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特级专供,就是特级和专供的意思啊!你想想,甭管是什么东西,都有个低级、中级、高级、和特级,这午餐肉罐头是特级的,可不就是一等一的好东西?”
“至于专供,那就是供给专门的人吃的好东西,一般人哪里能吃的着吃得上?你说我们家萍萍上学没有用?要是萍萍没有上大学,我现在哪有这样的福气?”
刘二环这下是真被唬住了,她呆呆愣愣的,“大嫂,你的意思是,咱家萍萍出息了?在外面过着人上人的生活?”
宋老太:“……”
“那倒也没有人上人,就是萍萍干得活儿挺重要的,不能和我们这些人说。我们要是知道了,那绝对会坏事的,指不定哪天就说漏嘴,给自己摊上大事儿了。”
36
第36章 VIP-20
◎瞧着文质彬彬的,怎么心里一肚子坏水儿呢?◎
宋老太很知道怎么拿捏刘二环的心思。
她要是一直藏着掖着捂着宋萍萍的信儿,指不定刘二环心里会怎么琢磨,说不定刘二环还会捕风捉影地猜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去外面传谣言。
想要让刘二环闭嘴,只能让刘二环害怕。
果不其然,宋老太这句话就戳中了刘二环心里的‘怕点’。
刘二环脸上的震惊都快从挤在一起的皱纹里蛄蛹出来了,“啥?!!!”
这个‘啥’的嗓门不算小,可下一句,刘二环就好像是在密谋什么事儿一样,嗓门压得低低的,“我们就是知道了萍萍做的事,都会给我们摊上事儿?”
宋老太一看刘二环这表情,心里就知道稳了,她满脸严肃地说,“要不然我们家里人怎么什么都不说?”
为了让刘二环真的害怕,宋老太还在心里酝酿了三秒钟,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抽了抽鼻子,说,“外面怎么说萍萍的?什么难听的风凉话没传出来?我们敢替萍萍辩解半句么?”
说着说着,宋老太就捂着脸哭了出来,“她做的事情太重要了,宁可让别人给她身上泼脏水,我们也不能多透露她的半点信息啊!不然万一泄密了,全家都得蹲进去吃牢饭。”
刘二环满脸都是窘迫,她看宋老太哭成了那样,心里是真的害怕了。
宋老太又给刘二环心里添了一把火,“刚刚让你走,你以为我是想瞒着你?我是怕你知道了给说漏嘴,我家这边都叮嘱好了,谁也不会出去说,可是弟妹你不一样,你要是说漏嘴了,那不成了我们害你吃牢饭么?”
宋振东、宋振南兄弟俩都被自家奶这副样子给吓到了。
他们兄弟俩同样一脸肃穆,感觉自己应该听到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消息,心里那根弦也跟着崩了起来。
宋振南更是后悔得想要把自己的嘴缝起来,要不是他多那句嘴,自家大嘴巴的二-奶奶怎么会知道这事情?
要是二-奶奶说漏嘴泄了密,肯定要被抓进去。
二-奶奶被抓进去吃牢饭到没啥,又不是自家亲奶。
可是二-奶奶那么怂,都不用审问就肯定全都招了,到时候警察会不会把自己也抓进去啊……
宋振南被自己脑补出来的事情吓得腿都软了。
老宋家的儿子儿媳也跟着心里怵了起来,他们只知道宋萍萍和宋老太单独说过几句话,只当是母女俩说的什么悄悄话,从没问过说了什么,哪能想到说的内容竟然这么重要?
老宋家的人都被宋老太这灵机一动扯出来的谎吓得心头一紧。
刘二环心里害怕极了,她甚至想找一块板砖拍在自己脑门上,让自己两眼一翻晕过去。
她暗骂自己,是不是脚板底流脓冒泡了,怎么就这么脚欠呢?好好在家待着不好吗?非要过来凑这热闹!
关于自家那神秘侄女的秘密已经灌到了自己耳朵了,那是想忘就能忘掉的?
刘二环知道自己嘴上没个把门的,哪天一不留神就说出去了,到时候真要被抓进去,那她这辈子不得丢死个人了?
活了一辈子,眼看着儿子结婚了、孙子也报上了,自己却被抓进去坐牢了,晚节都保不住!
“哎呀!”
刘二环气得重重一跺脚,恶人先告状,她倒打一耙地数落宋老太,“大嫂,不是我说你!这么重要的事儿,你怎么能和我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心里从来都藏不住事儿,你和我说了,这不是等于和全村人说了吗?”
她眼珠子一转,又看到了马来春,对着马来春也是一阵攀扯,“还有你,来春,不是二婶说你,你怎么教孩子的?这事儿要不是振南说漏嘴,我能知道吗?你可得好好说说振南!他今天敢和我说,明天就敢和全村的人说,你是想看着振南被抓进去踩缝纫机?”
宋振南本来心里就怕得很,被刘二环这么一说,他后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马来春却觉得自家孩子冤枉得很,开口就替宋振南打抱不平,她冷笑着驳斥了刘二环几句,“二婶,话可不能这么说,振南也是觉得你是自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所以才没有对你设防。要是外人,你看我们家振南对外说不?”
刘二环一噎,气急败坏地说,“谁和你们是一家人?以后这些事情,你们可都藏着掖着点,别什么事儿都往外抖搂。这不是害人呢?”
她火急火燎地走了,要不是天上下着雪,刘二环都打算上天蒙山一趟,去给山神磕个头,看能不能拜托山神把自己脑子里的这记忆抹去,可别真有一天给自己捅出个大篓子来。
可惜雪越下越大,天上地下都是白茫茫一片,连上山的路都被雪笼罩着封上了。
天蒙山这边一直有传言说,深山里面有豺狼虎豹熊瞎子,下雪的时候这些大东西都找不到吃的,就会从深山里走出来,到前山来觅食。
之前也确实发生过有农户家里养着的鸡鸭猪羊被咬死叼走的事儿,不过近几年已经很少发生这些事儿了。
可刘二环依旧不敢上山啊!
万一被她遇到了那些豺狼虎豹熊瞎子可该怎么办?
她可豁不出去自己这一身肉来给那些饿绿了眼的猛兽加餐。
刘二环患得患失地回了家,失魂落魄地往炕上一坐,整个人定定地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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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老太见一大家子都走神了,抬手在这一大家子眼皮底下晃了晃,喊道:“哎,都回神了,回神了!发啥愣呢!萍萍寄来的东西这么多,都得拆开看看,经得住放的咱就锁起来,慢慢吃,经不住放的,咱就赶紧吃完,别把好东西给放馊了。”
宋振南还被笼罩在可能会被抓去坐牢的阴影中走不出来,他胆战心惊地问,“奶,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么?我们要是不小心说漏嘴,真会被抓走吗?”
