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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第 41 章

裴南澈静静地看着江领的眼睛。

没想到啊没想到,狗东西打脸这么快。

“你之前不是说你没空吗?”裴南澈的声线里带出几分玩味。

“……那个时候没空,”江领滚动了一下喉结,“最近几个项目都在收尾,周末抽出两天带你,没有问题。”

顿了顿,他偏开视线,又补了句:“我教会你开车,以后就都是你开。没有哪位老总喜欢自己开车,我也是在解放自己。”

“昂。”裴南澈唇角抿出一道若有似无的弧线,解放自己啊。狗东西,火化了嘴都是硬的。

“那行吧,我就给你一次解放自己的机会。”他施施然坐下来,修长的双腿交叠,慢条斯理说,“不过也先说好了,你是义务教学,免费。”

“……嗯。”

“还有,我这个人看中情绪价值,教练不可以态度不好,打骂学员,PUA,嘲讽。学员情绪低落时要安抚,遇到困难要鼓励,进步飞速要奖励,哦,对,你再给咱俩各投一份高额商业险,为了安全考虑。”

江领:“……?”

江领:“我一分钱不赚还要倒贴商业险?”

“嗯啊,不是,这怎么能叫倒贴呢?”裴南澈强硬地毫不讲理,“保险保险,无事是福气,一旦出事……还好提前买了个准备,横竖不亏!”

“……”

最终两份商业险还是买了。

裴南澈次日就给霍扬打了一通电话。坦白局。

江领:“…………”

江领也下了车,站在一旁打量,手指抄在裤子口袋,语气带着一抹微妙:“嗯,确实,不过我很好奇,难道你上次的教练没有教你,没有点你吗?”

转眼到了周末,江教练如约上岗,带裴南澈练车。

裴南澈涌到嘴边的话只好生生咽了回去,两人换了座位,他扣上安全带,松了手刹,握紧方向盘缓缓出发了。

“没特意做,心里有数,”江领喉结滚动了一下,“陪练不是陪玩,要态度端正,认真负责。”

江领驱车驶入他们这座城市的新区开发区。

裴南澈一听到喇叭声就有点坐不住,脊椎条件反射地绷直,脚下意识去踩油门,点下去又缩回半寸,实在不敢加速太多。

“家里那位吃醋了,非要亲自当我私人教练,嘴上虽硬不肯说,脸上那副表情明晃晃的就是杜绝一切可疑帅哥接近我的机会。”

江领的眉心轻微跳动了两下,嘴角也不知怎么的莫名想要往上扬,却又被什么扯住似的抿了回去,只留下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不能,”裴南澈说得很认真,“之所以耍横就是我有男人,他没有。你就是我的坚实的后盾。”

江领不想跟他解释更多,抬腕点了点表盘,压着眉心催促:“给你三秒钟,赶紧上车,比起浪费时间,我宁愿浪费钱。”

“啧。”裴南澈隐隐捕捉到他话里套着的话,这人,又在暗戳戳阴阳他【跨省练车】以及【教练不行】。真的是狗到家了。

“成~!”

家里车库停放着不下十辆车,大多数都是高高大大的,不是商务车就是SUV,只有一辆奔驰C级轿车算是相对小巧的。

“…………”裴南澈。

虽然车侧间距还是比较宽大,但车轮总算不再蹭到路基了,也没再碾进绿化带撞大树。

“基本技能训练、综合路况应对……”裴南澈把PDF上面的内容念出声,“等等,还有考评和复盘?”

很快车子行驶至一个临时停车场,江领停下车,却没有马上下。掏出手机给裴南澈发了份PDF,上面是今天份课时安排。

“当然不会,”裴南澈啧了一声,指尖在手机上敲出一连串的节奏,“交友自由是刚需,我不会因为有了老公就疏远朋友的。放心。”

“今天先拿它练。”江领指了指那辆奔驰C级。

真的很神奇。

裴南澈左右看了看,抬高眉梢:“呦,你这是提前做过调研了?”

