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祥点头,将此事记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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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足裹脚是在乾隆中后期形成的,他追随着祖父的足迹,将这风气从上到下彻底推行了下去,所以,至少在雍正时期,女子只流行缠足,不流行断足。前期风气扼杀比较轻松,将源头灭了,然后上位者明确表示厌恶就行了,大家也不会没事找罪受。至于缠足,说真的,作者的脚就是脚宽的大脚,脚掌最宽处绝对超过了三寸,小时候还能买到鞋,上高中时候就买不到合适的鞋了,作者的妈妈就给作者缠脚,就缠了一天,因为第二天上体育课,跑步脚疼,给拆了哈哈哈。就说现在的高跟鞋,其实就是变相的迎合“步步生莲”这种喜好,可以让穿的人看着更美丽,作者就非常羡慕能将高跟鞋穿的漂亮的女孩子,所以,缠足,并不算劣习,只能算癖好,断足才是该下地狱的变态!
第 346 章
在允祥拿出那道淮安知府请立贞节牌坊折子时候, 被雍正帝特地叫来看良种的朝鲜、户部等臣子就自请退下了,这也是御前奏问的老规矩了,跟自己有关的事说完, 该议下一件事了,无关人等需得退散。
德亨和弘晖两个一唱一和说完“脚”,雍正帝也批复了淮安知府的折子,允祥拿出另外一道折子来, 德亨就和一直在安静听着的德隆使个眼色,两人起身告辞。
允祥“啪”的一声将刚打开的折子合上,也不说话,就四平八稳的坐着,将手里的折子一下一下的摔着掌心,似笑非笑的看着弯腰请辞的德亨。
弘晖也端起茶来饮,故意不去看德亨。
苏培盛更是有眼色的给德亨已经半空的茶碗加了热茶,德隆一看没有自己的, 立即又请辞一番, 雍正帝“嗯”了一声,给德亨比了个“对不住”的口型, 转身溜了。
德亨转头看着三两步就出了暖阁的好兄弟,难以置信的瞪圆了眼睛:
哥们儿好没义气!
说好的好兄弟呢?
这下暖阁里就剩四个人了,算上一个苏培盛,五个人。
雍正帝问德亨道:“你打算什么时候上朝?”声音温温和和的,带着商量的意味。
德亨想了想,道:“等先帝入皇陵后吧。如今先帝梓宫暂安寿皇殿, 需时时祭拜, 日日安灵, 儿臣每每思及先帝音容笑貌, 便忍不住心绪难安,涕泪滂沱,想来皇上也是一样的心情。只是皇上当以天下安定、社稷稳定为己任,无暇分身顾及先帝灵前,不如就让儿臣继续替您在奉先殿跪经,替先帝、先太后、先皇后等祖宗祈福。”
雍正帝转动念珠,长长叹了口气,道:“替朕在先帝灵前尽孝,自有十四贝子,着实用不到你。倒是朕的江山社稷这里,需要你为朕分忧。”
德亨:
其他人:
德亨去看允祥,允祥对他挤挤眼睛,看好戏似的。
德亨又去看弘晖,弘晖看天看地看左看右就是不去看他,德亨支支吾吾,脑子急转,看能再想出个什么站得住脚不上朝的理由。
雍正帝眼睛眯起来,就在这时,御前侍卫马尔赛回禀:衍潢请求觐见。
雍正帝:“坐下。”
德亨只好又坐了下来。
衍潢来回禀一件事:在南海子组建健锐营。
衍潢:“如今我大清火器远近闻名,水师、对外贸易公司、马六甲驻军都少不了擅长使用火器的兵勇,然我八旗兵勇擅刀剑者多,擅火器者少,臣请皇上,组建健锐营,弥补我大清少火器兵勇的缺口。”
雍正帝先问:“如今我大清现有多少火枪?多少大炮?有多少兵勇缺口?”
衍潢说了一串数字。
雍正帝稍稍松了口气,道:“火枪似乎并无余裕。”
他没说大炮,因为大炮使用固定,消耗也固定,他说的是使用更灵活更耗费的火枪。
现有的火枪不余裕,那训练使用火枪的兵勇就不是亟需的。
衍潢道:“如今主持火枪制造的阿尔松阿已经回京,有他在,火枪制造上皇上无需担心,您想要多少,他就可以给您造多少出来。”
阿尔松阿是在为阿灵阿守孝,但研制火枪火炮是在工坊里,不是在酒宴歌舞场上,督造火枪并不影响他守孝。
雍正帝和允祥几乎是同时的,将眼睛放在了总是想法子逃避政务的德亨身上。
呵,你小子,弄这么多摊子出来,想逃逃的了吗你?
雍正帝对衍潢道:“你说的简单,造火枪是喷口仙儿气就能造出来的?银子呢?朕从哪里出银子?”
衍潢道:“臣去年将两淮盐商的家底给抄了个干净,再加上拍卖会所得,组建一个五千人的健锐营,绰绰有余。”他要是没成算,他也不会有组建健锐营的题奏。
雍正帝:
雍正帝:“那银子,朕有大用,看着多,用起来不经花。”
衍潢忍不住诧异的撩起眼帘子看了雍正帝一眼,道:“精炼八旗兵勇,保持我八旗战力,乃是国朝首要之事,臣请皇上能先以兵勇为要,组建健锐营。”
实在是不能怪衍潢诧异。
先帝在时,国库最艰难时候,他宁愿将八旗王公的俸银给欠着,也要东拼西凑的先将八旗兵勇的军饷供应等按时发放。
衍潢领护军统领十几年,他说要给禁军配备最先进的火枪,康熙帝二话不说,让兵部、户部出银子去和德亨采买,兵部无银,康熙帝就严查两部亏空,不管银子从哪里来,反正最后衍潢想要的都到手了。
如今新帝登基,国库丰足,衍潢以为自己组建健锐营只是走个过场,谁知道,竟是遭到了拒绝?
衍潢是真的给诧异到了。
允祥问道:“以显亲王之见,组建健锐营需要多少银两。”
衍潢:“先期二十万两。”
允祥:“包括制造火器?”
衍潢:“不包括。”造火枪是大头,二十万两怎么够。
允祥:“那就是一项长久的开支了。”
衍潢:“是。”
允祥在问话时候,雍正帝在翻看衍潢递上的折子,突然道:“你说,健锐营需负责对外贸易公司的防务?”见衍潢还站在地上,就吩咐道:“赐座。”
衍潢谢恩,在德亨身边凳子上坐下,之前是德隆在坐。
衍潢道:“是。以我大清现在的军务来看,虽北有鄂罗斯,南有缅甸,却也不足为惧。对我等来说,无强敌环伺,是好事,但对八旗兵勇来说,时间久了,未免懈怠。先帝年年北巡,就是为了保持兵勇战力。将对外贸易公司纳入健锐营防务,健锐营也不算空设。如今,人人都歌颂太平盛世,殊不知,西洋、南洋势力早已虎视眈眈,更加需要武力震慑。”
雍正帝点头,对衍潢所说先表示认可,然后道:“如此,健锐营军需,贸易公司也要出一份力。”
衍潢心下震惊,面上维持住了情绪稳定:“对外贸易公司已经承诺每年会向户部缴纳四成商税,端惠公主如今连个正经衙署都没有,公司贸易也才起步,这”是不是太苛刻了?
“德亨,你怎么看?”雍正帝去问德亨。
让健锐营,具体来说,是让衍潢去负责对外贸易公司的安防,是德亨用来对打佟佳氏的第一招。
德亨说他不会看着自己的妹妹吃亏,既然大婚已成事实,那就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
第一步抗衡。
第二步分裂。
第三步吞食。
鄂伦岱、隆科多堂兄弟两个将萨日格和对外贸易公司当做已经落入他们口中的肥肉,那么,百年世家佟佳氏,如何就不能成为萨日格的囊中之物和对外贸易公司的养分。
佟佳氏,关内关外,可是占有大片的田产土地。
萨日格作为佟佳氏宗妇,接手家族产业,没问题吧?
