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知人到医院时,裴清宴目光平静地坐在病房床上,他左手拿着一支香槟色的花,右手缠着绷带。
“怎么回事儿。”许砚知尽量心平气和。
裴清宴思考了几秒,视线始终落在花上,平淡道:“追尾。”
许砚知:“你撞了别人?”
裴清宴摇头。
许砚知又问:“别人撞的你?”
他没答。
“人呢?”
“不知道。”
“裴清宴。”许砚知深吸一口气,“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开车不是闹着玩,你他妈要是状态不好就别开,听不懂是不是?!”
“听懂了。”裴清宴表情很淡,似乎连疼痛也感受不到,他只是看着那朵花,喃喃道,“我不会再开了。”
医生正好过来,看到许砚知,这可是资方大老板,于是低着头,认真嘱咐:“裴先生外伤不重,休养几天就好,只是……”
许砚知问:“只是什么。”
“只是他看上去有些疲惫。”医生尽量委婉道,“注意力难以集中的这段时间,建议最好由司机来开车。”
“这段时间是指多久?”没等医生回答,许砚知又道,“行,知道了,麻烦了。”
医生连忙摆摆手说不麻烦,左看右看,气氛沉闷,于是悄悄离开了。
许砚知看着低头坐在床边的裴清宴,半响才道:“明天换辆车。”
裴清宴点点头:“好。”
许砚知:“以后李司机跟着你,没什么必要你尽量别开车。”
裴清宴没有异议,还是点头:“好。”
兄弟俩又沉默对峙了会儿,许砚知问:“你拿的什么。”
裴清宴指尖一顿,反应了几秒,才说:“她种给我的花。”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又过了会儿,许砚知说:“走吧,回家把生日过了。”
……
裴清宴养身体的这段时间,许砚知很少找他开会。
他忙了很多年,突然闲下来,才发现他曾经执着的,最看重的那些,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可替代。
他开始慢下来,没事就去林汐音的那片花田,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在家里他会自己做饭,大部分时间都是西餐、甜点,他不爱吃,有时就那么看着,时间也悄然流去。
他好像变了很多,又似乎还和从前一样,寡言,沉默。
过年的时候许听言回国,还住在他同小区的那个房子里,偶尔过来蹭饭,他总是在烤蛋挞。
许听言百无聊赖地坐在岛台边上晃腿,问他:“哥,今天能不能吃点别的啊,蛋挞我都要吃吐了。”
裴清宴沉默地设置烤箱时间,回身递给她手机,拨出“Yan”餐厅的电话:“想吃什么,自己点。”
“好嘞。”许听言接过手机,报菜名似的说出一溜想吃的。
挂掉电话后静了片刻,她又想起什么,“嫂子去哪了啊,我回来这段时间都没见过她呢。”
裴清宴顿了下,反应又慢起来。
隔了几秒,他说:“她在国外。”
“哦。”许听言没太在意,又问,“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还挺想和她一起逛街呢。”
裴清宴没答,收回手机,往房间走,声音低低落在身后。
“晚餐到了你自己吃,我休息会儿。”
许听言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再抬头,裴清宴已经不在了,于是只好又“哦”了声。
……
林汐音在新西兰住了大半年,时差还是很混乱,夜里她睡不着,白天又不愿意睡。
每天浑浑噩噩的,总在下午补觉。
林章越有时不忙了就会拎她去庄园里溜达溜达,她坐在连成片的草地上,望着远处的湖面发呆。
林章越在她身旁的长椅上坐着吹风,心情不错了,就会问她想什么时候回国。
林汐音没什么想法,摇头,说:“都可以……”
林章越瞥她一眼,慢悠悠道:“离婚手续还没办吧,要是真放下了,早点回去办完也好。”
林汐音一听,又吞吞吐吐的:“再,再待一段时间也可以……”
林章越恨铁不成钢,懒得再说。
过了会儿,林汐音从草地上爬起来,挪到林章越身边,小声问:“他……联系方管家了嘛?要是他着急要办手续的话,我,我们就回去吧……”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林章越更生气:“你管他急不急,你想办了我们随时回去。”
林汐音张张唇,一颗脑袋又低下来。
林章越拿她没办法,气了半天又心软,说:“还没。”
还没什么?
林汐音想了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林章越指的是,裴清宴还没联系方管家。
她点点头。
心想他也许还在忙别的,暂时顾不上。
她小声嘟囔:“那就等他忙完再说吧……”
林章越气的起身就走,林汐音摇摇晃晃跟在身后:“爸,爸,等等我呀……”
……
晚上林章越在三楼休息,林汐音又失眠了。
她蹑手蹑脚地下楼,推开大门,在园子里看星星。
新西兰的夜空很透,星星也亮,她总是看着看着就开始发呆,偶尔思绪会闪回裴清宴帮她拆小猫盲盒的时候。
但往往只是一瞬间,她就会立马提醒自己停止回忆。
次数多了,她好像也习惯不再想他了。
然后脑袋就会变得空空的,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好。
看了一会儿渐渐有了睡意,她起身回到楼里,准备往房间走。
路过客厅时,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起光。
她一顿,犹豫几秒,走过去。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裴清宴打来的电话。
林章越虽然没收了她的手机,却没有藏起来,总是大大方方摆在客厅桌上,像是在暗示她随时可以拿走。
几个月前刚来新西兰时,有一次她和林章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她下意识看过去,又瞬间怔住。
她紧张地说不出话,林章越却似乎司空见惯,平静道:“想接就接。”
她大脑反应慢慢的,说话也无措:“可,可以嘛。”
“有什么不可以,你的手机。”林章越淡淡道,“但你想过接起来要跟他说什么吗,或者他会说什么,你又能不能面对。”
她其实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但似乎可以想到裴清宴会说什么,也许会问她什么时候签的离婚协议,又或者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还有手续没有办完。
林汐音出国后,总是在想他们之间是不是缺一个正式的告别,可真当他打电话给她时,她却不敢接。
是因为她无法面对,也可能是无法承受。
思绪翩飞了一阵,屏幕暗下来,没几秒重新亮起,她起身走了。
上楼时林章越问:“确定不接?”