江领皱起眉:“驾校的教练车太小,我腿伸不开。又不用你出钱,那么激动做什么。”

“……”

江领:“……”

“不要被他人影响,”江领在一旁开了口,“安全第一位。任何时候都是。”

“行,挺好,”霍扬默了默,“那你以后还能跟我出来吃吃喝喝吗?不会夫管严了吧。”

“哈哈哈哈嗝,”霍扬在电话里笑出鹅叫,“想不到有朝一日我也成了大佬吃醋的对象,不过你老公那么高冷,很难想象他吃醋会是什么样。”

上一次的噩梦“侧方位停车”今天也都不噩了。

“瞪屁瞪!”裴南澈摇下车窗,冲着对方吼了一嗓子,“再瞪我我男人下去揍得你屁股开花!”

“不是,咱这可不是上班啊,怎么还玩KPI考核这一套呢!”

一整个上午,裴南澈练车练得都很在状态。

“可他催我啊,催得我心慌,”裴南澈气鼓鼓地向后视镜看了一眼,“要不你打开车窗冲他比个中指?”

……“小媳妇”的气场突然变强了,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行驶得很平稳,没有疯狂的推背感,裴南澈坐在副驾,今天没晕车。

“那还叫练车?想开车就不能怕路上有车。”江领目视前方,视线未偏一毫,抬手指指前方,“这条路双向四车道,中央绿化带隔离宽度1.8米,足以有效阻挡对向车流的远光灯。”

江领:“…………”

“太牛逼了,我真聪明,一教就会,一点就透!”他毫不谦虚地自己夸自己。

“好好的一辆车就这么被魔改了,费钱还不好看,”裴南澈猫着腰把副脚刹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边看嘴里边嘀咕,“你要想要副脚刹直接去驾校租一辆不是更划算!这以后还能再改回去吗,那岂不是又要花一笔大钱。”

在接连成功了几次后,裴南澈下车,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似的欣赏他停的车。

因为上周才刚练习过一次,脑子里的记忆尚且鲜活,今天再上路,明显没有之前那么生疏与紧绷,手脚也协调了许多。

江领看着他,眸色微微一暗,突然伸出胳膊攥住青年尚未收回的手:“快乐教学?”他冷嗤一声,脚步向着裴南澈逼近了半寸,“那叫误人子弟,知道吗。那样不好。”

车子慢腾腾汇入主路,裴南澈两颗眼珠在后视镜和前方路边上来回切换,车速稳定在30迈,后头的车时不时按一下喇叭。

裴南澈“嗯”了一声,拉开副驾车门,忽然发现车子被改装过了,加了副驾脚刹。

“这……你改的?”他眼里满是震惊问。

“就,”裴南澈回想了一下,也不太好形容,就只笑了笑,“反正就还挺可爱的。”

后头的车子又滴了两声,终于不耐烦地超过去了。并驾齐驱的一瞬,司机还扭过来朝他们的车里瞪了一眼,嘴里无声地逼逼叭叭。

“不管是上班还是做其他的,结果导向,”江领一板一眼说,“这才是练车真正该有的态度,而不是敷衍塞责,吃喝玩乐。”

裴南澈:“…………”

他一吼完立刻缩回车子,升上车窗,手忙脚乱得调整好方向盘,抹了一把脸。

他摇了摇头,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戳了几下江领的胸口,“人家霍扬挺好的,主打一个快乐教学,你总蛐蛐他做什么,这叫拉踩,知道吗。这样不好。”

裴南澈不知该说他什么好了,眼前这高高大大的男人就像个吃醋了且还不依不饶的小媳妇。

也就是按照江领的指令练习了两三遍,就像是打通任督二脉。

“你这话说的,我真是……”裴南澈大白眼翻他,“不管谁出钱,那都是咱们的共同财产,我这叫勤俭持家,你学着点!”

“哎呀,败家爷们!”裴南澈跺了下脚,粗话脱口而出。

江领吸了口气,闭了闭眼:“你下次再耍横,能不能不要拉我下水。”

“我们要在这条路上练吗?”裴南澈伸长了脖子往窗往外看,“上次霍扬带我去得是城南水库,道路上几乎没车,也没有人,连流浪狗都没有。”

这片区域距离市区比较远,车流人流相对少,绿化隔离双向四车道,限速60km/h。

裴南澈不服气地“哼”了声,撇撇嘴一屁股坐进副驾驶,坐稳之后,低头再瞅瞅那副丑不拉几的脚刹,用鞋子嫌弃地踢踢它,抬头的一瞬,后视镜里却是诚实地映出了他微翘的嘴角和眼里那丝藏不住的笑意。