毕竟,大清的公主,除了每年固定的俸禄和一座公主府,就只剩额驸了,不是吗?
德亨摇头,道:“据我所知,公司目前只是接了大批订单,货物还没有筹集,也没有装船运走,货款也没有拿到,说到底,只是以端惠公主名誉作保的一个空壳罢了。三五年内,恐是无力支出大笔费用。
不过,之前端惠公主拍卖出去的许多良方,比如香水、胭脂、软纸、保洁洗护用品等,都是她们小姐妹多少年自己研制出来的,非一日之功,更是独家秘方,按理是不能走户部的账的。如果将这一部分从户部分出来,交给贸易公司去运营,资金回笼快了,许是可以拨付养军的军饷。”
最开始,萨日格和锦绣她们女孩子弄出来的护肤和化妆用品这一块,德亨是单独列了一个单子出来,和走户部的自行车、两轮、三轮车、罐头、缝纫机等器械是分开的,但是,在德亨不知道的情况下,让康熙帝给归到户部去了。
那时候德亨虽然是总理大臣,但他基本游离在外,萨日格和允祄没意见,德亨就以为一切如常,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无力更改了,所以,许多事情他都是后知后觉
现在德亨不想再提以前的事情,但是,占女孩子的便宜,康熙帝做的出来,德亨是怎么都做不出来的。
雍正帝道:“拍卖品类别乃是先帝钦定,朕已经决定三年不改父志,此事以后莫要再提。”
德亨:“是。”
贸易公司那边是无力支持健锐营军需了。
暖阁内一时有些寂静。
允祥打破了沉默,问衍潢道:“筹建健锐营非一日之功,更非易事,显亲王如今是护军大统领,统领禁军防务,可能顾的来吗?”
雍正帝也看向衍潢,衍潢正色道:“臣资质愚钝,精力有限,自是不能身兼两职,是以,臣请皇上另选护军统领,代臣之职。”
“胡闹!朕是有哪里让你不满意,你竟弃朕而去!”雍正帝发怒道。
弘晖和德亨都站了起来,低首束手听训。
衍潢更是跪在了地上,看着雍正帝真诚道:“皇上仁爱宽厚,先帝已逝,仍旧将宫禁安危交予臣,这是对臣莫大的信任,臣惶恐涕零,又感激荣耀,怎会心有不满。只是,臣任职护军统领一职已十年有四,自我大清开国以来,从未有十四年之久的护军统领。皇上,臣斗胆,请您为护军计,为宫禁计,为皇上计,臣请皇上更换护军统领!”
衍潢是从康熙四十七年秋月,从允祥手上接管过来的宫禁防务,仔细算起来,的确已经超过十四年了。
雍正帝面色和缓不少,但还是坚持道:“你乃先帝最信重之臣,先帝信你,朕也信你。此话以后莫要再提,朕是不会答应的。”
衍潢一叩首,铿锵道:“皇上,就算臣卸职护军统领,仍旧是皇上的臣子,皇上但有吩咐,臣肝脑涂地,必以性命报答皇上信重之恩,只是,护军乃是皇上禁军,非同儿戏,请皇上三思。”
雍正帝突然大怒道:“朕说不可以!”
衍潢再叩首:“请皇上以宫禁为重,以龙体安危为重!”
“朕,朕弘晖,德亨,你们两个去将他给朕拉起来!!”雍正帝气的都要语无伦次了。
弘晖和德亨上前,一左一右,要将衍潢给架起来。
衍潢可不是个轻飘飘的文官,他是兢兢业业做了十四年的大统领,身手或许比不上德亨,但十几年操练从无一日落下,身上千金重力还是有的。
且弘晖和德亨两人也不是真的要拉他起来,做做样子而已。
此时,允祥适时开口道:“皇上,依臣弟所见,这宫廷禁卫,是要有一番调整了。”
雍正帝大惊失色:“十三弟,你在说什么!”
允祥惨然一笑,道:“皇上,显亲王说的没错,宫禁确非儿戏,显亲王从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就开始做护军统领,如今已经十四载。够了,还是将他换了吧。”
康熙四十七年是一个及其特殊的年份,对允祥来说,更是噩梦的开始,允祥自己提及那一年,吐出来的气息都是颤抖的。
雍正帝从御塌上走下来,来到允祥跟前,拍着他的肩膀,道:“好,朕都听你的。”这语气,几要小心翼翼了。
对雍正帝的反应,允祥失笑。
他低头,并未起身,只是坐在凳子上,佝偻了脊背,语带哽咽道:“臣弟谢皇上隆恩。”
雍正帝挡在他面前,等他收拾好自己心情,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才转身来到衍潢面前,弯腰,双手托着他的胳膊将他扶起来,与他把臂笑叹道:
“若非你们十三叔给你说情,朕是一定不会放你走的。”
衍潢恭敬回道:“谢皇上隆恩。”
雍正帝再拍拍他肩膀,回到了御座上,沉吟半晌,对站着的三人道:“既然显亲王执意要辞护军统领之职,健锐营就交给他筹办”
衍潢大喜过望,再次跪地谢皇上隆恩,雍正帝让他起来,笑道:“你先别忙着谢恩,朕还有赏。你兢兢业业护卫先帝安危十四载,从未有失,此乃大功,只是,你已经贵为亲王,也不缺财货,朕没有什么好封赏你的。就册封你的长子永玥为世子,次子永琀为贝子,嘉礼着内务府和礼部一应办理。”
果然隆恩,衍潢大喜,再次跪地叩首谢恩。
雍正帝心情可见的好,示意弘晖和德亨两个,将衍潢扶起来。
两人一左一右,将人扶起来,都道:“恭喜。”
衍潢:“多谢。”
如此三辞三留,终于将禁军防务之职给卸下了。
如此君臣相得的场面,定为后世佳话传颂,呵呵。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今天没有啦做皇帝的大概就喜欢衍潢这样的,知情知趣,雍正帝尤其如此,你给足了他面子里子,他就不吝啬封赏,谁都知道衍潢迟早要下来,但怎么下来,是门学问。
第 347 章
衍潢卸任, 谁领宫禁防务呢?
雍正帝圣心独断,着庄亲王允禄和恒亲王世子(原为贝勒,现册封世子)弘昇同领, 令在半月之内,新旧交接完毕。
营建健锐营和卸职的事情说完,衍潢告退,德亨有眼色的没再提告退的事情。
允祥展开那封一直握在手里的折子, 禀道:“近两月来,八旗王公、官员多有到皇上梓宫前祭奠,画押、做录之时,臣弟发现,多有目不识丁之辈,莫说汉文,清字都不会写”
“咳咳咳”德亨以为自己听错了,被茶水给呛咳了一下。
苏培盛忙过来侍奉, 德亨自己胡乱擦了擦嘴, 只将茶碗给他,换一杯新的来, 见雍正帝和允祥都看着他,德亨惊讶问道:“居然有不会写字的王公和官员?一个字都不会写吗?”
德亨是知道官员府上都是有幕僚代为执笔奏疏的,比如当年叶勤才刚当差,他自己文墨不行,就只得四处寻访师爷来帮忙,最后还是衍潢荐了自家王府上精明强干的管事来, 才帮他度过了最开始的难关。
只是, 当官的, 不识字可还行?
在梓宫跟前, 画押、做录多是写自己的名字和所属佐领、旗分,咱不说让你写一封奏章,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允祥道:“八旗官员以骑射为重,不通文墨也是寻常。”
这不是理由吧?