她脚步顿下,缓慢地摇了摇头。
这是她少有的,不勇敢的时刻。
“如果他是要办手续的话,和方管家说就好了,我……我会第一时间配合他回去的。”她声音小小的。
林章越无奈叹口气:“行了,回去睡觉吧。”
从那之后她就很少再去客厅了,见不到,也就不会再胡思乱想。
而此刻,她再次看到裴清宴打来的电话。
才发觉自己已经逃避了这么久。
她在沙发前的地毯坐下,想了想,将手机摸了过来。
总要面对的,她不能一直拖着他,也耽误他。
深吸一口气,她点下了接通。
手机贴在耳边,她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沉默地听着,等待他说结束的判决。
几秒后,也许更久,在她忍不住出声前,手机传来一道很低,又很轻的声:“音音……”
时隔将近半年听到他低沉又好听的声音,林汐音怔住,眼眶又开始酸。
她没应,等他继续说下去。
“又是梦吗。”裴清宴轻声笑了笑,像是自言自语般,又呢喃,“音音。”
林汐音紧咬着唇,怕自己发出声音,也怕松口溢出哭腔。
四下陷入沉默,不知过了多久。
林汐音心想他应该不会再说下去了,也许夜晚本就不是一个适合告别的时刻。
等明天醒来吧,她会平复好心情,好好和他告别。
她慢慢将手机挪离耳边,按下挂断前,似乎模模糊糊听到四个字。
她愣了下,重新将手机贴回耳边,不过半秒,她再次听到了那句她说过无数遍的,却从来没有在他那里听到过的——
“我好想你。”
……
“回国?”
林章越以为自己刚睡醒幻听了。
林汐音站在餐桌边,乖乖点头。
林章越问:“想好了?你确定?”
林汐音声音小小的:“想好啦,我确定。”
林章越没懂:“为什么,昨天不是还不愿意回去。”
林汐音想了想,实在不会说谎,只好将昨晚的事情如实交代了。
林章越淡定用完早餐,又淡定问:“就这么简单?你到底是不是我女儿,怎么那臭小子随便招招手说两句话你就心软了,要跟他回去和好?”
林汐音急道:“不是的……”
但她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解释。
是因为她知道裴清宴不是随便招招手,说出那些话对于他也许也并不简单,他本来就沉默寡言,什么都放在心里,昨天那一句……她听得出是他的真心话。
而且……
“我没有打算回去就跟他和好的……”林汐音抠着手,小声说,“我只是想和他聊一聊,想确认他的想法……”
林章越哼道:“确认了又怎样,就算他不想离婚,那你分得清他对你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吗,是因为喜欢你,还是因为习惯了你对他的好?”
没等林汐音反应,林章越又继续道:“半年时间不够,也许一年,两年,他如果放下了这份习惯,你又准备怎么办。”
林章越毫不留情地提问,让林汐音本就糊涂的大脑更是转不过弯。
她想了想,什么都想不明白,只嘟囔着:“春分快到了,我想去春见公园看看……”
“……”
林章越简直鸡同鸭讲,气了几秒,随她去了:“定好时间,我让安娜送你。”
……
春分那天,裴清宴开完会,照例在李师傅的陪同下去了趟青杉居。
这半年来他一直没有放弃过找林汐音,林章越在国外的几个住处,他几乎都去遍了,但一如许砚知说的那样,如果林章越想让他找不到,他就完全没有办法。
去青杉居似乎成为了他最后的希望,他渴望能在林汐音回家的时候,短暂见她一面。
哪怕只有一面,就可以。
他几乎每天都会来青杉居,有时只是问候一句就走,有时又会在喷泉前安静站一会儿。
今天也同往常一样,他和方管家胡姐道别后,沉默坐进宾利后排。
他闭目休息,李师傅将车驶离青杉居。
拐上主路,手机响了。
他睁开眼,是许听言打来的电话,揉揉眉心,他点下接通。
“哥……”许听言的声音清冷,却带了点急,“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但你答应我先平稳一下情绪。”
裴清宴几乎没有情绪:“怎么了。”
“嫂子她……”许听言说,“现在在医院。”
第47章 受伤 你听话一点。
“我想起来了。”
林汐音呆呆地望着裴清宴。
可他此刻却无暇顾及, 身体无法自控地抖,攥着她小臂的手也用了力:“有没有哪里痛,刚刚我……”他想到什么, 掌心贴在她脑后, 却不敢碰, “有没有伤到这里?”
林汐音似乎比他镇定的多, 摇摇头, 认真解释:“没有, 我哪里都没有伤到。”
裴清宴定定地看着她,掌心收拢又松开, 最终还是不敢碰她, 泄力垂落在身侧。
他低下头,喃喃道:“那就好……”
林汐音顺着他的动作垂下视线,目光不经意落在他右手上, 下一秒整个人慌乱起来:“你,你受伤了!”
她吓到呼吸快要暂停, 一双手无措又紧张地捧起他鲜血淋漓的右手, 五指骨节全部伤到, 甚至还沾着被凝固的血包着的碎玻璃。
“你,这, 这是怎么弄的啊……”她担忧到语无伦次,凑近了,才发现食指骨节伤的最重,此刻还在继续渗血。
她害怕到快要哭, 可偏偏裴清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受伤流血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大概两秒,他抽回手, 将她整个抱在怀里,额头抵在她肩窝处。
“音音,求你。”他不停地收拢掌心,哪怕骨节因为用力渗血更多,他也毫不在意,“求求你,不要走,好不好。”
他们还保持着坐在树下的姿势没变,林汐音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整个人慌乱到声音都在颤:“你受伤了,伤的很重,我们需要马上去医院……”
裴清宴充耳未闻,只是抱着她不停地重复:“求你,音音。”
他完全拒绝沟通,可林汐音满脑子都是他鲜血淋漓的手,此刻也顾不上思考他到底在说什么,她近乎恳求地喊他:“裴清宴……”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喊出了他的名字,他似乎有一瞬间僵住,大概几秒,总之很快,他找回神志,一点点将她松开。
林汐音慌忙从草地上爬起来,又将他高挑沉重的身躯半拖着扶起来,她不敢碰他的手,轻轻抓着他的小臂往公园外走。
裴清宴沉默下来,几乎顺从地跟着她走。
林汐音摸了摸口袋,想起忘记带的手机,又转头去问他:“你手机在哪个口袋啊,我打个电话给听言吧。”
裴清宴说:“在车上。”
林汐音想他此刻完全没办法开车,只好又问:“那车钥匙在哪里,我来开。”
裴清宴顿了下,说:“也在车上。”
林汐音完全懵了,她甚至开始怀疑他刚刚是不是摔到了脑袋,车钥匙怎么可能在车上。
然而没多久,她走到那辆闪灵跑车前,才缓慢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车门关着,钥匙安稳插在车上,驾驶座旁的车窗玻璃却碎掉了大半。
林汐音愣了愣,回神问他:“你的手……”她简直不敢相信,“你砸了车窗?”
裴清宴沉默着,缓慢点了头。
林汐音惊了:“为什么啊?”
刚刚他从植物院出来,走近才发现钥匙落在了车上,他当时心跳如鼓,想到她可能会去春见公园,几乎是没有犹豫就抬手砸碎了车窗。
他记不清砸了多少下,只知道自己感觉不到痛,直到他将车停在这里,从树下接住掉下来的她,再次回到这里。
他都不觉得痛。
林汐音看他只知道沉默,心乱成一团,时间不能耽误,她下意识往碎掉的车窗里伸手,想要拔出车钥匙开门。
裴清宴终于回神,捉住她的手臂,说:“不能开。”
林汐音:“为什么?”
