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1 章
就是因为佟府之事涉及大量火枪使用, 所以在连夜叫人时候,允祥才特地命人加急将阿尔松阿从瓮山火器制造营给叫来。
果然事情不浅。
允祥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头疼道:“皇上,显亲王的确要避嫌。”
雍正帝道:“保泰,你去审问。”
保泰心中暗叫命苦,领命去了。
德亨轻咳一声, 问阿尔松阿道:“钮祜禄大人,你一把火枪都没有卖给隆科多吗?”
阿尔松阿看着德亨,眉头皱了起来,看着雍正帝,迟疑不语。
雍正帝眼睛一瞪:“说,朕恕你无罪。”
阿尔松阿是难得的、完全属于他们满人的大匠之才,火枪、大炮、坚船、利箭,他都可以造, 且都是世界顶级。
可以说, 只要他不参与谋反叛变,不管做什么, 雍正帝都会给他兜底。
阿尔松阿道:“端惠公主,曾经从中牵线搭桥,从制造营买走二十支新式火枪”
德亨逼问道:“有多新?”
阿尔松阿忙道:“就是显亲王的建锐营新更换的那一批。”
德亨故意大大松了口气,道:“那就罢了。”
所谓的新火枪,自然是相对于要淘汰的旧火枪而言,真正的“新”火枪, 那都是机密。
说起来, 隆科多轻易被糊弄就是吃了不懂的亏了, 啧, 土老帽!
德亨自然知道萨日格联合阿尔松阿从隆科多手里吭银子的事情,此时提起,不过是将之过了明路。
还是允禩,他一脸不赞同道:“公主也太好拿捏了,隆科多让她从中牵线搭桥,她就卖娘家面子,去给隆科多脸上贴金?”
允祥忙道:“这也不能怪她面软,这毕竟是先帝指的婚,她出嫁从夫,也难免的。”看了眼雍正帝,到底将话明着说出来:“皇上也是想看到她能和佟佳氏一团和气的,唉,都是隆科多太无法无天了,连累了公主。”
以前,“无法无天”这话允祥在面对隆科多的时候可是不敢说的,毕竟这可是“舅舅隆科多”啊,不过现在嘛,呵呵。
允禩:“总之,公主还是要担责的,皇上,不如将公主从天津召回,细问佟府之事。”
傅尔丹忍不住道:“八王爷,据臣所知,自从大婚,公主一直住在国公府,并未踏足佟府一步,您要问她佟府何事?”
允禩:“不是说了,她从中给隆科多牵线搭桥”
傅尔丹:“那也只是‘牵线搭桥’,最终卖与不卖,还不是钮祜禄大人说了算,您若是要牵连公主,这名头也太草率了些。”
允禩老神在在道:“瓜尔佳大人,您不是在包庇公主吧?”
傅尔丹脸黑:“我只是一个议政大臣,领户部事,有什么资格去包庇公主,八王爷您说笑了。”
允禩似笑非笑,问道:“皇上,您说呢?”
雍正帝自然是知道归根结底,采买火枪之事跟萨日格没关系,就道:“让公主上封自辩折吧。”
席文毓连忙记下,等事后发往内阁,由内阁拟旨送往天津端惠公主那里。
外面已经有光亮照进室内了,雍正帝看了眼时钟,已经六点半了。
雍正帝问道:“朝臣们到的怎么样了?”
领侍卫内大臣马尔赛进来禀报道:“大臣们已经都到了,皇上可要上朝?”
此时,马武也快速进来,道:“皇上,庄亲王和弘昇世子请见。”
雍正帝:“宣!”对马尔赛道:“让内阁收齐折本,来养心殿等候,其他人都去做事。”
该干嘛干嘛去。
马尔赛领命传旨去了。
允禄和弘昇两个,带着一身火药味的烟尘进来,两人衣服上都是灰烬,面上也混合着乌漆嘛黑的汗水,看着就跟刚从火场出来的一般。
也确实是是从火场走了一遭。
允禄开口就是一副烟罗嗓子,声音沙哑回禀道:“回皇上,已经查明,火枪最开始,是从隆科多妾室李四儿院中响起的,接着就是玉柱所居院落。也已查明,佟府火拼所用火枪,大多数都是南海子健锐营淘汰下来的旧火枪,有少量五把,是健锐营新火枪。”
允祥问道:“李四儿和玉柱两人呢?”
允禄:“早就死透了,被火枪打成了筛子,他们母子,应该是最先死的两个人。”
众人:
雍正帝:“凶手呢?”
允禄:“是岳兴阿的心腹,供说是奉了岳兴阿的命令,若是昨晚他没有回府,心腹带人回佟府,先杀李四儿和玉柱。目的是,为母报仇。”
众人:
雍正帝吩咐道:“派人去裕亲王那里问一问,岳兴阿审问的怎么样了。”
然后问允禄:“可有审问出事情经过?”到底是怎么将整个佟佳氏都卷进去,以至于几乎造成灭门的?
弘昇已经喝下一杯水,也已经用湿毛巾擦过脸了,此时就道:“皇上,让臣来为皇上和众大人解惑,让十六叔歇一歇。”
雍正帝:“准。快说。”
弘昇道:“经十六叔和臣初步审断,岳兴阿最初是只让心腹用火枪杀了李四儿和玉柱,为母报仇。但心腹在行凶之前,先按照岳兴阿的指示,去佟府仓库取了火枪。”
弘昇在后一句上加重了语气,表示这才是重点。
大家都知道火枪定然是佟府的,但最初岳兴阿的心腹,也有可能是从外将火枪带入府内的岳兴阿是端惠公主额驸,也定然也是有火枪的但现在听来,应该是别有内情。
是以弘昇加重了后一句的语气。
以及,隆科多藏火枪的地方是不是太过草率了?居然让跟自己有嫌隙的岳兴阿知道了。还是说,隆科多在自己府里有恃无恐?
亦或者,岳兴阿早就派人监视着隆科多的一举一动,所以才对藏枪处了如指掌,还告诉了自己的心腹。
啧啧,这对父子啊
弘昇沉声道:“杀害李四儿和玉柱的枪声引得佟府大乱,行凶之人并没有趁乱撤离,而是又回到火枪库,拿了更多的火枪和子弹,见人杀人,佛挡杀佛。隆科多的管家也是知道佟府火枪库所在,他带领了家丁,同样去火枪库取了火枪,两方便对杀起来。”
众人:
这真的是岳兴阿的心腹吗?灭自己的族?
弘昇:“另一座府邸的鄂伦岱半夜听到声音后,命家丁也带上自家府里的火枪,去声音传来的方向去查看,然后,他们在两府夹道遭遇,开始对杀起来。”
衍潢色变:“等等,你是说,他们是在两府夹道遇到的,不是在隆科多府里?”
弘昇疲惫的眼睛里冒出火光,道:“是,所谓的岳兴阿心腹,在隆科多府上大杀一通后,开始向鄂伦岱那边府上撤,且‘心腹’越杀越多,最后杀进鄂伦岱府里,鄂伦岱及其妻妾儿女结死,十不存一!”
“鄂伦岱府上杀完,放了火,然后向周边胡同杀去。后来巡防步兵赶到,也卷入进去,直到禁军赶到,人才开始组织逃窜。”
“刚才所述,都是从抓到的和活下来的人供述的。”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惊疑不定的相互对视。
居然被廉亲王猜中了,果然是有蓄谋的谋杀。
只是那岳兴阿的心腹,真的是心腹吗?
雍正帝凝声问道:“行凶之人是何来历?”
弘昇:“都是佟府和佟佳氏族人新近招的门人、奴才和家丁,甚至还有丫鬟、仆妇。”
说到丫鬟、仆妇,众人都忍不住去看德亨,在座人中,只有德亨最爱用丫鬟、仆妇做事,做的还都是男人的差事。
德亨不屑道:“当我调养丫鬟、仆妇是那么容易的吗,我可舍不得用她们去杀人。要杀人,找那街头暗巷里的亡命徒多合适,给钱就能办事,还不容易泄露。我可有的是钱。”
众人:
叨扰了。
弘晖也道:“幕后之人派遣丫鬟、仆妇去佟府杀人有一个好处,可以拉定亲王做障眼法,非常好用,众位以为呢?”