德亨去看雍正帝,雍正帝也大为皱眉,允祥继续道:“除了文墨之外,臣弟还发现,来者多有气弱体虚、轻浮无力、面部浮肿,这些皆是嗜饮者表露迹象,如此形态,如何能担兵丁之役。”
德亨已经不作任何表情了,这就是八旗子弟,拿着朝廷的俸禄,享着世袭的爵位,不事生产,怠惰骑射,嗜酒如命,更是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的文盲。
这哪里是在养兵,这是在养一群猪呢。
还不如猪呢,过年的时候,猪可以杀了吃肉,祭祀祖宗,这群不事生产的八旗子弟能做什么?
白白增加朝廷负担罢了。
雍正帝道:“宗学需尽快筹办起来。马尔赛,宣简亲王雅尔江阿和廉亲王允禩觐见。今日咱们就将宗学商议个具体的章程来。”
允祥道:“宗学是长远之计,一时半刻见不到效果,需皇上下谕旨训斥、教诲,让他们知道厉害才行。”
雍正帝摇头,道:“这些个八旗子弟,平时闲散惯了,先帝待之甚宽,如今非是朕一道谕旨所能管的了的。”
允祥:“先做警示也是好的,待到日后严谨起来,也不是无的放矢,怪不到皇上这里。”
雍正帝:“罢了着八旗都统,各查该属官员兵丁内酗酒不肖之徒,定以限期,速令悛改,能改则已,如不能改,系官员即行题参应袭者令人承袭,系兵丁即行革退,以示惩戒,法在必行”
弘晖执笔将谕旨记下,等会要发去内阁,诏谕八旗都统。
在等人的当口,允祥又说起另外一件事来:“去年黄河漫溢,直隶、河南、山东等省多有波及,灾民流乱。好在去年京城有不世盛事举办,直隶灾民多有在南海子以西、以南的凉水河安定下来,来往南北的商贾、行人驻足客店,买卖小货,为他们谋得一口营生”
说到这里,允祥多有感慨,去年他还是一闲散皇子,属于半监视状态,除了京郊自己一亩三分地,哪里都不能去。他在京郊见到很多流窜而来的灾民,以为朝廷又要大肆赈灾,或者郊外又要生事端,谁知道,灾民一出现,就被衍潢手下巡防的官兵引走了,相较于往常,一切都安安静静的,好像那些灾民从未出现过一样。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灾民,都被引去南海子之外的凉水河安顿了,他们被安排着或去修剪花木,或去挖渠引水,或去平整道路,或去杀虫除疫,或去修建房舍、驿站、客店、集市
而报酬,仅仅是饱腹的口粮和他们自己修建的房舍罢了,这可比内务府的劳工们便宜多了。
允祥继续道:“如今即将开春,直隶巡抚上折子问,这些灾民什么时候回乡,好准备春耕。”
又拿出一张折子,道:“这是山东巡抚的奏折,说,山东连年遭灾,民不裹腹,小民流窜,尤其是青州、沂州两府,县乡村落,门户空废,十不存三”
再拿出一张折子,道:“这是河南巡抚的奏折,说,去年河南黄河水灾,冲垮良田,二麦失收,资生无策,亦有携家觅食请求朝廷赈济”
雍正帝叹道:“除了直隶,山东、河南二省,竟皆需要赈灾。”
允祥看了一眼垂首静默饮茶的德亨,对雍正帝道:“其实,除了直隶,山东灾情也尚可。”
雍正帝疑惑:“十三弟可是有最新消息?”
允祥沉吟道:“臣弟也是听某个宗室说的,他曾去山东当差赈灾过,很是结识了一些山东人,据他所说,这两年,山东小民并不以灾情为苦,他们尤其是青州、沂州二府小民,都从登州府、日照港出海谋生去了。”
雍正帝:
德亨的头不由垂的更低了,弘晖拳头也不由捏紧了些。
雍正帝:“十不存三原来是这个意思。德亨,这些人可还能回原籍?”
德亨哼哼:“回去等死吗?”
雍正帝&允祥:
想到前年沂州府士绅做的非人事情,就连雍正帝都不好说什么了。
允祥忙道:“皇上,现在关键是山东的灾情如何赈济。山东巡抚只说小民流窜乞食,并没有说走失的这些人对治下有何影响,将人追回,岂不是要多不知道多少张口?依臣弟看,哼,山东巡抚巴不得人都不回来呢。”
人都回来了,田地该怎么办?人走了,田地该由“官府”收回,人回来了,再把田给回去?
雍正帝:“罢了,去年山东巡抚所报丁口,相较往年,可有很大的浮动?”
丁口损失不少吧?
丁口走失,意味着缴税的人丁少了,山东巡抚应该有所报才是。
允祥道:“臣弟需查看一番户部所报。”
弘晖开口道:“禀汗阿玛,户部所报山东人丁户口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有所增加,永不加赋滋生人丁更是相较往年要多上一成。”
雍正帝面色沉了下来,允祥面色也凝重,问道:“具体有多少数字,你都记得吗?”
弘晖连报三年山东年末向户部所报丁口数字,的确是一年比一年增加的。
允祥:“那山东巡抚所说十不存三是虚报还是假报?”
德亨开口解释道:“既不是虚报,也不是假报,活不下去的只是无田无根的田奴罢了。这些人依附大户人家而生,连私奴都算不上,更不算在丁口之内,算是死人。等需要朝廷赈灾报人数时候,这些人就又活了过来。如果不是向朝廷要钱粮,我等又怎会知道两府小民十不存三?
他所报‘十不存三’的话,估计也是在给皇上上眼药呢。
前年我在山东走了一遭,释放了大量青州府和沂州府的田奴,因为当时这事儿闹的挺大,这些释放的田奴当地大户不敢收,被当做流民四处驱赶,加上山东境内因为天灾人祸闹瘟疫,他们上天入地竟无容身之处,我便让他们往东走,能不能走到海边全看他们的命够不够硬了。
山东官吏每年年末报往户部的丁口数量,都是有户籍、可以向朝廷缴纳赋税的有田产丁口。丁口繁衍滋生,数量自然是逐年增加的。
所以,不管是山东巡抚所报,还是户部所报,都没问题。”
允祥惊讶道:“山东豪强收拢私奴竟如此之多吗?”
德亨无所谓道:“不仅仅是山东,其他省份也是如此,只不过,山东有个孔圣人,整个曲阜都是孔圣人家的私奴私产,所以瞧着势大罢了,在其他地方,也不遑多让。”
雍正帝冷哼道:“汉人最会蝇营狗苟,盘剥起自己人来尤甚,你我所见,不过冰山一角罢了。”
这一点,德亨不做反驳,雍正帝说的本也没错。
天下所有豪强都一个德行。
允祥道:“如果是这样,那丁口赋税岂不是都落入豪强手中了?怪不得近十多年国库空虚至此,赋税收不上来,年年亏欠,国库可不就空虚了。”
雍正帝点头,允祥问道:“皇上可有应对之法吗?”
雍正帝迟疑道:“如果要整治这等乱象,需要重新厘定田亩,查验户籍,想想就犯难。”
允祥点头,士绅、地方官吏、地方大员、朝中要员关系槃根错节,确实难。
雍正帝道:“然,朕初初御极,做事就畏首畏尾,以后还要如何执政?为国库计,为民生计,朕也要迎难而上。”
众人:
允祥迟疑问道:“皇上可有钦定主事之人?”
雍正帝叹气:“朕求贤若渴啊!”
行吧,您才做皇帝,对朝臣何人可用还没个数儿呢。
允祥又说回之前的折子,问道:“直隶巡抚询问凉水河灾民折子可要如何批复呢?”
