊哈哈哈”

“德亨?”

德亨转头看向来声方向,看到弘晖从光辉中走来:

“德亨,跪经完了吗?”

德亨紧走两步,和他肩并肩出了奉先殿,将那个早就疯了的疯子甩在身后。

德亨问道:“议完事了?”

弘晖笑道:“是,都是一些琐事,没有争议,很快就议完了。我已经说了建宗学的提议,一致通过,哈哈。”

德亨:“接太妃出宫呢?”

弘晖:“叔叔们都给震惊住了,汗阿玛似乎想吊一吊他们,暂且搁置了。”

德亨笑道:“这是一个重新弥合兄弟情义的机会,希望皇上能妥善考虑。”

弘晖看他一眼,也笑,心道,也就德亨能想的出这样让所有人都会高兴的提议来。

“你想说什么呢?”德亨见他总看自己,不由笑问道。

弘晖:“我们兄弟,一定不会像他们一样。”

允礽说的话,他在殿外都听到了。

德亨脸上笑容僵了一下,故作轻松道:“这么肯定啊。”

弘晖是真正的轻松,揽住他的肩膀,边走边笑道:“当然,你又不会跟我争皇位,我们自然不会像他们一样。”

德亨哈哈笑了起来,道:“当然不会哈哈哈哈”

“去哪里吃饭?”

“端静姑姑府上做了好素斋,敏珠儿请我们去吃,吃完了,我们就去看府邸。”

“叫上萨萨一起。”

“她和依尔哈早就在端静姑姑府上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了哦,明天继续

网友:绿晋江质检委员发表时间:2025-01-24 23:57:52[设置浏览进度]

元宵赛诗会

催更诗

笔下风云待展颜,何时更新盼心田。

莫让读者空等待,速将新篇展眼前。

第 342 章

因为先帝宾天27天大孝已经守完, 百姓可以正常嫁娶,也可以欢天喜地过年,但作为皇室宗亲, 尤其是新帝尤其重孝道情况下,这个年过的就冷清许多。

也有那混不吝的,在府上大宴宾客,没关系, 新帝正愁找不到理由收拾你们呢,就算罪名往重里定,谁都说不出什么来。

雍正帝和皇后带着妾室子嗣住进了紫禁城,雍王府上就是弘晖在住,然后等过完年,天气和暖,新府邸修缮完成之后,再搬入东华门外不迟。

除了大冬天的三点早起上朝折磨人外, 其他都和以往没甚差别, 甚至因为皇帝皇后搬走,雍王府住着比以往更自在了, 所以,弘晖并不着急搬迁。

德亨就更不着急搬迁了,他又不用早起上朝。

年三十后,国公府开始张罗着给德亨、萨日格、弘旦三个除孝,他们是孙辈,且不是嫡枝长孙, 所以, 为老国公夫人守一年孝就行了。

当然, 叶勤和纳喇氏还是要继续守两年的。

自从雍正帝被册封太子, 纳喇氏身体开始好转,一个年过去,她身子彻底康复,整日里张罗着给儿子女儿进补,帮着女儿收拾新府邸——儿子亲王府自有儿媳妇去张罗,喜气洋洋忙活的不可开交。

萨日格已经大婚了,但公主府还没修缮好,她就继续住娘家。

这当然是不对的,驸马家也是一等公府邸,还住不下你一个公主?

平时也就罢了,难道过年也不回吗?

外面流言蜚语不少,尤其是佟佳鄂伦岱,为此没少去雍正帝跟前进言,但都被雍正帝以“固伦公主情况殊异”给挡回去了。

气的鄂伦岱不仅在乾清门内大喊大叫,话里话外指责,先帝英灵尚未远去,雍正帝就不将“舅家”放在眼中了,话语放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都够杀头杀上几个来回的了。

但雍正帝就能装聋作哑当听不到,不理他,就算他之前党附允禵,别的都被雍正帝收拾了,就鄂伦岱,一点波及都没有。

只因他是佟国纲的长子。

岳兴阿只是他的侄子,大伯为侄子操心伸张至此,让知道的人背地里忍不住的嘀咕。

有鄂伦岱做对比,隆科多就可爱多了,虽然隆科多在贪得无厌上也没好到哪里去。

对此,纳喇氏完全是装瞎做聋。

李四儿打着旗号上门,她就拿着刀剑带着家仆,在自家府门前亲手宰杀了李四儿的拉车马匹,然后将李四儿和佟佳府上仆妇推搡去大街上,大肆清洗府门前街道,让四九城的老少爷们看尽了笑话。

国公府内外,要是哪个多嘴多舌到她跟前,不管这人是奴婢还是有品级的诰命,不管是有道理还是进谗言,纳喇氏自己先大耳瓜子扇过去。

纳喇氏一听到萨日格大婚就应激,她知道很多人都在背后说她疯了,她就疯给所有人看。

她可是自小在胡同里撒丫子长大泼辣惯了的野丫头,可不是被那些个三从四德教养着长大的,听不得那些胡沁话。

她如今已经是亲王太妃,看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至于那个女婿岳兴阿,纳喇氏更是连国公府大门都没让他进一回,更别提给好脸色了。

萨日格封公主赐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纳喇氏心里明儿清,她不能怪康熙帝,她就只能恨那些觊觎她儿女的豺狼了。

萨日格将自己的对外贸易公司临时总部设在了国公府,她从三四岁上就有自己的闺阁院落和书房,德亨完全是比照着自己教养她安排她的,所以,什么都是现成的,一块砖瓦都不用添。

连班底人才都已经成熟。

这个能够和东印度公司相抗衡的班底,德亨已经暗中筹办好几年了,涉及京中的人才和业务都是经的她的手。

萨日格以前只当是在为哥哥做事,现在才知道,以前尽心浇灌的花朵,如今竟是戴在了自己的鬓间。

谁听了不得说一句世事无常呢?