众人低头:
不敢惹,不敢惹。
允祥也问道:“除了这一点,可还有其他和定亲王相关的?”
众人:
您饶了我们吧王爷,我们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弘昇心下忍笑,面上认真回道:“没有了。侄儿和定亲王也算是打小的交情了(只要参加宫宴祭祀等都在一起),也曾在军中用过他的人,他身边当差办事的人不说全见过,十之七八是有的。在佟府所见之人,不管是活的,还是已经死了的,都跟定亲王没有关系。”
允禩将话题重新转回来,问道:“可有查问,佟府是因为什么,近期招这么多人进府。”
弘昇道:“据佟府还活着的人说,他们府上,每月都会招人,但都是一两个,且都是派去幕僚、花园等粗使地方做活,主人身边,都是不缺人伺候的。”
有人疑惑:“那这么多生人”
弘昇:“佟佳氏占了五条胡同,一家招上一两个人,这人不就多了?”
嘶!
果然是有预谋的。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谁在幕后处心积虑,欲致佟佳氏一族于死地。
允祥和雍正帝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感觉。
朝阳门外,梓宫前书生血溅,背后主使之人,还未有着落呢!
苏培盛来报:“十四爷请见。”
雍正帝:“让他进来。”
允禵一进来,雍正帝就阴阳怪气道:“十四弟好惬意,昨晚睡的可还安稳?”
别人都是连夜进宫,就你,天光大亮才姗姗来迟,用过早膳了吗?
允禵:!!!
一股子无名之火生窜而起,反射性就欲反唇相讥。
弘晖出声问道:“十四叔,佟佳氏昨晚出事了,您可知道?”
允禵冷笑一声,道:“知道啊,不仅知道,我还捉住两个乱窜的毛贼呢。想来你们对这毛贼没甚兴趣,我这就告辞,不惹你们的厌了。”
德亨扶额,明明是提供线索有功的事情,兄弟两个是怎么做到一见面就要开战的?
雍正帝顿时脸黑如锅底,允禩掩唇轻咳一声,德亨瞥了他一眼,嘁,别以为你掩唇我就看不到你笑了。
允祥叹气道:“十四弟,事关重大,如果你有线索,还请如实相告。”
德亨也温声劝道:“是啊,十四叔,咱们这些人聚在这里大半夜,分析的口干舌燥的,可能就等您给咱们解惑了。”
允禵:“这听着还像句话。人我已经带来了,用了刑,他咬死不说,但我总是瞧着眼熟,就是记不得在哪里见过了。不敢放过,就想着,我瞧着眼熟的,你们定也瞧着眼熟,就带来给你们也瞧瞧了。”
似是允祥、允禩等都正色起来,他们和允禵生活在同一个圈层里,允禵瞧着眼熟的,说不定,他们也是见过的。
人在西华门外,提人需要时间。
允禵随意找了个座位坐下,浑身直冒黑气。
见到别人案上都有茶杯,自己这里没有,也没有太监给他上茶,他冷笑一声,倒是没发作。
看的别人倒是心中诧异,隐晦的打起了眉眼官司。
这位十四爷,果然收敛了。
唉,他们空有茶杯,其实里面是空的。
其实别说茶了,这会子都过了七点了,他们滴水未沾,肚腹早就空空如也。
皇帝不赏茶饭,他们也就只能空着,要是必定不敢要的。
在去带人的空档,马武匆忙拿来了一份供词,交予雍正帝御览。
雍正帝看了,挑了挑眉,对德亨道:“定亲王,岳兴阿提出要见你。”
德亨脸顿时比雍正帝的还要黑:“不见。”
雍正帝:“保泰问他话,他只说,除非见到你,否则他一句话都不会说。”
德亨冷笑道:“除了他们父子之间那点子腌臜事,他还能说出什么来?”
众人对德亨对岳兴阿的态度都能理解,谁摊上这么个糟心妹夫,谁都会如定亲王这般吧。
唉,端惠公主那可是他们满清格格中有名的风华绝代,真是,姻缘多舛,怎么就遇上了岳兴阿呢?
允祥劝道:“有可能事关公主,你还是谨慎些好。”不是堵一时之气的时候。
德亨表情就跟吞了苍蝇一般,问道:“皇上,您说,我要去见他吗?”
雍正帝点头,道:“去见一见也好,听听他说些什么。”
德亨:“那好吧,回头我去见一见他。”
允祥问道:“除此以外,隆科多还供了什么?”
雍正帝将供词给他,让他自己看。
允祥看过,嗤笑道:“隆科多还在叫冤屈呢,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冤的。”
允祥将供词折了折,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这里面有隆科多“为主分忧”的供词,不方便给人看。
【作者有话说】
没有啦
№10 网友:爱灵灵83% 评论:《[清穿]从小佐领到摄政王》 打分:2 发表时间:2025-01-25 03:13:09 所评章节:217
一朝穿越岁月长,
家中东墙补西墙。
小小少年展锋芒,
教得父舅管舂粮。
妙法织得羊毛毡,
功成国富献帝王。
门第自此官爵显,
他朝摄政国富强。 [送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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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2 章
允禵所说的毛贼很快提来。
浑身绵软无力, 堵着嘴,苍白的脸上冷汗涔涔,身上没有血渍, 却有着浓厚的血腥味,果然是受过刑了。
众人都聚精会神去辨认这人容貌,看自己是否有印象。
德亨也看着此人,若有所思, 道:“将他嘴里的麻核取了。”
因为嘴里塞了好几个麻核,撑的他脸颊鼓胀,导致他容貌变形,恐不好辨认。
雍正帝挥了挥手,有侍卫将他嘴里麻核取了,又应德亨的要求,将他架起来,好能竖着见人。
德亨沉吟道:“此人当真面熟, 你们觉着呢?”
他是真的瞧着这个人面熟, 以前应该见过,且见过不只一次, 只是因为时间流逝,且不再想起,便淡忘了。
虽然淡忘了,但等再见,仍旧会觉着面善。
就像允禵说的,好像是在哪里见过, 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曾经在哪里见过。
允祥摇头:“没见过。”他没觉着面善。
其他诸如富宁安、马奇、马武等, 也都摇头, 说没印象。
反而是傅尔丹起身, 站到这人面前,左看右看,拧眉细想。
可能是被取了麻核,又被弄来这养心殿,上了药,喂了水,缓解了伤势,此人竟然睁开了眼睛。
傅尔丹一见这张睁着眼睛的脸,顿时喝道:“此人我定然见过!”
众人一惊,都纷纷问道:“是谁?”
傅尔丹摇头,道:“此人定是行伍之人,我只能确定是见过,至于在哪里见的,这人是谁,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
想起刚才德亨也说这人面熟,就让出位置来,好让德亨能看的清楚。
德亨站到了此人面前。
这人看到德亨,定了一瞬,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血牙,呵呵道:“给主子爷请安。奴才不辱使命,事儿已经办成了。能再见主子爷一面,奴才纵立时死了,也安心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色变,弘晖更是惊的站起了身,被衍潢按住,对他摇摇头。
弘晖只得按捺住冲动。
德亨听到这泼脏水扣帽子的话,挑了挑眉,很感兴趣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这人:“主子爷说笑了,奴才怎么会不认识主子爷。”
德亨啧啧称奇道:“真是不应该。我手下竟然有你这样的人才,我居然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不想让你在我跟前出头,故意压着你的?你说出来是谁,我替你出气。”
“你放心,你既然叫我一声主子爷,到了我面前,我定然保你性命,你以后啊,就等着飞黄腾达吧。”
这人:
看这人惊愕的神情,似允祥、马奇、马武、马尔赛他们,都忍不住抽动了嘴角,扭曲了面容。
这位定王爷,可真爱玩儿。
这人显然很有几分胆魄,此时与德亨周旋道:“没有谁压着奴才,主子爷出手大方,只要能为主子爷办事,奴才心甘情愿不被主子爷所知。”
德亨拍了拍他的肩膀,赞叹道:“好奴才啊。”
似是拍到了伤口,这人瑟缩了一下。
德亨摇头道:“不过,你这奴才办事儿不利索啊,隆科多没死倒也罢了,他人被关在天牢里呢,你们确实拿他没办法。但鄂伦岱也没死,你说你是不是办事不力?是不是对不起我付给你的银子?”