裴清宴没答,顺着她手的方向探进去,长臂一伸拔出车钥匙,开门,俯身摸出了驾驶座上的手机。
座椅周围满是碎裂的玻璃,稍有不慎,可能就会再次划伤。
触目惊心,林汐音完全想不到他是怎么开着这样一辆车到这里的。
分神间裴清宴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牵着她的手坐进后排,报出的却是家里的地址。
林汐音顿了顿:“我们不去医院吗?”
裴清宴神色平静:“我没事。”
“你怎么会没事啊。”林汐音简直不敢相信,她不想再继续跟他争辩,现在时间紧迫,她只能在司机发动车子前报出最近的医院地址,又道,“麻烦您了。”
裴清宴不愿意去,还想再说什么,林汐音扭头对他发脾气道:“你都伤成这样了,能不能听话一点啊。”
他一顿,撞上她紧张担忧的目光,噤了声。
对视不过两秒,她又生气地转过头不肯理他。
裴清宴心脏仿佛被柔软的羽毛擦过,整个人静下来。
安静了片刻,他有些讨好地去牵她的手,林汐音紧张回头查看,确认牵着她的是左手,才又皱着脸转回去。
手却没有甩开他。
很快到达林章越投资的私人医院,林汐音轻车熟路领着他去六层vip室,看医生一点点处理他手上的伤口。
镊子夹掉刺在肉里的碎玻璃,林汐音害怕的撇开眼,裴清宴却丝毫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痛嘛?”她还是忍不住问。
裴清宴摇摇头,牵着她的左手没有使力,整个人平静又乖顺地坐在床边。
林汐音站在他身侧,后半程实在没勇气看下去。
很快处理好,右手缠上纱布,终于没了触目惊心的血迹。
医生起身,又说:“挂个水吧,免得发炎。”
裴清宴不说话,林汐音代替他做决定:“好的。”
右手伤着,只好用左手挂水,林汐音坐在边上的椅子陪了他一会儿,想到什么,起身往门外去。
裴清宴几乎是瞬间跟着她站起身,一把扯掉了左手手背上插着的针头。
医生惊吓着喊:“诶裴先生这可不能随便扯啊……!”
针头掉在地上,左手也开始渗血。
林汐音听到动静回头,裴清宴高挑的身形占满视线,她睁圆眼睛。
“你要去哪。”他尾音有些颤。
“我……”林汐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医生拿着棉球过来,试探着要往裴清宴左手手背上盖。
他把手移开。
林汐音这才看到他流着血的手背,简直眼前一黑。
她忙从医生那里接来棉球,抓起他手腕,毫不温柔地压在他手背出血的地方。
裴清宴一声不吭,任由她动作。
医生左看右看,犹豫道:“那个……水还挂吗?”
裴清宴:“挂。”
林汐音:“不挂了。”
同时间响起两道完全不同的声音,医生更蒙了。
不过半秒,裴清宴改口:“不挂了。”
太好了,口径统一了,医生松口气,退出病房前又小心翼翼叮嘱道:“最近别碰水,两天后来换药,祝您早日康复。”
林汐音低着头不说话,指尖还维持着压他手背的动作。
裴清宴盯着她垂下的睫毛,心头微热:“我们……”他轻声问,“要回家吗。”
林汐音顿了下,拿开棉球,针头划伤的地方已经不再出血。
她想了想,点点头。
……
“欢迎回家。”
熟悉的智能AI声响起,林汐音一时恍惚,竟有几秒钟分不清此刻是哪一年。
但她已经拥有了完整的记忆,不需要再从任何人那里打听和揣摩,此刻她是完整的林汐音。
虽然还有很多问题想不明白,但那些似乎也并不重要……
门上锁的声音响起,她一顿,回过头。
裴清宴低垂着眼睫,乖顺地等她吩咐。
折腾了一天,昨晚也没休息好,林汐音此刻只觉浑身乏力,只想快点去睡觉。
但还有一个伤员需要照顾。
她换好鞋往客厅走,拐过餐厅又往厨房去,裴清宴始终跟在她身后。
在水池前把手洗干净,她说:“晚上喝南瓜小米粥可以嘛?”
裴清宴没想过她愿意和自己说话,点点头,说:“什么都好。”
林汐音让他去沙发上坐着等,他不肯,明明也帮不上什么忙,却始终要跟在她身后。
鼓捣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吃完饭。
时间不早了,林汐音又领着他往卧室走,站在床边,她不肯看他,低着脑袋说:“早点休息。”
裴清宴犹豫着:“那音音……”
她说:“我回楼上睡。”
他默了两秒,只能说:“好。”
林汐音安顿完,往门外去,关门时看他坐在床尾的长凳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她又忍不住说:“你受伤了,养好身体最重要,还是早点上床休息吧。”
裴清宴点头,又说:“脏。”
林汐音反应了下,这才缓慢回忆起他有多爱干净,回家的第一件事要脱掉外衣,要洗手,回到房间后,没有洗澡的话绝对不会上床。
就像此刻,他穿着衬衫长裤,只愿意坐在床尾的长凳上。
他不方便换衣服,也没办法洗澡。
林汐音看了几秒,嘟囔道:“难道你就要这样坐一晚上啊。”
裴清宴想了想,站起身,抬起双手打算解衬衣纽扣。
林汐音被他吓一跳,忙走过来抓住他手腕,移开他受伤的右手:“你手还伤着呀。”
她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天人交际了两秒,她任命般开始解他衬衣纽扣,裴清宴怔了下,低声喊她:“音音……”
“我帮你……”洗澡两个字她是万万说不出口的,可是当下也没别的办法,反正她也不是没有见过,也不是没有一起……想着想着脸又开始红,她飞快摒弃掉奇怪的想法,有些凶地说,“你听话一点,不然我会生气的。”
裴清宴低头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只觉心化成一片,想要抱她,想要亲她,但此刻他却只能顺从的,轻声说:“好。”
第48章 秘密 喜欢你。
一个澡洗得林汐音大汗淋漓, 脸也红透。
好在裴清宴还算听话,一直乖乖配合,没说什么让她不好意思的话。
他安静坐在床边, 任她吹干头发。
关掉吹风机, 林汐音看他一眼, 耳根又悄悄红:“你, 你要不要把衣服穿上啊。”
他只穿了一条长裤, 上半身裸着, 皮肤白皙细腻,身材也十分惹眼。
裴清宴平淡地摇头:“怕碰到手。”
这个时候倒是记起自己受伤了。
林汐音撇撇嘴, 心想五月份的天气也不冷, 就没再管他。
她准备回楼上,可想到自己浴室的东西和衣服前段时间都被他搬了下来,犹豫了几秒, 打开衣柜拿了换洗衣服又钻进浴室。
等她把自己收拾好出来,裴清宴还保持着坐在床边的姿势, 安静看着她。
他身材实在是太好, 林汐音心猿意马, 撇开视线,随便从衣柜里翻了件家居服就往他身上套。
小心避开他伤着的右手, 纽扣系到领口,她终于满意:“我回去睡觉了哦。”
裴清宴仰头看她,眼神里有不舍和挽留。
林汐音假装读不懂,掀开被子把他塞进去, 关掉落地灯,再次叮嘱:“好好休息。”
回到楼上房间,时间其实还不到九点, 但她实在是太困了。
昨晚喝了酒又迷迷糊糊哭了一夜,她现在脑袋还是乱乱的。