雍正帝道:“春耕乃是一年之计根本,令凉水河流民即刻回原籍。”
德亨道:“凉水河也在直隶境内,为何不能让这些人就地落籍,在凉水河春耕呢?经过去年一年,他们手中已经有些余裕,也已经落下脚来,若是就此回原籍,不说原籍家宅已经变成什么样,就说他们现有的,回到原籍就能保得住吗?若是被乡豪地痞盘剥一通,他们可还有余力春耕?徒劳靡费罢了。”
雍正帝:“南海子乃是皇家御园,周围皆八旗驻地,启容流民驻足。去年乃是权宜之计,现如今一切皆妥,那些齐聚流民,应打回原籍,着原籍官员管理束缚,命他们安分耕田为要。”
德亨还要再争取,道:“南海子行宫所需不少,留他们在附近,行宫也有所维系。”
雍正帝:“维系行宫自有内务府,衍潢也即将在南海子筹建健锐营,军营重地,更要禁止无关人等近处。”
德亨:
雍正帝还要等德亨辩驳,谁知道,德亨很干脆的说了句:“是,都听皇上的。”
这么听话了?
雍正帝眼神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见他的确没有话再说,只得道:“你体恤小民是好心,朕也祈愿小民能得到实惠,而不是被上下盘剥完了。小民就如河道中流淌的水,若是随意流窜,就会冲垮堤岸,毁田灭宅,酿成大祸,不可不防。”
德亨听训:“是。”
其实雍正帝不用跟德亨说这么多。满人、尤其是皇帝防范汉人是刻在骨子里的,用土地束缚汉人,不让他们乱走就是一种方法。
像是德亨这些年所做,想方设法的将汉人往外迁移,到现在都不出问题,德亨自己都觉着是老天爷在帮他。
就在刚才,雍正帝问他走失的山东之人可还能回原籍,如果那些田奴真的有原籍的话,德亨毫不怀疑,雍正帝一定会下令让出海的人全部会原籍。
他不会考虑这些回原籍的人会不会一夜之间又回到赤贫,他只要作为皇帝的安全感。
允祥又适时的询问有关河南的赈灾,以及,去年冲垮的黄河堤岸需要趁着开春水少进行抢修。
雍正帝提出了‘以工代赈’的赈灾方式,兄弟两个商议其中的可行性,有提问德亨的地方,德亨就回两句,也算言之有物。
允祥手里的折子都说的差不多了,雅尔江阿和允禩才姗姗来迟。
雅尔江阿先回禀了一件事情:“喀尔喀呼图克图大喇嘛病重,稍候,理藩院应会报上来。”
之前,康熙帝曾和喀尔喀活佛笑言,说今年会是他七十寿诞,也恰好是活佛九十寿诞,等今年到来,活佛一定要来京城,两人一起过寿。
活佛自是答应了下来。
不成想,去年有如此盛会,加上缅藏道路打通,关系到整个西北蒙古各部族,活佛就先一步来京,打算今年和康熙帝一起过完大寿再回喀尔喀的。
可惜,天不假年,去年康熙帝宾天,才过了年,还未出正月,活佛也病了。
不管是七十大寿,还是九十大寿,两人都不能赴约了。
雍正帝沉默良久,道:“朕派内大臣去看望一番。”
德亨起身,请命道:“皇上,儿臣曾有缘听呼图克图大喇嘛讲法,深有体悟,常恨不能再听,如今他就在京,竟已病重。请皇上命儿臣去代皇上看望他吧。”
弘晖也起身道:“前年军中,大喇嘛曾为儿臣治疗箭伤,儿臣还未好好感谢他,让儿臣也一起去吧。”
雍正帝看看两人,道:“也罢,你们就一起代朕去看望他,替朕跟他说,让他在京安心养病,朕择日再去看他。”
弘晖&德亨:“是。”
两人告退。
出了养心殿,两人就近出了西华门,骑马向景山寿皇殿赶去。
因为康熙帝梓宫暂安寿皇殿,活佛便也就近安于此处庙宇,为康熙帝诵经祈福。
见到活佛时候,活佛已经是弥留之际,不等两人说话,活佛看着,对他们点点头,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圆寂了。
德亨想要上前,被随行喇嘛阻拦,他们围着活佛唱念颂文,燃香祷告,送其升天。
德亨只能站在殿外看着,送这位九十老者登极长乐,归入西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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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8 章
既然来到景山, 自然要去先帝灵前祭拜。
近三个月时间,允禵已见瘦骨,整个人凌厉寒峻如同才从雪地里抽出来的刀锋, 看来的视线,刺骨的寒冷。
如今大势已定,他如此,也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
或者已经认清了形势, 只是不甘心,那又怎么样呢?
德亨和弘晖两个给康熙帝上香,跪在允禵身侧烧纸祭拜,弘晖语带哽咽,劝道:“十四叔莫要哀毁过甚,皇祖母在宫中,甚是记挂您。”
允禵冷哧一声,没接这话。
弘晖对此并不介意, 继续道:“新帝甫登基, 大封宗室,子侄是重中之重, 五叔、七叔家的不用说,三位弟弟有军功在身,皆在原爵位上晋升一级,或为世子,或为贝勒。其他家的弟弟们年纪纵小,功劳上也不显, 也都封了镇国公, 此乃皇恩浩荡, 优恩宗室的意思。”
“只有十三叔家的弘昌例外, 先定就是拟封贝子,从皇子例。我便说:十四叔家的弘春也该如皇子例,从贝子起封。皇上说:允禵大不孝,他的儿子,如何要从皇子例。我说:看在皇祖母份上吧,她老人家眼睛都哭坏了。皇上也流泪不止。”
“我是知道皇上是因为什么流泪的,因为他的亲兄弟跟他不是一条心,让皇祖母在两亲子间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两全。”
“十四叔,你当明白,皇上乃是奉天承运,先帝生前就定下的真龙天子,满朝皆服。您何必与大势对抗,伤了至亲血脉的心和前程。”
黄纸燃烧的烟气带着黑灰飘散在空气中,允禵看着眼前飘荡的黑灰,淡淡道:“新君能有你为子,真是邀天之幸,看来,新朝的太子,非你莫属了。如今皇太后立了,皇后立了,我怎么没听皇上说要立太子呢?”
“还是被故意压下了?”
弘晖微微一笑,道:“说实话,我是不想那么早做太子的。”
允禵:“哦?”
弘晖:“前朝旧事还未远,我应引以为戒。皇上春秋鼎盛,我作为人子,理应辅佐皇上稳定朝政,开继新章,做了太子,处处受束缚,还成了个现成的靶子,有什么好处?”
其实在新皇登基第二日内阁就拟折子要立他为太子了,他既是长子,又是嫡子,下面的弟弟们年纪都小,没有人跟他争,他是当之无愧的太子。
皇上也找过他问话,问他要不要做太子,不是想不想,而是要不要。
听话听音。弘晖一听这话就知道汗阿玛并不想那么早立太子,他也就顺势拒绝了。
德亨也认为,太早立太子可能会重演当年废太子之祸,况且,太子得是皇帝给的,不能是自己“要”的,不然,那不成乱臣贼子了?
不过,德亨也说了,如果嗣君始终不定,会给外人一种皇帝并不嘱意嫡长继位大统的错觉。
所以,他可以不做太子,但他必须稳坐储君之位。
不立则以,若立,他必须是那个人。
如果允禵拿此事来离间他们父子,那不得不说,允禵打错主意了。
允禵幽幽道:“你倒是自信。只是,当年的废太子,又何尝不如你这般自信。我们兄弟,也不是一开始就如此的,当年,你阿玛和我,还有大哥、八哥,在他面前,战战兢兢,也是口口声声叫着太子殿下,不敢逾矩半分的。”
弘晖:“可能,我与他的最大不同,是我想要的,自始至终都握在我自己手中吧。”
允禵:
允禵眼睛定定的看着弘晖,突然恍悟到了什么,仰天“哈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的前仰后合,几乎伏趴在冰冷的金砖上,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他笑声凄惨又快意,引来正在和李玉叙旧的德亨的目光。
允禵从下向上看着康熙帝的牌位,又是一阵嘶嚎般的大笑。
他大笑道:“四哥啊四哥,我等着看你的下场,哈哈,皇帝,哈哈哈哈哈皇帝”
德亨皱了皱眉,走上前弯腰低头看着允禵,问弘晖道:“他不会疯了吧?”
