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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VIP-15

◎咱们也去给城里人的信仰上香啊!◎

四十多个松鼠货郎奉了自家老祖宗的命令下山来,去的都是不同的村子,它们原先以为跑个三趟五趟就完事了,然后就能继续回深山潜心修炼去。

山神娘娘的道场开放了聚灵阵法,整片天蒙山脉都是灵雨蒙蒙,不仅是动物植物受益,它们这些开了灵智的小妖更是获益良多。

可是哪能想到,挑一扁担的粮食都不够村子里的三两家人分的!

松鼠货郎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原先他们在深山老林里,三年五载都见不到个人影儿,这会儿下山之后,直接被一群老姐姐老妹妹们给挽着胳膊拽进了院子……实在是吓人的紧。

村民们觉得这种品质好还便宜的粮食可遇而不可求,纷纷呼朋唤友召唤亲属,恨不得全家就把货郎扁担里挑的粮食给买空。

有人实在憋不住心里的疑惑了,拽着松鼠货郎的胳膊问,“老叔,你们是从哪边来的?我听说全省范围内都闹饥荒啊,你们咋还有富余的粮食拿出来卖?”

松鼠货郎一脸犹豫,他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能不能说,只能赶紧用千里传音的法子请自家老祖宗出来拿主意。

小红听了之后,当场就给了批复——能!

山神娘娘做善事,可以理解为是救苦救难,可也不能深藏功与名啊,山神娘娘也需要香火供奉的!

见松鼠货郎不说话,问这问题的人心里也慌了,她恨不得甩自己一个嘴巴子,“老叔,这问题要是不方便回答的话,就不回答了吧……我知道现在上头不让我们做买卖,管这个叫投机倒把。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举报你们的。”

松鼠货郎还了这人一个一言难尽的笑容,然后才说,“我们是天蒙山上山神娘娘派来的。”

上一秒还挤眉弄眼的妇女这一秒就像是被一双神奇的大手突然捏住了命运的后脖颈,想说一个‘啥’,可是话到了嗓子眼却硬是挤不出来,差点发出鸡叫的声音。

松鼠货郎冲这个妇女眨了眨眼,说,“替我们保密,免得惊了普通人。”

妇女失魂落魄地点头,过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她兴奋得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乐得一蹦三尺高。

她现在这也算是搭上山神娘娘的线了吧!都同山神娘娘派来救苦救难的小神仙们说过话了!

真是得感谢感谢自家十八辈祖宗啊,肯定是祖坟上冒青烟了,不然她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道?

这位妇女心里又是激动又是矛盾,她太想把这个秘密分享给身边的人了,可是又怕泄露了天机,被山神娘娘给降下一道雷来劈死灭口。

可又不是只有一个松鼠货郎,有这好奇心的也不止这妇女一个。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这风还是老松鼠小红故意吹出来的……等松鼠货郎们把天蒙山周边这么多村子里的生意都做完后,“货郎是山神娘娘派来的”这种传言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宋老太也从马来春嘴里听到了这种传言。

马来春问宋老太:“妈,你说这事儿是真的不?”

宋老太咂摸咂摸嘴,“我估计是真的。除了山神娘娘之外,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这都明晃晃的和上头对着干了……而且之前的货郎天天在村子里转悠,自打家家户户都不缺米之后,货郎们一下子就消失了。来春,你就不觉得,那些货郎说话有点别扭?听着像是咱家振西振北刚学会说话时的咬字。”

马来春想了想,还真是,她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心头就是一凛,“妈,我看那些货郎们都不年轻,会不会是年龄太大牙都掉光了的原因?”

宋老太冷笑一声,问马来春,“你没看到那货郎的牙口比你的都好吗?锃光瓦亮的!”

马来春:“!!!”她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唰地一下就起来,“妈,妈,妈,妈,妈!那你说那些货郎是!你别吓我啊,我这人不经吓!”

宋老太白了马来春一眼,“这有什么好吓的?那是山神娘娘派来的,应该也是仙家。你想想山神娘娘的壁画上,点化了多少的仙家?仙家都是好的,有什么可值得怕的?”

“来春,你去准备点香烛,看看家里有什么吃的,凑个五样,赶明儿我再上一趟天蒙山,给山神娘娘烧点香去!”

马来春一想,确实得去!还是自家婆婆想的周到!

——————

与宋老太想法一致的人家不在少数,而且有人行动得更快,听到这传言之后,回家就准备贡品,前后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人家就拎上香烛和贡品上山去了。

等宋老太拎着东西赶到天蒙山那处山神壁画前时,各式各样的贡品已经摆满了,烧完的香灰都攒了满满一堆。

宋老太还看到了事事都爱和自己争个先后的刘二环,这回居然来得比她还早,已经烧上香在一旁厚着了,等香烛燃尽,供奉着的贡品是能带回家去的。

刘二环就在边同人唠嗑边同人等香烛燃尽,见到宋老太和马来春上山来,她随口就挤兑了一句,“哟,大嫂,你怎么现在才来?这可不像你平时的作风啊!”

宋老太:“……”

一个白眼翻过去,她恭恭敬敬地把贡品都一一摆好,又把香烛点上,这才走到刘二环跟前,往下坐的时候,一屁-股朝着刘二环撅过去,险些把刘二环撅了个大马趴,然后她瞅准了刘二环腾出来的空位,直接坐了下去。

“供奉山神娘娘,靠的是心诚,不是谁来得早谁来得晚。”

宋老太阴阳怪气了刘二环一句,施施然地坐下,同那些刚刚与刘二环聊得正好的人说,“你们刚刚聊到哪儿了,继续聊啊,让我也听听,刚刚看你们聊得可热闹了。”

同刘二环聊天的那人同宋老太也熟悉,知道宋老太和刘二环这对妯娌就是冤家,压根没把宋老太和刘二环那点儿打闹放在心里去,她继续说:

“我听说啊,是上头有人查这些粮食的来源了。据传,是有村子里的人透了个口风给城里的亲戚,可城里的亲戚下来之后却发现那货郎找不到人了,回去之后就把这事儿报到了派出所。”

“据说,报案的那人在派出所里有关系,想借派出所的手把货郎找出来,好继续买粮食……可是那些货郎来得蹊跷,走得也迅速,谁都找不到。已经有人在村子里走访了,可是谁家敢说实话?都说没见过货郎,把县城里下来的人也给弄了个没脾气。”

宋老太越听越是脸黑,“这城里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找不到货郎就去派出所报案,损人不利己的黑心玩意儿。就看不得老百姓好是不是?”