宋老太笑了一声,“哄你二-奶奶的。要是不吓一吓她,你二-奶奶指不定到外面怎么说?”
之所以解释这句,是因为宋老太怕吓到家里人。
可解释完之后,她立马脸色一肃,给家里人也敲响了警钟,“但你们可千万别觉得,这事情不需要保密。我是相信咱家人的口风的,所以什么实话都同你们说。你小姑在外面做的事情确实是需要保密的,要不然也不会一走这么多年也不说给家里写个信,我们家里人可不能给你们小姑添乱,听到了没?”
宋老太一个眼神扫过去,全家老小立马老老实实地保证。
宋老太心满意足,这才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真实顾虑,“其实这样说,也是为了保护咱自个儿。”
宋老太眼珠子一转,心里就编出个故事来。
“我姑姥姥在世的时候,就和我说过,当年咱们天蒙山上闹山匪,就喜欢抢山底下好人家的闺女上山糟蹋,有户人家的闺女性子烈,被抢上山的半路上就跳崖了,摔得稀烂,都不成人型了。”
“结果啊……那山匪是个穷凶恶极的,自己做了恶事不怕遭天谴,还把那闺女的娘家老小全都杀了。”
“你小姑是给国家做大事的,万一有些特务之类的匪头子,因为找不到你小姑,就找到了咱们家来,想用咱一家老小的命逼你小姑出来呢?”
“你小姑是给国家做贡献,咱不能拖了你小姑的后腿,所以咱家最好就不要说你小姑的事儿,就说同你小姑半点联系都没有,别让有心人找上了咱家来。”
“万一那些特务匪头子找不到你小姑却找到了咱,把咱全家也杀了泄愤,那该咋办?”
全家人都被宋老太这话吓得后脊生凉,齐齐打了个摆子。
“妈,你快别说了,我听着怎么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宋清湖撸起袖子来给宋老太看,他是真的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宋老太扁扁嘴,低下头的那一瞬间,终于压住了那差点压不住的嘴角。
还好她聪明!
看到这一家都吓得跟个鹌鹑一样,宋老太瞅了瞅炕上躺着的小外孙女儿,招呼芦花开说,“花开,你给咱家天蒙冲点儿奶粉,萍萍一次性寄回家那么多的奶粉,肯定是怕咱饿着她闺女,先冲点儿看看天蒙喝不喝。”
宋老太看见别说是宋振西、宋振北、宋振光、宋振明这几个小子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就连宋清江、宋清河、宋清湖兄弟三个的眼珠子都快沾那些特-供肉罐头上面了,索性说:
“振东,奶看着那肉罐头的包装盒子上面有字,你去看看写了什么,是不是讲怎么吃的?开几个罐头,今天咱就吃一个,尝尝鲜,也长长见识。”
全家老小都笑了出来。
馋啊!
是真的馋!
虽然前阵子才吃了炖兔子肉,可是这年头饭菜里的油水严重不足,所有人都是一看到肉菜就两眼放光。
这会儿这么多的肉罐头摆在眼跟前,要是不吃上一罐,尝尝里面的肉味儿,多数人这一晚上都别想睡个好觉了。
宋振东作为家里文化水平第二高的,他拿起肉罐头来,看了一遍上面写的‘食用说明’,心中了然,“奶,这个罐头就是熟的,可以直接吃。”
“哦,那就吃吧。”宋老太心里也好奇这肉罐头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宋振西眼巴巴地问,“奶,你说开几个吃,到底是开几个啊?能一人一个不?”
宋老太的拳头当场就硬了,“一人一个?你在想屁吃!一共才几个罐头?吃完这顿就不管下顿了?最多开两个,尝尝味儿就够了,剩下的留着过年和过节的时候吃。”
宋振东拧着眉说,“奶,这个罐头上面写着,生产出来之后,最多放半年,现在已经过去五个月了。”
宋老太心头一哽,催促宋振东说,“那你赶紧看看,所有肉罐头都是已经生产出五个月了么?有没有最近生产出来的?咱把新生产出来的往后挪挪,不能一个月就把这么多的肉罐头都吃完啊!”
宋振东和宋振西把所有罐头都翻了一遍,兄弟俩齐齐摇头,“奶,都是就剩下一个月的。”
宋老太好悬没撅过去。
另外一边的宋萍萍又去了基地内的供销社,问,“赵姐,有没有日期比较早一点的水果罐头?我想买点。”
赵红运不理解,“宋老师,别人都是买日期新鲜的,你怎么就挑日期不新鲜的呢?”
“我给家里寄点。”宋萍萍解释说。
赵红运越发不理解了,“这日期不新鲜的罐头,也没便宜到哪儿去啊,你专门卡着寄回家之后一个月就能吃完的,还不如买新鲜的呢!新鲜的罐头经得住放?”
宋萍萍摇头,“经得住放的东西,我妈肯定都锁在柜子里了,只有放不住的东西,我妈才舍得让全家人敞开肚皮吃。”
“我闺女麻烦我嫂嫂们帮我养着带着,我爸妈也得我哥哥嫂子们给关怀伺候着,我总得给家里做点什么,赵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赵红运这才明白宋萍萍为什么这样买,她都震惊了,“宋老师,你这……瞧着文质彬彬的,怎么心里一肚子坏水儿呢?”
【作者有话说】
大家晚安,我早晨起来加更,总算忙完这阵子了
37
第37章 VIP-21
◎我们迟早得冻死在天蒙山上◎
这一年的年景虽然不算太好,可是前面有山神娘娘托梦给送来了兔子,后面又有货郎们走街串巷得售卖粮食,天蒙山脚下的老百姓的日子过得倒也不算特别艰难。
就是眼下这场雪下得太大。
学校里都停课了,地头也没什么农活能做了,家家户户都窝在自己家里猫冬。
老宋家的人丁多,今年捡的柴火和割的草都多,甭管是喂兔子的还是烧炕的,都不缺。
宋老太也不是心疼柴火的那种人,反正又不需要自家花钱去买,都是天蒙山上捡来的,没必要抠抠省省让全家冻着,敞开了烧就是。
每间屋子的炕都烧得暖烘烘的,屋里屋外,完全就是两种天地。
宋老太和三个儿媳在炕上支了一张桌子,上面摆了麻将,正在传承传统文化精髓。
“碰!来春,你娘家的房子,修好了没?”