出孝后,德亨为陶犇和芳糜热热闹闹办了亲事,就送夫妻两个去福山上任去了。

陶牛牛,大名陶犇,雍正帝御笔亲书。

德亨都大婚多少年了,比德亨还要大三四岁的陶犇还未成亲,是德亨不上心吗?

非是不上心,而是德亨想按照这个时代的标准给他寻一门配得上他的亲事。

如果只是作为奴仆的话,陶犇可以从纳喇氏、德亨、锦绣身边的侍女当中挑一个,这叫家生子配婚,生的孩子叫奴才秧子。

但德亨对陶犇的期望并不是亲随心腹,而是希望他在学够了本事、历练出来之后,能有一天展翅高飞,大展身手,去拼搏自己的前程。

男人拼搏嘛,若是有岳家助力,岂不是事半功倍?

德亨想按照这个时代的标准给陶犇最好的。

之前回京,德亨就有打算为他谋前程,但他入京就被圈了,陶犇的前程自然也就无限推后。

在德亨自己都将此事搁置时候,弘晖一句谏言,将陶犇送上了海运总督的位置。

起点就是一品大员。

这可比德亨给他的打算好太多了。

前程有了,婚事就该提上日程了,就当德亨开始翻看京城世家名册时候,陶犇提出,他要娶芳糜为妻。

芳糜,一听这名字就知道,这是德亨手下女将。

德亨大惊,继而是自责。

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办公室恋情,他居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太不关心他的下属了?

以及,他也没那么苛刻吧?

陶犇要是和芳糜看对眼了,完全可以跟他说,两人光明正大的做两口子。

但据陶犇自己所说,他想给自己找个“贤内助”。

既能在他不在的时候,上的厅堂替他主持大局,也能在他在的时候,下的厨房给他洗手作羹汤。

两人闲暇时,妻子能抚琴作画和他对弈练剑相互进益。

生了孩子之后,他也不用多操心孩子教养,妻子知道怎么教孩子,寻不到合适的先生,妻子可以自己上,耽误不了孩子。

而这样全能的女子,只有德亨身边有。

德亨听了大大无语,这不就是锦绣和小福的结合版嘛。

真是没想到啊,不声不响的,陶犇居然还有这心思。

芳糜愿意吗?

据芳糜自己所说,她早就看上陶犇了,要不是陶犇死心眼,非要守礼,总是以“主子自有安排”来推脱,两人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要是再晚一些,她芳糜就要考虑找下家了,如今陶犇愿意了,她自也是愿意的。

德亨:

芳糜曾给锦绣打过下手,芳糜的心思锦绣看出来了。

她曾经跟芳糜征求过意见,给两人拉郎配,被芳糜拒绝了。

看弘晖和钮祜禄氏就知道了,两口子过日子,不说两情相悦,总得心甘情愿吧?

陶犇要是不愿意,最后碍着锦绣的面子同意了,她也不会痛快的。

如此,锦绣在德亨面前都不敢提一句,就怕好心办坏了事。

但是,德亨身边几个女将的嫁妆锦绣是一直在准备的,也没有特意,就是看到了,觉着合适就收着,如此,这么多年下来,竟是收了不少。

所以,两人办婚事,一应俱全,因为要赶着上任时间紧,所以,挑了最近的吉日,完婚,三天回门后,两口子就带着人手出发了。

知根知底就是这样,谁都不用挑谁的理儿,心气儿顺,就能一顺百顺。

正月十五之前,德隆就回京了,快的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德隆那叫一个委屈:“牛牛可比我熟,他去那叫萝卜插坑,落地生根,我去了,那是倭瓜上藤,提心吊胆的,总担心哪天藤叫我给拽断了。我什么都不懂,难得你们能放心将那么一大摊子交给我!”

按说陶犇到任后,他要和陶犇做好交接后,再启程回京的。但德亨弄的那一大摊子,陶犇可比他熟多了,去了直接上手,他什么交接都不用做,坐上船就回京了。

这不,刚从宫中复命出来,简王府他都没回,先来找德亨“兴师问罪”来了。

德亨给好兄弟端茶:“这不一空手,就将你给召回来了嘛。”

德隆可不受他糊弄,接过茶捧在手里,生气道:“我给那么多人写了那么多信。你自己数数,光给你,我一天三封信的写,你得攒了十匣子了吧?你怎么就能当看不见?!到最后,就十三叔想着我了!要不是他,我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回来呢。”

德亨色厉内荏:“那不是,除了好兄弟你,我也不放心交给谁嘛,那是什么地方,你现在也知道了。”

听了这话,还欲喷火的德隆就哑口了。

那是什么地方?

看着只是一个岛,只是几艘船,只是别人不愿意去的苦寒之地,但被德亨治理的,自立自强,自给自足,完全可以建国了。

隔壁不就是日本国?

尤其是岛上深山老林里的火器营,那是火器营吗?

是什么,德隆不知道,但反正就不是火器营!

也就德亨没那个野心,他要是有裂土而封的野心,就算他在岛上建国,大清这边也拿他无能为力。

德隆嘟嘟囔囔:“行吧,哥哥原谅你了。”

德亨嘿嘿笑起来,探手“梆梆”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哥哥,辛苦你了哦”

看面前的德亨仍旧是少年模样少年心性,德隆突然就心酸了一下,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道:“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受委屈了吧?没事儿,人生在世,谁能不受个把委屈的,我以前也受过,过去就行了。”

德亨:“是,都过去了。”

见德亨面上似有落寞之色,忙改口问道:“大妹妹呢?我还没跟她道喜呢?”