弘晖小声嘀咕:“还知道叫哥,而不是直呼皇上名讳,还清醒着呢。”
允禵干脆仰躺在地上,从下而上看着德亨,眼珠子在他和弘晖两个之间来回转动,突地又是一阵捶地大笑,笑的德亨莫名其妙的。
“您笑什么呢?”德亨问他。
允禵指着他大笑道:“你们兄弟你们真是好兄弟啊,好,好,我不是败在皇上之手,我是败在了你们手里,哈哈,从始至终都是你们,四哥这个皇帝做的如探囊取物啊哈哈哈”
德亨起身,弹了弹下摆,施施然评价道:“胡言乱语。”
弘晖看了眼四周,李玉忙上前道:“王爷放心,四周人都被咱家遣散了。”
弘晖神色松了松,点头道:“有劳谙达。”
李玉腰又弯了三分,抹了把眼泪,低低应了声:“哎。”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登基,有自己的心腹太监,如他和魏珠,只能在这寿皇殿为先帝守灵,等先帝入了陵寝之后,他们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赵昌倒是好运道,被德亨特地请旨,要接出去养老,听说被赵昌拒绝了,自请去了畅春园,和梁九功作伴去了。
赵昌的徒弟赵拙言飞黄腾达,如今接了他师父赵昌的位子,成了乾清宫总管太监了。
啊不,现在得改叫养心殿总管太监了。
德亨对弘晖道:“咱们走吧。”
弘晖再看允禵一眼,点头,道:“走。”
在他们踏出大殿门前,允禵突然止住了大笑声,道:“你们替我给皇太后传个话,就说儿子知错了。”
弘晖住脚,半转头道:“明日是皇上三日一次来祭奠先帝的日子,您亲自跟他说吧。”
这哪里是给皇太后认错,这是要给皇上低头了。
只是,他们兄弟间有话,还是让他们自己说罢,他做小辈的,就不掺和了。
允禵:
两人抬脚踏出了殿门,德亨无视了身后有如实质黏在他后背上的视线。
他站在青天白日里,沐浴着半落的夕阳,对弘晖道:“还是阳光下温暖,殿里太森寒了。”
弘晖紧了紧身上的黑衣皮毛大氅,认同道:“是有些冷了。”
才过正月,二月春寒,北京的天气还未散冬,许多人还穿着氅衣,但如德亨这样的青年汉子,氅衣对他来说已经不是必须的了,实际上,他内里已经换了夹衣,毛线裤也早就脱了,所谓的氅衣,也只是一层单薄的布料,防风用的。
春天,从内蒙吹来的冷风,还要吹上大半个月呢。
不像弘晖,外面特地做的绸缎面的,内里是紫貂腋裘,冬天最冷的时候穿也够了。
德亨握了握弘晖的手,如握了一块冰,就道:“我们找个地方喝杯热茶去吧?”
弘晖摇头,道:“还要回宫复命,再耽搁会子,天就黑了。”
德亨:“一盏茶而已,耽搁不了多久。”不由分说的拉着他朝东面的围房而去。
德亨寻着房顶上的袅袅炊烟掀开了一个帘子,推开门,等站定了,六目相对下,双方皆愣住了。
“怎么了?”弘晖站在德亨身后问道。他手还在德亨手里握着呢,怪暖和的,所以,他问出口的话就带着温润的暖意。
德亨侧了侧身子,将他让出来,道:“屋里有人,倒是我们冒犯了。”
弘晖也看到了屋里的人,点头问好道:“九叔,魏谙达。”
屋子里的人是允禟和魏珠,只有两人,没有第三人在,当然,现在加上弘晖和德亨,是四个人了。
看到两人,允禟和魏珠两人起身,瞧着竟有些手足无措的,魏珠先跪地行礼,弘晖忙向上托了托手,道:“魏谙达请起,您无需如此多礼。”
魏珠又叩了个头,踉跄起身,抹了把眼睛,声音低低的,道:“应该的。”
允禟轻咳一声,些许不自在的问道:“你们两个怎么找这里来了?”
德亨:“我看就这间屋子烟囱里冒烟,想来讨杯热茶喝。”
允禟抬头望了眼看到不到的烟囱,苦笑道:“原来如此。”
德亨也不找茶喝了,道:“我们另去找,这就告辞了,你们继续,继续。”
这还怎么继续啊。
德亨这促狭的,听的弘晖差点笑出声来。
允禟忙解释道:“我本就是来找你的,你走什么。我来的时候你们在寿皇殿和十四说话,不便打扰,魏大监就请我来这里等,你们跟十四说完话了?”
德亨道:“我们是去祭奠先帝的,不是去找十四贝子说话的。”
“明白,明白。”允禟敷衍的点头。
德亨都想翻白眼了:你明白个屁啊。
倒是弘晖,好奇问道:“九叔找德亨什么事儿?”
允禟支支吾吾的:“也不是特意找他的,找你也行。”
魏珠忙道:“您们说话,咱家去添些柴炭来。”
说着,倒退着告辞了。
围房本就建的低矮,加上封上了窗户,关上了门,放下了帘子,屋里就更加昏暗了。
桌几上点了煤油灯,一盏熏的暗黄了的玻璃灯罩罩在上面,照亮了这一方小天地。
德亨抽了抽鼻子,道:“上好的大红袍,这里供应正经不错。”
允禟请两人坐,颇有感慨的笑道:“沈家茶行供应的,有二格格、哦不,是端惠公主有端惠公主盯着,没人敢偷奸耍滑,也没人敢伸手,这才到了这里的人嘴里。”
弘晖笑道:“萨萨做事越来越老练了。”
允禟看了德亨一眼,笑笑,并不如以往那样,顺着自己的心意或是插科打诨一番,或是点评评价一番。
德亨问道:“你找我们做什么?”
允禟沉默一瞬,道:“皇上点我去西宁戍边,你们你们”
德亨:“您不想去?”
允禟咳声叹气:“你们瞧瞧我,瞧瞧你们九叔,啊,天潢贵胄,在京城这富贵窝做了一辈子的皇阿哥,别说去西北了,走的最远的路就是跟着皇上北巡,我哪里吃的了西北风沙雪地的苦”
说到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新君就是看我不顺眼,想整我!”
德亨:“您既然知道,还一口一个新君的,心里不服,嘴上更不饶人,不整你整谁?”
允禟瞪大了眼睛,手指颤巍巍的指着他道:“你居然承认了!”
他说胤禛整他,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在抗议,德亨也说“不整他整谁”,那就是替胤禛承认:胤禛就是在整他!
弘晖将他指向德亨的手指压下,道:“我今日隐隐约约听到一些不大好的声音,不会是九叔您在鼓动吧?”
允禟矢口否认道:“必定不是我!”
弘晖露出狐疑的表情,道:“我还没说这不好的声音是什么?”
你这么着急撇清,好似早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一般。
允禟摆手摇头,斩钉截铁道:“五哥已经警告过我了,我要是还有孝心,就偃旗息鼓,不要再出头。为了额娘能出宫,近些日子我都闭门谢客,连来寿皇殿祭奠先帝都躲躲藏藏的,就怕遇到以前那些人,要不是新君”忍了忍,只得别别扭扭的改口,道:“要不是皇上点我去西宁戍边,我是打算等送先帝去皇陵再出门走动的。”
“所以,外面那些个歪话,肯定是跟我没关系的,弘晖,大侄子,你要是听了什么胡言乱语,可要记得在皇上面前替九叔分辩分辩啊。还有你,德亨,好德亨,你务必要帮九叔这一回啊,算九叔求你了好不,啊?”