马来春帮宋老太把她碰到的那张牌递过去,愁了一整个秋冬的脸上总算是有了点笑,“修好了,不过还得再干上一个冬天才能住人,现在里面还潮得很。怕在那屋子里生火会让干不透的房子塌了。”
宋老太点点头,“修好了就行,在你叔家借住一个冬天,明年开春就能搬进去了。咱家的野番薯还有不少,过年的时候你们不是要回娘家?都拿点儿回去。”
她这么一说,马来春、谢招娣、芦花开三人都惊呆了。
尤其是谢招娣,她脸一黑,说,“妈,我不拿,我大嫂和三弟妹想要拿就拿吧,我反正不拿。”
宋老太又按下一张牌,“听牌了啊!你咋不拿?让你给娘家送点东西,你还不乐意了?真是亲家母的好闺女。要是让你妈知道了,肯定得坐炕头骂你半年。”
马来春知道一点儿原委,她看着谢招娣那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乐了,“妈,我想我知道是因为啥了。”
“因为啥?”不只是宋老太这么问,芦花开也抬眼看了过来。
这一冬天,芦花开时常往娘家跑,心里总感觉亏待了婆婆和两位嫂嫂,抽空回到家后就不把自己当人看地干活儿,人都累得黑了一圈、瘦了两圈。
眼下她娘家那边的事情安定下来,芦花开这才能在家休息几天。
马来春戏谑地看着谢招娣,同谢招娣说,“二弟妹,我说了哈!”
谢招娣嘴撅得都能挂油壶了,她翻了个白眼,摸起一张牌,脸上立马多云转晴,“杠!暗杠!大嫂,你想说就说,又不是啥不能说的事儿!做事不厚道的是我娘家人,又不是我,我还怕丢人?丢人的是她们。”
谢招娣这番话把宋老太和芦花开吊得越发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事儿?
马来春说,“妈,你还记得我和招娣遇到货郎的那次不?我说我惦记着娘家房子塌了,粮食埋了,可能冬天没粮食吃,就想着替我爸妈买点儿粮食送过去,反正又不贵,省得他们四处去看人脸色借粮。”
“二弟妹那回不也学我了?她也给娘家尽孝去了。结果她娘家把粮食收下了,一分钱都不给,气得我二弟妹大闹一场,怎么拎过去的粮食,最后就是怎么样拎回来的,原封不动,估计二弟妹一粒米都没给娘家留。”
宋老太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她咂摸咂摸嘴,神色复杂,“招娣啊,你真是敢想敢做,想得出来,也能做得出来,真是给妈开眼了……”
想想宋萍萍给她寄回家来的钱和票,还有那各式各样的吃的喝的,宋老太想去给老宋家祖坟上烧柱香去。
祖宗积德啊,她生出来的闺女真好。
要是她生出来的闺女是谢招娣这德行,她得在天蒙山上找个歪脖树,把自己挂上去!
芦花开也想起了这回事儿,她那会儿满脑子都是娘家的事儿,隐约间察觉到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自家二嫂像是吃了烂黄豆一样气鼓鼓的,但也没问。
这会儿听大嫂一说,再想想自家二嫂生闷气发癫的那段时间,芦花开立马就把事情的原委给连贯起来了。
“二嫂,你那几天气得吃不下饭,就是因为这个?”芦花开也憋着笑问。
谢招娣黑着脸说,“可不咋滴!我有好事儿就惦记着娘家,那会儿我娘家村里还没出现货郎呢!我怕她们饿着,特地替她们买了粮食,还拎着那么大一个口袋,费了老鼻子力气给送过去,结果她们非但不说念我的好,还想白吃我的粮食?天底下哪有这么美的事儿?我做梦都不敢想这么美。”
宋老太和马来春都是笑着摇头。
谢招娣就是这样的性子,谁对她好,她就把一颗心都掏给谁,谁要是对她不好,她就把人当成贼一样防着。虽然谢招娣做事情总是一阵一阵的,可对宋振东和宋振南兄弟俩是真的好,哪怕谢招娣偶尔抽个风,马来春也不会同她计较。
至于宋老太,她更不会管谢招娣身上的这些小瑕疵,只要谢招娣在大问题、大方向上不犯错,宋老太就不会太过管束。
当婆婆的时候总想着管束儿媳,就不会换位想想,自己捧在掌心里养大的闺女,也得嫁出门去,给别人家做儿媳?
自己苛待别人家的闺女,就不怕这报应哪天落在了自家闺女身上?
宋老太摸上一张牌来,指腹一搓,嘭地一下扣在了桌上,“胡了!”
“啊???”
谢招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自家婆婆已经把牌翻到在了桌子上,还是胡的九筒,小天胡。
“妈,你这手气也太好了些。”
三个儿媳麻利地掏钱,宋老太乐呵呵地收下,心里盘算着这些钱就不进自己的口袋里了,等家里的小兔崽子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之后,拿出一部分来奖励给学习好的,再把剩下的拿出来买块肉,小年马上就要到了,包一顿肉饺子吃。
“花开,你娘家那边呢?现在都安稳下来了?”
芦花开说,“安稳下来了,我大嫂要同我哥闹离婚,我哥在里面蹲着,没办法答应,但我爸妈放人了。我哥做出那样的丑事来,哪能约束着我嫂子?人活一辈子,都是要脸的。”
“那孩子呢?你侄子侄女,你嫂子是带走还是留下?”谢招娣已经从输钱的悲愤中走了出来,关切地问。
芦花开苦笑,“孩子我爸妈养着,回头我还是得多往那边跑跑,现在那几个孩子还小,总得有人帮衬着洗衣服和缝缝补补这些。我爸妈能管了三个孩子的饭就不容易了,再让老两口做其他的,有心无力。”
“你大嫂可真不是个东西,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说不要就不要了。咱家养的兔子,真到了杀的时候,我都不舍得呢……”谢招娣小声念叨。
“招娣……”马来春喊了一声,给谢招娣递了一个眼色过去,然后才说,“其实谢雪芳也是没有办法。她嫁的男人这样,连带着害得娘家大哥大嫂都没了命,她也快算是娘家的仇人了。”
“谢家老两口一蹶不振,听说出了那事儿之后,连院门都没出过,谢雪芳肯定得回娘家伺候着,她的侄子侄女也得有人帮衬着养。”
“要是把她孩子带回娘家去,别说那几个小的能不能容得下,就说谢家老两口,从外孙身上肯定能看到芦树生的影子,这不是给老两口心里插刀子吗?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只是这一本,格外的难念。”
“话说回来,就算谢雪芳要带孩子走,花开的爸妈会同意么?那是老芦家的孙子孙女,被带回了老谢家,万一出个什么好歹,老芦家是不是就断根了?”