这人明显愣了一下,脱口道:“怎么可能,鄂伦岱中了好几枪”意识到什么,这人立即闭口,不说了。
但这话说出口,就已经承认了他是昨晚逃脱的参与者,抓他不冤。
德亨继续道:“算了,鄂伦岱虽然还留了一口气,但他中了好几枪,想来这口气也撑不了多久了,阎王”指了指自己,道,“让他三更死,他就活不到五更。”
“不过,我跟你们说过,事成之后回竹竿巷待命,你怎么跑十四爷府上,还被他捉住了?”
竹竿巷在佟府以北,允禵的郡王府、现在的贝子府在佟府以南,这人总不能南北都分不清吧?
主子让你回北面的竹竿巷,你跑去了南面,你只是要做什么去?
这人:
“奴才该死。”这问题不好回答,请罪总行了吧。
德亨狰狞了面色,逼近他,掐着他的伤□□喝道:“说!”
如惊雷炸响在耳边,让这人耳鸣失聪片刻,眼神开始混沌起来。
他张开了口,就要说话。
这人做惯了奴才,听到这种熟悉的、以往经常听到的愤怒命令的口气,心理和行为上就习惯性的要服从。
但他毕竟还有理智,眼珠子急速转动思考对策,嘴上已经开始说话了。
不管是什么,一定要说,不然就要受罚了。
他含含糊糊语焉不详道:“奴才奴才主子不是让奴才去牛角巷待命吗?”
这人是有急智的,在这种半失去自主的情况下,他还临危耍了个小聪明。
他和德亨都知道,他根本就不是德亨的人,那么,德亨所说的“竹竿巷”自然是诈他的。
但他又的确是认识德亨的,且是相当熟悉。所以,情急治下他自作聪明的说了一个他们两个都熟悉的地方,以表示他的的确确是德亨的人,要不然,他怎么能说出德亨发迹之地、牛角巷呢?
不得不说,在受了重刑之下,还能在养心殿开这么一局,这人除了抱着必死的决心,同时心智、谋算也不可小觑。
但是,他暴露了。
德亨看他熟悉,他只有更熟悉德亨的。
德亨在找他与这人曾经的交集,而这个交集,就是牛角巷。
牛角巷?
德亨突然灵光一闪,捏着他的下巴仔细打量,恍然道:“我说我怎么看着你眼熟呢,你是不是安王府的奴才?”
“什么?安王府?”
德亨跟众人解释道:“安王府在牛角巷以北,我家老宅就在牛角巷,和安王府算是邻居。”
众人恍然,如果是邻居的话,那定亲王说看这人熟悉就说的通了,小时候见过嘛。
傅尔丹更是拍掌道:“您一说,我也想起来了,这人的确是安王府的奴才。我以前不止一次在您身边见过他,所以有印象,就看他也脸熟。”
因为自家女儿和大外甥德隆的缘故,傅尔丹真没少见德亨小时候和那个时候跟在他身边的人。
德亨纠正道:“你不是在我身边见过他,你是在雅各布身边见过他。”
马武:“是正黄旗副都统雅各布?”
德亨点头,道:“正是他。雅各布是先帝夺安王府佐领给我的属人,我少年时候,雅各布担任了我近十年的护卫首领,后来我被先帝派去黑龙江,他并未跟随,又因为勇武,被先帝一路提拔至副都统。”
“这人曾和雅各布在安王府共事,有一段时间,他经常去找雅各布,他也的确领过我的赏钱,估计也没少从我那里领年终福利,所以我对他有印象。不过,这人后来就不出现了,不知道什么原因。”
这人这会子已经从失聪中缓过来了,听到德亨的话,还在道:“主子爷在说什么,奴才怎么听不懂了。”
德亨道:“你听不懂没关系。别说你现在还活着,就算你已经死了,既然有了调查方向,你的生平,迟早能查出来。别忘了,你是八旗兵丁,从你出生起,你的父母兄弟姊妹,你的一举一动,都记录在册,有迹可查。”
“就算你的佐领名册已经毁了,没了,将你的尸体搬去牛角巷,总会有认识你的人出来认领尸体。你有父母妻儿吧?可有想过他们的以后?”
这人:
“看你无动于衷的样子,看来至亲的生死在你眼中无所谓,你可别说你无父无母无妻无儿啊,无父无母有可能,无妻无儿我是不信的。呵,八旗兵丁及其家属,无故不得离京半步,你既然在京行动自如,那么你的家应该还在牛角巷吧?你们家祖坟我都能查出来埋在什么地方!”
这人终于色变。
允祥立即道:“皇上,臣弟请宣雅各布来辨认此人。”
雍正帝道:“不急。”
众人还在疑惑,就听雍正帝下令道:“衍潢、弘昇,你们两个,速调取禁军、护军去将安王府邸、别苑、私宅给围了,不许漏掉一个人。”
衍潢和弘昇领命而去。
雍正帝继续下令:“十二弟,你速派遣内务府人按图索骥,去京郊附近安王府庄园拿人,记住,任何一个主子都不放过,全都给朕锁拿来!”
允祹领命而去。
雍正帝继续下令:“马武,你带领侍卫,去国子监锁拿和吴尔占等过从甚密之人,记住,宁可错拿,不要放过一个可疑之人。若果真无辜,自证清白后,朕定然放人。”
“是,奴才领命!”马武去调集手下侍卫,朝国子监奔去。
听到这一连三个命令,这人终于激动挣扎起来,怒骂道:“胤禛,你不得好唔,呜呜呜”
德亨在他胃袋上捣了一拳,示意侍卫将麻核塞他嘴里,禁止他胡言乱语。
这人已经没用了。
就刚才三条圣旨,不管佟府案是不是吴尔占做的,最后只能是他做的。
估计雍正帝已经盯上吴尔占很久了,只要吴尔占是岳乐的儿子,他这次就逃脱不了了。
雍正帝眼睛如淬了毒一般看着这个人,下令道:“将这人拖去安王府大门口,凌迟,处死!”
所有人:
一时间,养心殿里落针可闻。
雍正帝眼睛落在允禵身上,允禵抬眼对上他,浑身紧绷起来,他直觉,老四要发疯。
雍正帝:“允禵,你如何看此人眼熟,可有想起来?”
允祥:“皇上”
雍正帝双眼喷火:“朕要听他自己说!”
第 373 章
允禵腾的站起, 大怒道:“你想听我说什么,听我说我以前跟安王府过从甚密,所以认识他府上的奴才吗?!”
雍正帝咆哮道:“难道不是吗?!”
允禵:“你若是看我不顺眼, 不如直接废了我!何必辱我至此,牵强附会,将莫须有的罪名强加给我!”
“你,你”雍正帝气到已经失去理智。
他眼睛充血, 颤抖着身子四处寻摸,看到一侧架子上架着的宝刀,过去抽出来就冲允禵而去。
允祥忙上去抱住雍正帝的腰身,不住劝道:“四哥,四哥,你清醒一点。”
遥想当年,六十开外的康熙帝要抽侍卫的刀砍杀为允禩说话的允禵,得要好几个年轻力壮的儿子才能抱住他, 制止他的行动。
到了雍正帝这里, 一个允祥就牢牢治住了他。
不知为何,看到这场闹剧, 德亨居然忍不住的想笑。
允禩施施然起身,来到雍正帝面前,幽幽道:“皇上四哥”
“四哥”二字一出,不说雍正帝,就连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怔忪住了。
八贤王,什么时候唤当今四哥过?
大概年幼还混上书房时候吧?
允禩笑了一下, 这一笑, 多有讽刺, 他平静道:“四哥似是忘了, 我的王府,和安王府只隔了一堵墙,如果说谁和安王府最熟悉,非我莫属。”
众人突然反应过来,自从刚才那人被提入养心殿,允禩就再未说过一句话。
允禩:“刚才那人,他一进来我就认出来了,他是玛尔珲身边一员悍将,最是勇武,更是以足智多谋被玛尔珲所重视。”
又看向德亨,道:“你疑惑这人为什么后来不去雅各布身边凑了?是因为我跟玛尔珲说,皇上已经决定建承德织造局,与其将眼睛放在一个吃奶的小娃娃身上,不如去夺权谋利,从简亲王和显亲王手里抢肉吃”
才刚进来的简亲王雅尔江阿:
刚才说什么了?怎么说到我身上来了?