找回了记忆,也确认了他们还没有离婚。
虽然她想不明白在医院醒来时,裴清宴为什么要说那些话骗她,但好在是确认了他的心意。
他说喜欢她,她相信都是他的真心话,只是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还有好多事情要确认,林汐音想着想着,稀里糊涂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也很香,醒来时以为是早上,结果摸来手机发现时间还不到三点。
她舒服地蹭了蹭枕头,伸长手臂想从床边小桌上取水喝。
摸了两下发现什么都没有,她一怔,又回忆起这段时间她都睡在裴清宴的房间,偶尔半夜渴了,床边都有他准备的温水。
有时她嘟囔着渴,裴清宴如果醒了,还会扶她起来喂给她喝。
好久没回自己的房间,她甚至都忘了睡前要准备一杯水放在床边了……
本想倒头继续睡,可闭眼两秒还是觉得渴,想了想,她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
下楼时客厅有微弱的光亮着,她以为是自己睡前忘记关灯了,揉着眼睛走过去。
靠近才发现沙发上安静坐着一个人。
她先是吓一跳,随后看清是裴清宴,又安下心。
“你怎么坐在这里呀。”她小心翼翼凑过去,揣摩着,“你也渴了嘛,要喝水?”
裴清宴不说话,也不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很沉。
林汐音当他是睡迷糊了,准备也去给他接杯水。
她刚转身,裴清宴却突然站起来,左手用力握住她手腕,指尖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抖。
她疑惑看过去。
裴清宴说:“不要走,好不好。”
她没懂,她只是想接杯水。
“我……”刚出声说出一个字,裴清宴就低下身,将她整个圈在怀里,唇贴着她颈窝,呼吸也在轻颤。
“音音,求求你。”他用力抱着她,手臂缠的很紧,“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我,可以不可以告诉我……”
他尾音颤着,说出的每个字都轻,“我怎样都可以,只是能不能——”
“别不要我。”
林汐音愣了愣,没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些,可他抱她好紧,她都快要喘不过气了。
轻轻挣了下,他不肯放手,她放弃前想到什么,又忙提醒他:“啊你手还伤着呀,不要这么用力抱我!”
用了点力将他推开,林汐音惊慌地拉着他回沙发坐下。
调亮落地灯,又在他腿边跪坐着,她紧张地捧着他右手仔细打量。
食指关节伤的最重的地方好像隐隐有血迹渗出,林汐音瞬间又气鼓鼓:“你干嘛又不听话啊。”
裴清宴垂下眼睫,不看她,也不说话。
林汐音这才发现他唇色有些白,脸色也不好看,明明几个小时前洗完澡他还好好的。
“你怎么啦。”林汐音凑近看他,“不舒服嘛?”
裴清宴摇头。
林汐音张张唇,回想了一下刚刚他说的那些话,虽然不懂,但还是回应了下:“没有不要你啊,你怎么会这么想。”
裴清宴顿了下,抬起头,眼神终于有了温度:“真的吗。”
“真的呀。”她面对面看他的眼睛,语气认真,“我只是睡醒了有点渴,想下来接杯水而已,没有要去哪里啊……”
她说着,想到晚上回家时他特意上锁的门,愣了下,问:“你以为我要走嘛?”
裴清宴目光紧锁着她,点点头。
“所以你是和我一样刚刚睡醒,还是……”林汐音想了想,不可置信道,“你不会整晚都没有睡觉,一直坐在这里吧?!”
她突然拔高一点音量,裴清宴默默看着她,又不说话了。
那就是没错了。
怪不得他脸色突然这么差,受了伤还一整晚不睡觉,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
她心里瞬间有点堵,闷闷不乐起来,裴清宴却不知想到什么,又准备从沙发起身。
林汐音反应很快地按住他肩膀,问:“你又要干嘛呀。”
裴清宴说:“去给你接水。”
她一顿,她刚刚说了渴。
突然气不起来了,她撇撇嘴道:“你都这样了还给我接什么水啊。”
他又说:“我没事。”
“你哪里没事。”林汐音不想跟他争,只是稍微凶了一点说,“你乖乖坐在这里等我,不要动,我接了水就回来,可以嘛?”
裴清宴看着她,默了两秒,终于肯说好。
林汐音接了两杯温水回来,举起其中一杯吨吨喝了两口,又递过去另一杯给他。
裴清宴没接。
她把自己那杯放在茶几上,又重新贴着他腿边跪坐在沙发,举着另一杯问:“不喝嘛?”
裴清宴说:“手疼。”
“……”林汐音难得语塞,“你刚刚还说你没事呢。”
他不说话,她又无情戳穿,“再说了,你左手不是没受伤嘛,干嘛不能拿杯子。”
裴清宴想了想,慢吞吞抬起左手。
手还没来得及碰到水杯,林汐音叹气道:“算辣。”然后凑近了一点,将杯子递到他唇边,喂他喝了一口。
裴清宴抬起下巴,难得虚弱的模样竟然带了丝慵懒。
他微仰脖颈,侧颈线条流畅好看,喉结轻滚,喝水的姿势有一点性感……
林汐音看了两秒他的俊脸,手忙脚乱收回手:“我,我看你也不渴,喝一点应该可以了吧……”
裴清宴嗓音低沉,乖顺道:“可以。”
声音也好听。
深夜果然大脑混乱,林汐音放下杯子,又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往卧室领。
裴清宴听话跟着,被她重新塞回被窝里,这次顺从的躺好。
林汐音坐在床边,认真道:“你快点睡觉,我要在这里盯着你。”
裴清宴一顿,似是没想到她会留下,想了想,往床中间挪了些,留给她更大的空间坐着。
林汐音命令道:“快把眼睛闭上。”
他也照做。
沉默对峙了片刻,他这次果然听话多了,没再睁眼,安静躺着,好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林汐音不放心,多陪了会儿,原本以为自己已经睡饱了很精神,没曾想呆呆坐了会儿,困意又来袭。
脑袋开始不受控地耷拉,她挣扎地抬了抬眼皮,想着要回楼上去睡,可又懒得动,就这么想着,没一会儿身子一软,随便靠在哪里就睡着了。
裴清宴睁开眼,看着倒在他胸口安睡的人,默了几秒,抬手将她轻轻抱在怀里。
……
在家里照顾了半天病号,林汐音才迟钝地发现,裴清宴沉默寡言的高冷外表下,竟然有一点娇气。
早上起床要她帮忙洗澡,因为他说睡一晚身体出了汗,不舒服;吃早餐又说手痛,需要她喂;喝粥时就更别提了,还要她吹一吹才肯喝。
忙了一天好不容易在沙发上休息会儿,他看着她腿上盖的小毯子,又说有点冷。
林汐音拿掉小毯子盖在他腿上,这样他也说不行,非要和她一起盖着才可以。
考虑到他还受着伤,林汐音一一应了,和他肩并肩贴着,同盖一条热乎的毯子,没一会儿她又昏昏欲睡。
裴清宴好不容易安静了会儿,手机铃声却突然响起。
林汐音挣扎着摸来手机,一看是林章越,又瞬间精神。
“……爸?”