“三弟妹的娘家大哥还在里面坐着呢,出来之后能不能再生,有没有人愿意帮他生,这都是说不准的事儿。就算是换做我,我也肯定不会让谢雪芳把孩子带回娘家的。”
听着马来春的分析,谢招娣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嫂子,你们想的就是多,屁大点事都被你们整这么多弯弯绕绕。”
“这要换做我是那谢雪芳,老芦家的可是我孩子,我自己生的,我肯定要带走。我娘家爸妈要是容不下我孩子,那我就不回娘家了呗。”
“我生的孩子我不管,我去管我哥哥嫂子生的孩子,我这不是缺心眼儿么?侄子侄女不一定能养熟,以后保不准还记恨我,把他爸妈的事儿怪到我头上,自己生的儿子闺女更是要记恨,亲生的都不管,这不是两边都不讨好么?多么缺心眼儿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了,真是脑子冒泡了。”
马来春:“……”
芦花开:“……”
宋老太听着几个儿媳的拌嘴,没再发表自个儿的意见。
马来春说的对,谢招娣说的也对。
换句话说,这样的事情就分不出个是非对错来,不管怎么做,都是对的;不管怎么选,也都是错的。
“打牌打牌,输了的做十天的饭啊!”
宋老太一句话就把三个儿媳的心思都唤回到了牌桌上。
林场村里的人,这个冬天都不算难过,可山神庙里住着的那些知青的日子就难捱多了。
他们是第一次烧炕取暖,根本不知道一天大概要烧多少的柴火,还按照原先在城里烧煤块和煤球的时候算呢!
知青们以为一块木头和一块煤球能烧得时间差不多,所以秋天也没多攒柴火,等到天气稍微冷一些之后,他们又比村里人更怕冷,早早就把炕火烧起来了。
这么一烧,知道柴火有多么不经烧了。
才过去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攒下来的柴火就烧了大半,剩下来的那漫长的冬天可该咋过?
所有知青都被冻得眼前发黑,因为舍不得再烧柴火了,大家哪怕是在屋子里,也只是稍微烧一点儿,维持着灶膛里的火苗不灭就行。
至于取暖,全靠一层一层又一层的被子来捂着了。
李揽月冻得都恍惚了,她似乎已经见到了自家太奶,可是仅存的那点儿理智告诉她,太奶早就入土为安了……
她声若蚊呐地朝苗庆红看过去,“庆红姐,咱得想想办法,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得冻死在天蒙山上。庆红姐?”
见苗庆红没反应,李揽月弹出一个手来,先是被屋子里的冷气冻得打了一个摆子,但还是咬牙坚持着克服了一下,她探手放到苗庆红鼻子下面感受了一下鼻息,已经没多少热气了……
“啊!!!!!”
李揽月的魂儿都要吓飞了。
【作者有话说】
下午在高铁上,应该还能码出一更来~
38
第38章 VIP-22
◎林长春大善人◎
所有知青们都在屋子里猫冬,哪怕大家都冻得哆哆嗦嗦,可也没人会想到,居然真有人能冻晕过去。
李揽月那惊慌干哑的声音直接把其它知青们从冻得失神的状态中给喊了回来,然后就是李揽月凄厉的哭声。
“庆!红!姐!你可不能死!!!!啊!!!!!”
所有知青的头盖骨都快被李揽月这一嗓子给喊得飞出去了。
其它知青们纷纷下炕跑到这边来,见李揽月披着被子缩在远离苗庆红的那个炕角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胆大的男知青过来探了一下苗庆红的鼻息,他那冻得冰凉的手指稍微感觉到一丝丝的热气儿,当下就出声喝道:“李知青,你先别哭了!苗知青还没死呢!只是冻僵了!你们屋子怎么这么冷?赶紧烧点儿热水,给苗知青暖暖身子,应该还能救过来。”
李揽月懵了一下,“庆红姐没死?”
她高兴地冒了一个鼻涕泡,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生怕擦晚了就在脸上冻出冰碴子来,“我这就烧水。”
“不用烧了,我们屋有烧开的,男知青们都先出去吧,我们给庆红姐擦一擦,暖一暖身子。”
隔壁女知青屋的宿舍长站了出来,指挥着几个吓得六神无主的女知青开始动了起来。
五个女知青忙活了半天,又是塞热水瓶又是拿热毛巾给苗庆红捂,总算看到苗庆红的眼珠子动了动。
“庆红姐!!!”李揽月又哇地一下哭了出来。
苗庆红冻得脸色发青,她感觉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这会儿脑子似乎都转不动了,只能略微点了点头,都感觉脖子是脆的,稍微动一下就针扎般疼。
“揽月,先别哭了,把这些热姜汤给庆红姐喂下去,我里面切了点姜丝,喝下去之后,庆红姐身上应该就彻底暖了。”
李揽月立马接过碗来,一小勺一小勺地舀着姜汤给苗庆红嘴里喂。
过了半个多小时,苗庆红终于能说话了,她下巴哆哆嗦嗦地挤出了一一句谢谢。
见苗庆红已经能自己动弹了,李揽月就又盛了一碗热姜汤,放到苗庆红手上,说,“庆红姐,你自己端着汤喝,这样还能暖暖你的手。”
苗庆红点点头,一双发僵的手紧紧攥着盛了半碗姜汤的碗,感觉姜汤的暖乎劲儿正透过碗往她手心里钻,像是抓到了生机一样,绝处逢生的喜悦催得她的眼泪开始往外涌。
几个女知青坐在炕头,开始合计起来。
“咱不能就这么撑着,冬天还长着呢,今天是庆红姐撑不住冬天的冷意了,谁知道下一个晚上是谁撑不住?我们不能把小命交代在这儿。”
“就是,我们不能冻死在这儿!”