德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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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9 章
弘晖所说近日听到一些不好的声音, 是指庄亲王博果铎薨逝无嗣,雍正帝正式下旨,命十六阿哥允禄承嗣袭爵, 然后就有人议论雍正帝钟爱十六阿哥的言论。
不用说,这些言论,自然都集中在宗室中。
宗室中,以苏努的儿子勒什亨的声音最为响亮。
苏努此人, 乃是努尔哈赤第一子褚英之后,祖父杜度,在宗室中一向有威望,且出征西北,立有战功,爵位一路从辅国公晋升为贝勒,后来因为他党附允禵,被康熙帝降爵贝子, 这不新帝登基, 恩封宗室,又给晋升回了贝勒。
可能这升升降降的, 到底没有动摇他什么,苏努行事,越发的肆无忌惮了。
或者说,是苏努这一支的宗室,行事越发肆无忌惮,竟然大放厥词, 议论新帝如何如何的偏心自私, 报复旧怨, 鼓动一些本就贪得无厌、不法匪类宗室闹腾, 肆虐家人,侵占无度,恨不能将整个国家都拆吃入腹,饱满他们私欲。
爱新觉罗王朝本就是王公主政,不是领着佐领,就是任着参领,甚至因年长委任八旗都统的,他们心里不忿,新帝发布下来的政令,尤其是在筹办宗学这一项,本来是利于宗室的好事,经他们的手一搅合,颠倒错乱,左右倒置,让整件事情面目全非,乱子一个接一个。
建宗学只是其中一项,还有其他上令不得下达,就导致大半个朝廷政务掣肘,难于办理。
只是如今先帝梓宫还未入皇陵,诸事纷扰,雍正帝作为继任之君,对宗室是能忍就忍了,等到梓宫入陵,就是忍无可忍之时。
对宗室,弘晖一时间也没有很好的办法,德亨更是冷眼旁观,他一向是看不上这些胡作非为的“年猪”的,弘晖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在对某些人裹乱,弘晖也就听之任之,不置一词。
说真心话,他的这些叔叔们,就没一个是安分的主儿,他们的心气儿被先帝养的比天还高,怎么可能一朝服软。
不过,当初德亨奉养母妃那软绵绵的一招,如今已经初见成效了。
比如说允禩,第二天大张旗鼓的带着内阁上书立太子就是他的手笔,只是接下来弘晖提了奉养母妃的提议,他就偃旗息鼓,一心只筹办宗学去了。他虽然生母已逝,养母惠妃还在呢。他亲缘淡薄,如今能放在心上的,也只剩一个惠妃和一个弘旺了,所以,在将惠妃接出宫前,他会一直安守本分,为新君做事。
比如说允祹,这是个真正闲散无争的人,新帝成功登基,原本想摆烂了,结果呢,为着能将定妃接出宫,又卯着劲儿做事了,苏努这一群朋党,就是他最先发现,然后报上来的。
就连允禟,如今也缩身了,可惜,之前他先是党附允禩,后党附允禵,更是和苏努这一伙人撕撸不开。苏努那一伙人前些日子议论新帝钟爱允禄,现在则是为允禟打抱不平,说新帝记仇,念着旧怨,要将允禟发配去西宁戍边去了。
所以一开始,弘晖就怀疑这话先是允禟抱怨的,然后苏努那一伙人才散播议论开来的。
如果允禟真如自己所说,这些日子为了允祺顺利接宜妃出宫,都缩在府里不出头,那这谣言,就是苏努那一伙人自己的意思了。
是与不是的,弘晖仍旧是不想掺和的,但他对允禟道:“我会给皇上带个话,具体如何,还要看圣裁。”
允禟脸色发苦:“只是带个话啊。”
德亨坏心眼道:“不如您去求一求皇上,皇上最是心软,说不定您一求,他就答应了呢?”
允禟顿时露出如丧考妣的神色,以及,跟吃屎一样恶心的表情:“求求他?”
德亨:“那不然呢?”
允禟:
允禟神色挣扎起来。
德亨任由他打算,他将火盆朝弘晖那边踢了踢,将弘晖手里捂着的那半杯泼在地上,重新倒上热烫的新茶,塞他手里。
德亨从自己袖袋里抓出一把瓜子来,咔咔咔的嗑起来。
弘晖用手肘捣了捣他:“给我点儿。”
德亨躲了躲,道:“吃多了上火,你喝茶吧。”
不给。
弘晖也不跟他争,探手将他腰间、袖袋里的荷包和口袋一一捏过去,拽下一个来,打开,倒出几颗花生糖,送入嘴中嘎嘣嘎嘣吃起来。
别看德亨身高快六尺,长的威武雄壮的,日常都是要随身携带糖果零嘴的,他自己倒是少吃,都是便宜了别人。
饮一口大红袍,唔,茶和糖果,果然是绝配。
德亨弘晖吃完喝完,觉着身上暖融融的,两人就要告辞了。
允禟见两人要走,就迟疑道:“西北我是真不想去,如果非要走的话,你们看,去缅甸怎么样?”
德亨倒是真对允禟刮目相看了,也是,好歹是九龙夺嫡中的一龙,又真能蠢到哪里去呢?
允禟皱巴着苦瓜脸,道:“听说缅甸那地儿也乱的很,也需要有人戍守吧?我还能说两句洋文,去缅甸也算有些用处。之前唐突女伯爵是我的不对,我已经知错了,你们舍不得端惠公主离京,不如让我去,我好歹是皇弟王叔,这身份,给她镇镇场子,还有些用处吧?”
他虽然不知道缅甸具体在哪里,也不知道那地儿到底什么样儿,但德亨愿意让萨日格去,那点儿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总之,他不去西宁,那地儿就是纯粹的苦寒之地,要什么没什么,难为月兰在那里一待就是十几年。
允禟有自知之明,月兰能吃的苦,他是吃不了的。
德亨似笑非笑:“就怕您这身份太大,公主自己都镇不住您?”
允禟指天发誓:“我保证,一定听公主的话,公主让我”
“别别别,天高皇帝远的,谁又能管得了您呢?还是那句话,这事儿,要听皇上裁夺。”德亨不再二话,拽着弘晖就出了围房,打马离开了。
允禟目送两人,然后去了寿皇殿。
寿皇殿里,允禵白日里跪够了时辰,正在偏殿里用膳,膳食简单的一目了然,一碗白粥,一小碟咸菜。
有脸生的小太监和侍卫监视着他用膳,见到允禟过来,警告道:“祭奠先帝在前大殿。”
允禟和允禵对视一眼,按照以往的脾气,他定要呵斥这不懂规矩没有尊卑的奴才们一顿,但现在,他忍下了这口气,转身去了大殿祭奠。
允禵合上眼帘,沉默着将白粥吃干净。
他每天就两碗白粥,好在,这粥是新的,是热的,不是馊的冷的。
允禟祭奠完,出了大殿,他的贴身太监何玉柱牵着马过来,小声禀告道:“爷,苏努贝勒府上的六爷在前面亭子里等您呢。”
允禟牵马缰绳的手一顿,问道:“勒什亨?他等我做什么?”
何玉柱:“听说爷要去西宁了,说是来送送您。”
允禟心道,我是不会去西宁的,嘴上道:“不见,回府。”
何玉柱忙向前站了站,阻了允禟上马的动作,连声道:“爷,爷,会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您不去问问?见了面说句话也是好的。”
允禟皱了皱眉,顺嘴道:“那就去瞧瞧”
等说完,又觉着不妥,道:“算了,不去了,爷最近修身养性了。”
何玉柱心下着急起来,他可是收了银子的,再劝道:“您若是不想去西宁,也得有人替您张目不是?如今跟您相好的几位爷都脱不开身,您还能靠谁呢?”
允禟差点脱口而出“爷已经托了人了”,陡然间意识到什么,看着何玉柱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何玉柱:“爷?”
允禟:“你实话实说,你收了勒什亨多少银子?”