德亨忙提醒道:“在我额娘面前,千万别提‘恭喜’的事儿,就当她还是以前的萨萨,一切如常就行了。”

德隆纳闷:“怎么了?夫人不高兴吗?”不该啊。

德亨叹气:“我额娘病了一场,性情跟以前有些大不一样了”

听德亨说了纳喇氏的病情后,德隆气的脸稍都白了,提剑就要暴走。

“你干嘛去?”德亨拉住他。

德隆怒道:“我去宰了岳兴阿,大妹妹就跟他没关系了。”

德亨将他按坐在椅子上,没好气道:“你这次回来,皇上肯定要给你封爵的,这个时候裹什么乱。”

德隆冷笑道:“有没有爵位与我无甚关系,先为大妹妹出口气要紧。”

德亨老神在在:“你以为我会让自己妹妹吃亏?”

德隆愣了一下,镇定下来,做回椅子上,也不多问,只道:“你什么打算,带我一个。”

德亨笑笑:“自然。”

德隆看着这个笑,突然道:“德亨,我瞧着你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这些年他跟德亨很少见面,算起来,除了德亨入京、他出京那次,他们兄弟已经有七年未坐在一起好好说回话了。

虽然月月都有通信,但等真的面对面,坐下说话喝茶,那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多年再见,德隆恍然发觉,兄弟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少年人了。

德亨随口问道:“哪里不一样了?”

德隆:“就你刚才笑的那一下,就怎么说呢?高深莫测?老狐狸?胸有成竹?智珠在握?唉呀反正就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你干脆说我老谋深算,奸猾狡诈吧。”德亨笑眯眯道。

“对,就是老谋深算。不过,我兄弟可跟奸猾狡诈不沾边。”德隆哈哈大笑道。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没有啦话说,社畜最讨厌的恐怕就是星期一了,完全不想上班,想在家加更呜呜呜呜

第 343 章

德隆自己说他什么都不懂, 但在福山待的那一年半,他也并不只是闲着,毫无作为。

造船啊、练水师啊、做买卖啊、治理城邦啊什么的他是不懂, 但他从众多事务当中,给自己挑了一个自己能做的。

就是种地。

当然不是自己种,是看着别人种,他在旁边瞎。

他身份在那里, 就算是瞎,也有人听,不仅有人听,还得好好听着,然后落实下去。

德隆拿出自己的种植笔记,跟德亨炫耀道:“你不是让人在黑龙江种粮食吗,土豆、大豆、玉米勉强做到了年年丰收,小麦、水稻就稀稀拉拉、瘦骨嶙峋看着就磕碜, 你道是什么原因?”

德亨是真的好奇了:“什么原因?”

“种子呗!哈哈哈哈”说到这个, 德隆就忍不住的得意大笑起来。

德亨皱眉:“我都是叫人从各地挑的良种,种子怎么了?”

“橘生淮南则为橘, 生于淮北则为枳。这南方的稻种,你拿到北方去种,能种出来才怪呢。”德隆摇头道。

德亨还是皱眉,他怎么记得,黑龙江产的五常大米一米难求呢?

还是南方的良种需要经过经年累月驯化才能在黑龙江成活,然后变成北大仓的?

德隆还在继续道:“你还记得我那年曾去朝鲜办案吧?朝鲜也种水稻, 我吃着别有风味, 从那我就年年让人从朝鲜采买稻米。等去了福山, 采买就更方便了, 有一次吃稻米时候,我突然就想到,朝鲜的水稻应该是北方水稻,江南的水稻应是南方水稻,它们从南到北不是跨越了好多个经纬度嘛,气候更是截然不同。

就跟人一样,北方人去南洋容易得热病,那谁谁佟佳氏的法海,去广州任巡抚,得了热病回京没几天就死了,南方人也一样,他们来北方受不了咱们这边寒冷、干旱的气候,一层一层的脱皮。

你让人种的良种水稻是南方水稻,这南北方地气不同,孕育的作物肯定也不同啊,南方的水稻怎么会适应北方的地气呢?我就试着让人种朝鲜水稻,朝鲜和黑龙江离得近嘛,嘿嘿”

“你猜怎么着!活了!!”

“小麦也是一样,冬小麦肯定是种不了的,黑龙江那地儿,冬天能冻掉耳朵,冬小麦过不了冬,只能种春小麦。但春小麦的产量只有冬小麦的一半都算是好的。去年朝鲜水稻种活了之后,我就打算今年让人试着在黑龙江种福山岛和朝鲜岛的原产小麦,指不定产量能再提升一些?”

德亨听德隆絮絮叨叨说他在黑龙江的种田经历,听的目瞪口呆。

地气?

南方水稻?

北方水稻?

德亨只知道在黑龙江开荒需要用拖拉机,他宁愿停止造大船大炮也要先将拖拉机搞出来。黑龙江多山多水,但也有地势平坦的平原,造出来的拖拉机不怕粗糙不怕原始,春耕时一马平川的犁过去,省时省力,开荒利器。

黑龙江土地肥沃,盛产大豆、玉米、水稻

至于怎么种?

就那么种呗,春天撒上种子,秋天就收割啊!

至于产量低,这不是正常的吗,才开的荒,和熟地总是不一样的,而且,现在所谓的良种,也是相对的良种,还需要进一步的优中选优。

德亨都想到了利用杂交改良粮种,就是没有想到南方的种子或许并不适应黑龙江那里的土地和气候。

“德隆,你太厉害了!”德亨由衷的佩服道。

德隆乐不可支。真的,从小到大,文治武功,他就没有一样出彩的,更是从来没有赢过德亨,这一次,他是真的赢了

他种活了德亨没种活的水稻!