江领看了他一眼,“确保安全,方便控制。”

严厉的江教练没再给他时间质疑,又看了眼腕表,催促道:“你还在磨蹭什么,不要浪费时间。”

裴南澈张了张嘴,眼底闪过一抹诧色,手腕还被江领紧紧攥着,对方的拇指不轻不重地碾过他的腕骨,力道卡在微痛与酥麻的边界,激起一阵细细微微的颤栗。

“你……”他呼吸滞了滞,密长的睫毛在江领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但很快就恢复到自然从容的状态,抬起小腿贴在江领的小腿上,顺着他的西裤线轻轻蹭了蹭。

“怎么,突然这么霸气了?都给我一种错觉,你要玩驾震。”

“…………”

江领瞳孔骤然一缩,像是被烫到了似的马上松开了裴南澈的手,脚步往后退了两步,沙哑着嗓子沉下声:“什么震不震的我听不懂,别再胡思乱想,继续练车!”

第 42 章 第 42 章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临近12点,江教练让裴学员做好准备,他要进行考评。

“考什么?”裴南澈这会儿心情很不错,心态好了,信心就足,胜券在握,“我考评过了你要给我奖励喔。”

“……”江领看着他,捏了捏眉心,“你怎么像个小孩,还没怎么有成绩就想着跟家长要奖励。”

“去你的,什么小孩,家长,少占我便宜,”裴南澈拍着方向盘给他提醒,“之前咱们不就早定好了吗,学员情绪低落要安抚,遇到困难要鼓励,进步飞速要奖励。”

“……”

江领无话可说。只能同意。

考评内容是倒车入库,江领选了南北向的一排空车位,随便指定了左数第四个作为考评车位。

裴南澈深吸一口气,眼睛紧紧盯着后视镜里的车库白线,轮胎与地面摩擦出沙沙声,他屏息凝神,麻利地打转方向盘,小心回正,一错不错地盯着车尾笔直地切进库位。

“Yes!”裴南澈扫了眼后视镜,车子和库位线几乎平行,完美!

他亢奋地拉好手刹,兴冲冲蹦下车,这把停车入库堪比教科书,他发誓这是有史以来停得最好的一次,车身左右间距完美地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怎么样啊,江教练,”裴南澈跑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冲江领抬了抬下巴,“咱就问,这距离,这技术,是不是很难不给打满分?!”

江领面色平静,低眸淡淡地朝库位上扫了一眼,目光再次落到裴南澈脸上时,后者已经摩挲着下巴在琢磨奖励了。

“奖个什么呢?我想想,”他自言自语说,“要不你下午开车带我去兜风吧?如何?”

江领垂了垂眼又抬起来,手指指向地面,慢悠悠地说:“带你兜风我没问题,不过你要不要先看看,你停进得是哪个库位。”

“好的。”

就像公路电影里的特写镜头一样。

裴南澈流露出一副“对对对,你说什么都对”的神情,没跟他掰扯太多。这会感觉肚子有点饿了,麻溜掏出手机找中午吃饭的地儿。

裴南澈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兴高采烈地冲江教练伸出一只手:“来来,give me five!”

那么如果待会他提出来要接吻。这个超纲题他该怎么做?

“江总!裴秘书!”两名同事“唰”一下站起来,忙走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他说完快步走去饮品区,宋秘书和钱秘书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裴南澈的声音很轻。但那些字眼却像是一颗颗石子,咚咚咚得掷入了他的心湖。

空气静默了好一会儿,久到裴南澈都以为这个话题早翻篇了,他才听到江领在旁边低低“嗯”了一声。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跟你想象中,不一样呢。”他换了个更为委婉的、不易察觉出什么,只像是随便闲聊的说辞。

“嗯。”

这一次裴南澈又行了,骄傲挺胸,像小孩子期末考考了第一名似的跟家长邀功:“怎么样,考官大人,这次我不是0了吧?”

现在忽然提到这茬上是不是意味着他想做什么?