一通电话很快说完挂断,林汐音心惊肉跳从沙发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准备往楼上跑。
裴清宴握住她手腕,问:“怎么了。”
差点把他忘了,林汐音回身跪坐在他腿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嘱咐道:“我有急事要回一趟青杉居,没有不要你,也没有打算一走了之,明天我就回来陪你去换药,好不好?”
裴清宴点头,又说:“我陪你一起回去。”
“坚决不行!”
林汐音受伤失忆的事情暴露了,裴清宴跟她一起只会让林章越大发雷霆,但她此刻也不能说,只好软声安抚他,“你还伤着要好好休息,而且你早上不是还答应我都听我的嘛。”
裴清宴张张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汐音飞快在他侧脸亲了一下,又说:“我很快就回来,乖乖等我哦。”
……
下楼时方管家已经等了她一会儿,林汐音坐进车里还在忐忑:“我爸他心情怎么样啊……”
方管家说:“一下午没从吸烟室里出来。”
完蛋了,林汐音绝望地闭上眼。
很快回到青杉居,林汐音颤颤巍巍的爬上二楼书房,敲门时手都在抖。
林章越沉声说进来,她几乎一秒都没犹豫就开门走进去,又乖乖在一侧的沙发上坐好。
双手搭在膝盖上,小学生一样坐姿端正。
林章越下令:“交代吧。”
林汐音连忙把在路上打好的草稿一字不落说出来,越说到后面林章越脸色越沉,听到她说是从树上摔下来导致失忆时更是气的眉毛拧成一团。
林汐音赶忙收了尾,又慌忙补充:“和裴清宴都没有关系的,他都不知道我回国,也不知道我去了春见公园的……”
林章越问:“那他知不知道你失忆。”
林汐音声音小起来:“知道的……”
林章越气笑了:“然后和你一起骗我,是吗?”
林汐音忙解释:“都是我让他不要告诉你的。”
林章越脸色沉下来:“你少替他说话!”
林汐音吓得抖了一下,林章越看她那样,沉沉呼出一口气,却不再说话了。
书房一时沉默漫延。
林汐音静了几秒,讨好地凑到林章越腿边,乖巧道:“我已经恢复记忆了呀,而且也没受什么伤,裴清宴他把我照顾得很好的。”
林章越不看她,也不说话。
林汐音想到什么,又胡乱道:“而且他昨天为了我,还受伤了呢。”
林章越终于开口了:“伤哪了,严重吗。”
林汐音当这是在关心,忙顺着夸张道:“伤到了手,可严重啦。”
林章越哼笑一声:“那就好,他活该。”
“……”林汐音小脸皱起来,“爸,你怎么能这么说呀,他都是因为我才受伤的啊。”
林章越问:“为什么因为你。”
林汐音脑子一抽,下意识就把前因后果说了,说完才发现不对,她又爬树了……
慌乱中捂住嘴,来不及了,林章越脸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再敢去那个破公园爬树我就把它的树全砍光!”林章越说完,又无情下通知道,“这段时间你给我留在青杉居,哪都不许去!”
……
完啦。
林汐音往副楼走时,满脑子都是这两个字。
林章越彻底暴怒,后面更是连一个字都不愿意和她沟通。
今天不能再惹他不开心了,有什么事情也只好明天再说。
林汐音耷拉着脑袋走进楼里,胡姐正在处理百望山送来的新鲜花束,看到她忙招招手,说:“小周送花时给你带了东西呢。”
林汐音抬起头,反应了两秒是在说周姨。
她走过去,看着新送来的漂亮郁金香,闷闷问:“是什么呀。”
胡姐递给她一个信封:“说是你三年前写的寄语呢,她说差不多到时间了,还让我提醒你下个月别忘记去呢。”
“哦哦。”
林汐音接过来,胡姐看她蔫蔫的,又叮嘱:“先上楼去休息会儿吧,晚饭准备好了我喊你。”
她点点头,捏着信封往楼上走,开始回忆三年前她写了什么寄语。
当时好像是写给裴清宴的,内容大概是什么结束合约后,希望他和他身边的那个人能开心幸福之类的……
林汐音撕开信封,唇角无意识牵起,他现在身边的那个人竟然还是她呢。
寄语纸条露出一个角,粉色的,林汐音顿了下,心想当时她写的那张不是紫色的小纸条嘛,难道是记错了?