德亨急忙问道:“你种的水稻呢?这次可带来了?”

德隆:“当然!这可是我亲手种的,自然要全留着,带来给你们尝尝。我分了好几个袋子,你跟弘晖那里各有一袋,皇上皇后那里也有,头晌去宫里复命的时候就放养心殿前御厨房了。”

德亨点头,道:“等弘晖下衙回来,咱们好好合计合计。我先看看你的种植笔记。”

德隆疑惑:“合计什么?”

德亨:“合计怎么在黑龙江推广种植朝鲜水稻。”

德隆摆手笑道:“不用合计,我去年就已经再去朝鲜采买良种了,回京之前也吩咐下去了,等今春一化冻,继续在你让人开的那几亩地上种朝鲜水稻,今年肯定比去年强。”

德亨:“这不一样。我那才开了几亩地,黑龙江一直少人烟,就算开了再多地,没人也白搭,种不过来。

这事儿,需要朝廷出面,让整个黑龙江流域、松花江流域、乌苏里江流域,只要有人烟的地方,全都试着种植朝鲜水稻,如果真能种成,荒草甸子能成大粮仓也说不定。若果真有这么一日,德隆,你可是大功,更是首功,我跟弘晖自然要将这个功劳给你占劳了。”

德隆惊喜:“这么厉害啊。”

德亨点头:“就是这么厉害。你这本种植笔记有些意思,你怎么没拿给皇上看看?还有那水稻,你该将种植经历,像刚才说给我听一样,说给皇上听一听。”

德隆迷茫:“啊?那笔记有什么好看的,我就随手记的,都是跟你学的。皇上日理万机,我哪敢多造次,说废话,我就说了两句复命的话,说我回来了,然后就出来了。”

德亨:

德亨无奈摇头,强调道:“这些可是你在黑龙江种活水稻的第一手资料,很宝贵的。”

德隆听了这话,就嘻嘻笑了起来,道:“也就你觉着宝贵罢了,好兄弟,还是跟你在一起痛快。”

他已经近而立之年了,早就认清自己只是个资质普通、人品也有欠缺的普通人了。

别人高看他一眼,不过是他简王府嫡长子的身份,还是个被先帝剥夺了继承人身份的废人,所以,他日常听到的都是些谄媚阿谀之言,在承德织造局那几年,也都是想迷惑他从他手里算计钱财的人。

真正拿真心待他、认为他有可取之处的,只有德亨。

就连他的父亲简亲王雅尔江阿对他的期望,都只是不犯浑,守着他留给他的家业过好日子就行了。

德亨笑道:“皇上重农桑,将这些报上去,说不定你的爵位能定的高一些。”

德隆笑道:“我自己计较了一下,如果皇上真给我封爵,最低也会是个镇国将军,若是看我父亲面子上,封个辅国公也合适,镇国公算是隆恩了。”

德亨皱眉:“何必如此看轻自己,你之前好歹也叫过他几年阿玛,最少也得是个贝子吧。”

康熙四十八年那次先帝大封诸子,分薄了下五旗王公的势力。简亲王雅尔江阿因为党附允禩,先帝立雅尔江阿嫡三子永谦为世子,雅尔江阿更加偏爱嫡长子德隆,怕他以后家产分少了,就请命提前给德隆分家产,先帝趁机让德隆分府另过。

从那以后,德隆就从王府嫡长一落千丈为闲散宗室。

为了从允禩党中将雅尔江阿摘出来,先帝不允许雅尔江阿一家回京,还将德隆扣在京中做质。

德隆那个时候才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跟失群的孤鸟似的,他不想待在父亲雅尔江阿分给自己的冷冰冰宅子里,就整日跟着德亨和弘晖一起,今儿住在德亨的国公府,明儿住在雍王府,后儿住圆明园,也跟弘晖、德亨一样,管胤禛叫阿玛,管四福晋叫额娘。

就连后来德亨领了去盛京的差事,他也要跟着,再后来德亨去巡视黑龙江,他就去了朝鲜查朝鲜人越界杀人案,这才有了现在朝鲜水稻的后续。

所以,德隆有这样的经历,德亨才说,胤禛若是念旧情,就该按照皇子例,最低封德隆一个贝子。

然,德隆已经不是不经世事的少年郎了,他也不认为,自己理应有这份待遇,就失笑道:“我既不能文,也不能武,就算皇上封了,我也受之有愧。”

德亨拍拍手里的种植笔记,道:“如今你这功劳不是已经有了,贝子,乃至贝勒也不是不可以?”

德隆看着德亨手里的笔记,心下也不禁期待起来,可能,这辈子,他的爵位,就靠着这本他从未想过、重视过的笔记了。

但还是不敢报太多期待,道:“如果皇上能重视最好,若是看不上,那也寻常”

雍正帝当然是重视的,事实上,对龙脉祖地居然能种出这样高质量水稻来,已经不是惊讶,而是震惊了。

继而就是狂喜!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这个皇帝得天庇佑啊!