裴南澈反应相当迅速,一秒切换秘书号:“好巧,你们也在,我跟江总在附近谈项目,还想着中午吃点什么,刚刚好就看到了这家你们推荐过的火锅店。”

像是感受到身旁透过来的目光,江领侧过头去,看了青年一眼:“你盯着我作什么。”他的语气听来平平淡淡,尾音却微微往上扬。

“有口水交换的可能性,跟接吻还是有区别的。”他说。

他耷拉着脑袋拉开车门,像被抽走了脊柱似的陷进驾驶室,俩眼皮耷拉得仿佛挂了铅块,看样子是真的被创到了。

他教科书式的停车居、居然停错了库位!江领指定他停得是左数第四个,他刚好停进了第五个。

他边说边摸出手机,解锁,翻出了一份电子报告,怼至江领眼前。

“嗯这个问题我其实早想过了,”裴南澈果然什么也没察觉出来,“我的答案是,那也没什么的。”

“一次接吻,哦,也可以说是一次口水交换,会导致几千万个细菌交换转移,少数情况下会产生致病菌,比如,幽门螺杆菌。”

迎面撞上两道灼热的视线,宋助理和钱助理正端着两大碗牛肉丸子震惊地看着他们。

“江总,您先坐,”他帮忙拉开椅子,“看看想吃什么,您先点,我去拿饮料。”

江领极轻地抿了下嘴,“哪滑也是不合格,本次考评:0。”

“稍等一下,”江领的目光依旧盯在裴南澈的后脑勺上,“等他回来,让他选。”

江领打开倒车影像,里面的辅助线笔直得如同被尺子比过:“嗯,通过。”他看着对方说。

车尾又一次划出教科书级别的弧线,稳稳卡进第四库位。

裴南澈笑了,笑容坦坦荡荡的:“就是忽然有种感觉,感觉……你现在变好了。”他说。

那一瞬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系列很莫名的想法——

服务生再次把平板递上来:“先生选一个锅底吧。”

裴南澈环起胳膊哼哼了一声:“之前某些人成天就知道摆臭脸,像我绑来的假老公似的,我差点都要以为咱们的感情玩完了,都想去民政局离婚了。”

“哇~”裴南澈坐直身体,海豹鼓掌,“还是咱们江教练上道儿!”

裴南澈把他误当老公这么久,似乎从来没提出过要接吻。

四十几分钟后,牛肉丸火锅店到达。

江领低头看了眼平板,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裴南澈,这时服务生走到他跟前,微笑说:“先生,您要哪种锅底,鸳鸯、麻辣、菌菇、番茄……”

“之前有段时间我很作,那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后来我意识到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活着的目的是让自己变得更好,其次才是身边人。”裴南澈目视前方,晶亮的眸子里闪烁着细碎的阳光,“那段日子,我把精力都放在你的身上,我紧张,你也压抑,后来我明白,我的世界里不能总是只有你一个人。爱情,婚姻,这些都讲究一个缘分,尽人事知而天命,随缘就好。”

“我排斥的是不负责任的态度,”江领一板一眼说,“一些教练的玩乐是纯娱乐,而我,是激励政策。”

“嗯。”江领点头,喉结轻轻一滚,“你不总跟我强调,学员情绪低落要安抚,遇到困难要鼓励,进步飞速要奖励?”

江领其实并不习惯跟人击掌,举掌的动作都带着迟疑,但在裴南澈俯过身来的时候,他还是把手臂抬高了,手腕不着痕迹地转了个角度,让温厚的掌心稳稳接住青年拍下来的力道。

“昂,”裴南澈眨眨眼睛,“你还挺严谨。不过在我看来,口水交换跟接吻就是一个意思。”

裴南澈心脏一沉,低头仔细那么一看。

裴南澈心脏如同坐了一趟过山车,刚才有多雀跃,现在就有多沮丧。

“会的,会越来越好。”

裴南澈很快回来了,手里举着一扎酸梅汁。

江领;“。”

江领:“……”

江领胸口的起伏在那一瞬变得明显,嘴唇抿了抿,像是有个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

“…………”

江领:“……”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不是你老公……这句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被咽了回去。

裴南澈嘴角抽搐了两下:“我这是、是眼滑。”

什么叫现在变好了,他以前难道不好吗?

“呦,真有契约精神!”裴南澈眼珠一转,又想到了什么,调侃他说,“不过兜风也是一种玩乐,你这是又不排斥了吗?”