允禩:“后来,你就去四哥府上读书去了,印证了我的话,这人才彻底从雅各布身边消失了。”
德亨:“原来如此。”
允禩看向雍正帝,道:“所以,跟安王府过从甚深的是我,不是老十四。他是跟在我身边,才偶尔见到过那人几次,所以才会觉着眼熟。”
允禵眼睛蕴起了泪水,带着哭腔唤道:“八哥”
允禩脱帽,摘下朝珠,跪下,一副厌世的神情,无所谓道:“如果皇上一定要治罪,就治我的罪吧。”
“饶了十四弟,不要再让皇太后担心了。我去了,也请皇上,优待惠太妃,她已经风烛残年,苦挨日子罢了。”
说罢,伏身叩首在地上。
所有人:
允祥也跪了下来,抱着雍正帝的腿,仰脸哭道:“四哥,罢手吧。都是以前的事情了,不要再追究了,四哥!!”
雍正帝身子摇摇晃晃,脸上悲愤不已,仰天“啊”的一声,软倒在地,和允祥抱头痛哭起来。
允禩:
允禵:
怎么地,怎么好似我们兄弟欺负了你们兄弟一般,还有没有天理了!
德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考虑自己也要不要掉几滴鳄鱼的眼泪,看到弘晖眼圈微红,似是失神,就过去拽了拽他,用气音问他:“怎么了?”
弘晖回过神来,看着德亨,鼻子一酸,掉下眼泪来。
德亨:
算了,他是怎么都笑不出来了,完全没心情了。
雍正帝哭成那样,无法,众人只得暂时退出养心殿。
养心门处,皇后翘首以盼,已经等待多时了。
见到众人出来,就迎了上去。
德亨和弘晖紧走几步,一左一右搀扶住她,道:“额娘,您怎么来了?”
德亨接过宫女的伞,给打在皇后头顶。
皇后让请安的众臣都起来,道:“本宫有要事要禀告皇上,皇上可有空闲了吗?”
领侍卫内大臣马武为难道:“皇后娘娘,皇上此时,不方便见人。”
皇后点头,道:“罢了,本宫再等等吧。”
养心门自然是有皇帝歇脚处的,弘晖和德亨两个扶着皇后回到养心门,弘晖问道:“皇额娘,是什么很要紧的事情吗?”
皇后叹道:“是很要紧,佟佳皇贵太妃,要不行了。”
弘晖面色一变,道:“她知道了。”
皇后:“是。宫里有佟佳氏的奴才,咱们都知道,我也清理了不止一遍了,但还是防不胜防。昨晚宫中,皇上前脚召你们进宫,后脚佟佳皇贵太妃那里就知道了。我和皇太后都还一点消息都没有,连皇上连夜召你们进宫我都不知道,还是她派心腹奴才去叩我的宫门,我才知道了。”
弘晖怒道:“皇宫宵禁时,命奴才叩皇后的宫门,这皇宫到底是我爱新觉罗的,还是他佟佳氏的!”
皇后道:“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人我已经拿下了,现在是,皇上要如何对待皇贵太妃。”
弘晖深吸一口气,道:“皇额娘且在这里坐坐,我去与大臣们说。”
皇后拉住弘晖的手,担心道:“这,毕竟是后宫之事,应该先禀告给皇上吧?”
儿子啊,你爹还没死呢,前车之鉴,你可千万别替他做主啊!
弘晖拍了拍她的手,道:“儿子知道,儿子心中有数,佟佳皇贵太妃之事,不仅仅是后宫之事,现在也是前朝之事,儿子只是去跟简亲王这些宗室商议一下,要怎么禀告给皇上。”
皇后一听是去说给雅尔江阿听,顿时放心了,道:“你快去吧,让德亨留下来陪我。”
弘晖跟德亨点点头,去找同样在养心门另一头暂时歇脚的雅尔江阿、允禩、允禵他们去了。
德亨仔细打量着皇后的脸色,可惜,皇后脸上涂抹了脂粉,看不出原本的面色来,只是,疲惫之相显露无疑。
德亨担心问道:“额娘,您胸闷不闷?有没有恶心想吐?热不热?要不要儿臣叫点冰来?您想不想喝茶?”
皇后和跟她来的宫女都笑了起来,皇后道:“我好着呢,就是早起了一个时辰,回头补一补觉就行了,不碍事。”
德亨道:“这怎么能是补一补觉就能补回来的?夜里有没有受惊?要不要太医来开一剂安神的方子吃一吃?”
皇后拍着他的手,非常平静且坚定,道:“只要你和弘晖都立着,就没有什么能惊的到我,你且安心吧。”
德亨:“是。”
佟佳皇贵太妃的消息谁都不敢隐瞒,还是说与内侍苏培盛和赵拙言听了,让他们去回禀给雍正帝。
一个字,推!
只要知道的人多了,就不会只我一个担责了。
雍正帝恢复的很快,只两刻钟,就有旨意从养心殿传出来:
一是皇后治理后宫有功,赏赐珍宝和中药材若干,命回宫休息。
意思是,事情我知道,皇后你辛苦了,一定是给累病了,回去好好养病,多余的事情就不要管了。
于是,皇后是被从养心门抬回长春宫的,宣了太医去诊治,是再没有精力管什么皇贵太妃的事情了。
您自生自灭吧。
这就是雍正帝的处置。
二是命允禄带领内务府护军把守后宫各宫门通道,遇到乱窜乱走者,不管是谁,不管拿的是谁的腰牌,看的是谁的颜面,先拿下交慎刑司审问。
三是命众王公大臣在养心门候着,随时等待召唤议事。
众王公大臣们齐齐叹息,都觉着,这养心门实在是太小太简陋了,很该命内务府赶快重新修建起来,至少有乾清门一半的大小和功能吧?
当然,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后来雍正帝在养心门外给他们修建了一个军机处,这就是后话了。
不管是宫内,还是宫外,今日的整个北京内城,全部戒严。
雍正帝一一召见某些人,加速处理佟府案和国家政务,对允禩和允禵两人绝口不提,好似将三刻钟之前的事情给从时间长河中抹去了一般。
德亨将皇后送回长春宫,确定她确实没有事情,长春宫伺候的人也都妥妥的,又派人叫了锦绣来长春宫侍疾,等到锦绣到了,夫妻两个对了下头,德亨就快速赶回了养心殿,回禀了一声,去刑部大牢见岳兴阿。
保泰在刑部大牢里摆了茶桌,一边听着那一边的隆科多一会沉默,一会胡乱攀扯,一边无聊的喝茶。
见到德亨来,喜道:“你可算来了,那个岳兴阿,嘴硬的我都想给他用刑了,因拿不准公主的意思,我竟一时不敢动他,啧。”
怕打坏了。
虽然不至于心疼,但毕竟是额驸,伤了公主的面子,总归也不好。
他跟端惠公主的关系可比跟德亨的关系亲密多了,哼,小德亨一般二般的都不爱搭理他,不如公主,贴心的很。
德亨道:“我去见见他,听他怎么说。”
保泰:“我带你去。”
德亨:“让人给我带个路就行了,你们在外头听着,务必要将他和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
保泰惊疑不定的,这是要做什么?
德亨深深看着他,问道:“听清楚了吗?”
保泰咽了咽口水,点头保证道:“我务必会将你和他的每一句话和每一个字都记录下来,然后报给皇上。”
德亨点头,道:“就是这样。”
岳兴阿见到德亨,眼睛大亮,笑道:“王爷,您来了。隆科多已经下狱了,您还满意吗?”
德亨笑了,他道:“你是说我满意隆科多下狱,还是满意佟佳氏灭门?”
岳兴阿神色凝固了一下,不解道:“您在说什么?”
德亨:“岳兴阿,你昨天下狱,是以不知道外头的事情,昨晚,佟佳氏一族发生火拼,不只是李四儿和玉柱死了,鄂伦岱也死了,粗粗统计,死了已快两千人。佟佳氏,灭门了。”
岳兴阿面色大变:“不可能!你在说什么玩笑话,佟佳氏怎么会灭门!”
德亨奇怪:“你派遣心腹回府,用火枪射杀李四儿和玉柱,为母报仇时候,你没有想过,事情会失控吗?”