我爱新觉罗氏,果然是受命于天,天道所钟。

“好,好,好!大善,幸甚,幸甚啊!!”雍正帝哈哈大笑道。

就在刚才,弘晖、德亨、德隆三人,共同题奏了一道在黑龙江、松花江、乌苏里江两岸种植朝鲜水稻的奏折,并附上德隆的种植笔记。

德隆送给他的黑龙江米,雍正帝只道了声“你有心了”,就让放去御厨房了,并没有想到这米竟然还有这样曲折的“大”来历。

是以,他仔细听德隆说了经过之后,立即让人将这米拿来细看,也召来朝鲜使臣来认一认,是不是朝鲜稻米,更是将做了十来年老农的允祥和户部专管田亩米粮的官员叫来,看德隆种的米,和他们种的米有什么不同。

更让御膳房将这米蒸了一碗饭、煮了一碗粥来吃,体验与平时吃的米有何不同。

等朝鲜使臣和允祥、户部官员都来了,都确定这米确实是朝鲜稻米之后,雍正帝龙颜大悦!

剩下的,就是派遣官员去黑龙江亲眼确认,这稻米,到底是不是在黑龙江种出来的。

倒不是不相信德隆,要不然他也不会现在就感慨“幸甚”这样的话,只是兹事体大,雍正帝是想在龙脉祖地开荒垦田,表示天佑爱新觉罗皇室的,必须要慎之又慎,必须做到严谨无误,需要派遣官员去详加查看才能昭告天下。

雍正帝道:“朕会派遣盛京户部官员去三江地区勘定地亩,查验你之所说,等有定论,朕会有重赏。”

德隆连忙请命道:“臣请亲去前往三江之地勘察土地,还请皇上准许。”

雍正帝失笑:“你才回京,就又要去关外,舍得你父王母妃吗?”

德隆当然不舍得,他才入京一天,为了准备这封奏折,他都还没回王府拜见过呢,怎么会舍得又要离京?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朝鲜水稻就是凉水稻,南方的大米确实是在东北种不活的,据说是清末朝鲜人向北逃难,带去了朝鲜水稻稻种,从此黑龙江才有了自己的水稻。

第 344 章

德隆不想才回京就又要离京, 但这功劳来之不易,为此,弘晖和德亨两个点灯熬油, 专门为他量身定做了奏折和眼下的局面,他不能辜负了兄弟们的好意。

不过是带人去三江地区勘验地亩罢了,又不是去了不回来了。

到时候他带着功劳回京,那才是风光体面呢。

德隆再请命道:“臣向无大才, 为皇上当差,唯勤谨二字,父王母妃定也欣慰臣能为皇上分忧的,还请皇上命臣前往。”

雍正帝还是不答应,笑道:“你有此心是好的,不过,朕对你另有安排,去黑龙江种地, 朕会另派可靠之人去。真是奇也怪哉, 你竟然懂种地?”

其实雍正更想说的是,你个纨绔子弟居然想着去种地?

要说这稻米是德亨种出来的雍正帝是一点都不怀疑, 弘晖种出来他都要诧异,居然是德隆?

德隆从小什么性子,那是纨绔中的纨绔,吃喝玩乐撵鸡走狗还行,种地?他分得清稻米和小麦什么区别吗?

德隆站在那里,笑的跟地主家傻儿子似的, 憨憨道:“臣打小儿就跟着皇上在圆明园种地, 没亲手种过, 看还是能看的明白的。”

这话, 可真实在!

这是德亨、弘晖、允祥这等人的想法。

真会拍马屁啊!!

这是朝鲜使臣、户部司耕田官员等人的想法。

雍正帝畅快大笑起来,道:“没错儿,朕尤记得,大太阳底下,朕带着弘晖、德亨两个,赶着老牛在田地里犁土,你没个定性,总是犁到一半儿就跑了。除虫时候,不撒农药,竟带着卓尔、依尔哈和萨日格她们捉蚂蚱,然后拔了朕的牡丹花枝子烤来吃。锄草时候,总是将麦苗和杂草一起锄了,朕嫌你碍事,让你去放水浇田,你倒好,将朕好不容易抽穗的麦田给淹了”

啊这!

这么有趣儿的吗?

听到雍正帝述说往事,弘晖、德亨、德隆三个都捧场笑起来。

只是德亨暗中腹诽,德隆是很听话很能吃苦的,每次下地都跟前跟后。

那时候弘晖和德亨年纪小,他年纪大,就抢着帮弟弟们干累活重活,也是看卓尔三个都是女孩子,怕她们在野外被人冲撞了,才赶过去陪着,麦田被淹了是你固执,水渠没修好,口子放大了,等好不容易将水堵上,麦田里水量已经超标了,后来水也排出来了,麦田一点都没事

你怎么不说这个,单将他一两次顽皮的事情拎出来说?

忆完往昔,雍正帝感慨道:“你还没有爵位呢,虽然你在黑龙江种水稻的大功还不能立即封赏,但朕方登基,大赦天下,封赏宗亲,你也在列,朕就先封你做贝子,待朝鲜水稻在黑龙江种活,朕还有加封。”

德隆大喜,但还是谦虚道:“这如何使得,皇上隆恩太重”

雍正帝摆摆手,笑道:“你自小也是在朕膝下长大,往年还叫朕一声阿玛,怎么长大了,倒生疏了?”

德隆鼻息突然哽咽起来,德亨说这话,那是拿他当亲兄弟看,德隆自是不能当真的。雍正帝说这话,就是承认他是和弘晖、德亨一样的,这对他以后在京城立足大有裨益。

德隆不再推拒,跪地叩首,道:“儿臣谢皇父隆恩,皇父万岁万岁万万岁。”

雍正帝满意点头,对弘晖道:“快将他扶起来,以后你们兄弟相互扶持,何愁我大清江山不能永固。”

弘晖将德隆扶起来,拉过德亨,兄弟三个相互对视,俱都笑起来。

允祥看看兄弟三个,再看看宝座上微笑看着他们的雍正帝,心下五味陈杂。

想来,四哥也是厌烦了前朝尔虞我诈,是希望能看到兄弟和睦,没有你死我活吧?