迷糊中抽出纸条,看清上面的字迹,她突然停下脚步。
那是裴清宴的字,一笔一划,好看又有力,写着——
【那个人可以是你吗,或许该告诉你的,因为我好像】
笔记在这里停住,她一顿,下意识翻到背面。
那里写着他当时未说出口的秘密——
【喜欢你。】
第49章 爱他 对哦,我会很爱很爱你。……
林汐音呆呆站在楼梯上, 几乎忘了反应。
直到胡姐一声带着疑惑的“小裴?”响起,她一顿,回过头。
本该在家里等着她的裴清宴出现在门口, 林汐音恍惚觉得是幻觉。
似是感受到她的视线, 他平静淡漠的目光移过来, 恰好撞进她眼底。
林汐音怔了半秒, 胡乱往楼下跑。
她心不在焉, 脑子也乱, 十几节的台阶下的乱七八糟,人也晃悠。
裴清宴快步走过来, 刚到楼梯边, 她急的一步迈下三个台阶,几乎是摔在他怀里。
裴清宴稳稳将她接住,手臂箍住她的腰, 声音带着担忧:“怎么了。”
林汐音垫脚环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颈侧结结巴巴的:“我, 我……”她很着急, 脑海里闪过好多个需要回应的画面, 此刻却紧张地不知该从哪开始。
裴清宴轻轻拍她的背,又揉她后颈, 温柔道:“不急,慢慢说。”
她突然回忆起一周前,他为她戴戒指那晚说的话,心一紧, 忙道:“我也爱你的。”
裴清宴身形一僵。
林汐音还在断断续续地说:“对,对不起摘掉了戒指,其实那天早上说的话都不是出自我真心, 我不想和你分开的,我……”
她说:“我也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
门在身后关上,林汐音白皙修长的脖颈扬着,垫脚承受来自裴清宴灼热又汹涌的吻。
她站不稳,腿软,脚尖也颤。
裴清宴一手垫在她脑后,一手紧紧握住她的腰,他修长高大的身形压过来,将她完全困在自己与门前的这一块空间里。
喘息声,湿吻声,混乱又旖旎。
昏沉中她仰躺倒在床上,裴清宴温热的掌心始终垫在她身下,他紧紧扣着她后脑,更深地吻下去。
两具身躯贴着,失控的吻逐渐点燃星火。
林汐音大脑渐渐不能思考,直到他隔着单薄裙子轻轻咬了她一下,她浑身一颤,下意识抓他的手,碰到网纱的布料,她才迟钝的回过神。
猛地睁开眼,她慌乱去推埋首在她身前的裴清宴,“等,等一下……”
裴清宴充耳未闻,吻又下移。
林汐音挣扎着从他身下爬起来,抓着他的手腕惊呼道:“手,你的手伤着呀。”
裴清宴被她推靠在床头,扬着下巴,气息还有点乱。
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针织开衫被他脱掉丢在地下,吊带小裙的肩带也滑落一边,长长的头发蓬乱,脸蛋也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但她眼神却很清澈,带着紧张与担心,跪坐在他腿边,低头检查他的手。
裴清宴目光很沉,含着很浓的欲,他低垂眼睫,看她两眼,又撇开视线。
衬衫开了两粒纽扣,领带也松,他很少有这么难以自控的时刻。
“怎,怎么办啊。”林汐音捧着他的手僵住,他刚刚手一直垫在她脑后,压在门板上,又在床上蹭过,此时纱布透着血迹,她声音也开始抖,“你,你好像流血了……痛不痛啊。”
“不痛,没关系。”裴清宴移回视线,左手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将人往怀里带,又说,“抱一会儿,好吗。”
林汐音迷迷糊糊被他拉过去,侧坐在他腿上,目光还落在他受伤的手上。
裴清宴左手环住她的腰,右手垂在身侧没动,任她看着。
林汐音呆呆看了几秒,又偏头和他对视,重复:“流血了……”
“我知道。”裴清宴语气温柔,“不碍事。”
她犹豫着:“可是……”
他低下头,含着她的唇啄吻,将她未说完的话吞下,又嗓音沉沉道:“说点别的,好不好。”
简单的一个吻脑子又乱起来,林汐音双手搭在他肩头,含糊道:“说什么……”
“说你爱我。”
裴清宴吮她舌尖。
林汐音晕晕乎乎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裴清宴松开她的唇,先道:“好爱你,音音。”
她睁开眼,眼神还迷蒙着,“我也爱你的。”
四目相对,裴清宴牵起唇角,温柔笑着。
林汐音呆呆看着他好看的俊脸,心一热,在他掌心用力前主动贴近,和他紧紧相拥在一起。
四下安静下来,他们就这样沉默又安心的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林汐音趴在他肩头,小小声问:“你把我的小纸条放在哪里了呀?”
裴清宴说:“扔了。”
林汐音傻了:“啊?”
他一顿,又慢吞吞说:“在家里书房的抽屉里。”
她又放松:“哦哦……”
“但我看到很难受。”裴清宴掌心用了点力,声音也似乎委屈,“可以不要它了吗。”
“可以呀。”林汐音蹭蹭他脖子,安抚说,“那个已经过去啦,今年我会再写新的呢。”
“好。”裴清宴偏头吻她发丝,又说,“陪你一起写,好不好。”
林汐音坐起身,看他的眼睛,笑眯眯道:“今年你打算写什么呀。”
原本以为他会说要思考一下,谁知他立马就说:“我希望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
林汐音一愣,呆道:“就这样嘛?”
“嗯。”裴清宴说,“以后每一次陪你去,我都会写这句。”
林汐音心头暖暖的,又想抱他,脑袋磨磨蹭蹭贴上他胸口,想到他三年前写的那张小纸条,小声嘟囔道:“你那时候喜欢……”
顿了下,又说,“怎么不告诉我呀。”
裴清宴揉了揉她后颈,声音满是抱歉:“对不起,我当时……”
“算辣算辣。”林汐音抱住他的腰,不打算再翻旧账,此刻心里暖暖的,全是两情相悦的甜蜜,“我已经知道你的心意啦。”
甜蜜中瞥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又忙坐起来,“我去找胡姐拿药箱,给你重新包扎一下吧。”
裴清宴毫无异议,俯身吻她眉心,柔声说:“好。”
……
胡姐一个药箱取回来,身后还跟着林章越和方管家。
林汐音和裴清宴双双端坐在客厅沙发上,前者垂着脑袋大气也不敢出。
裴清宴还算镇定,起身礼貌问了好。
林章越眼皮都懒得抬,在客厅中央的主沙发上坐下,示意胡姐先把药箱递过去。
胡姐刚打开药箱,林汐音就抬起脑袋小声说:“我来吧……”
胡姐犹豫着:“你可以呀?”
她认真点头:“我那天看过医生给他包扎的,记住了,我可以的。”
“那好吧。”胡姐也不勉强。
解开沾了血的旧纱布,食指和中指位置的伤口刚刚被重新蹭破,纱布黏在伤口上,摘掉时还粘着一点血肉。
林汐音胆战心惊,手指也开始抖,她拿棉签沾了点药,犹犹豫豫不知该从何下手。
裴清宴低头看她轻颤的睫毛,柔声说:“没关系的。”
“哦,哦哦……好。”林汐音结巴着,棉签碰到伤口时没控制好力度,重了些,她吓得立马抬头,“没,没弄疼你吧!”