岳兴阿天旋地转,失去全身力气,软软跪倒在地,还是不相信道:“你胡说,你胡说,你在说谎,你是在故意诅咒佟佳氏,我不信,我不信”
德亨捋了捋袖子上的褶皱,道:“你信不信都无妨,你找我有什么话,现在就说罢。”
岳兴阿疯了一般捶打着牢房,目眦欲裂嘶声喊道:“放我出去,我要出去,快放我出去”
德亨就这么平静的看着他,任由他嘶喊叫骂,无动于衷。
【作者有话说】
№30 网友:阿晚68% 评论:《[清穿]从小佐领到摄政王》 打分:2 发表时间:2025-01-24 13:13:34 所评章节: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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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4 章
赵昌刚死那会子, 德亨整个报复的心熊熊燃烧,在脑海里模拟了一百个法子,将隆科多千刀万剐, 让雍正帝尝一尝失去的滋味儿。
所以,在岳兴阿再次拜访,德亨是做好了挑唆利用的打算,快速了结隆科多, 好出了心中的恶气。
当他在花厅里等待岳兴阿时候,永琏踢着小皮球找了过来。他这个年纪,跑跳已经很稳当了,德亨就每天都抽出时间来带着他踢球、踢毽子、跳绳、跳皮筋等,消耗他过剩的精力。
看到永琏,德亨霎时间冷汗涔涔。
惊觉,在他亲手算计人命的时候,他就已经双手染血, 如果持身不正, 杀了人后,他还有勇气用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去拥抱妻儿吗?
隆科多是该死, 他可以死在律法之下,可以死在仇人的报复中,死在政敌的攻讦中,唯独不该死在自己充满恶意和戏弄的报复中。
不是隆科多不应该,是会脏了自己的手。
隆科多不值得他这么做。
赵昌不是他的至亲,感情上, 也没有亲密到需要他亲手报仇的地步。
赵昌的死, 虽然心痛, 固然遗憾, 但更多的,是让他感觉到了冒犯。
打狗要看主人!
他身居高位,大权独握,俯视世间,说一不二。他庇护的人,理应在他的羽翼范围内平安喜乐,而不是像赵昌和刘狗儿一样,被人粗暴的拉出来,裁决生死。
这两人的死,尤其是刘狗儿这个无辜者的死,就像狠狠扇在他脸上的一巴掌,疼,但更多的是羞辱。
他定亲王,在雍正帝和隆科多眼中,算个什么东西!
这才是让他愤怒到要杀人的根由。
而且,无人敢、也无人能阻止他。
愤怒蒙蔽了他的双眼,差点让他迷失在权利中,走上一条不归路。
隆科多只是一个符号,他可以是跳入自己眼中的任何一个人,是王公大臣甲,是普通官员乙,是自己的属下丙,是街头巷尾的丁,是商贾、是士绅、是普通百姓
这些人,难道只是因为冒犯了自己,自己就要给自己找合理的理由,然后理所当然的要了他们的命吗?
有一就有无数次,隆科多会是那个开头。
他执掌大权,俯视众生,如果只是因为讨厌一个人,就用自己的权势轻而易举的杀人,那他跟视人命如草芥的隆科多之流又有什么区别?
幸好,幸好!
他及时从这团名为“杀隆科多理所应当”的迷瘴中清醒了过来。
隆科多罪孽深重,他是一个该死的人,杀了他,是替天行道,能避免很多人因他遭受人祸。
这是一层美化了的外衣,更是师出有名的旗帜。
这一层理当如此,成为德亨问心无愧的理由。
但不能掩盖这层合理的旗帜下他因赵昌和刘狗儿之死滋生出来的阴暗报复的险恶心理。
他不能自欺欺人,无视他已经被权利腐蚀,有歪斜倾向的本质。
身正,不怕影子斜。
这是他一直在教儿子的道理,而他这个做阿玛的,身体力行的,又是在做什么?
他就是这么给永琏做榜样的吗?
惊觉到自己的错误,德亨羞愧不已。这个错误还没有犯下就已经被他察觉,他又庆幸不已。
隆科多仍旧会死,他如果一定要搞他,拿就必须立住大义的脚。
至理,至性,至正。
德亨写下这六个字,让人送去给萨日格。
他们兄妹共勉。
对岳兴阿,他要改变一些策略才行。
同盟?
不是德亨看不起他,岳兴阿这样的人,还没有资格上桌。
他本质上是和他的父亲隆科多一样自私残忍的人,毕竟他们父子自小生活在同一个环境,受到同一个价值观的熏陶,但他却没有隆科多的心智和手段,就像一个低配版的隆科多。
大概是还年轻,又一直被打压的缘故吧。
但没关系,现在,我先给你披上一层正义的外衣,让你势如破竹。
对德亨能见自己,岳兴阿有些受宠若惊。
每次来国公府,最多是管家接待他,偶尔萨日格会露露面,跟他说两句话,纳喇夫人也会前后脚的出现,然后骂他一顿出气。国公叶勤,嗯,老丈人顶多就是路过,然后斜斜看他一眼就走了。
德亨是一次都没露过面,更没见过他。
虽然但是,岳兴阿并没有觉着自己受到了怠慢,德亨的国公府,那是满京城有名的难踏足,且不是这两年的事情。
从国公府建成开始,就是像他这样的子弟难以踏足之地。
岳兴阿作为额驸,现在不仅进来了,还能受到主人招待,岳兴阿不觉着自己受到了怠慢。
谁都默认,他这个额驸,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他自己也认为是的。
他就是占了公主的便宜,他自己承认。
国公府这样疼爱、维护萨日格,这让岳兴阿带入了自己,他本该、也应该享受萨日格这样的待遇,但他没有。
他现在遇到了,就十分的羡慕和向往。
所以,他来国公府,是享受的。
当然,这种隐秘的心思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对德亨,岳兴阿是敬仰的。
岳兴阿和德亨虽然差着辈分,年纪也差不多,他作为佟佳氏,完全可以藐视德亨。事实上,平日里,在街上遇到了,对其他宗室,都不说是边缘宗室,是对衍潢这一个级别的宗室,岳兴阿都是藐视的。
当然啦,衍潢是个人物,如果真遇到了,岳兴阿还是会正眼看他,并客客气气叫他一声王爷的。
作为佟佳氏嫡枝中的嫡枝,就是有这样的底气。
但德亨不一样,岳兴阿是听着德亨的传言和成就长大的,小时候,那个李四儿还没出现的时候,隆科多就没少在府上提起德亨,且是高看一等、满口赞叹的评价的。
所以,对德亨,岳兴阿从小就种下了自愧不如的种子。
随着德亨成为康熙帝的宠臣,随着德公爷的名号一天比一天响亮,岳兴阿这一个圈层的子弟都对他推崇备至,德亨也就成了岳兴阿推崇的对象。
谁都不能否认,德亨是隆科多那个层次的人,这么多年、这么多因素下来,岳兴阿遇到德亨,先从心里上矮了一截。
现在他又尚了端惠公主,德亨就是他的大舅子,在大舅子跟前低头,理所应当,那不丢人。
见德亨之前,岳兴阿先自己攻略了自己。
见到德亨,岳兴阿热切的行千儿礼,德亨是亲王,他连世职都没继承,更没爵位,只是一个额驸,他理应行礼。
这个千儿礼他行的心甘情愿同时,还带着讨好。
德亨见到岳兴阿,也没让座,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岳兴阿还维持着屈膝弯腰低头的行礼姿势,没听到叫起,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自己站了起来。
他站在厅里,开始尴尬起来。
想说些什么,对上德亨凌厉的眼神,又不禁迟疑。
这想反抗又犹犹豫豫在试探边缘打转的窝囊样,让德亨不屑一顾。
见到德亨不屑轻视的眼神,岳兴阿色变,德亨在他开口之前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看不上你吗?”