允祥适时提道:“如今德隆已经有爵,还没差事,他以后要在何处当差呢?”

雍正帝笑道:“朕早有打算,就任内务府总管大臣,御前行走。”

德隆惊讶,迟疑道:“凡历来任内务府总管之人,无不是老成持重之肱骨之臣,儿臣年弱,恐不能服人,有负皇上所托。”

雍正帝却道:“你以前曾在承德织造局历练,朕冷眼旁观几年,并未发现有大的差池,可见你御人接物上面,是有可取之处的,你无需妄自菲薄,朕将掌仪司和奉宸苑、庆丰司这三处交给你,你定能胜任的。”

掌仪司,相当于内务府的礼部,掌管皇室朝贺、筵宴、嘉礼、祭祀等一切大事。比较重要、但可能一年都不会有一次的是皇子娶妻、公主大婚等,最常做的,是紫禁城一日一次、三日一次的坤宁宫祭祀、奉先殿祭祀等日常祭祀。

所以,这其中要涉及大量的果品、时鲜等。

而这些果品、时鲜,都可以从奉宸苑和庆丰司出。

奉宸苑,管理畅春园、圆明园、南苑、御船处、金水河、热河行宫等处的修缮事宜,比如正月要理花圃、果圃,四月要修鱼池、换新水,五月要采瓜果、进鱼虾,七月要摘莲蓬、挖新藕,九月要培育葡萄、搭葡萄架,十月要摘石榴、打桂花,十一月要制干果、藏冰窖等。

庆丰司,司掌牛羊畜牧,皇城之内,西华门外就有牛羊圈,为内圈,南海子、丰台等处,有外牛羊圈。此外,张家口、盛京、黑龙江、打牲乌拉等地牧场,也归庆丰司管,为皇家提供各种牲畜。

以上,都是祭祀所用大宗。

重要吗?

当然重要,军国要务,在祀与戎,清廷尤其重视祭祀,半点懈怠都不能有。

但相比于军机要务、争权夺利,这个祭祀,似乎又没有那么权重,属于高大上但坠手的活计,还非常的繁琐磨人。

但是,油水丰厚啊!

你让允禩去干,他可能会觉着雍正帝故意在羞辱他,他如此大才,居然去让他去种瓜养牛,你说,你是不是在借机羞辱我!

但对德隆来说,那就是恩典。

吃多少饭端多大的碗,争权夺利他没那个脑子,德隆就不参与了。

他如今爵位有了,算是有了门面儿了,但身家还薄,他如今有家有室,凭他自己估计养不起一个贝子府,以后可能还会是贝勒府。

简王府倒是能补给他,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有这么个油水丰厚的差事兜底,那他日子就舒心畅意了。

而且,这三司,非常吃人际官司,而人事上面,他德隆何曾怕过谁?

是以,就安心领命下来。

允祥笑道:“皇上可是为臣弟解了一大难题,臣弟谢皇上体恤。”

皇上甫一即位,万事待兴,给他安排了一大堆活儿做,就包括内务府总管大臣,他这个内大臣可和德隆这个内大臣不一样,他是负责整个内务府七司三院和整个宫闱,连养心殿都归他管,他怎么管的过来?

如今将最繁琐的祭祀给分出去了,他可是轻松不少。

德隆忙道:“汗阿玛,儿臣第一次在内廷当差,许多不懂之处,日后还要向十三叔请教。十三叔,您可不能撒手不管了,侄儿还要您教导提携照拂呢。”

雍正帝哈哈大笑起来,允祥无奈,只得答应下来。

说完德隆的差事,雍正帝又说起大赦天下的事情。

等十五过后,大朝一开,雍正元年就正式开始了,第一件事就是大赦天下,开恩科,取良才。

一听要说政事了,德亨就要起身告辞。

雍正帝扶额:“你跑什么,留下来听一听。”

德亨张口就要开演:“儿臣”

雍正帝凉凉道:“你想好再说,如今你可是出孝了。”

德亨:

“坐下,你难不成永远不上朝不成?”

雍正帝都这么说了,德亨只好坐下,听他和允祥议事。

允祥单独拿出来说的是一件立贞节牌坊的奏折。

江苏省淮安府知府特地请奏,淮安府治下阜宁县喻口镇一烈女,年十五,因拒奸而亡,堪为女子表率,应立贞洁牌坊。

这什么狗屁倒灶的奏折!

德亨眼睛都瞪大了,看着允祥听他怎么说。

允祥继续道:“这是去年十一月初积压下来的奏折,臣弟原本以为只是表彰一地方烈女而已,本也无可厚非,按照常例批复,开朝后发散回去就行了,不值得拿到皇上跟前特意说。但近日臣弟又翻出一本李煦述讲江宁地界奇人异事之奏折,里面提到了此女亡故之因由,实在是奇葩,让人费解。

臣弟恐另有隐秘之因由,特奏请皇上,是否令淮安知府再行查验。”

雍正帝奇怪:“不是说拒奸?拒奸还能是什么样的因由?”