“山神娘娘庇护山脚下的老百姓,那是因为老百姓一直都供奉山神娘娘,他们城里人给山神娘娘烧过一炷香没有?啥都不做就想找货郎买粮食?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宋老太没注意到的是,她们几个老婆子聊天的时候,旁边一个老婆子身后还跟了一个年轻的小姑娘。

那年轻小姑娘长了个圆脸,看着特别喜人,只是听别人讲话,她一句都不说,眼睫毛眨巴眨巴的,相当漂亮。

而这个年轻小姑娘就是从县城里来调查这传言的干事。

县城里的领导也是急坏了。

乡村里的老百姓可是家家户户都有自留地的,他们哪怕分的粮食不多,可还有自留地里产出来的粮食填补着,好歹饿不死,可城里靠着买供应粮吃的老百姓日子就难过了。

供应粮的价格是固定的,倒是没怎么涨,可粮站里总是没货,偶尔来一些米面油过来,可都没等到老百姓听到风声,就被粮站内部的人给分完了,只有一小部分的米面油能落进老百姓手里。

听说天蒙山脚下的村子里有货郎便宜卖米之后,县里的领导就动了心思——要是能抓住货郎,盘问出这些粮食是打哪儿来的,或许县里的饥荒问题就解决了。

于是乎,派出所的人乌央乌央地下来了,在各个村子里转悠了好几圈,连货郎的影子都没见过,败兴而归。

县里的领导又派人来专门走访调查了一趟,听说货郎是天蒙山上山神娘娘派来的,也不管上头要不要求破-处封建迷信了,他直接就把自己的秘书派了下来。

要是山神娘娘真能解决县里粮食紧缺的问题,县里的领导愿意年年都来给山神娘娘磕头烧香。

县领导的秘书听村里的一群老太太们聊完机密之后,找了个理由就同她老姑告别下山去了。

她狂蹬自行车,把自行车的链条都擦出了火星子,紧赶慢赶才在天黑前回到了县城,直奔领导办公室,把已经倒了茶水洗了茶杯打算下班的领导堵在办公室,气喘吁吁地说,“领导,我打听清楚了,不管是哪个村的人,都说货郎是山神娘娘派下来的,我也问了我老姑,我老姑说她问过货郎,这是货郎亲口说的。”

县里的领导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县里的领导说,“既然这样,那你就准备准备,我们也去拜拜这天蒙山的山神娘娘吧。希望山神娘娘慈悲,不要只庇佑山脚下那几个村子里的人,我们县城也在天蒙山的山脚下啊……”

女秘书弱弱地说,“我听我老姑和村子里的几个大娘说,山神娘娘庇护的是时常上香的,和住的远近没啥关系。咱们县城里都在破除封建迷信呢,我估计没人信天蒙山的山神娘娘吧……”

县里的领导脸色难看。

那女秘书继续说,“山里人信山神娘娘,山神娘娘给解决了问题,城里人信什么?咱们也去给城里人的信仰上香啊!”

县里的领导脸色铁青,过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咱们可都是无神论者!”

【作者有话说】

咕咕咕咕咕,我又鸽了1-2章,抱歉,明天补……

32

第32章 VIP-16

◎要捅出个天大的篓子来了◎

林场村的人之所以对山神传说深信不疑,那是因为确确实实得到了山神的好处。

只要养着兔子的人家,都有过被山神托梦的经历。

可是县城里的人都没有这段经历,好多人都是只知道有天蒙山这个地方,却从未来过。

城里人都高高在上的,哪里看得起乡下泥腿子扎堆儿的地方?

县-领-导此刻也在将信将疑。

他比谁都清楚,上面破除封建迷信的决心相当大,他要是真去拜了天蒙山的山神,估计他就不用在现在的位置上干了。

可县城里已经传得满城风雨,都知道天蒙山的山神派了货郎出来卖给老百姓粮食,好多县城里的人都动心了,打算偷偷带着贡品去天蒙山一趟,看拜一拜山神,能不能也让山神庇佑下,派个卖粮食的货郎出来。

县-领-导犹豫了好几天也没拿定主意,倒是有不少城里人上天蒙山拜过山神之后,下山的路上就真遇到了流传中的货郎,便宜买到了几十斤的粮食,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就回城了。

亲眼见到有人真买到了粮食,那些还在观望中的人彻底坐不住了,发了疯一样往乡下赶,经过林场村之后直奔天蒙山而去。

可并不是所有人在拜过山神之后都能遇到货郎。

县-领-导家侄女儿也喊着七大姑八大姨上了一趟天蒙山,还喊了十来个精壮力气大的男人,打算买个几百上千斤的粮食回县城去。

她们烧了最粗最长的香,各式各样的贡品七七八八摆了一大堆,可那些香烛愣是一支都点不着,贡品也是刚摆下就被刮了一层的灰土。

“这,这,这,这地儿是不是有点邪性啊!”有人心里已经害怕上了。

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烧香都烧不着的。

又有人说,“是不是这山神娘娘,对咱家有意见啊……”

藏在壁画里的小红确实对这一家人有意见。

都不用掐算,只要开上慧眼看看这一家人头顶那乌漆嘛黑的晦光,就知道这一家子里没一个好东西。

山神娘娘才不要这些恶人的香火!

县-领-导的侄女儿和她的七大姑八大姨们轮番上阵,挨个儿把那些香烛点了一遍,平时一点就着的香烛这会儿像是变成了泥捏的,火柴烧掉几十根也点不着一炷香。

“呸!这是什么狗屁山神!不识好歹!”