隔壁女知青屋的宿舍长同自己的舍友说,“去把男知青也喊进来吧,我们合计合计,看看眼下这问题该怎么解决。”
那六个男知青也被苗庆红差点被冻死这事儿吓了一大跳,刚刚就在商量该怎么办的事儿。
山林里的树木都被厚厚的雪给盖上了,就算是想要捡柴火,那也没地儿捡了。
大家伙商量了一会儿,最终拿出个章程来——都是大男人,就不分开睡了,以后挤在一个屋睡吧,人多了能暖和一点,还能省下一个屋的柴火。两个屋都得烧柴火太费了,一个屋烧应该能稍微暖和些。
等到了女知青这屋,男知青把自个儿的打算一说,女知青们立马就学着来了。
只是还有人有疑惑,“咱现在的柴火不够烧,就算省下一半来,那也不够过冬啊……我们还得想办法找柴火。不然就算我们四个屋都合住在一起,那些柴火也肯定不够烧的。”
十二个知青都整整齐齐地陷入了沉默,苗庆红端着姜汤的手都抖了一下。
十二个知青住在一个屋,这是能想的事儿?这十二个人都不要脸了?万一这事儿被传出去,谁也别想留个好名声了。
比名声更重要的,是命,是保住小命不被冻死的柴火。
李揽月想到了当初架着板车送她们上山的李爱华,也想到了当初帮她们知青许多的热心老乡宋老太,她说,“我们下山去找村长吧,我们是到林场村来插队的,遇到问题肯定得找村长来帮忙解决。”
“当初说粮食不够分给我们的,我们已经自己想办法解决了,柴火又不是什么贵东西,村里的人家肯定会多攒一些富余的吧,问问能不能借我们一些?”
“我们今年是刚来林场村,没有烧柴火的经验,等这个冬天一过肯定就知道得准备多少柴火了。我们明年山上的雪一化就去捡柴火,从春天捡到冬天下雪,我就不信了,我们还能再把自己给冻着?我们捡回来的柴火会还今年找村里人借的柴火的。”
李揽月说得头头是道,其它知青们也频频点头,可有个女知青就问了,“谁去找村长说?我觉得村长不太想搭理我们,大家就不用全去了吧,派个代表去就行。”
屋子里烧了火都不暖和,更别说外面那滴水成冰的冷天气了。知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愿意出门去当这个代表。
刚刚提议选个代表出来的女知青又说,“揽月姐,找村长借柴火这主意是你出的,要不你去?”
李揽月脸一黑,“凭啥我去?借回来的柴火又不是我一个人烧。要去大家一起去,借到的柴火还能一人一捆地背回来。”
那个女知青又看向男知青们,虽然没有说什么,可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那些男知青个个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就是不应声。
最后还是感觉身上有了点热乎气儿的苗庆红发的话,她先是揉了揉手心,然后又搓了搓脚板底,感觉全身都热乎了,这才说,“我们全都去吧,尽量多借一点回来,要是借不到柴火,大家这个冬天都得冻死在这儿。”
一群知青们结伴出了知青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里,没多久,脚上的鞋子就湿了个透。
这段并不算长的山路走下来,所有知青们都冻得全身发僵,膝盖都似乎不会弯了,一路无比漫长,终于赶到了林场村的村口。
李揽月看到了热情好客的‘宋婶子’的家门,眼睛一亮,招呼说,“宋婶子人特别好,我们要不先去找宋婶子问问?要是宋婶子能帮我们解决这柴火问题的话,我们就不去找村长了。正好还能去宋婶子家里烤烤火,也问问宋婶子,当地的老乡们都是怎么取暖过冬的。”
她的这个建议得到了其它知青的一致认可,就连总喜欢和她唱反调的那几个知青这次都没有吭声。
宋老太正招呼着三个儿媳在堂屋里包饺子呢,肉是去镇上的副食品店里买回来的,猪皮已经剥下来放到锅里熬皮冻去了,放在院子里冻了一个小时的肉已经很方便下刀了,根本不会沾菜刀上,菜刀笃笃笃地切下去,很快就能剁成肉糜。
宋振南、宋振北和宋振光、宋振明兄弟几个都在屋子里打转,时不时看一眼大人们包饺子的进度,恨不得把那包了一半的饺子就丢进锅里煮上。
知青们撩起帘子进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再加上宋老太这屋子里的炕火烧的足,屋子里热得都没法儿穿棉袄,知青们一进屋就感觉到了扑面而来的热气,好像一道帘子就隔开了冬天和夏天。
“宋婶儿……”
李揽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才开口,还没说要借柴火的事情呢,声音就带上了哭腔。
宋老太心里咯噔一下,坏事儿了,这些知青们该不会是厚着脸皮来蹭饭了吧!
自家都好久没吃过一回饺子了,要不是孩子们都馋一口,整天整天地惦记着,她哪舍得又是白面又是猪肉地给吃饺子?
让这些知青们坐下吃饺子是万万不可能的!这些饺子和全家人的命一样重要!
可宋老太也不想崩了自己在这些知青们心里的和善形象,她赶紧放下手里的饺子皮,关切地问,“李知青,你这是咋了?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吗?同婶子说说,婶子看看能不能帮上你们。”
李揽月这几天已经被冻得快麻木了,乍一下听到宋老太的关心,她就像是遇到了亲人一样,满肚子的委屈一下子就找到了宣泄点,蹲在地上就抱着脸嗷嗷嗷地哭了起来。
宋老太越发懵逼了,她看向面如白纸气若游丝好像随时都会撒手咽气的苗庆红,问,“苗知青,你这是咋了?上回见你的时候,你还好好的,说话嗓门也中气十足的,现在怎么?你是病了?”
苗庆红的情绪比李揽月要稳定不少,她虽然也委屈和羡慕宋老太家这日子,可她的情绪更多的还是想家。
这会儿宋老太问她了,苗庆红吸了吸鼻子,牵强地挤出一个笑来,说起了正事儿,“宋婶子,我们是想找您打听打听,我们知青们要是想找村里借柴火的话,是该找谁啊?您心肠好,给我们指点指点,能不能借到?要是村里不给借的话,我们就不去碰一鼻子灰了。”
宋老太明白了,这些知青们是因为没柴火烧火给冻着了。
只要不是闻着她包饺子的味儿来蹭饺子吃,宋老太就觉得自己这林场村大善人的形象还能维持的下去,她脸上的笑真诚了三分,说,“你们是缺柴火了?婶子家里的柴火虽然也不多,可挤一挤总能挤出一点来,你们待会儿背一捆走?”
知青们心里顿时就熨帖了不少,看宋老太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干爹干娘再生父母。
可知青们心底的愁云依旧散不掉,一捆柴火还是远远不够啊……
宋老太给知青们递了个眼色,把知青们唤到跟前来,低声说,“你们去找村长李坷垃,就说你们要借柴火,李坷垃应该有办法。要是村长说没办法,婶子就在给你们支个招,你们找李坷垃借林场里的木料的边角料去,往年大家家里的柴火不够烧就都是去借木料边角料的,借几麻袋,回头来年还几麻袋就行。先把这个冬天给熬过去……你们人多,快点去,来回搬个几趟,天黑前应该能搞完。”
知青们冲宋老太道了谢,赶紧就脚步匆匆地走了。
宋老太终于松了口气,她生怕有知青心里没数认不清楚自己的地位,非要厚着脸皮来蹭饺子吃,她这么爱面子的人,也不好意思把人撵走,那多窝心?