江领隐隐觉得他想聊那些涩涩的东西。

“那就鸳鸯的吧。”

裴南澈:“?”

裴南澈:“。”

江领眉心微微一跳,望向裴南澈的眼神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情绪:“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我都行,看你。”

而就在此时,裴南澈又开口了:

“欸?”裴南澈一听倏地掀起睫毛,“你说真的?”他瞪大眼睛。

裴南澈看看平板,又望向桌对面的人:“鸳鸯锅可以吗,还是要菌菇的?”

“我没忘,”江领抿了抿嘴唇,说,“下午开车带你兜风。”

服务生热情地帮他们开门,一进大厅两人都不由得一怔。

考评通过,裴南澈又跟江领确认了一遍他的奖励。

“?”江领瞥他一眼,“什么意思。”

卧槽!

江领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他的脸,看着裴南澈重新扣上安全带锁扣,忽然转过来,伸出胳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一次小失误而已,别那么丧,补考通过,我的奖励依旧有效。”

顿了顿,他又翘起嘴角补充了句:“不过我相信我们会越来越好的,你觉得呢?”

选好锅底裴南澈又点了牛肉丸和其他食材,服务生走后,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江领的鞋尖,压低声音说:“哎,这种非独立小锅,是不是共用一个锅就等同于间接接吻?”

江领脑子里像是飞进去了一只蜜蜂,嗡嗡盘旋,这些问题确实让他不知该怎么解了,他困惑地扶了扶额。

“诶对!有个吃牛肉丸火锅的地方不错,就是远了点,”他说,“小宋他们都去了好几次,每次他都说没吃够。”

“哦,美中不足就是没有独立小锅,得共用一个锅底,如果有洁癖可能接受不了。”

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眼珠却不自觉瞪圆了。

男人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的手腕随着动作轻微摆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掠过他的侧脸,在他优质的侧颜上投下或明或暗的线条。

江领看着导航上的目的地餐厅摇了摇头,吃顿饭要跑20公里,简直就是浪费时间。但架不住裴南澈叽里呱啦一通洗脑,最终还是打转了方向盘,一脚油门冲上了高架桥。

你知道就好。江领微微抬了抬下巴,在心里默默道。

窗外的阳光闪过江领微怔的脸,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像被什么东西突然侵入了大脑,整个人陷入短暂的卡顿。

江领没怎么说话,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冷面霸总形象,裴南澈跟同事随便聊了两句,就转回来继续服务上司了。

“对对对,这家店可正宗了。都是手工现打的牛肉丸,特别Q弹。”宋助理说。

车子一路疾驰,裴南澈懒洋洋地陷在座椅里,一边欣赏路两旁的风景,一边欣赏驾驶室平稳开车的江领。

全白干!

“这是我的体检报告,我不携带这种致病菌,你呢?”他扑闪着睫毛问。

江领:“……”

江领:“……………………”

江领燥郁了。什么鬼。

裴南澈并不想聊涩涩,也没想接吻,他只是关心他的体检报告,关心幽门螺旋杆菌。

第 43 章 第 43 章

江领点开自己的手机,翻出今年的体检报告电子版,扔给裴南澈:“你自己看。”

裴南澈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挺好,咱俩都不携带致病菌,这样交换起口水来也能放宽心。”

“…………”

火锅很快上来了。

这会旁边桌俩同事已经吃完了。

两人过来跟他们打招呼告别,刚好就看到裴南澈在用捞勺很贴心地给大boss捞虾滑。

“江总,裴秘书,我们吃好了,先走了,你们慢吃。”两人嘴上说着话,眼睛给裴南澈传递过来两份同情。

大周末的也不能休息,还得被上司薅出来加班,吃个饭还要投喂,太可怜了,给江总当秘书实惨。

裴南澈一脸无所谓得笑笑,冲他们挥了挥手:“拜拜啊,周末愉快,下周见!”