县-领-导的表姐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说。

藏在山神壁画里的小红眼珠子都气圆了,“什么!敢骂山神娘娘!我看你是大难不临头不知道什么叫悔改之心!天机不全,没人清算你们身上的孽债因果,真就以为举头三尺无神明,你们可以为所欲为了?”

小红当下就掐起了法诀。

原先这一片还是只刮风,而且风也不算大,只是吹起来的灰土把那些贡品弄得脏不拉几没眼看。

这会儿却是直接刮起了狂风!

山林里的树木被刮得呼呼作响,好像是有山鬼藏在林中呼啸,地上飞沙走石,吹得人连站都站不稳。

小红却觉得不解气,还给一直都藏在后山里酿酒的老猴子传了一道口信儿,让老猴子派它那些喜欢惹事儿的猴子猴孙们过来,好好惩治一番这些不仅不敬山神,还对山神口出狂言的恶徒。

县-领-导的侄女一行人个个都被风沙迷了眼,还被狂风吹得站都站不稳了。

前不久还阳光普照的天气这会儿突然就阴沉下来,乌云汇聚,还见鬼一般,在这大冬天地打起了雷!

山神壁画前的一行人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这种场面,个个都被吓破了胆,刚刚又是吐唾沫又是口出恶言的那位大姐更是吓得双腿发抖,差一点就尿失-禁了。

“走,走,走!快点下山!”

“这地方不能待,实在是太邪门了!”

一群人拔腿就跑,连那些贡品都来不及收拾。

可风实在是太大了,口出恶言的那人一不留神就被石头拌了一下,当场扑倒在了路上。

更可怕的是,身后突然出来了叽叽喳喳的声音,闹哄哄的。

县-领-导的侄女儿回头一看,眼珠子差点凸出来,她大吼一声,“快跑!”

平时走两步都不愿意的人,这会儿却是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多长几条腿。

跑得快的人已经冲下了半山腰,跑得慢的人却是被后面追来的猴群打了个措手不及。

这些猴子们有的是丢石块的,有的是丢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烂果子,砸人身上就是一滩臭烘烘的浆糊糊……

“啊!!!!!”

县-领-导的侄女都快疯了。

等她们狼狈地跑下山,呼啸的狂风戛然而止,阴沉的天气也渐渐放晴,被乌云遮住的太阳又重新显露出了身形。

……

这一行人越想越气,回到县城之后,都没有顾得上收拾身上那狼狈的样子,直接就堵上了自家那位在县政-府当领导的亲戚的家门。

一群人哭哭啼啼地诉说了一大通,听得县-领-导都傻眼了,“真有这么灵验呢?”

他侄女都快气死了,“二叔!这哪是灵验了!这是邪教!一定得严打!一定得破除封建迷信!”

“就是!为什么别人家去了都能买到粮食,我们去了之后就要被欺负?那山神一定不是个好东西!说不定是邪神!”

说话这位是被石头砸了脑袋的,虽然没有被砸出个血窟窿来,却肿了好大的一个包,这会儿疼得龇牙咧嘴的。

县-领-导心疼自家亲戚,也想试探一下那山神是不是真的这么灵验,当即就横下心来,拍板道:“你们都赶紧回家去拾掇身手吧,这个样子出去怕不是会被别人给笑话了。”

“我去联系民兵连,带上几门大-炮去,把那山神壁画给炮轰了!看看是大-炮厉害,还是山神厉害!”

这位县-领-导心里也有些不信邪。

要是山神娘娘真有那么厉害,怎么不保佑这一方土地上风调雨顺?天蒙山脚下的那些人倒是信仰山神,可不也遭了饥荒么?

要是这世界上真有神仙,那之前八国联军来侵犯的时候,怎么不见神仙出手?

打跑鬼子的,不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吗?

那个时候,神仙都去哪里了?

……

第二天一大早,县-领-导就亲自带着民兵连的人往天蒙山去了。

不管是不是在和平年代,几门大-炮推在路上,那都是相当亮眼的。

林场村的人听说县里的领导推着大-炮过来了,全都跑出来围观大-炮。

李坷垃原本正在茅房里蹲坑呢,突然听自家儿子说县-长来林场村了,吓得胡乱擦了两下就提上裤子跑了出来,快跑几步追上县-领-导,一脸殷勤地问,“领导,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县-领-导对李坷垃有点印象,但不多,他语气冷淡地解释,“我听说你们村子里大搞封建迷信,搞什么供奉山神的迷信活动,我看你们是放着好日子不想过,想被拉出去批斗了。”

李坷垃脑门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出来了。

他心虚不已,却也只能强装镇定,从牙缝里硬挤出一点笑容来,说,“领导,您这是从哪儿听来的,都是谣言!都是谣言!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年年种地交粮都是咱们县的优秀集体排头兵,怎么可能会搞封建迷信活动呢?肯定是有人泼脏水,诬陷我们。”

县-领-导心里冷笑,他都派秘书来亲眼看过了,还能有错?

这个李坷垃也是一个欺上瞒下的,难堪大用,以后要是想竞选镇上的干部,那就趁早歇了心思吧……他这一关,李坷垃都别想过!

“李村长,既然你都来了,那就由你来带路吧!我还没上过天蒙山呢,不知道天蒙山的山神壁画该怎么走,你在前面带路。”县-领-导吩咐说。

李坷垃唯唯诺诺地应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门刷了黑漆的大-炮,又提着一颗心往那儿县-领-导:“领导,这些大-炮,是用来干什么的?”