39
第39章 VIP-23
◎李知青,你正常点◎
知青们去找李坷垃的时候,李坷垃家里刚杀了一只兔子,炖得正香呢!
知青们进屋的那一刻,李坷垃端着小酒杯的手都开始抖了,“你,你们来干啥?”
难道是闻到炖兔子肉的味儿了?给馋过来了?
不应该啊!
就算自家的兔子炖得再香,那味儿也不可能传到山上去。
李坷垃皱了皱眉,猜测这些知青们肯定是有什么事儿需要找他来办,但他没打算开口。
既然是知青们有事,那就得这些知青们摆出一个求人办事的态度来。
苗庆红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身子还虚着呢,两条腿软得和面条似的,这会儿她站着都感觉晕,随时都可能摔地上,只能把身上的力道全都压在李揽月身上撑着。
李揽月个子没苗庆红高大,身上虽然看着比苗庆红多一点肉,不像苗庆红那样干瘦得像柴火棍,可她力气不大啊!
从小到大都没做过什么力气活儿的李揽月乍一下被苗庆红压在了身上,感觉像是山塌下来压在了自个儿柔嫩的双肩上,尤其是苗庆红的骨架很大,身上也没肉垫着,压在李揽月身上硌得李揽月肩膀生疼。
李揽月的泪都要飙出来了。
苗庆红还等着有人开口说明来意,早点把这些事情掰扯完就回知青点去歇着呢,哪能想到那些男知青们也和鹌鹑一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是没人愿意出来当出头鸟。
苗庆红气得深吸一口气,她说,“李叔,是这样的,我们今年刚来咱们村,生存经验不足,不知道该备多少柴火过冬,而且时间也仓促得很,捡的柴火不够用了,想找村里来借点,我们明年捡了柴火还村里。”
李坷垃面带犹豫,“借柴火?可是村里也没柴火能借给你们啊。家家户户烧的都是自家一年攒下来的,可能等到明年开春之后,各家各户的柴火都会不够用,哪里有富余地借给你们?”
他不打算同这些知青们说林场里有剩余木料边角料的事儿。
虽然那些剩余的木料边角料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可好歹也是公家的东西,往年借给自己村里的人,那是因为都知根知底,知道村里人不会赖掉这笔账,可谁知道这些知青们说话算不算话?
要是现在知青们把林场里剩下的木料边角料给借走了,明年却不打算还,最后不得他来想办法填这窟窿?
李坷垃不想因为这些没见过几面的知青们就担上这么大的风险。
更别提他家里的兔子肉已经炖好了,小酒也已经热好了,明明可以在暖烘烘的屋子里喝着小酒,吃着喷香的兔子肉,吃完之后还能躺在热乎乎的炕上眯一会儿,为什么要迎着凛冽的冷风去林场那边走一遭?
李坷垃拒绝得干脆,可他哪能想到‘林场村大善人’为了保住自己在知青们心中的美好形象,已经把林场里有木料边角料的事情给抖出去了。
那位黑瘦黑瘦的来自闽南的男知青张浩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说,“村长,嗲咩啊!不是说林场里每年都有富余的木料边角料吗?先把那些木料边角料借给我们烧烧,明年开春我们捡了柴火会还的。”
李坷垃:“……*”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沉默了三秒钟,问,“谁和你们说林场里有木料边角料的?”
张浩一指西边老宋家的方向,说,“是宋婶儿和我们说的。”
林场村里姓宋的人家可不少,更别提村子里的人虽然常喊宋老太这个名字,可大家都知道宋老太的姓氏是孟,本名叫孟红缨。
要是真称呼宋老太,应该喊孟婶儿,或者是喊孟老太。
这年头早就已经革除了那些封建社会里传下来的封建糟粕——凭什么嫁人的女人就不能用自己的姓了?凭什么自己用了十大几二十年的姓,嫁了人之后就得随男人的姓?这都是旧社会对女性的迫害!
因为张浩喊了一声‘宋婶儿’,李坷垃压根没往宋老太头上想,他在心里把村里姓宋的婆子妇女都给过了一遍,愣是找出几十个可疑人员来,看谁都不像是个好人。
“哪个宋婶儿啊?林场村的宋婶儿那么多,你们喊的是哪一个?”李坷垃眯着眼睛问张浩。
张浩说,“就是当初便宜卖给我们好多东西的宋婶儿啊!经常抱着个小孩儿的那个宋婶儿!”
一说经常抱个小孩儿,李坷垃懂了,他的牙根都开始痒。
这个孟红缨,当什么好人?非要给他没事找事!
“行吧,这个宋老太,这样做不合规矩!林场里那些富余的木料边角料都只能借给村里人,你们都没工分呢,借给你们,万一你们明年还不上怎么办?我把丑话放在前头,你们明年要是还不上这些柴火,夏收和秋收的粮食不给你们发啊!”
知青们哪能看那么远?他们只知道要是借不到柴火,这个冬天都挺不过去。
李坷垃把他儿子李爱华喊了出来,让李爱华拿着钥匙架着板车领这些知青们去林场拿木料边角料,自个儿又坐回到了炕上。
小酒杯拿起,喷香的肉端上桌,挟一小筷子兔肉吃到嘴里,虽然不如猪肉好吃,可这年头有一口肉吃就不错了,谁会挑嘴?
嘴里嚼着兔肉,李坷垃回想着那些女知青们手足无措的样子,就像是一群天上飞来的鹤,落在了林场村这样的鸡窝里。
出身城市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到这乡下来摸爬滚打?
“婆娘,咱家爱华也差不多到了结婚的年纪了,你心里有没有合适的人家?”
李坷垃他媳妇想了想,说,“没,你提醒得对,是得帮忙把关着了。你这么问,是心里有属意的了?”
一口温着的酒灌进嗓子眼儿,李坷垃手里拿着那根兔骨头在抗桌子上写下一个‘李’字,问他媳妇,“我估摸着,那个李知青不错,你觉得怎么样?”
李坷垃他媳妇没怎么同知青们打过交道,怎么可能知道李坷垃说的是谁,“李知青?是哪个?”
“就长得最漂亮的那个,刚刚被那个人高马大但一脸病气的女知青压着的那个。”
他媳妇终于对上号了,深以为然地点头,“是挺漂亮的,不过你怎么想着给爱华找一个知青了?就在周边村里说一个不更好么?”