裴清宴面色很平静,波澜不惊摇头:“没有,我很好。”
“哦,哦哦……”林汐音再次垂下脑袋,后面手抖得厉害,乱七八糟不知道在做什么。
眼看那只手就要伤上加伤。
林章越实在受不了了,开口说:“你别把他弄死在这里。”
林汐音忙收手道:“爸你不要乱说话呀……”
林章越简直没眼看,无语了几秒,扭头跟方管家说:“把小梁叫过来。”
林汐音一顿,眨眨眼:“梁医生今天来了呀。”
“算你命好。”林章越凉凉道,“他今天刚好过来给我送药。”
有专业的私人医生在,林汐音不敢再造次了,胡乱把棉签放下就乖乖坐好。
主要是那只修长好看的手,被她弄得是一团糟……
她心虚看过去,“对,对不起……”
裴清宴捕捉到她的视线,温声说:“真的不痛,没关系的。”
很快梁医生过来,专业又细致地将伤口重新处理,上了药又贴上医用敷料,那可怜的手看起来终于恢复了一点生机。
梁医生起身嘱咐:“不要碰水,也不要再刺激伤口,按时更换敷料,很快就可以痊愈。”
林汐音道了谢,又扭头小声对裴清宴说:“听到了哦?不能再刺激伤口的。”
裴清宴乖顺道:“听到了。”
梁医生走后,林章越又坐了会儿,看沙发上两个小人儿局促又不安,哼了声,起身也准备走了。
林汐音小心翼翼道:“爸爸……”
林章越说:“等会儿过来吃晚饭。”
说完,大步走了。
方管家跟胡姐冲她使眼色,林汐音知道这是林章越气消了的意思,连忙应道:“好哒!”
人走后,偌大的客厅又只剩他俩。
裴清宴一直安静看着她。
林汐音心里的大石头好像瞬间全部放下,心情轻松的想要蹦蹦跳跳,想到什么,又侧过脑袋小声道:“我爸总是凶凶的,是吧?”
裴清宴想了想:“还好。”
“但他其实很容易心软的,只是嘴巴上不饶人。”林汐音欢快说着,又问道,“你爸爸性格怎么样呀,没怎么听你说过呢。”
裴清宴沉吟片刻,缓慢道:“我母亲去世后,他就消失了。”顿了下,又补,“我有很多年没见过他,不是很能想得起来。”
林汐音心一揪,紧张道:“对,对不起……我不知道……”
她以为裴清宴只是和那个家的人很少见面,却没想到……
“没关系。”裴清宴神色很平静,似乎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他们不重要。”
林汐音心里酸酸的,忍不住侧过身抱住他的腰,小脸贴着他胳膊说:“我爸爸以后会对你很好的。”
说完又想到林章越刚刚才嘴毒的说过人家,又忙改口道:“我爸爸的女儿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裴清宴轻轻一笑:“我知道。”
四目相对,林汐音眼睛弯弯,笑眯眯的。
裴清宴认真看着她,又说:“我还知道,她会很爱我。”
林汐音笑得更甜,仰起下巴凑过去,轻柔在他脸上亲了下。
“对哦,我会很爱很爱你。”她保证。
第50章 愿望 我想做,可以吗。
晚饭时林汐音一会儿夹菜给裴清宴, 一会儿又喂粥给他。一顿饭林章越吃完都开始喝茶了,她还在那里喂个不停。
“小汤圆你要吃一点嘛,但这个是冰的诶, 会不会不适合你现在的身体……”她勺子举一半, 苦恼着。
裴清宴顺从地低下肩, 凑到小勺边, 说:“不碍事。”
然后就是一碗小汤圆和一块抹茶公主卷。
林章越放下茶杯, 毫不留情吐槽:“你要把他喂成猪是吗?”
林汐音不乐意听了:“怎么会呀, 他个子这么高,多吃一点也很正常啊。”
林章越:“那他为什么不能自己吃。”
林汐音:“他手受伤了呢。”
“左手也坏掉了?”
“左手不方便呀……”
胡姐听着父女俩你一言我一语的, 忍不住笑着跟方管家说:“小音这是心疼呢。”
方管家点头表示同意:“小音长大了, 也会照顾人了。”
讨论的声音太大,桌上的三人“恰好”都听到了。
林汐音瞬间不好意思起来,埋头吞了两颗小汤圆。
林章越擦干净手, 准备回楼上洗澡休息,临走前又安顿:“你俩最近没什么事儿的话, 都给我留在家里。”
说着看了眼裴清宴, 语气挺凶, 话却不是,“尤其你, 伤好前别到处跑,小梁每天会过来给你换药。”
说完,像是怕裴清宴以为这是关心,又生硬补道:“胡姐最近家里有事要回去一趟, 你留下陪我女儿,我也放心一点。”
裴清宴一一应着:“好。”
林章越看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往上楼走。
胡姐推车过来收拾, 走近了小声说:“林先生关心你呢。”
林汐音也道:“对呀对呀。”
裴清宴笑着:“我知道。”
胡姐马上要走,临行前又问:“今晚还需要收拾一间房出来嘛?”
林汐音一顿,红着脸小声说:“不用啦。”
胡姐笑着说好,整理完这一片就走了。
四下静下来,林汐音戳了戳有些神游天外的裴清宴,说:“我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
回到副楼,林汐音轻车熟路帮裴清宴洗完澡,又把自己收拾干净。
等她磨磨蹭蹭从浴室吹干头发出来,裴清宴已经靠在床头等了她许久,他安静乖顺地坐着,夜晚将他衬的温柔又静谧。
林汐音心怦怦跳,主要是被他帅的。
她挪着小碎步过去,往床边一坐,隔着被子抱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结实有力的腰腹往上看,笑眯眯的:“你好好看。”
裴清宴掌心顺过她长发,摩挲了两下她光裸的手臂,温声问:“会不会冷。”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吊带丝质睡裙,白嫩的皮肤大半都暴露在空气里。
其实还好,但他这么一问,她心里甜甜的想和他撒娇:“有点诶。”
裴清宴大手捞起她一条手臂,将她整个人拎起来,又掀开被子,重新勾她的腰:“来。”
林汐音听话地爬过去,本想躺在旁边靠他怀里,裴清宴却掌住她一条腿,往自己身侧带。
林汐音稀里糊涂的被他抱过去,双腿分开跪在他身体两侧,又被他按着腰往下压。
本想挣扎一下,可一想到贴在她背上的是他伤了的右手,忙顺从地坐在他腿上。
裴清宴用了点力,将她更近的揽进怀里。
林汐音双手撑在他胸口,往前蹭了一点,紧接着感受到什么,又慌乱想往后靠。
裴清宴按住她后腰,不让她动:“怎么了。”
“你……”林汐音脸红的很快,垂下视线不好意思看他,声音也小小的,“你那个了……”