“破除封建迷信,炸了那山神壁画的。”

李坷垃腿一软,当场就给吓得瘫坐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地就想要组织县-领-导做这没脑子的事儿,可话还到嗓子眼,李坷垃就看到县-领-导的那眼神。

他打了一个哆嗦,再多劝阻的话都不敢说了,只能在心里呼唤山神娘娘,希望山神娘娘能够听到他的心声,赶紧做准备,省得被那大-炮给崩着。

至于“山神娘娘和大-炮谁更厉害”这个问题,李坷垃压根没想过。

越是往山上走,李坷垃的腿越软,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当年领着鬼子进村的汉奸……

山神壁画距离天蒙山脚下并不算远,李坷垃也没有胆子带着县里来的领导干事们绕路,只能苦着一张脸走在前面,心里盼着山神娘娘不要同自己计较带路的罪恶。

因为心里太过担忧的缘故,李坷垃感觉都没走几步呢,山神壁画就已经出现在了眼前。

县-领-导眯着眼睛走上前,打量了好几眼山神壁画,嗤笑一声,后退几步,找了个远离山神石壁的安全位置站好,冲掌管着大-炮的民兵一抬手,说,“炸!”

三颗炸弹轰地一下就投了出去,李坷垃拔腿就跑,他家就住在天蒙山下,比这些县城的人更知道山崩有多么危险。

就算山神娘娘不发怒,只是这石壁被炮弹给炸没了,落下来的石头都能砸死一大片的人。

李坷垃都捂住了耳朵,他内心绝望又无助,只觉得这县-领-导要捅出个天大的篓子来了。

万万没想到,下一刻,竟然发生了让他此生都难忘的一幕!

33

第33章 VIP-17

◎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之中。◎

在李坷垃的想象中,那三门大-炮轰在石壁上,肯定是要把石壁给炸个稀巴烂的。

明知道石壁上供奉着的是山神娘娘的神位,县-领-导还要这样炸,这不是不给山下住着的老百姓活路吗?

万一山神娘娘发了怒……李坷垃根本不敢往下想。

然而,预想中那石壁崩碎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只见那石壁上突然泛起了莹莹的光泽,就好像是天幕倒悬下来一样,在炮弹落在天幕上的那一刻,直接将三枚炮弹都反弹了出去。

李坷垃目瞪口呆地看着飞远的那三门炮弹,嘴张得老大,下巴都快要脱臼了。

县-领-导也懵了一下,他心里已经开始胆怯了。

这三枚炮弹被反弹到哪儿去了?

要是炸了农田、炸了道路、炸了民居……后果不堪设想!

县-领-导感觉自己的膝盖都软了,控制不住地就要往下跪,可是想到自己气势汹汹地来,就这样跪下去,自己的脸该往哪儿搁?

“继续轰!”

县-领-导做出了让自己后悔几十年的决定。

民兵连带来的炮弹一枚枚地装进了大-炮里,接连朝着石壁发射了过去,然后又接连被石壁反弹开,消失在了天际……

李坷垃心中已经彻底安定了下来,他知道山神娘娘有应对的方法后,就一点都不慌了。

慌什么?神仙还能被凡人给欺负了?

县-领-导见这石壁连炮弹都轰不开,气得脸色铁青,灰溜溜地带着一行人下了山。

等他回到家时,一进门就看到哭得泪水涟涟的几个叔公。

“侄孙啊!你可要给咱家做主啊!”

县-领-导在回的路上就感觉心神不宁的,右眼皮还一直跳跳跳个不停,这会儿见几个平时很少出门的叔公都从老家赶到县城里来了,心里的不安越发严重。

难道是老家出什么事了?

“三叔公,您先喝口水,有话慢慢说。是咱家有谁被欺负了吗?”

三叔公眼泪汪汪,“侄孙啊,我哪能喝得下去水?咱家的祖坟都被给炸了!不知道是哪个天杀的黑心坏种,生儿子没屁-眼儿的绝户玩意儿,怎么能这么坏啊!那么大的一片地,专门挑着咱家的祖坟造作,咱家埋着先人的那两亩地,被炮弹给轰了一遍,你太爷爷的棺材板都被轰成碎片了,也不知道你太爷爷的骨头有没有保住啊!”

县-领-导傻眼了。

祖坟被炮弹给炸了?

他突然觉得后继发凉——难道这就是山神娘娘的报复?

“叔公,您详细说说,咱家祖坟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县-领-导这下彻底坐不住了。

别看他在县城里住了这么多年,天天学习破除封建迷信的文件,甚至还拆过几个庙,可拆庙的事情都是下面人动的手,他只是在文件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再说了,全国各地拆了那么多的庙,也没听说什么地方闹出大事儿来,所以大家拆起庙来都不存在害怕心理,还觉得是终于要把这压在人民心上的一座封建大山给拆走了……

可祖坟哪里能和那些普通庙相比?

祖坟里埋着的都是同自家有血脉关系的亲人啊!

自古以来都有祖坟被破坏殃及后人的故事,虽然这些故事的真伪已经无法考证,可谁能说那些故事就一定是假的?

真当古人都是吃饱饭没事做撑的?故意编这些离谱的故事来作弄后人?

县-领-导脑门上的汗已经渗出来了,他根本不敢想象要是自家祖坟被动了之后,会给自己的官运带来多么大的影响!

三叔公老泪纵横,“托你的福,咱家里这几年都新修了房子,住得地方里祖坟稍微远了些,所以平时根本注意不到祖坟那边。”

“今天是突然听到轰轰轰的声音,吓得全村人都赶紧往地窖里钻,还以为是鬼子又打过来了。后来是住得离咱家祖坟不远的朱老三跑过来说咱家祖坟被天上掉下来的炮弹给炸了的事儿,我们才赶过去。”

“那黑心坏种实在是太猖獗了!侄孙啊,你一定要把这个黑心坏种给抓出来!我们不能让老祖宗受这样的窝囊气!”

县-领-导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他不想同自家叔公说那炮弹是自己带人打出来的,说了之后肯定要被这几个又倔又犟的叔公臭骂一通,还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

如今之计,只能先把这些叔公们都给哄回去,然后再好好想对策。

那天蒙山的山神娘娘这么灵验,要是把天蒙山变成采石场,把天蒙山给挖空,这天蒙山的山神是不是就挪窝了?