“周边村里的黄花大闺女,哪个能有那李知青一半的漂亮?浓眉大眼,辫子那么粗,头发那么长……”
李坷垃越说越陶醉,眼神都有些迷离。
他媳妇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丢过来,“你是给你儿子相看媳妇呢?还是给你自己相看呢?李坷垃,你能不能要点脸?”
李坷垃被这话呛得猛一通咳嗽,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他给自己找理由描补,“你想到哪儿去了?给爱华选一个漂亮的媳妇儿,往后生的娃娃也好看,这不是大事儿么?”
“而且,那李知青是从城里来的,肯定同娘家的牵扯小,这辈子能不能回城还得另说。她要是嫁过来,那就是咱家的人了,离娘家不知道多远,想找娘家人撑腰也找不到。”
“关键是知青们都有文化,生五六七八个小孩,也有人能教。我估摸着,咱家爱华不能娶没文化的婆娘,不然再生出一堆不爱学习的文盲来,老李家的祖坟都能给气歪。”
李坷垃的媳妇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但她也觉得自家男人说的有道理,娶一个有文化的媳妇儿进门,这对培养下一代是十分有用的。
瞧瞧宋老太生出来的那个宋萍萍,不仅是全村唯一一个大学生,现在还在外面混得十分不错,据说给宋老太寄回来一大车的好东西。
宋清江、宋清河、宋清湖兄弟三个的学习也不怎么好,可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学习好的妹妹宋萍萍,这三人也能狗屁-股上插葱——装起大尾巴狼来了!
几个学习不好的笨鸟天天在家里激励下一代好好学习,听说那些小兔崽子的成绩突飞猛进,把学校里的老师都给惊讶到了。
李坷垃在肚子里谋划了半天,说,“老李家的祖坟能不能冒青烟,看咱俩已经不行了,我看爱华多半也废了,还是寄希望于爱华的孩子上吧,咱选一个有文化的儿媳妇,会教孩子的,争取我们老李家也考出个大学生。”
“成,回头我去探探咱家爱华的口风。我估摸着应该问题不大,那个李知青长得那么漂亮,是个年轻后生都会喜欢吧。”
——————
“阿嚏!!!”
“阿嚏——”
被人念叨的李爱华猛猛地打了两个喷嚏,他看着眼跟前比田里的稻草人还不如的女知青,心里都快烦死了。
尤其是那个叫李揽月的女知青。
李爱华对这个虎娘们的记忆太深刻了,一来就撕了烧给谢春耕夫妻俩的纸钱,然后又娇娇气气的,说话夹着个嗓子,不知道是不是吃草叶子卡住了。
一口一个爱华哥的叫着,好像和他有多么熟一样。
想到李揽月那夹来夹去的说话方式,李爱华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身上起了一茬的鸡皮疙瘩,他的眼神开始不由自主地在林场里找这个虎知青。
这会儿的李揽月正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扛木料的边角料呢!
要是搁在以前,李揽月看都不会看这些又脏又沉的木料一眼,现在她看着这些木料,却觉得像是看到了救星。
“爱华哥,你能把牛车拉得稍微近点儿么?我,我,我实在搬不动了。”李揽月娇滴滴地朝李爱华求援,还给李爱华抛了个媚眼。
李爱华什么时候见过这场面?他感觉像是被雷击了一般,从头发丝儿到脚趾缝里,全都好像是过了一遍电,身上难受极了,“李,李知青,你正常点,别整天骚里骚气的,说话不会好好说,看人也不会好好看么?挤眉弄眼的,你是要干什么?”
40
第40章 VIP-24
◎就那个差点被咱妈给忽悠瘸了的傻知青啊!◎
李爱华在这边凭借一句‘骚里骚气’当场就把面皮薄的李揽月给气得红了眼睛,可怜他爸李坷垃还在家里喝着酒盘算让自家儿子把李揽月娶回家来的事情。
李坷垃在脑子里把这次来林场村插队的六个女知青全都过了一遍,不是长得太老就是长得太小,要么就是长的太壮实或者瘦得像麻杆,也有一个不胖不瘦的,但相貌平平,同李揽月站在一块儿,简直就是山鸡与凤凰的区别,只要不是眼瘸的人,都肯定会选李揽月。
把酒盅里的酒灌下去,李坷垃扒了几口饭,等碗里的大米见底之后,他跳下炕,“我去一趟老宋家,找宋嫂子聊聊。”
“宋嫂子?红缨嫂子?你去找她干什么?不会是因为红缨嫂子给知青们说了林场里头有多余的边角木料这事儿,你就要去找红缨嫂子吵架干仗吧?不值当这样做。”
李坷垃扁了扁嘴,无语极了,“我是那么小肚量的人么?我是瞧着宋嫂子和那些知青们关系好,想拜托宋嫂子帮忙看看,能不能给爱华和那个李知青牵个线,说不定明年这会儿,咱俩心头的担子就卸下来了。”
他媳妇儿想了想那个李知青,总觉得看那李知青越看越不顺眼。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李坷垃他媳妇儿的脸色彻底大变!
老祖宗早就说明白了,要是儿子领着一群女伴儿回来,当婆婆的都会生出一种天生的直觉来,在那一群女伴儿中间看着最不顺眼的人,就会成为自家未来的儿媳妇。
难道那李揽月,真会和自家儿子凑在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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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的李坷垃迈着八字步在林场村里一边溜达一边琢磨事儿,他想着,土地确权的事情刚经过了一轮儿,国有耕地面积都已经确定了下来,应该这十年八年内是不会再重来一遍了。
眼看着这几年的粮食收成不行,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村里人都饿得面黄肌瘦,来年得想办法动员村里的老百姓多去山上开垦荒地,把山地变成能给家家户户产口粮的自留地。
天蒙山上的空置山地可太多了,那些都不属于国家划定的耕地范围,而且也没有领导会吃饱了撑着,专门费心费力地去查老百姓有没有在山地上种粮……
李坷垃心里盘算着年前年后就把这消息放出去的事儿,还没琢磨好时机,就已经走到了老宋家的门口。
“宋嫂子,在家不?”李坷垃站在院门口喊。
屋子里的宋老太听着李坷垃的声音,眉毛一跳,眼神立马就戳到了桌子上正摆着的那一盘蒸番薯上。
个头小的番薯都已经被紧赶慢赶地吃完了,留下来的都是个头大还经得住放的番薯,个个都是那些野番薯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品,比之前生产队上发的番薯还要个头大……
这些来路不正的番薯哪能掏出来见人啊!