何玉柱讪笑:“爷您说什么话呢?奴才做什么要收六爷的银子?”
允禟冷笑:“你最好没有,罢了,就算你收了爷也顾不上你,你让开,爷这就回府。”
允禟脾气上来是真的会打人的,何玉柱硬抗不住,只得让开。
没有何玉柱帮忙,允禟上了两次才翻上马去,允禟面色不好看,拿马鞭指着何玉柱,怒骂道:“狗奴才,怎么伺候人都不会了!”
何玉柱忙讨饶,道:“马车已经预备好了,就在门牌坊外头,爷您先委屈一下,骑马到了就能坐马车了。”
这里是寿皇殿院门前,只能骑马,出了门牌坊才能坐车。
允禟冷哼一声,打马走了,何玉柱忙小跑着跟上。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报信,在门牌坊口,到底遇上了勒什亨,允禟狠狠瞪了何玉柱一眼,抽了马屁股一鞭子,马蹄加速,直接干脆的从勒什亨身旁蹿了出去。
允禟马车都没坐,打马回了自家府邸。
只是,他在暮色里吹了一路的冷风,回府就高烧病倒了。
这病倒也及时,至少外头风雨飘摇甚嚣尘上是跟他没关系了。
雍正帝派遣了太医去他贝子府上查看真伪,他人都烧糊涂了,这是做不了假的,雍正帝有火发不出来,只能徒自郁闷,允禟却是躲过了一劫。
大朝会上,总理事务王大臣、诸王大臣等俱在,雍正帝大骂苏努一行人:“外间匪类,捏造流言,妄生议论如发遣一人,即谓朕报复旧怨,擢用一人,又谓朕恩出于私夫天子简用所知之人,乃分内之事,非臣下所可妄议也!勒什亨阴邪小人,其父苏努,系七十之党朋比为奸,摇惑人心,扰乱国事,心无餍足”
骂完,到底无可奈何,就算要治罪,也得等先帝梓宫入陵之后,再做决断。
最让他生气的是允禟,他可以下令让他即刻启程去西宁允禟不愿意去,他就非要他去但若是让他带病启程,岂不是正应了苏努等人的话,说他“报复旧怨”了!
至于缅甸之行,雍正帝原是绝对不做考虑的,但后来,他又考虑起来。
如今已经是二月,西北季风正盛,若是乘船出海的话,从北向南,一路顺风,几日就能出南海,去往南洋。
萨日格要经营马六甲,在马六甲建衙署和公主府,木头石料等财物可以从当地取用,但人手,必须从京中调度,尤其是工匠和管理人员,为此,她准备了一个冬天,这两日就要派人启程南下了。
佟佳氏趁机夹杂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手,若只是些干活的奴才也就罢了,还夹杂了很多佟佳氏嫡枝旁支的子弟,一看就是受了鄂伦岱和隆科多的意。
如果单纯的只是夺权,萨日格会给心腹下令,一到南洋就将佟佳氏子弟送入大海,让他们自生自灭,但是,她要考虑雍正帝的意思。
如今鄂伦岱是议政大臣,御前行走,隆科多更是辅政大臣,继续执掌九门,袭封一等公,赏世职,宫里的佟佳贵太妃更是晋封佟佳皇贵太妃,佟佳氏一族荣宠更盛从前。
萨日格亲去问雍正帝,她该以何种态度对待佟佳氏。
雍正帝心下是两难的,恩封佟佳氏是不得不为,但他也知道佟佳氏的贪婪,私心里,他是想独享对外贸易公司的,但想也不可能。
所以,他给萨日格的话是:“都是一家子亲戚,莫要失了分寸,也就罢了。”
萨日格失望也不失望,她已经不是躲在哥哥身后的小女孩了,她道:
“佟佳氏乃是大族,人才辈出,有他们加入,我定能如虎添翼。只是,情分是情分,生意是生意,我才是公司总管,他们需得听我的。若是有分歧的地方,皇上念在我尚年幼、没个轻重的份儿上,多疼我些才是。”
雍正帝就喜欢听话懂事的孩子,笑道:“你放心,在朕这里,你都是对的,朕自然更偏爱你。”
萨日格谢恩。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清朝的裁衣尺寸,一尺是35.5厘米,德亨身高超一米九,大体估算了下,大约五尺三寸,约莫着就是不超过六尺,算是标准的东北大汉身高。德亨的身材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长相随了父亲叶勤。叶勤长相偏柔美,但德亨比叶勤英武,所以,他的长相就是凌厉逼人的俊美,再加上他腹有诗书气自华,气质上再加两分儒雅,他从小又是发号施令的上位者,再加上三分不怒自威的气势。
总之,半秃瓢都是公认的美男子,可见他长的是真的俊,大家心中有个数儿哈。
第 350 章
萨日格从皇城出来, 并没有回府,而是去了一等公钮祜禄府上。
虽然钮祜禄府上在为阿灵阿守孝,但府侧门前车马络绎不绝, 热闹倒是不小。
有人去打听了,来回报给萨日格:“都是来拜访一等公的。”
一等公,就是阿尔松阿,阿灵阿还在的时候, 就上了折子,定为嗣子,所以,阿灵阿一过世,康熙帝就命阿尔松阿袭爵。
萨日格意外,道:“我还以为都是来拜访阿尔本阿的。”
鸣晓意味深长笑道:“他们兄弟,两者说话谁更管用,这京中人, 心中自有一本账。”
如果是这样的话, 萨日格就疑惑了:“据我所知,阿尔松阿并不是轻狂之人, 且,他如今还在守孝中,如何就如此张扬?”
鸣晓:“是何缘由,咱们进去就知道了”
正说着话,张大奎带着阿尔松阿快速过来,阿尔松阿行千儿礼请安:“臣阿尔松阿, 叩见公主殿下。”
张大奎和阿尔松阿以前算是同僚, 萨日格来访, 他就先来找阿尔松阿说一声, 也算是提前打招呼了。
萨日格打开车窗,笑道:“起来吧,我没送拜帖,冒然来访,公不见怪吧?”
阿尔松阿:“公主来访,鄙府蓬荜生辉,如何敢见怪。”
国公府管事来报,说是大门打开了,大门前也清好道了,请公主下车入府。
阿尔松阿伸出手臂,亲迎萨日格下车。
站在国公府朱漆大门前,萨日格感慨道:“去年,也是这个时候,弘晖哥哥带我来府上拜访先国公,先国公也是如你这般迎的我。”
阿尔松阿声音哽咽:“先父生前,对公主赞不绝口,曾嘱咐臣,若公主有命,定要全力以赴。”
萨日格叹道:“先国公有心了,只是,他不欠我什么,便也谈不上全力以赴了。”
入了府,阿尔松阿请萨日格上肩舆,只不过,她并不是娇弱之人,便拒绝了。
国公府气象自是不同寻常,富贵逼人,一步一景,尤其是一丛迎春花在假山缝隙中迎着阳光雨露开放,嫩而不妖,十分的添彩。
萨日格一路走一路赏景,随口问道:“你家大哥呢?怎么不见他来迎我?”
阿尔松阿也是随意回道:“大哥在偏院接待访客,我没让通报,是以并不知公主来访。”
萨日格笑道:“我听说来拜访国公府的,都是来找你的?怎么是大公子接待?”
阿尔松阿淡淡道:“我没耐心应付他们,大哥出面接待,倒是省了我一番麻烦。”
萨日格看他一眼,点头,道:“你们倒是兄友弟恭,羡煞旁人。”
阿尔松阿也点头,应下这句话,道:“大哥的确帮我许多。”
萨日格:“只愿来访之人,不要如我这般所求,被他应下才好。”
阿尔松阿脚步顿了一下,问道:“敢问公主此来,所谓何事?”