岳兴阿自己找个座位坐下,沉声道:“知道,你认为我不配公主,说实话,我也觉着自己不配。”
德亨傲慢挑眉:“哦?”他给他说话的机会。
岳兴阿:“公主青春貌美,而我是个死了原配妻子的鳏夫。公主财权无双,而我是个仰家族鼻息的膏粱子弟。公主得圣心,而我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公主温雅馨香,而我铜臭满身,自惭形秽”
岳兴阿极力赞美公主,贬低自己,但他侃侃而谈,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般自惭形秽,认为自己配不上公主。
他如此形态自若,正体现了他的傲慢和高高在上,毕竟,不是哪个男人都可以近距离的靠近公主(大婚坐床),都可以如此评头论足公主的。
德亨冷笑一声:“似你这般污浊之人,也只能看到表面的花团锦绣了。”
岳兴阿:
德亨:“我并不孤芳自赏,也不傲慢自大到认为天下男子皆配不得舍妹。我坚信,放眼四顾这天下的男人女人,自有风华,也定有匹配她的人,但我可以确定,像你这样的人,是一定配不上她的。我不是说你们的出身,也不是指你们的品貌。”
岳兴阿:“那是指什么?”
德亨笑笑,道:“是你们根本就不是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岳兴阿皱眉:“你什么意思?”
德亨闲谈一般说道:“你知道我的妹妹是怎么长大的吗?”
“她从三岁上,还在咿呀学语的时候就跟着我学习洋文,在别的小格格痴缠奶娘的时候,她开始跟着先生读晦涩难懂的古文,在同龄女孩儿爱花弄草时候,她在烈阳下、寒风中站桩练功,在其他贵女挑选锦缎头花时候,她在对着账簿核算下一个季度商铺运营预算,当然,别家姑娘物色夫婿时候,她在带领手下巡视田庄产业。”
“你们只看到她在万国之间周旋游刃有余,只看到她翻手金银,覆手权利,却看不到她曾经为此付出多少。她苦学十几载,最后却被你们这等人摘了桃子,你说我恨不恨。”
“岳兴阿,你说,似你们这般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的人,如何能和我的妹妹相配。”
“美貌只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世人皆轻贱女子,她纵使身为女子,也能做到与我、与众位王公平起平坐,岳兴阿,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往她身边凑。”
“我妹妹并不是非权贵不可,只要是有能力、有品格、有自尊的男子,皆可配她。你是吗?你被你的父亲压的连独立人格都没长出来,你连‘自尊’的边都沾不上。”
“你就是个大号的婴孩,你要我如何看得起你!”
岳兴阿腾的起身,脸涨成猪肝色,喝道:“你叫我来,若只是羞辱我一顿,那你做到了!告辞!”
“这就受不了了?岳兴阿,你果然很没用。你不会真的烂泥扶不上墙吧?要是真如此,你踏出此门,以后就不要再来了。当我国公府是什么地方,癞蛤蟆随意蹦跶的池塘吗?”德亨在他身后悠悠道。
岳兴阿转身,怒吼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已经忍到了极限,仅剩的理智告诉他这位是公主的兄长,他不要跟他一般计较。刚才的话太难听了,他怕再待下去就要爆发了。
德亨:“我的妹妹可以嫁给一个纨绔,但不能是无能的废物,连最基本的纨绔都做不好。我原本是寄希望于你,期望你能帮一帮她,看来,你连要帮她的心气儿都没有,罢了,罢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岳兴阿一听这话,怒气反而消了一些,怔忪片刻,坐了回去。一边自己给自己顺了顺气,一边问道:“公主遇到困难了?我怎么不知道?”
德亨哼笑一声,道:“困难不是一直都在吗。隆科多意图掌控公主,你不知道?”
岳兴阿:“他就是打着掌控的主意,才先帝一提,他就上蹿下跳的开始张罗赐婚。”
佟佳氏不知道尚过多少公主、郡主、县主,她们对别人可能是皇家贵女,但对佟佳氏来说,她们也只是寻常女子。
婚嫁自有礼仪,佟佳氏都是待之如常。
当时,隆科多那么兴头的张罗着他和端惠公主的大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己要大婚呢,为的不就是吞公主财权入腹。
德亨叹息道:“你身为额驸,我以为你会争一争,谁知道,你就这么干看着,任由隆科多将她吞吃入腹。最后还不是只便宜了你那后母和兄弟,与你这个额驸又有什么好处。说你是废物,你还真是个搓圆揉扁的真废物。”
“她不是我后母!”岳兴阿拍桌子大怒道。
刚才那么多奚落的话他都忍了下来,最多只是抬脚离开,现在突然就忍不了了。李四儿母子还真是他的死穴。
德亨嗤笑道:“那是什么?”
岳兴阿仇恨的脸都扭曲了:“一个贱婢,和野种。”
德亨:“哦?那只是你以为的吧。可别忘了,隆科多嘱意尚主的人一直是玉柱,而不是你。只是因为你乃原配嫡出,先帝才坚持选了你而已。说到底,你能尚主,也只是因为佟佳氏原配嫡出的身份,而不是因为你这个人。”
岳兴阿眼神充血,他狠狠握住拳头,瞪着德亨,咬牙一字一句问道:“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德亨:“去帮一帮公主,将隆科多拉下来,你代替你的父亲去做佟佳氏家主。”
岳兴阿:“我一直在试图帮她,她不屑一顾而已。”
德亨:“你是说跟隆科多吵架,窥探他行踪,烧他的书房,打压他的奴才这些事?你莫不是还未长大,跟自己的父亲撒娇吧?”
岳兴阿气急败坏道:“我那是让他不要去欺负公主,给公主报信,偷他的密信和账簿给公主不是你说的那什么你是不是在故意羞辱我!”
德亨:“哦原来如此,你有心了。”
岳兴阿:
岳兴阿泄气道:“你直说好了,要我怎么帮她。”
公主为要,公主为要,公主为要
岳兴阿不住在心里说服自己。
德亨:“是你自己夺权做家主,说的好像我求你帮忙似的。”
岳兴阿:!!!
话从牙缝里挤出来:“是,我要奋力一搏做家主,请大舅哥,指点!”
德亨脸也黑了下,不悦道:“等你做了家主,再看有没有资格叫我吧。”
岳兴阿死鱼眼:
德亨:“话归正传,萨萨之所以看不上你那些手段,不是因为太过幼稚,而是蚍蜉撼树,根本就动摇不了他。”
岳兴阿:“怎么样才能动摇的了他?”
德亨:“行正道,做正义之事,用国法惩治他,从而动摇他,取代他。”
岳兴阿拧眉,不解。
国法?
他们佟佳氏就是国法,用“国法”惩治隆科多?这不痴人说梦吗。
岳兴阿:“能不能说的明白些?”
德亨:“天津港早就选好址,也进入筹建阶段了,隆科多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从中谋利。
如果天津港偷工减料而成,将会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等出了事故,问责时候,可是跟隆科多一点关系都没有,公主就惨了,她作为筹建者,一定会第一个担责,我希望你能阻止这个结果的发生。
还有,天津港乃是南粮北运的紧要关口,从港口修建开始,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南粮运入,隆科多也一定会忍不住插手。我希望你能盯紧了在天津的所有佟佳氏,看牢他们,不要让他们肆意妄为,最好能抓到他们听命隆科多贪污腐败的罪证,将隆科多一举下大狱。
我在京里,也会联合言官参奏他,皇上初登基,定会立典型,震慑诸王百官,隆科多这个时候碰上来,现成的靶子,就算最后要不了他的命,他人也废了,不再是威胁。
这样天津港会如期修建,海粮按部就班的转运,公主修建天津港、转运海粮有功,你这个额驸自然也跟着受赏,公主也会高看你一眼。
隆科多废了,佟国维这一支,你身为嫡长,又是额驸,自然而然就是家主了。那什么贱婢什么野种的,最后还不是要仰你鼻息?”
岳兴阿兴奋的眼冒精光,一捶手掌,赞叹道:“着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么妙的法子。”
德亨讽刺道:“那是你从来都没想着走正道。”
其实若只是贪腐,根本伤不到隆科多,更不能让他下狱,清廷最常规的做法是,让隆科多限时间补齐贪污的亏空。
但岳兴阿想不到这一层。
他早先的愤怒啊生气啊悲愤啊早化作柔风吹走了,此时的他踌躇满志,还道:“大舅哥,你一定会帮我的吧。”
德亨大怒:“我给你出主意你还不满足,还要我怎么帮你,你别得寸进尺!”