把老家来的叔公们都哄回去之后,县-领-导就坐到了书桌前,好好筹划着建一个采石场的事情。

全国各地都在斗志昂扬地发展工业,自己管理的这个县城也需要推动一下基础建设了。

想搞基础建设,没有石材原料怎么行?

想要石材原料,可不就得去天蒙山上开采?

等渡过眼下的难关,老百姓们多半也是要修建房子的,回头也需要大量的石材。

只要把天蒙山上的采石场建设起来,天蒙山上那山神娘娘迟早得搬家!

县-领-导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人定胜天’四个字,一遍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最终才安稳下心神来。

等到了晚上,因为白天太过费神的缘故,县-领-导早早就洗漱完躺下了。

只是他才闭上眼睛不到十分钟,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脚脖子拽了一下一样,整个人就从身体中抽离了出来,被一双他看不见的大手拿捏着搓扁揉圆,捏成一个绿豆大小的粒儿,直接按在*了他床头靠着的那堵墙里面。

他想要动弹一下,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了,就像是整个人都被埋在了墙里一样。

他想要大声呼救,可是不管他怎么用力的叫喊,外面的人也都听不见一丁点儿的动静。

倒是他,能够清晰地听到他爱人打呼噜的声音。

第二天一大早,县-领-导的爱人醒来之后,感觉身边热得不行,顺手朝着热源摸了过去,结果就摸到了像是火炉一样烫手的自家丈夫。

“你发烧了!”

“老赵,你说话啊!”

“老赵,你别吓我!昨晚睡觉前还好好的呢,怎么现在你就不说话了?你倒是搭理搭理我,回我一个字也行啊!”

县-领-导的爱人哭哭啼啼地喊了半天,见自家男人的人中都要被她给掐破了,可人还是迟迟都醒不来,立马敲开了邻居的门,借了一辆板车把自家男人送往医院。

同县-领-导一起上天蒙山破除封建迷信的人身上也都出现了相同的情况。

这些人好巧不巧的,尽然在医院碰了头。

县城就这么大,县-领-导的爱人之前就同这些家属们打过交到,见面的时候也都会说上几句话,这会儿见大家都整整齐齐地住院了,她憋不住心里的疑惑,问,“润梅,你们家老郝怎么也住院了?是因为啥啊?”

孟润梅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涌了出来,“姐,我们家老郝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昨晚睡觉前还好好的,今天早晨起来之后就突然发烧了,人都被烧糊涂了,不管我怎么喊他,他都不应我。我不敢找卫生所的医生给看,生怕耽误了老郝的病情,连早饭都没吃就来把老郝送医院了。”

“姐,你怎么也在医院?是家里谁住院了?”孟润梅问。

县-领-导的爱人摇头叹气,“是我爱人,和你家老郝一样的情况,昨晚还好好的,今天早晨醒来就发烧了,我怎么喊他都不答应,估计是烧得不省人事了。”

县-领-导的爱人愁眉不展地问孟润梅,“润梅,你知道他们昨天是干什么去了吗?”

孟润梅有些疑惑,“姐,赵县-长没有和您说?他们昨天实在是太大胆了,居然要炸人家天蒙山山神的壁画!依我看,老郝和赵县-长这次发生这事儿,多半都是天蒙山的山神娘娘发怒了,降下了灾祸来,不然根本没办法解释这问题。”

“啥?昨天老赵带着你们家老郝他们,是去炸山神娘娘的壁画去了?你们家老郝还和你说什么了没?最后炸成了没有?”

县-领-导爱人的声音都拔高了两度,引得整条走廊的人都好奇地往这边看。

孟润梅摇头,“哪有那么容易?赵县-长难道没和你说?昨晚老郝回来之后,和我说了三遍,句句不离那天蒙山山神有多灵验。老郝说,赵县-长一共让他打了三次的大-炮,可惜那山神壁画有点邪门,炮弹落在山神壁画上之后就被直接反弹了个无影无踪,也不知道那些炮弹最后都去了哪里。”

县-领-导的爱人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之中。

她想,她大概猜到为什么老赵家的祖坟会被炮弹给炸一轮儿了。

乡下来的叔公们还指望着这事情赶紧查个水落石出呢?

可这事情能查吗?

总不能说是自家不肖子孙打算用炮弹炮轰山神娘娘来着,结果被反弹了!

眼下只能继续假装不知道这事情了。

县-领-导的爱人脸色阴晴不定地琢磨了半天,又问孟润梅,“我打算这两天就上一趟天蒙山,看看能不能给山神娘娘烧烧香,说道说道,让山神娘娘高抬贵手,放过老赵和他的哥们几个,你要不要和我一块儿去?”

孟雪梅当场就答应了下来。

二人在病房里约定好上天蒙山拜一拜山神石壁的事儿,又开始商量拜天蒙山山神需要准备的各种贡品,生怕少供奉上一点,惹得这位小心眼的山神再给记恨上。

只是二人都没有注意到,在她们聊天的这个把小时里,病房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明明上一刻还是冰雪刚刚遮住路面,下一刻冰雪就已经完全没过了脚踝。

34

第34章 VIP-18

◎假客套一下,怎么还当真呢?◎

住在天蒙山脚下的人都知道,一下了雪,天蒙山就不能上去了,山路又险又陡又滑,上山容易下山难,一不小心从山上摔到沟里去,那可是要命的。

宋振东和宋振南学校里也放假了,兄弟俩窝在家里吭哧吭哧写着作业。

因为有宋天蒙给的那个纠错光环在,宋振东和宋振南现在一做题就知道自己哪里不会、哪里没学懂,再上课时就会认真听老师讲,听不明白的地方还会在课后专程去问,兄弟俩的成绩蹭蹭蹭地往上窜,任课老师都夸这兄弟俩有天赋。

原先宋振南的成绩不如他哥宋振东,可是自打尝到了甜头之后,宋振南学习起来努力多了,成绩很快就迎头赶了上来。

兄弟俩打算寒假期间把之前学过的都好好复习一遍,再把小姑姑宋萍萍当年考大学前用过的书本都翻出来,先预习着。

宋老太嫌宋振西、宋振北、宋振光、宋振明这几个小子太吵闹了,全都撵得不让进自己的屋子,让小兄弟几个去烦马来春和谢招娣去,她把两个热爱学习的孙子唤到了自己屋,还把吃饭用的桌子给腾了出来,让宋振东和宋振南学习。

看着越长越抽条的宋振东,宋老太突然间就陷入了沉思。

那些生在城里长在城里的知识青年都被安排到农村来插队了,自家大孙子读书还有什么用?