允祥:“照李煦所讲,此女为阜宁县喻口镇一大户之女,去年秋初,在庭院荡秋千时,被去家中拜访的一家贫书生看到了脚,就要被其父嫁给这位家贫书生。此女不愿嫁,干脆一条白绫吊在了房梁之上。那位书生倒是好义气,居然娶回了此女的牌位,将此女葬在了自家祖坟,惹的此女父母感恩戴德,酬谢以丰厚‘嫁妆’,这位贫寒书生更是得了好大的名声,被人传赞以‘义’。被李煦当做奇闻轶事报了上来。”

也就是说,淮安知府和李煦虽然报的是两件事,但涉及了同一个人,就是那位因为被看到了脚,就要被迫出嫁的十五岁女子。

那位淮安知府也是会春秋笔法的,居然将被看到了脚为“奸”,吊死在房梁上叫做“拒”,合起来就是“拒奸而亡”,堪为贞烈,是要表彰的。

比如,立个贞节牌坊。

【作者有话说】

网友:沐音暖夏发表时间:2025-01-24 14:35:00[设置浏览进度]

元宵赛诗会

元夕华光映旧京,诗吟雅会韵如霆。

幼持领地怀雄略,初涉朝堂启慧灵。

岁月磨棱成大器,权谋捭阖掌皇庭。

且凭睿略安清世,摄政王威青史铭 。

第 345 章

允祥为什么要特地将这件事拿出来说, 就是因为跟今年恩科有关。

去年先帝登基六十年大庆,搞的轰轰烈烈的,地方上官员自然紧跟时事歌功颂德, 从自己管辖州府县镇之内挖掘忠孝节义事件,报上去,让皇上看看,在您治理下, 天下大同啦,您垂拱而治,堪比三皇五帝。

诸如此类的奏折,去年一直都有,直到年末了,地方上都还在报。

当然,十一月份,先帝宾天了, 后来赶上来的此类奏折就积压了, 但没关系啊,新帝不是登基了吗, 为表新帝是奉天承运,忠孝节义事件那是层出不穷啊,比先帝在的时候还要多呢!

于是,李煦也凑了把热闹,恩科将开,咱跟皇上分享一个书生大义的奇事儿, 也好让皇上对天下读书人多多了解, 鹿鸣宴上也有话可说, 拉进彼此关系不是?

坏就坏在报重了。

李煦请“义”, 人淮安知府想要“节”。

这不,两件事凑在一起,涉及同一个人,截然不同的两种说法,让刚上任的皇帝总秘书长,万事兢兢业业小心谨慎的怡亲王允祥给揪出来了。

允祥怀疑的地方有两点:

一是被看了下脚就要吊死,是真吊死还是被逼迫吊死?人闺阁女子,是怎么被个外男看到脚的?难不成那秋千架是架去了迎客的大门口了?

二是如果书生真的娶了人姑娘的牌位,那这书生大义可颂扬,但给姑娘报贞洁牌坊、歌颂姑娘的贞洁就是不符合常理的:姑娘“嫁”了啊,这不是奸,是两姓之好。

既是“奸”,就该入案,调查,惩治,结案。

如果姑娘真的是“拒奸”而亡,那应该将那位“奸”人捉拿归案,再申报贞节牌坊。这淮安知府糊涂透顶,如何能管理一府之政务。

淮安知府和李煦之间、姑娘(家人)和书生之间,必有一个是奸贼。

李煦能够知道这书生的“义”举,说明这件事已经在江宁地区读书人之间广为流传了。

如今恩科在即,允祥请示雍正帝,是当不知道装糊涂,还是着人详查实情,作为新帝上任三板斧之一,趁机敲打天下读书人一番。

机会难得嘛,毕竟出了人命了。

允祥的重点在恩科,德亨的重点却是在姑娘的“脚”上。

他开口提问:“只是因为看到了脚就要死?如果不是因为某种私利而死,只是单纯因为看到了脚就要死,汉人的礼教大防已经恐怖到这种地步了吗?那如果哪个男子想要娶谁家的姑娘,想方设法去看姑娘的脚好了,看了就得嫁,不嫁就去死,这是什么道理?”

允祥仔细教他道:“这是汉人那边的风俗,汉女的脚是不一样的,他们管这叫做‘三寸金莲’,是人家姑娘从小千娇万贵的裹起来的,只能新婚时候给未来夫君看,不能给其他男子看的。”

德亨还是不明白:“我旗女的脚也不是随便就给男人看的,我怎么没听说哪个旗女被看了脚就得去死的?还有那什么‘三寸金莲’,也不过是人吹嘘罢了,成年人的脚,怎么可能三寸。”

允祥耐心道:“这三寸金莲,是从小裹的,真就三寸。”

德亨摆手,斩钉截铁道:“不可能!婴儿的脚生下来都至少两寸,姑娘的脚就是从小裹起来,那脚骨也是在长的,就算长的慢,长上十几年,也不可能只三寸。”

允祥:

这什么地方?他为什么要跟德亨辩论女人的“三寸金莲”到底有没有三寸?

弘晖心下暗笑,那“三寸金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是德亨跟他说的呢。当年他年纪小,听的时候心有余悸,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男人欣赏残疾的脚。(那时德亨根据记忆中恐吓成分居多,他说的时候,断足之风还未盛行。)

现在德亨不依不挠的说“三寸金莲”不可能三寸,那就是别有用心了。

弘晖想着该他开口解说这“三寸金莲”是怎么变成三寸的了,结果嘴刚张开,就听雍正帝道:

“这都是有些读书人读不明白,误传了,进而闹出来的荒唐事。所谓的‘三寸金莲’,是指脚的宽度,不超过三寸,超过三寸就不美了,有‘三寸金莲窄’诗句做证,也不知什么时候,这‘三寸’就变成了脚的长度了,为了能让脚能维持在三寸左右,他们在幼女四五岁时候就折断足弓,这样脚就不再长长了。”

“不过,朕日常见的都是窄三寸,我旗人女子为了脚美,能够通过选秀,也会从小时候给脚做修饰,不过是‘缠’,非‘裹’,不影响骑马打猎。长三寸朕只是听说,倒是没见过。就是不知道拒奸而死的这位女子,是什么样的脚了。”

德亨&弘晖:您老真明白啊!