最后,岳兴阿是被德亨命人轰走的。
但岳兴阿那个得意啊,他是哼着小曲儿一步三摇走出国公府门的。
岳兴阿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他回去之后,左想右想才反应过来,他忘了问那个天津港到底什么时候开建,他什么时候才能发挥他的聪明才智。
但又不好意思再去问,怕显的自己太蠢了,所以就安耐住了。
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那就是做事,得先预备人手。
他思忖着,佟佳氏的奴才固然知根知底,但要说做事,未必能有那份本事,他还是要从外面招一些能做事的幕僚、门人、先生之类的,至少写写画画上,好能为他捉刀。
所以,他打算等人手都筹集全了,他再去德亨跟前问玄机:“大舅哥,您看,我人都备好了,就等着大干一场了,咱好戏,什么时候开场啊?”
这不是显的他很会做事?
但他不知道,他从外面招来做事的这些人,都是些别有用心之人。
岳兴阿前脚刚走出国公府,德亨后脚就吩咐已经和国子监学生“交往”上的门下人,辗转给吴尔占送了一个消息:
儿子要搞老子了,你有没有兴趣插一手。
既然知道是吴尔占策划的“梓宫血案”,德亨自然会遣人去和他接触,收集他的资料,判断他的品性和思维方式,以预判他可能的行为。
在这个过程当中,德亨发现,吴尔占除了恨康熙帝这是必然的他还特别恨佟佳氏。
吴尔占曾经不止一次跟人说过,类似于“康熙帝和佟佳氏乃血脉相连,不分彼此”这样的话。
德亨猜测,吴尔占可能恨佟佳氏更甚康熙帝,因为佟佳氏的风光,刺痛了他这个落魄贵族的眼睛。
如果岳兴阿是内部动乱的引子,吴尔占就是攻玉的那块他山之石,两相合力,应该能起到一些可喜的化学反应吧?
做完这一些之后,德亨暂且放了下来。
发酵需要时间,且最后爆发的地点在天津港,那里将是萨日格的主场,如何操作,且看萨日格的。
德亨的主场在京城,具体来说,在紫禁城,在雍正帝身边。
德亨会见机行事,寻找挫败隆科多的时机。
遇事他就帮一把,比如衍潢的健锐营要换新火枪啦,比如有那个作坊可以打磨与火枪相匹配的子弹啦,比如哪里要出新货啦
德亨发现,鄂伦岱的猖狂与隆科多不相上下,于是“透露”给隆科多的消息,顺便也给了他一份。
德亨只给了一个大纲,佟佳氏和吴尔占,按照他粗放的剧本,合力上演了一出震动朝野的大戏!
德亨寄希望于吴尔占能出人出力,帮岳兴阿扳倒他老子,而吴尔占,直接就是奔着灭了整个佟佳氏去的。
吴尔占这到底是有多恨康熙帝,能丧心病狂到拿着隆科多假公济私得来的火枪,血洗整个佟府,连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仆妇几岁小儿都不放过。
德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吴尔占不是在灭佟府,他是在灭康熙帝,他是因为杀不到康熙帝而拿佟府人命泄私愤。
这个人,已经失去理智,趋近于疯狂的边缘,或者干脆说,他早就疯的不是人了。
如果隆科多是坏,吴尔占就是癫,两人都视人命为草芥,说不好谁更发指一些。
所以,在认出那个安王府旧人后,德亨毫不迟疑毫无保留的说出来,将整个安王府都拉下水。吴尔占逃不了,和吴尔占志同道合的那些人,也同样跑不了。
都是一群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
德亨是不会和这样的危险分子共事的。
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实非德亨所愿,但他并不后悔。
建到一半的天津港说塌就塌了,还是往海里塌的,可见这豆腐渣工程有多么脆弱,佟佳氏从中贪污了到底有多少。
佟佳氏居然因为赈灾粮分赃不均而内讧打起来,最后还使用了炸药,可见他们是有多么的贪得无厌和有恃无恐。
都说天津港塌了,损失钱粮无数,可有人在乎过,在建港工地里做工的差役、民户、灾民有多少?死了多少?伤了多少?活了多少?
这些活生生的人命,都以一句“损失钱粮不计其数”给概括掉了,谁来在乎过他们!
灾粮分赃不均,火拼。佟佳氏火拼的时候,就没有误伤一个无辜之人吗?
德亨相信萨日格一定会有安排,会有兜底,但他的妹妹,合该就要给这群烂人擦屁股、收拾烂摊子吗?
佟佳氏,死不足惜。
包括佟府里面的奴才奴婢,妇孺女眷,别说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往日没有仗势欺人过吗?他们没有享受佟佳氏的荣华富贵吗?他们不曾得了好处吗?如今佟佳氏遭报应了,他们怎么就无辜了呢?
岳兴阿说要见德亨,德亨来见他了。
岳兴阿很高兴,德亨说的他都已经做到了,为了能够一击致命,他还亲自上金銮殿上,大义灭亲,首告隆科多,多么的有震撼力!
岳兴阿并不知道一夜过去,佟府已经没了,他根本不认为自己命“心腹”回府先杀了李四儿和玉柱有什么不对。
隆科多已经倒了,这对贱婢母子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他只是担心,隆科多会手眼通天,连夜安排人保护这对母子,会给他报仇带来阻碍,才先下手为强罢了。
只是提前一点,他不想再有麻烦而已。
要他说,他给了他们母子一个痛快,他已经很仁慈了。
他是在为自己和公主积德,他才那么痛快的送他们母子下地狱,而不是慢慢折磨死他们。
“王爷,您来了。隆科多已经下狱了,您还满意吗?”
都是隆科多的错。公主不会被问责,赈灾粮还好好的,没有运出天津港,您将我捞出去,我就是新的家主,我一切都是按照您的意思做的。
对这个结果,您还满意吗?
以后,公主一定会高看我一眼吧,那我和公主,是不是就可以举案齐眉,比翼双飞了?
岳兴阿在监牢里做着自己的美梦,殊不知,外面已经天翻地覆了。
他的佟佳氏,已经没有了。
而德亨,也不打算捞他出去。
德亨做了什么呢?
我让你去跟你的父亲争权,让你去保护公主,让你去保护天津港,让你去保护赈灾粮,我没说要你派心腹回府杀人啊?
你们府里的大批量火枪是我藏的吗?
哪怕你们藏刀剑,也不会死的这么彻底吧?
你说我满不满意!
遇上你们父子,真是我前世造孽!
德亨看着岳兴阿从嘶喊怒骂到慢慢平静下来,道:“发完疯了?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吧,你找我到底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岳兴阿仇恨的看着德亨,道:“你是故意的。”
德亨:“什么?”
岳兴阿:“都是你算计我的。”
德亨:
“哈哈哈哈哈”
德亨仰首大笑起来,边笑边道:“岳兴阿啊岳兴阿,我以为你会和隆科多不一样,不成想,你们还真是亲父子啊。占便宜的时候没够,遇到事情了,就胡乱攀咬。
如果现在在你面前的不是我,是另一个人来告诉你外面的消息,你是不是也会问他,你们佟佳氏灭门,是不是他算计的?”
岳兴阿拍着牢门大吼道:“我都是听了你的话,才变成如今这样的。”
德亨嗤笑道:“那你来说说,我说的哪一句话,让你误以为,拿着火枪去杀自己父亲的小妾和亲兄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岳兴阿:!!!
德亨:“你好好想一想,编瞎话也行,你说一句话出来,我带出去给众位阁老们断一断这个案子。是你自己丧心病狂,告父弑母杀弟,还是受了我的挑唆,按照我的意思做事。我给你这个说话的机会!”
“你说啊!!”
岳兴阿:
岳兴阿伏地痛苦哀嚎起来,那声音,凄厉的让躲在一边看笔贴式奋笔疾书的保泰直起鸡皮疙瘩。
同时又带着畏惧的眼神偷瞄德亨。
悄咪咪说真的,对岳兴阿刚才说的这一切都是德亨让他干的,保泰是相信的。
前半截,岳兴阿做的多好啊,一举将隆科多扳倒入狱,只要他出来,有德亨和公主做靠山,他就是新的佟佳氏家主。
但可惜啊,谁能想到,一夜之间,佟佳氏灭了呢?