红油锅底咕咚咕咚冒泡,浑圆的牛肉丸在沸腾的鲜汤里微微震颤。现在同事走了,秘书的乖巧马甲也可以脱了。

裴南澈慢条斯理地搅动汤勺,很精准地捞上来5颗刚刚煮好的鲜牛丸,江领条件反射地端起碗,却见裴南澈手腕灵巧一转,5颗鲜嫩多汁的牛肉丸齐刷刷地全部进了自己的餐盘。

连滴汤汁都没舍得分出来。

“……”江领只好把碗又放下了,“你这马甲脱得够快的。”

“那必须,”裴南澈咬爆一颗牛肉丸,醇香的汤汁在齿尖漫开,他哈着热气,眯了眯眼睛说,“当秘书伺候老板是主责主业,但是当老婆……”他咽下嘴巴里的食物,抬手指指红油翻滚的汤锅,“老婆应该是让老公伺候的,我要毛肚,你给我捞。”

“……”江领。

“童总,这边请。”裴南澈已经换上了商务西装,引着瑞思晟一行三人落座,童立是总经理,另外两个应该是下属。

“好,那我等您回复,江总。”

“怎么了?有工作?”

原本是带着百分之九十九的信心来的,都跟总部那边夸下海口了肯定能搞定这次合作。谁料这位江总竟然就真的不心动。

“江总,瑞思晟生物公司总经理想来公司造访,说是打了你的手机和座机,都没有人接听,所以就打到了我这。”

霍科看看表,准备回实验室。临走前又问了江领一句,“你真的一点没动心?境外实验室法律管控薄弱,如果能做成,你的身价还能再翻好几十倍。”

瑞思晟生物也是一家知名生物医药公司,中外合资,总部在Y国。中国区分公司的董事长跟江宏伟是大学同学,也是多年挚友。

但是他已经答应了裴南澈下午要带他兜风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原装的老婆才有意义?你宁可要一个身患绝症的我,也不要一个全新的完美的复制版本裴南澈?”

秘书起身,将三份提前准备好的装订版资料递给他们。

“江总,久仰大名,感谢您周末还特意来公司跟我们会面。”童立带着几分歉意寒暄。

半晌,他转了转头,看向驾驶室里的男人:“问你个事呗。”

“并不觉得有哪里值得动心,”江领站起身,“这大概率是一只看似镀了金子的蛋糕。”顿了顿,又抬眸看了霍科一眼,“你动心了?”

他变了。

“……”童立愣住,像是没听清他的话,“不好意思,江总,您是说您……对我们的项目不感兴趣?”

裴南澈倒完一圈茶水,挨着江领左手边的位置坐下来,另一侧是霍科。

裴南澈动作利落,密长的眼睫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沉静的阴影。江领又多看了他两眼,抿嘴说:“那下午兜风的事……”

江领看了一眼,把电话接起来。

童立马上点头,投屏PPT,又冲秘书做了个手势。

“是的,江总,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童立双手十根指头插进指缝,说:“这是公司总部那边的新决定,初步计划编辑100例,经过胚胎基因编辑后的儿童,智商平均提升39%,肌肉活力提升50%。”

“江总?你好你好,我是瑞思晟生物公司童立,哦是这样的,昨天我们中国区分公司突然接到总部任务,有个项目想跟贵司合作,但是时间紧迫,没来得及跟您预约,不知能不能今天下午跟您见一面,聊一聊。很冒昧周末打扰您休息,主要是我明天上午的飞机要飞总部,那边希望我能带方案过去,所以您看……”

江领:“这不废话么。”

会议室灯亮,磨砂玻璃门自动滑开,长桌中央摆着裴南澈15分钟前刚放上去的鲜花,花蕊上还凝着水珠,晶莹透亮。

“嗯。”江领就把瑞思晟生物临时要来公司的事情说了。

“对,基因编辑胚胎可能带来未知的健康风险,比如,”江领再次翻开手边的方案,翻到某一页,手指在上面点了点,“这种编辑酶会对端粒酶基因产生某种程度的严重破坏。”

“嗯,听起来很有吸引力。但我没兴趣。”江领直白说。

“这种挑战风险太高了,不挑也罢。”江领打消了技术大佬的念头。转过身冲裴南澈做了个手势,“走了,回家。”

“喝茶可以吗,还是咖啡?”他的目光依次在三人脸上掠过,礼貌问道。

“瑞思晟?”江领微微一怔,“好,我知道了。”

一股微妙又温热的情绪在江领的胸腔里漾开,他能够很真切地感受到,裴南澈比以前成熟了,不再任性,不再无理取闹,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天天粘着他,恨不得24小时把他拴在裤腰上的作精了。