或许两小子目光太过诡异了,被雍正帝给瞪了一眼。

允祥忙道:“这女子的脚是什么样子的无足轻重,跟案情无关。”

就不要讨论了吧。

德亨还要道,就听弘晖震惊到不可置信道:“竟然会有人折断幼女的足弓?!天神菩萨,真不会有这么残忍的人吧?就为了好看?”

呃,震惊的有些过头了,德亨都不敢去看他,就怕雍正帝和怡亲王兄弟两个以为他们兄弟两个在唱双簧。

弘晖开始对雍正帝正谏,道:“汗阿玛,若读书人之中真的有此变态,只为了一己私癖,就无视此等惨绝人寰的手段摧残幼女,一经发现,定要严加惩治!”

德亨暗暗憋了一口气,悚然变色道:“这应该只是个例吧?应该不会形成民间风气吧?天呐,若是天下女子的脚都断了”

弘晖再接再厉:“那群读书人都是没心肝的,若真吹捧起来,百姓多有愚钝之人,保不齐就要跟风,最后成为风气吧?”

德亨正色对允祥道:“十三叔,您一定要弄清楚死的女子的脚到底是折断的还是完好的,这关乎民俗民情民生大问题。要让天下人知道,我满清朝廷是绝对不会恶意摧残幼女之足的,我满清马上打天下,妇女亦能骑马上战场,若是此等劣习之风吹起来,岂不是与我大清立国有悖?”

允祥皱眉:“这是民女,就算这风气助长起来了,那也是汉人的事,跟我旗人没甚关系?”

德亨眉头皱的更紧:“满汉一家,都是皇上的子民,怎么能说没有关系呢?”

允祥:“汉人本就不逊,光管他们就够头疼了,咱们管天管地也管不到他们的女人的脚上去吧?”

德亨:“或许,他们就是想从女人的脚上大作文章呢?”

允祥:“”

他明白了,是德亨自己想在女人的脚上做文章,具体点,是在“断足”上做文章。

允祥干脆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雍正帝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德亨清了清喉咙,道:

“先弄清楚这已故姑娘的脚是好是折,若是好的,按大清律,详查她死亡经过。若是折的,请皇上昭告天下,家有断足女的,自觉点,以后就不要进京了,就算进京科考,考上了名次,也不会录用。”

“哼,无稽之谈。”雍正帝点评道。

允祥闲谈一般笑道:“倒也不用特地昭告天下,只要皇上放出话去,断足女不可敕封诰命即可。”读书人进京科考,三年一次,这么多读书人,你怎么核实人家家中是否有断足女?

敕封诰命的就不一样了,送圣旨的时候顺便检查一下,还可实施。

只是,仍旧很玩笑就是了。

所以,允祥继续用玩笑的语气道:“读书人最会听话听音,只要他们知道,皇上不喜欢断足女,民间断足之风就不会助长,此为‘楚王好细腰’之故。”

顺便调侃了一句,惹来雍正帝指指点点。

这也就是德亨,拿着女人的脚说了半天,要是别人,不等雍正帝出手,允祥早就将人轰赶出大殿去了。

简直荒谬到荒诞,玷污了庙堂之圣洁。

事情说到这里,德亨已经很满意了。

其实,女子断足裹脚之风应该是在更往后的年代,至少到现在,就跟雍正帝说的一样,女子、并不是所有女子,多是天生脚宽脚肥的女子,为了脚美,在骨骼生长的阶段,会将脚缠起来,这样脚骨就不会往宽里长,等脚定型之后,穿鞋子好看,放开后,也不影响骑马跑步。

不管是旗女还是汉大臣家中女儿,上层社会流行的都是这种不影响脚健康的缠脚方式。比如说,卓克陀达和锦绣十来岁的时候就缠过脚,因为她们天生的骨架大,长成后,卓克陀达身高有一米七,锦绣有一米七二,相应的,她们的脚就比一般女子要大。

为了穿鞋好看,她们会在十来岁的时候将脚掌缠上,这样骨头会继续长长,而不会继续长宽了。

锦绣和德亨定亲后,都还是缠脚的状态,还是德亨知道后,明确跟她说他不喜欢,她才放开,之后也没再缠过了。

雍正帝说他没见过断脚裹足,但德亨是真的见过的。

就在前年,他去杭州,两江总督给他送了两个歌姬,这两个歌姬就是断足裹成的“三寸金莲”,当时德亨质问两江总督是怎么回事,两江总督给他的解释是:上有所好。

这个“上”,就是只当时的康熙帝。

康熙帝喜欢脚小的女子,中后期所进嫔妃,几乎全部都是从江南、大多是从苏州、杭州两地输送的。

允禄三兄弟的母妃王氏,就是天生的小脚,再加上缠足,那是真正的三寸金莲,走起路来聘聘婷婷,如弱柳扶风,非常的有风韵。

但这种“天生丽质”的女子毕竟是万里挑一都不一定能挑出来的,为了迎合这种“上”好,江南士绅们就想出了这种幼女断足,人为制造“三寸金莲”的法子。

前年德亨在江南大杀一通,很难说,没有掺杂对这种残忍的报复。

只不过,如果不是明确的打压制裁,风气这种东西是止不住的,德亨有七成的把握肯定,死去的这位姑娘是断足。

德亨想趁此机会,彻底将这股子还未出江南的风气给扼杀住。

又说回淮安知府的折子,雍正帝想了想,道:“先将折子打回,让淮安知府仔细陈明经过,再做定夺。”

这毕竟是淮安地界的事儿,要给淮安知府解释、申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