萨日格:“我作为中间人,替佟佳氏购买二十支最新样式的火枪,你随便选个二代三代的给我就行了。还有,你开多少价,要按照我说的来。”
阿尔松阿挑了挑眉,笑道:“一支最‘新式’火枪,我预备报给户部的定价是三百两,公主欲开何价?”
萨日格:“翻个十倍吧,我是中间商,记得把差价和回扣给我。”
阿尔松阿失笑:“您这是要做什么?”
萨日格:“也没要做什么,他们请我做事,自然按我的规矩来。你可别说漏了嘴,是三千两一支,可不是三百两一支。”
阿尔松阿:“我是要向户部报价的,这一点瞒不过鄂伦岱和隆科多。”
萨日格可不上这个当,笑道:“都说了是最新式的了,必然是不能马上量产的。而且,现无战事,也没有必要量产花里胡哨的,不如将精力和财力放在如何控制成本和增加稳定性能上,到时候我大清精锐人手一把火枪,何愁不能万人敌。”
阿尔松阿:“公主远见卓识,在下自愧不如。”
“只是,不知道我何时能收到定金,开炉炼铁非是小事,一般两般的不值当。”看了萨日格一眼,强调道:“若为了三瓜俩枣的就开炉,未免落了下乘。”
萨日格没理他的暗示,她当然不会为了几两银子就特地来找阿尔松阿,让她惊讶的是:
“你还真能自己开炉造枪?你不是开玩笑的吧?”逡巡了一下这座国公府:“就在你府上,还是在你们家庄园里?”
阿尔松阿脸颊抽动了下,一言难尽道:“若我钮祜禄一族还想保全,自然不会私炼兵器,那可是谋反杀头大罪,公主莫要说笑了。”
萨日格呵呵笑笑,并不做言语,只是看着他的眼神,明显是不信的样子。
阿尔松阿叹气道:“昨儿的口谕,皇上已经任命我为火器营总管,专管营造火器,您今儿就是不来,不日我也要去火器营开炉去了。”
萨日格这才松了口气,似真似假笑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将这造火枪之法当做你钮祜禄家的私藏了呢。”
阿尔松阿:“若是私藏,也该是令兄的私藏,不是我阿尔松阿的,更不是钮祜禄氏的。”
萨日格:“你知道就好。你大哥真不会应了那些人什么吧?”
阿尔松阿:“他应他的,我造我的,有什么干系。”
萨日格玩笑道:“你们可是一家子兄弟,不得兄弟齐心,光大家族?”
阿尔松阿:“您也说了,我们是兄弟,不是父子。树大分枝,等出孝后,他就要搬出府去另过了。至于光大家族,我以为,我现在,就已经是光大家族了。”
萨日格哈哈笑了起来,笑声传出去老远,道:“没错,你早就在光大钮祜禄家族了。”又收住笑声,警告道:“只是,莫要失了分寸才好,我大哥是个心软念旧的,我弘晖哥哥可不是。”
阿尔松阿躬身道:“公主所言,在下谨记,定会谨言慎行,不负令兄厚望。”
至于是哪个令兄,萨日格就不做分辨了。
萨日格最后道:“你回头就去佟佳府上要银子,若是要少了,就是不给本公主面子,记住啦?”
阿尔松阿忍笑:“是,记住了。”
萨日格只在国公府逛了一圈儿,摘了枝迎春花,连喝杯茶都没有,就告辞了。
等出了国公府,萨日格命人将这枝迎春花送去隆科多那里,让他准备好银子,自有人去找他取。
既然皇上的意思让她和佟佳氏友好处着,那就处着呗,只要银子到位,什么都好说。
不是想从她手里搂银子吗?这做买卖的,舍不得出本钱,还做什么买卖。
干脆回家种地得了。
等回到国公府,管家报额驸来访,萨日格笑问道:“他又来做什么?”
管家头低了几分,回道:“说是天暖了,公主府要修缮了,问公主有何喜好,还带了一件古玩儿,邀您一同鉴赏。”
萨日格笑了一下,想了想,道:“我最喜欢圆明园牡丹台的牡丹,小时候没少拔了烤肉吃,就让他先在公主府里移栽一花圃的牡丹吧,要是能在今春开花最好了。”没说什么古玩的事儿。
管家道:“那老奴去回额驸,公主可还有话要带给他的吗?”
萨日格:“没了,哦对了,改天阿尔松阿可能会去他们府上拜访隆科多,你将这话带给他吧。”
管家:“是。”见萨日格确实已经没话了,他就去打发额驸岳兴阿去了。
岳兴阿虽然每次来国公府都见不到萨日格,也基本上见不到这国公府的主人,但听了管家的话后,还是失望不已。
岳兴阿:“您可有说我在金石馆中淘换了一点小玩意儿,邀请公主一起赏鉴?”
管家腆着笑脸道:“额驸见谅,只因是瑞王爷喜欢金石玩物,殿下打小儿跟着王爷一起玩儿,才有了这么个消遣,实际上,殿下不热爱这些个。”
岳兴阿愣住,好半晌才道:“竟是这个因由。”
他好不容易才发现了她这么个雅趣,想着以此讨好一番,原来也是个假的。
“那她公主她到底喜欢什么呢?”
管家摇头,请他向外走,笑道:“我家公主每日吃吃喝喝,除了读书,这么多年,老奴没发现她有甚特别的爱好。额驸,您请回吧。”
岳兴阿咂摸着这话,心头一亮,笑道:“多谢管家提点,我这就告辞了,您留步,留步。”
管家看着如踩春风而去的岳兴阿,莫名其妙的,他提点什么了吗?
吃喝?
读书?
这不是主子爷们每天会做的事?
这也算提点吗?
岳兴阿回了国公府,直奔府上藏书楼而去。
既然公主喜欢读书,那一定会喜欢孤本,可巧他们国公府上有许多藏书,放着也是白放着,不如拿去讨好公主。
若是能得公主一顾,他真是死了也甘愿了。
“你这额驸,谱儿越发的大了,竟让老子来找你,你这一天天的,做什么呢?”隆科多背着手,优哉游哉的找了过来。
岳兴阿正吆喝着奴才往箱子里搬书,见到隆科多过来,原本很好的心情立即烟消云散,草草行了一礼,道:“父亲。”
“你还知道我是你父啊,怎么着,做了额驸,翅膀硬了是不是?话说,公主还没允你进府吗?你这个额驸做的有够草包的。”隆科多哪壶不开提哪壶,啧啧称奇道。
岳兴阿皮笑肉不笑,道:“不,公主已经允许儿子进国公府的门了,儿子今儿还在会客厅里喝了一盏茶呢。”
“可喜可贺。”隆科多讽刺道。
岳兴阿半点不恼,打小儿就这样,他这位父亲,见到他这个儿子,不是冷笑,就是讽笑,好像他是多么大的笑话一般。
他这个儿子若是个笑话,那他这个做老子的,又是什么呢?
大笑话吗?
他已经是三十的人了,不是以前见了父亲就战战兢兢的小崽子了。
岳兴阿上前一步,歪着头看着隆科多,悠悠道:“公主还让我给您带句话儿。”
隆科多:“哦?是什么话儿?”
岳兴阿:“公主说,近日阿尔松阿会来府上拜访您。”
隆科多抖了抖眉毛,想着才刚收到的迎春花枝子,送的人说是端惠公主从阿尔松阿府上折的,还让他备好银子。他就知道事儿有谱了。
如今再加上岳兴阿的这一句,那事儿定是办成了十成十了。
谁不知道阿尔松阿手里有最轻巧威力最大的火枪,他早就想弄一批来了,原本只是想从端惠公主那里试探一番的,谁曾想,竟真的得手了?
看来,端惠公主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顶用。
【作者有话说】
今晚没有啦
网友:一一 发表时间:2025-01-24 08:11:17[设置浏览进度]
元宵赛诗会
有个小少年,身怀天下计。
羊毛和纺织,只是一般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