“我安排下行程,再给你答复。”他对童立说。

江领望进裴南澈亮晶晶的瞳孔,眸光微微闪动。眼前的青年麻利地招呼服务生结账,还有两道甜品没有上,直接退了,桌上没怎么动的红糖糌粑直接装盒打包。

裴南澈眼睛盯着前方,脑子里还在想着刚刚童立说得那个基因编辑项目的事。

空气短暂静默了几秒钟。

江领看了眼腕表,13:20,通常这种商谈基本都要几个小时时间,对方带了项目过来,可能时间还会更长。

“问。”

一想到下午还能让江领开车带着去兜风,心里就更舒爽了。

童立脸上的微笑消失了,他困惑地戳了戳额角,像是仍旧不太敢相信。他在方案第二页就写清楚了可观的商业价值,不相信有人不心动。

“是,”童立笑了笑,“但江总可能有所不知,今年隶属于Y国的WER群岛放松了该项法律的规制,也就是WER群岛不受基因编辑法律制约,我们总部也已经为此计划申请了特批,文件批复下来即可豁免部分伦理审查。所以如果江总有兴趣跟我们合作,我们可以在WER群岛注册公司。”

不过江领倒是很少跟这家公司打交道,想了想,他还是给霍科发过来的号码回了个电话。

“嗯?”裴南澈愣了愣。

“嗐,那个什么时候不行啊,”裴南澈忽闪着小扇子似的睫毛,“工作要紧,我又不是不明事理。”

裴南澈勾起嘴角,懒洋洋地陷进座椅,心里想着,行,这次嘴总算是不硬了,该夸他两句让他继续保持风格。

“不要假设什么得了绝症,罕见病,命不久矣。”江领语气严肃地说。

“ok,项目情况大体就是这样,”童立滔滔不绝讲了十七八分钟,嘴唇都起皮了才总算说完了,“怎么样,江总,您有兴趣合作吗?”

童立脸色微变,像是完全没料到江领会是这个态度。但仅仅片刻之间,微笑又重新焊回到脸上:

“基因编辑?”江领翻开项目方案,大致浏览了前两页,淡淡掀起眼皮,“瑞思晟打算开展胚胎基因编辑工程?”

“公司总部正是看到了这个项目的商业价值,想跟江总的公司开展合作,项目一旦成功,几乎可以成为人类对抗自然规律的革命性武器,一旦上市,必将受到全世界富豪圈层竞相追捧,届时你我身价都会像是坐火箭般直冲云霄,全世界的人民都会记得我们的名字……”

“不会。”江领毫不犹豫地说。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直接站起来了,差点打翻手边的茶水,裴南澈偏了偏头,看了江领一眼,就看到后者已经把那份厚厚的项目方案合上了。

他正琢磨着是去海边还是去盘山路,桌上江领手机响了。

是霍科的电话。

之后童立没多聊就离开了。项目方案也一并带走了。

江领:“说项目吧。”

两人一块从公司离开,江领开车,裴南澈坐副驾。

“所以,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江领再次把方案合上。

这些字眼被裴南澈假设在身上,就像一颗颗无形的细针,猝不及防扎进他的心口,让他莫名感到心里不舒服。

“茶就可以,感谢。”童立道。

变得挺多。

“你要是得了罕见病,我有一百种办法治好你,全基因组复制技术就算成为可能,定制出来的也不会再是原来的个体,有什么意义。”

“我不敢保证,你拿什么保证。”江领这次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把项目方案推还给他,“我公司的使命我很清楚,基因编辑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我也很清楚,,原则不能被打破,我不会为了一点利益就动摇,也不会与贵司开展合作。”

“任何探索性的科研工作都存在一定程度上的风险,这是科技进步必然会产生的代价,我相信,以江总公司的实力加之顶尖的科研人才,再辅以我公司全力配合,我们会把该基因工程的不可控因素降至最低,将风险最大程度消除……”

“哦?你是这样想的?”裴南澈听着这番话,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心湖里像是被掷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一圈圈涟漪。

之前陪裴南澈练车,他把手机调成了勿扰模式。就在两分钟前才刚刚调回来,上午的电话应该都没接到。

这顿火锅裴南澈吃得酣畅淋漓,牛丸Q弹,毛肚嫩脆,老公听话,服务到位。

“你好。”