可别考上大学之后就被安排到其它山沟沟里种地刨食!

宋老太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可能会成真,搂着外孙女的手略微紧了紧,提着一颗心开口,她同宋振东说,“振东,你现在还想考大学吗?”

宋振东不知道自家奶问这话前心里有过这么多的心理活动,他只当自家奶就是随口一问,当下便不假思索地回答,“奶,肯定啊,我想成为咱们村的第二个大学生,让你和我爷都再光荣上一回。”

宋老太脸上有了笑,可她的笑却并不是发自内心的。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宋老太脸上的笑里暗藏着苦味儿。

自家孙子肯上进,这是好事,可偏偏上进不一定有出路……

宋老太拧巴了半天,自己实在说不出劝大孙子不要继续读书的话来,便索性把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也把这让人脑袋疼的难题抛给宋振东,至于宋振东的未来怎么选择,他想怎么走,全凭她自个儿。

“振东,奶是觉得,上大学也不一定就是个出路。你看看咱们村来的那些知青,他们都已经是知识青年了,哪个不是城里人?现在连城里人都被安排到乡下来种地了,咱这种乡下家庭的孩子,真能考得上大学吗?”

宋振东被宋老太这话问得一怔,他之前确实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

宋老太继续说,“振东,奶是觉得,读书不一定是个好出路了。城里要是能给我们这些泥腿子家庭出来的孩子留个出人头地的空位,这些生在城里长在城里的知识青年会下乡来受苦?”

“奶是个文盲,没认识几个字,也没学过什么大道理,只知道鱼塘里要是鱼儿少的时候,没什么鱼儿会想着从塘里跳出来的。只有鱼塘太挤了,鱼儿们才会从塘子里往外跳。”

“你小姑姑当时还给奶解释过,说是因为啥洋气少了还是啥的,奶听不懂,一个鱼塘能咋洋气了?又不是外汇商店里卖得进口货。”

宋振东乐了一下,“奶,我姑说的可不是什么洋气,是氧气,物理课本上教这些,我们能活着,全是靠空气中的氧气,鱼儿也一样。”

“鱼塘里溶解的氧气就那么多,鱼儿多了的话,分给塘里每条鱼儿的氧气就少了,鱼儿们都觉得憋闷得慌,自然得往外跳,不跳就憋死了。”

宋老太似懂非懂地点头,还顺着宋振东的话茬接了一句,“是啊,鱼儿想要活命,就得跳出鱼塘,可鱼塘外是什么呢?是黄土地。”

“鱼儿为了活命跳上了岸离了水,本来是为了谋个活路的,可结果呢?哪有活路在岸上等着鱼儿?有的只是死路一条。”

宋振东被宋老太说得心头沉重,他放下手中的笔,把面前的书本推得远了一些,歪着头看窗外那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

是啊,前路未明。

他其实早就想到这个了,还因为这个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过,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人,站在时代洪流中,不停地被时代洪流所左右,就算做再多的努力,纵然努力到力竭喋血,也不过是螳臂当车,无济于事的挣扎罢了。

屋外的雪下得越来越大,宋振东的思绪也飘得越来越远。

他在想,要是小姑姑在,或许就能问问小姑姑了吧。

——————

虚掩着的院门被咣咣敲了几下,一个很陌生的声音传了进来,“是孟红缨家里吗?”

宋老太愣了一下,“是啊?你找谁啊?”

“我是县邮局的邮差,有一个叫宋萍萍的人给你们寄来了包裹,需要你们签收一下。”

宋老太像是听到了天音一样,惊喜激动地赶紧往地下跳,连鞋都顾不得穿好,趿拉着鞋就跑出了屋子。

宋振东和宋振南听说自家小姑姑寄回了包裹,也兴奋得往外跑。

邮差的嗓门儿很大,他一嗓子不仅把老宋家的人都从各个屋子里喊了出来,就连住在隔壁的刘二环都听到了。

“呀,萍萍给寄包裹回来了?”刘二环表现得和宋老太一样激动,正在厨房里烧火的她连火都顾不上了,把手里的柴火往灶膛里一塞,拔腿就往隔壁院子跑。

在所有人憧憬期盼的目光中,邮差掀开板车上盖着的油布,露出一个巨大的包裹来,看向宋老太,说,“大婶儿,这包裹太沉了,让男的来抬吧,我反正是抬不动这个,普通男人至少得两个才能抬得动着玩意儿。”

宋老太摆手,“能有多重?我-干了一辈子的农活儿,力气也大得很,我来抬吧。”

没等邮差再开口劝,宋老太那干瘦有劲的手就抓住了巨大的包裹,用力一拖拽!

看着纹丝不动的包裹,宋老太的老脸一红,也不知道是因为在小辈面前丢脸羞红的,还是因为出力太大而给涨红的。

宋老太讪讪地往后一退,指挥看热闹的宋清江、宋清河、宋清湖兄弟三个,“东西有点沉,你们三个干站着干什么?赶紧过来抬啊!”

宋清江兄弟三个这顿骂挨得有点冤枉。

年龄最小的宋清湖也是被惯着长大的,他这会儿并没有给宋老太留面子,小声说,“那不是您老人家非要自己上手吗?我们哪敢和您争。”

宋老太看向宋清湖的目光里,杀气腾腾。

宋清江试着拽了拽那包裹,他的力气比宋老太大一点,但也只是拽得那巨大的包裹稍微挪动了一点点……宋清江心里有了数,他看向宋清湖,说,“清湖,赶紧搭把手来抬,妹子不知道寄了什么东西过来,是真的沉。”

兄弟三个齐齐上手,用力把那巨大的包裹往上提,可也只是稍微提高了两三公分,个个脸色涨得通红,就像是煮熟的虾子一样。

宋清江赶紧向场外求援,“振东、振南,过来搭把手!”