裴清宴很低地笑了声,伸长手臂将落地灯调暗两格,主要是怕她害羞。
房间暗下来,也很静。
只剩他低沉好听的声音,贴着她耳边问:“哪个。”
说完,他轻轻含着她耳垂吮了一下。
林汐音浑身过电般酥麻,手软软的也没力气,胡乱攥他衣领,又顺着他胸口滑落。
“今,今天不行的……”她声音颤起来,是因为他呼吸落在颈窝,拂的她有些痒。
“为什么不行。”裴清宴啄吻她的肩,想了想,说,“我印象中,不是这几天。”
林汐音快要软成一团,大脑只剩几丝理智,她咬着唇答:“不是我……是,是你手还伤着呀,这样做不好的……”
裴清宴沉声说没关系,咬下她肩带,又说,“我想做,可以吗。”
林汐音轰地一下热起来,理智还想说不行,可身体被他勾出感觉,话也言不由衷:“怎,怎么……”她说不出口,只好想别的办法,手顺着他腰腹下移,犹豫着,“要不我帮你……”
“不要手。”
裴清宴用伤着的右手握住她手腕,林汐音瞬间变得乖巧。
“那,那……”她又开始想别的办法。
裴清宴好心给出答案:“这个姿势就可以,不会碰到伤口。”他说着,唇又贴上她耳朵,用她最喜欢的低音轻声哄着,“我们还没这样试过,对不对。”
林汐音大脑彻底晕了:“我不会……”
“我教你。”蛊惑人心的声音跟着钻进耳朵,他又继续道,“好不好,音音。”
……
林汐音昏昏沉沉靠在裴清宴颈窝,小裙子被他揉的乱七八糟,她也乱。
“我没力气了……”她声音委屈巴巴的,抱着他的脖子埋怨,“说好按照我的心意的……你干嘛动呀。”
刚刚她摸索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点不至于太过分的节奏,可他非说这样不够,掌着她的腰夺走主动权。一两次不够,哄着她说了好多好听话,直到两个人都乱了,后面的事情她几乎回忆不起来。
黏黏糊糊的,澡也白洗了。
林汐音浑身力气被抽干,此刻腰也酸到直不起来,只能被他抱在怀里,趴在他肩头发小脾气:“等下我不要再帮你洗澡了。”
裴清宴一下一下吻她的鬓角,心情舒畅,语气也无限放柔:“都是我不好。”
他耐心哄着,温热的掌心一点点顺过她的背,帮她缓着,又说:“我帮你洗。”
林汐音还惦记他受伤的事情,心软了一点:“医生说你的伤口不能碰水的……”
“没关系。”裴清宴耐心解释今天换上的敷料是防水的,又保证洗完以后会立刻去换新的医用敷料,绝对不会弄到伤口,“放心。”
林汐音被他抱了一会儿舒服了些,大汗淋漓后开始犯困,迷迷糊糊问:“真的嘛……”
“真的。”他偏头吻了吻她眉心,说,“再坚持一下,洗完再睡好不好。”
她点点头,顺从地搂紧他脖子。
裴清宴抱着她下床,往浴室走,她胡乱往床上看了眼,又嘀咕:“床单脏了……”
“我换。”他说。
又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林汐音终于躺回舒爽柔软的大床上,脑袋贴上枕头,下一秒就要睡着。
裴清宴帮她把被子盖好,扯过床边干净的家居服往身上一套,起身往门外走。
她迷糊中爬起来,紧张地问:“你要去哪里啊……”
楼里今天只剩他们两个人,林汐音一秒钟都离不开他。
裴清宴又返身走回来,揉揉她蓬松的长发,解释说:“我去换敷料,很快就回来。”
她掀开被子也要下床:“我陪你一起去。”
但是腿软没力气,脚尖刚踩到拖鞋就往地上栽。
裴清宴手快握住她手腕,又弯腰将她横抱起,有点无奈却很温柔:“不困了?”
林汐音抱紧他脖子,努力贴在他身上,不让他手使太大的力气,乖巧道:“现在不困的。”
裴清宴抱着她往门外走,长长的走廊只有一点微弱的地脚灯,林汐音抱他更紧,窝在他颈窝小声道:“好安静哦,像恐怖片。”
裴清宴轻轻笑着,想分散她害怕的注意力,笑道:“有我在,也害怕吗。”
“当然啦。”林汐音煞有介事地吓唬他,“像你这样帅的人,在恐怖片里是很容易被盯上的。”
“是吗。”闲聊间来到楼下,裴清宴取了几块敷料,又抱着她往楼上走,“那我们要快点回房间。”
林汐音笑嘻嘻的:“害怕了吧!”
“嗯。”裴清宴低头在她唇角轻吻了下,笑道,“我只可以被你盯上。”
……
第二天梁医生来换药,摘掉敷料时很困惑,狐疑道:“这个药不管用了吗,怎么没见好呢。”
林汐音在边上听的心虚,不敢多说什么,等梁医生走了后又趴在裴清宴耳边小声指责道:“都怪你不听话。”
裴清宴点头认下,嘴上说下次不会了,可一到晚上又想尽办法折腾她。
青杉居最近人少,大家忙的忙,回家的回家,除了吃饭时间基本上只有林汐音和裴清宴两个人。
尤其是她的副楼,每天安静又空荡。
有时候白天裴清宴也在房间里缠着她,外面阳光明媚小鸟叽叽喳喳,只有她在屋里累的哼哼唧唧,有气无力。
就这样时间慢慢流逝着,很快到林汐音生日那天。
一大早裴清宴醒来,怀里已经没了她的踪迹。
他一顿,摸来手机,时间还不到七点。
收拾好下楼,她不在餐厅。
裴清宴走去落地窗边,看她的小花园,人也不在。
他很久没有过像现在这样紧张的情绪,可能是最近每时每刻都和她待在一起,他几乎都要回忆不起见不到她是怎样的感觉。
此刻又隐隐不安。
他一边拨林汐音的电话,一边往主楼走。
电话接通前,先在主楼的花园里见到了她跑来跑去的背影,他顿住,呼吸沉下,慢慢放下手机。
一颗心落回胸腔。
此时他终于发现,哪怕是一秒钟,他都没有办法离开她。
林汐音摘了几朵开的最好的郁金香,全是裴清宴上次说过的,很喜欢的汤姆王朝。
她欢快地绑起花束,想趁他还没睡醒的时候插在床边的花瓶里,结果刚转身,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安静盯着她看的裴清宴。
她一顿,高兴地朝他跑去。
还有几米的时候裴清宴大步上前,将扑过来的她接住,抱起她转了两圈。
林汐音环着他的脖子笑得开心又甜,说:“今天是我生日诶。”
裴清宴将她放下来,却依旧抱在怀里,低头吻过她眉心,声音温柔:“生日快乐,宝贝。”
他很少在床下喊她宝贝,林汐音瞬间脸热起来,害羞地把刚摘的花送给他,又说:“我查了今天的吉时,七点二十的时候很适合许愿哦。”
她已经准备好了小硬币,捏在手里给他看。
裴清宴温柔笑着,问她:“愿望是什么。”
她抱住他的腰,仰头笑嘻嘻回应他前几天说过的话,“我要许的愿望就是——”
“我也希望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