而灭门的开头,就是岳兴阿派遣心腹入府枪杀李四儿和玉柱。
这就跟德亨没关系了。
唉,岳兴阿画蛇添足了,他要不是自作主张,要是能一心一意听德亨的话,他都能想到,岳兴阿以后的日子会过的有多么让人羡慕。
真是,太可惜了
这真是,太可惜了。
允祥看着手里的供词,不禁遗憾道。
保泰也叹道:“是啊,德亨给他指了一条通天大道,天津港虽然塌了,但他保赈灾粮有功,又检举了大贪,虽然子告父有些大逆不道,但也可说是大义灭亲,至少能做到功过相抵。等他出来,大好前途就在眼前。可惜,他太执拗于报仇,将大路走成了死局。”
雍正帝:
德亨。
德亨居然和岳兴阿和解了?这是将岳兴阿当做自己人了?
他怎么不知道。
可惜,岳兴阿烂泥扶不上墙,浪费了他的苦心。
还好,烂泥扶不上墙。
允祥道:“岳兴阿犹自不信佟府之事,皇上,还要审他吗?”
雍正帝:“先关着吧。隆科多那边呢?”
保泰:“他一直在重复说自己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他无罪。”
雍正帝:“继续审。”
保泰:“是。”
允祥:“吴尔占等都抓到了,皇上要派人去审问吗?”
雍正帝:“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可审的。”
允祥:“之前的梓宫案”
雍正帝:“就是他们做的,毋庸置疑。”
允祥:“那,要如何处置?”杀是不可能的,吴尔占等是宗室。
雍正帝:“吴尔占圈禁,其余安王府等,一概人等,发配黑龙江,即刻出发。”
允祥:“华圯”您之前可是说过,要留华圯这一支的。
雍正帝:“让华圯留京,废黜安亲王爵位。”
允祥:“是。”
大戏落幕,唯留断壁残垣沐浴夕阳西下。
在外地为官,听到消息的佟佳氏们纷纷请旨回京,要为佟佳氏伸冤正道。
安亲王一脉被勒令只带随身物品徒步出京,徒步赶往黑龙江,他们不允许骑马,更不允许坐车。
华圯携妻带子,搬去了一座小宅院,作为一个闲散宗室子,清贫度日。
一鲸落,万物生。
佟佳氏和安王府同时凋落,空余出大片产业和土地,等待新一轮的瓜分。
四九城的老少爷们非常容易忘事儿,佟府一夕之间灭门已经成为过去,他们新的乐子,是去前门大街看读书人建图书馆的热闹,嘿嘿。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加更二合一,够肥了吧
№31 网友:MOMO92% 评论:《[清穿]从小佐领到摄政王》 打分:2 发表时间:2025-01-24 12:53:30 所评章节:217
催更诗
作者:MOMO
作者今天加更了吗
作者今天没有加更
作者打算啥时加更
快了快了快了快了
写于2024.1.24午睡前 [送红包]
5 [取消精华] 来自上海 [投诉] [不看TA的评论和完结评分] [回复]
第 375 章
佟佳皇贵太妃薨逝, 丧仪按部就班,庄重而寥落。
佟府案进入尾声,而这个尾声, 就是如何处置佟佳氏留下的偌大家产。
隆科多和岳兴阿父子还在,他们这一支的产业可以封存,但鄂伦岱一起其他庶支旁支的呢?
佟佳氏有大案在身,在将这些大案了结、亏空补足之前, 这些暂时失去主人的产业谁都沾不上手。
随着东南季风的强劲上岸,北上的海船络绎不绝,天津港建设不能再耽搁,雍正帝命内务府将佟佳氏产业整理出来,可流动钱粮都拨往天津,供重新修建港口使用。
其他诸如玉器古玩字画田亩山林庄园等,全都抄没入官。
剩下的,就是两个一等公和若干个世职承袭问题。
正阳门内建图书馆, 需要将被选中的地址上的民房拆迁了, 然后再平地起高楼。
可问题是,民房是你想拆就拆的吗?里头住着旗民呢, 你房子给人拆了,八旗旗民住哪里去?
所以,你得给人家拆迁费、安家费,你要是有心,再给些米粮,作为安慰金, 大家伙儿都念您的好儿。
拆迁是大事, 为了能让旗人、民人们走的心甘情愿, 拆的欢天喜地, 德亨可是拿出来三百年后轰轰烈烈大拆迁方案来的,那安抚慰问是一套一套的。
允址拿到了这个拆迁方案。
可关键是,他不想出这个钱。
一毛都不想出。
于是就在读书人之间筹款,让喊着要建图书馆的读书人出钱。
啊这!
这事儿,似乎是不应该不能够不可以这么做吧?
哈哈哈哈哈
四九城的老少爷们最近就是看这帮子读书人的热闹。
没银子,你敢拆我家一块门板试试!
德亨也忍不住,没事儿就跑来棋盘街外正阳门内这一块儿来瞧热闹,他墨镜一戴,扇子一插,再提上一个八哥儿鸟笼子,往人群里一钻,妥妥一纨绔子弟。
除非是非常熟悉他的人,否则还真难以认出来,眼前这个满脸八卦的公子哥儿,就是他们大名鼎鼎的定亲王。
“街坊们,之前定王爷说的,一家一户,按居住房屋面积来算,一方补贴三两五分银子,十方就是三十五两,三十方,就是一百零五两银。除此以外,还有人头补贴,不分男女老幼,不分旗人民人,只要是红纸上的人,一个人头补贴五两,白纸上的人,一个人头补贴一两五分银”
有人就抱怨了:“这红纸白纸差的也太多了。”
另一个人就说他:“哎哟喂,您的意思是,主子和奴才一个价儿喽?”
众所周知,所谓的红纸白纸就是户籍,主人家户籍册所用纸张是大红色,奴才户籍册是随主人家,但记录的纸张是白色。所以,红纸白纸的一说,就知道是指代什么了。
另有一个大嗓门就嚷嚷了:“还是咱们王爷仁义,居然还给奴才头发银子,你见哪个王府拆迁民房,还将奴才考虑进去的?”
“是是,是这个理儿,还是咱们王爷仁义。福爷,您继续说,旁的人别打岔,别打岔”
这位福爷,是这朝阳门内有名的牙行,专做房屋过户、典当生意的,在房屋上面的消息,他就比旁人灵通一些。
茶小二姻殷勤的给他添上茶,福爷呷了一口,哈了口气,继续卖力道:
“正阳门可是这四九城的正门户,临着棋盘街,衙门、官宦人家不老少,就算是平头百姓,不论旗民,都也不是什么破落户。这样的人家,人可能不会太多,但宅院占地可不老少,一户少说有十间房,一房有十方、三十方、五十方不等,就按折中三十方算,一户光房屋,就能补贴至少一千两,更别说再加上人头了。”
“街坊们,我这都是往少了算的,你说哪户房舍少了十间?只要一动脚搬家,一千二百两拆迁银立马到手,你们说,我算多了还是少了?”
一个粗布汉子就嚷嚷道:“我们主家是正经的两进的院子,前后六间大房就能有一千两的补贴,更别提少爷们住的厢房、小姐们住的绣楼,还有咱们奴才住的倒座房,牛马牲畜房,真要按王爷这补贴法,乖乖,我家老爷至少有三千两的进账。”
就有汉子嘻嘻哈哈说他:“你们主家那宅院,我从外头看就知道有多少,你定是说少了。”
“说少了才是正当,他要说实诚了,回府他家老爷不抽他个皮开肉绽的。”
“哈哈哈哈”
福爷按按手,站在茶桌空隙间的空地上,大声道:“街坊们,不管这宅子是大、是小,按定王爷这法子,咱们定然是吃不了亏的。”
“不仅吃不了亏,还有的赚,拿着这到手的一千二百两银子,买新宅院也好,买块空地,新建也好,总归是都能得了好儿,但是,现在是三王建这图书馆,三王啊,一家一户,就给五十两,让咱们滚蛋!”
“打发叫花子呢!!”
“就是,都是王爷,怎么这个就这么悭吝”
“不能够,没有一千二百两,我是死都不会搬的!”
茶馆里顿时沸腾起来,怨气能将屋顶给掀翻了。
“安静,安静”有一个穿着差役马褂的人吆喝着让叫喊拍桌子的男人们都安静下来,听他讲话。
“街坊们,我李老二领了个差事,说一说这内里的话,不是说不应该,是说了给你们听,你们心中好有个数儿。”
“李监头,您有话请讲。”福爷跟李老二拱手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