邮差小哥看这兄弟三个拽着包裹摇摇晃晃的,吓得主动搭上了手,连声说,“你们都当心些,当心些,这个包裹是上面特意叮嘱过的,一定不能摔,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转过来的,转了一路都没看到哪儿脏了坏了,可不能到家门口了却给摔了,不然我可没办法和上面的领导交待啊!”

刘二环站在一旁听得心痒痒。

她那个上了大学就一走好多年不回家的侄女,到底是干啥去了?

因为什么原因一走好多年不回家?

这次又给家里寄了什么东西回来?

该不会是出了事,别人把棺材板给寄回来了吧!

在刘二环那一脑子不着边际的想法中,宋家三兄弟外加宋振东、宋振南,还有邮差小哥六个人的努力下,终于把那个巨大的包裹放到了堂屋的地上。

邮差小哥如释重负,从腰间的挎包里掏出个本子来,又从裤子上的大口袋中摸出盒印泥,“大娘,您得在这本子上按个手印,然后我就回去了。”

宋老太心急如焚地按下了手印,明明恨不得这邮差小哥赶紧就走,顺带着把眼前这碍眼的刘二环也给带走,她好关上门来拆包裹,可是这会儿还得说场面话。

宋老太违心地劝邮差小哥,“别着急啊,喝碗水再走吧,外面这么冷!”

邮差小哥看了看外面的天气,从善如流,“那就谢谢大娘好意了,外面确实太冷了,我也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宋老太:“……”她就那么一说,假客套一下,怎么还当真呢?

邮差小哥跑出外面,把板车上的东西都用油布重新遮好,又从板车里拿出个军用绿铁皮水壶来,同宋老太说,“大娘,雪下得越来越大了,我得赶紧把东西送完回城里去。麻烦您给我灌一水壶的热水吧,我带着路上喝。”

宋老太的笑容立马就真诚了不少,她这会儿也不敢再劝了,生怕这邮差小哥是个听劝的实心眼,麻利地给邮差小哥装了满满一水壶的开水,又把邮差小哥送出门,这才放下心。

在身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宋老太拍了拍身上落的雪,又跺了跺鞋子上沾的雪,这才发现自己压根没穿好鞋,雪都沿着被踩踏下去的鞋帮子灌进鞋里去了,袜子湿了大半。

不过宋老太顾不上这些,她笑容可掬地看着那个巨大的包裹,而后目光一一扫过堂屋里的人,最终落在刘二环身上。

宋老太给同样乐呵呵的刘二环表演了一个笑容消失术,“二环,天气这么冷,你咋还不回家呢?我看你家烟囱上的烟都没了,你生火生到一半就不管了?”

35

第35章 VIP-19

◎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

刘二环也知道自家灶膛里该继续添柴了,可她心里实在痒痒啊!

不知道那个一去不回的侄女究竟给家里寄了什么好东西?

“大嫂,烧火哪有侄女重要?萍萍可是咱们宋家的稀缺缺,不只是你这个当妈的惦记她,我这个当婶子的也惦记她啊!你是不知道,我还因为萍萍这么久不回家急得晚上掉过泪呢!”

宋老太当场反问刘二环,“你觉得我会信吗?”

几十年的老妯娌关系了,谁还不知道谁的底细?

刘二环整天没心没肺的,她连自家的事情都琢磨不明白,会有心思琢磨这边的事儿?

关于刘二环说出来的这番话,宋老太一个字都不信。

可是看刘二环为了留下来看看宋萍萍寄了什么东西回来,连这种鬼听了都想笑的鬼话都给编出来了,宋老太也不好真撕破脸撵刘二环走。

宋老太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她希望借着刘二环的嘴放一点声音出去,让村里人别整天传谣言乱说,把她那好好的闺女传得不是死了就是被人拐了卖了。

宋老太心里原先还想着,自家闺女和女婿干的工作特殊,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可刘二环都已经知道了,邮差也知道了,这事情哪里能瞒得住?

刘二环一个人知道,就差不多等于全村的人都知道了。

既然如此,不如模糊一下重点,带一带刘二环脑子里的思维,争取让刘二环能顺着自己的想法走。

宋老太做出一副又生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同刘二环说,“行吧行吧行吧,你既然想萍萍,那就留下来看吧。”

马来春给宋老太递来了剪刀。

宋老太拎着剪刀咔咔几下把捆在大包裹外面的绳子给剪开,剥开那一层一层又一层的塑料布,里面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容。

最上面的就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奶粉罐子,宋老太一手一个抓起来,开始数数。

“两罐,四罐,六罐,八罐……二十罐,二十二罐,二十四罐!”

“振东,帮奶看一下,这奶粉罐子上写的什么字?”

没等宋振东走到跟前,宋振南就笑嘻嘻地抢答了,“奶,这上面写的是强健奶粉,是姑姑给妹妹买的吧!”

马来春下意识地就要来捂自家这二儿子的嘴,可她手里还拿着剪刀,总不能把剪刀插在自家二儿子嘴里,她手忙脚乱一通忙活,最终只舍得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自家二儿子的嘴,剜了一眼。

宋振南看了一下刘二环,讪讪地笑着,“妈,我忘了二-奶奶还在家。”

刘二环:“!!!”

她那核桃仁大的脑子突然灵光了一下,瞬间就想通了很多之前想不通的事儿!

“大嫂!”

刘二环这气势汹汹的话把宋老太喊得心肝儿一颤,宋老太没好气地说,“喊什么喊?把我吓出个心脏上的毛病来,你负责呢?”