“来春,快把这些番薯收到柜子里面去!”宋老太赶紧吩咐距离柜子最近的马来春。
马来春的反应也快得很,她手脚麻利地把番薯直接连盘子都端进了柜子里,又顺手把放在炕桌上的番薯皮都一把抓进了灶膛中,快速扫了几遍炕桌上下,确认看不到番薯影子后,这才冲宋老太点了个头。
宋老太见宋老头手里还捏着一小块没吃完的番薯,当场就把那块番薯塞进了宋老头嘴里,“你吃快点!怎么吃个番薯都细嚼慢咽的,怕把你噎着么?”
平白遭了无妄之灾的宋老头真就被野番薯给噎了一下,赶紧灌了口稀粥才把堵在嗓子眼儿上的野番薯给咽了下去。
宋老太吸了吸鼻子,闻着家里没有番薯味儿了,这才朝外面应声,“呀,是村长啊!咋啦?有啥事儿?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天气这么冷,可别把你给冻着了!”
李坷垃:“……”已经在外面冻了一会儿了。
李坷垃就算没看到宋老太在屋子里忙活什么,也能猜到个大概,肯定是些不方便见人的事儿。
既然人家不想让他知道,那他就避着点,没必要上赶着讨人嫌。
至于宋老太究竟在家里干什么,李坷垃一点儿想知道的兴趣都没有,这年头,哪家哪户没点儿秘密?各家都有各家的保命手段。
听到宋老太的招呼声,李坷垃这才乐呵呵地进了院子,撩开门帘走进了堂屋,“也没啥事儿,就是走到这边来了,进来串个门。顺带着还有点事儿,想要请宋嫂子帮忙掌掌眼。”
“哦?”宋老太心里好奇,“什么事儿?”
李坷垃原先还想着委婉点说呢,可是看宋老太问的这么直白,他索性也不绕弯子了。
“我听说宋嫂子你和那些知青们处的关系不错,想找你打听个人。那个长得漂亮的女知青,应该是叫李揽月吧,你觉得这闺女怎么样?”
要说李揽月是谁,宋老太一时间还真没记住,可是李坷垃前面加了句‘长得漂亮的女知青’,宋老太一下子就对上了号。
“那闺女啊,我觉得挺好的,人长得漂亮,身段也长得好,关键是性格也不赖,还是城里来的,一看就很有文化,说话也比我们村里的姑娘会说。咋啦?村长你怎么这么问?”
宋老太心里已经有了个大致的猜测,她看李坷垃明显有些意动,问,“你是打算给你家爱华说一下?”
李坷垃点头,目光炯炯地看着宋老太,随手就给宋老太画了一个饼,“宋嫂子,你看人的眼光,我一贯都是相信的。既然你说那李知青是个好的,那一事不烦二主,要不宋嫂子你帮忙牵个线?”
“我都不知道那李揽月老家是哪边的,想找个媒人去探探口风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探。依我看,这事情要不就拜托给宋嫂子你了?宋嫂子你帮我们家爱华做个媒,回头该给你的媒人喜钱和喜糖这些,我们一份都不会少。”
宋老太想着这不是个什么大事儿,能卖村长一个好,等于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当场就满口答应下来。
“成,回头我就上山去走一趟,探探那个李知青的意思。她要是有那方面的意思,我就回来同你说,你也做一做-爱华的思想工作,让他俩试着处一处对象,看能不能看对眼。现在是新社会了,也不能再做那等包办婚姻的糟粕事儿,最终能不能成,还是得看人家俩乐不乐意搭伙过日子。”
李坷垃把这事儿交给了能说会道的宋老太去办,然后就哼着小调打算回家。
前脚才走出屋子,后脚他就想起来自己半路上琢磨好的事儿,又把迈出去的脚缩了回来,看向宋老头,说,“宋老哥,我明年打算动员一下村里人,多去天蒙山上开开荒地,多给自己整点自留地出来。”
“你要是看中了天蒙山上的哪块地,可以早做准备了。我这消息还没放出去呢,宋老哥你是第一家知道的,等回头全村人都知道了,再想到山上找一块好点的地皮,那可就不是容易的事儿了。”
虽然牵线做媒的事情是交给了宋老太,可李坷垃想着,把这口风提前透露给宋老头,欠宋老太的这份人情就能抵去大半了。
反正宋老头和宋老太是一家,和谁说都一样。
李坷垃临走时,还叮嘱了宋老太一句,“宋嫂子,那我就在家里等你的好消息了啊!”
他一走,宋家人就炸了锅。
芦花开嘴里不停地念叨,“要不怎么人家做村长呢?知青们这才来了几天,坷垃叔就连自家儿媳妇都物色好了。很多人估计还连知青的脸都认不全呢吧!”
谢招娣对号入座,她点头说,“是啊,我就认不全。只知道那个长得像是个大黑耗子的男知青叫张浩,平时总是站出来管事儿的女知青叫苗庆红,坷垃叔看上的儿媳妇是哪个?不会是膀大腰圆的那个吧?”
马来春嗔了谢招娣一眼,“你怎么听人说话就听一半的?没听坷垃叔说?人家给他家爱华看上的,是知青里面最漂亮的。想起来是谁了没?”
谢招娣猛然醒悟,脑海中浮现出李揽月的身影来,“就那个差点被咱妈给忽悠瘸了的傻知青啊!”
马来春和芦花开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妯娌俩满是同情地朝着谢招娣看去。
谢招娣先是被马来春和芦花开看得莫名其妙,正打算问问大嫂和三弟妹为什么这样看着她,就感觉身上又多了一道凉飕飕的目光,隐隐约约还察觉到了几丝的杀气。
她抬头一看,就见自家婆婆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嘴角是昂着的,可是嘴角噙着的那笑容要多冰冷有多冰冷,眼尾是笑着的,可看起来眼角的每一道皱纹里都暗藏着杀气。
“妈……”谢招娣心虚地喊了一声,求生欲上头,她赶紧狡辩,“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一点都没有说您骗人的意思,就是感觉那个李知青像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您才说了几句,她就上钩了。”
“这要是让她管了家里的钱,那不得被人给骗光?这样的傻子可不能介绍给坷垃叔家爱华呀!要不然等回头两个人领了证,那个女知青的傻气儿再也遮不住了,坷垃叔不得怪你给他们家介绍了个蠢媳妇儿?”
宋老太都快被谢招娣身上展现出来的这聪明劲儿给逗乐了,“就属你聪明,别人都是傻子。你说人家李知青是绣花枕头,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绣花枕头好歹还漂亮呢!不像是有些人,脑子不好使还看不起人,连绣花枕头都算不上,草包一个。”
谢招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