刘二环现在满脑子都是解密出来的兴奋,她才不管宋老太有没有被吓到,就算被吓到了又能怎么样?难道还让她这半条腿儿都已经入了土的人改自己的性格?

自个儿都咋咋呼呼一辈子了,这性格怎么可能改得了?

刘二环语气激动地说,“我就说来春生下振北之后都过了好几年了,一直没见她再和清江造小人儿,之前也没听你和来春说要抱养个女娃娃的事儿,怎么突然家里就多了个女娃娃!原来是萍萍生的啊!”

宋老太也没好气地剜了宋振南一眼,她气宋振南嘴上没个把门的,也不管有没有外人在,什么大实话都往外秃噜!

“咋?振南就是喊了一声妹妹,你就断定那小闺女是萍萍生的?来春抱养回来的闺女,振南不也得喊妹妹?我就说你脑子不好使,怎么想起一出来是一出的。”

刘二环心里笃定极了,她才不信宋老太这牵强的解释,当下还反驳了回去,“这要是来春抱养回来的孩子,萍萍会给寄这么多的奶粉回来?奶粉多贵啊!一般人家哪能舍得给孩子喂奶粉?麦乳精都舍不得!”

“别说这几年从没听说你家萍萍给家里的侄子买东西了,就拿这会儿比,振北和振明年龄都不大,下面还有花开生下的两个更小的。这都是萍萍的亲侄子,怎么没见萍萍买回奶粉来给她亲侄子吃?”

“这女娃子要真是来春从外地抱养来的,萍萍又怎么会这么关心一个抱养来的不亲的侄女儿?亲侄子都没见她给花过几个钱,抱养来的侄女更别想。所以这事儿啊,答案只能是一个,这女娃子就是萍萍生的。”

宋老太这下可是彻彻底底地高看了刘二环一眼,没想到刘二环居然长脑子了。

“大嫂,快和我说说,咱家萍萍到底是干啥去了?怎么没和家里人说,她就生孩子了?这可真是太伤风败俗了,我们老宋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宋老太冷冷地看了刘二环一眼,用眼神就把刘二环后面想说的那些话给逼了回去。

宋萍萍的学习一直都好,刘二环之前总想让她生的那几个孩子能够在学习上超过宋萍萍,可从来没超越过,更别提刘二环嘴边还总挂这个口头禅——你们怎么还不如个赔钱货。

后来宋萍萍考上了大学,刘二环这才消停了些。

宋老太以为刘二环是改好了,没想到刘二环是脑仁太小,因为太久没见着宋萍萍,把宋萍萍给忘在脑后了。

这不?

才见到宋萍萍给家里寄回来的东西,刘二环就又酸气儿四冒得说些让人心里犯恶心的风凉话了。

就凭刘二环的那句‘伤风败俗’,宋老太都想撕了刘二环的嘴。

可是偏偏她不能,也不值得因为这些事儿同这个没脑子的妯娌闹翻脸。

“忍了,忍了,忍了,这次真就忍了。之后实在忍不了的时候,再撕她的嘴。”

宋老太暗示了自己好一会儿,这才压下心头的火气,把从包裹中拿出来的奶粉放到一边,继续拆下一个用报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振南,帮奶看看,这又是个啥?你姑咋又寄回这么多东西来?”

宋老太这回从包裹里掏出来的是一个巴掌大小、一寸半厚薄的铁皮壳子,抓在手里沉甸甸的,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好东西。

宋振南拿过去一看,喜上眉梢眉飞色舞,“奶!奶!奶!这里面是罐头!上面写着,特级专供午餐肉罐头!我姑给寄了多少回来?”

没等宋老太反应过来,宋振南就扒着包裹去翻了。

宋老太感觉这个包裹里面的罐头数量不在少数,索性直接把位置给宋振南让了出来,“振南,你来数数,看看你姑这次寄了多少罐头回来,奶教你二-奶奶学一下,特级专供午餐肉罐头这十个字该怎么认!该怎么写!”

宋振南已经沉浸在数罐头的快乐中了,宋振东却还在听着宋老太的话呢,他听完之后,总感觉奇奇怪怪的,掰着手指头重复数了一遍宋老太说的话,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儿。

“奶,特级专供午餐肉罐头,是九个字!”

宋老太一记凉凉的眼神飘过来,“这重要吗?”

宋振东想要点头,可是自家奶的眼神实在是太犀利了,仅仅是对视一眼就感觉寒风嗖嗖的,他哪敢再拆自家奶的台?

“不太重要,九个字和十个字,就差了一个字,能有多重要?重要的是这里面的特级专供!”

“哎,对了!”宋老太给宋振东投了一个赞许的眼神,然后又问刘二环,“二环啊,你认识这四个字咋念不?嫂子教你,这四个字,分别叫,特级专供!”

“你知道啥叫特级不?你知道啥叫专供不?二环啊,你是不是之前都没听说过这些呢!”

宋振东看了一眼自家奶手中那拿反的午餐肉罐头,心想,自家奶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胆量是真的大。

老太太自己都不认识字呢!只是听家里的人说一遍,她就想着去和老姐妹们卖弄一下了。

就是眼前老太太手里拿的罐头罐子是反的,显得画面有些搞笑。

宋振东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硬生生用痛的嘶气的声音压住了内心蠢蠢欲动的笑意。

他可不敢笑出来,笑出来绝对得挨骂。

刘二环的文化水平还没有宋老太高呢!宋老太好歹还上过几天的扫盲班,知道自己的名字该怎么写,刘二环却是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今天丢了这个偏旁,明天丢了那个部首的,这会儿宋老太装模作样地搞起了现场教学,在场的其他人都或多或少地上过学,知道宋老太讲的‘特级专供’这四个字和包装上那四个字根本对不上,但大家都不敢拆穿宋老太的表演。

要是砸了宋老太的表演,他们的好日子可就都到头了。

偏生整个屋子里面,就刘二环被宋老太唬得一愣一愣的,她还十分‘捧场’地问宋老太,“大嫂,这个特级专供,到底是啥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