“暂且不论商业价值,”江领抿了口茶水,平静说,“法律上有明确规定,严禁将编辑后的生殖细胞、受精卵或者胚胎应用于生育目的。”

只是夸赞的话还没说出口,江领忽而又开口,沉下声音说:“以后不要胡乱做假设。”

电话挂断,江领跟裴南澈四目相对。

“一点点,不过单纯是技术层面的,”霍科笑了笑,“我之前在国外研究基因编辑,只实验在了动物模型上,人类胚胎的编辑应用那将是更大的挑战。”

*

“是的,没错,会有这种可能。”霍科在一旁点头。

周末的马路,阳光懒洋洋地洒下,车流都像是慵懒了,以散步的速度缓慢前行。

“为什么?”裴南澈追问。

“哦哦,那走吧,你吃好了吧?”裴南澈几乎没犹豫,站起身,“我跟你一块回公司,他们过来谈项目也得接待下。”

江领抿了口茶水,蹙起眉心,童立并未注意到他表情的异样,继续兴致高昂说:

“就……假如,我是说假如啊,”裴南澈咽了下喉咙,“有一天我得了什么罕见绝症,命不久矣,而全基因组复制技术已经成为现实,那么你会不会复制出一个全新的年轻的健康的裴南澈?”

裴南澈看着男人那副表情,眨眨眼,忽的笑出了声:“呦?怎么,害怕了,怕一语成谶,突然没了老婆?”

“这不废话……”

话音突兀地断在空气里,江领的心脏在那一刹那用力收缩了一下,心跳声在耳畔渐渐放大。

咚!咚!咚!

心跳加速的同时,脑子里也忽然闪过了之前听来的某句话:人在无意间流露出的言行,往往是内心最真实的投射。

第 44 章 第 44 章

——人在无意间流露出的言行,往往是内心最真实的投射。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挑动了江领这段时间来一直绷紧的某根神经。

回家后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面前的商务本开着,邮箱里闪烁着上百封待查看邮件,他却一封也没看进去。

房门是紧闭的,却隔不断裴南澈清润的笑声,他这会儿应该是在隔壁逗狗。

“对宝贝!来再作个揖~”

“哎呀我让你作揖你舔我干嘛,痒死了……”

声音其实并不大,隔音墙用的材料也是市面上最高端的,但江领就是能清清楚楚听到。

他机械地滚动着光标,心不在焉地把一封封邮件点开,又关上,目光不经意间瞥到桌旁的镜子,忽然间,他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扬起了一道微小的弧线。

“……”

晚饭两人都没有吃。

江领一直在书房里思考人生,忘记了吃饭,裴南澈则是单纯不饿,中午的火锅吃得太饱了。

跟狗子玩累了,就把狗子抱到腿上,靠着沙发一边撸狗一边刷手机,直播间一个接一个地在屏幕上掠过,忽然一张有些熟悉的脸撞进了视线。

……这不是童立吗?裴南澈手指蓦地顿住,也太巧了,下午才刚在公司见过,晚上就刷到了他的直播。

屏幕里的童立正跟一位读书博主一块直播,在线观看人数三十几万,热度很不错。

裴南澈整个人往沙发里又陷进去几分,找了个最舒适的葛优躺姿势,手机举高。

“?”

江领微蹙眉心,打量着他的脸,递过去一杯热咖啡,“跟谁。”

裴南澈抬起头,正对上江领望过来的视线,那眼神一如既往地让人看不出情绪,就像一潭很平静的湖水。

裴南澈走过去,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喝点水吧,江总。”

次日早,他拖着脚步晃进餐厅,眼睑下浮着一层疲惫的阴影,那副睡眠不足的模样把江领看得一怔。

江领:“将基因技术转化为治愈疾病的力量,是我公司的愿景与使命。希望在不久的将来,无论是罕见病、癌症还是遗传缺陷,“不可治愈”这四个字眼都可以成为过去式。”

……

半个小时后企业家访谈结束。江领从容起身,指尖不着痕迹地抚了下西装。

江领:“有,目前唯一几乎不能被篡改的就是STR基因座,它被称之为细胞的DNA指纹,未来基因身份证会在新生儿中广泛普及,有利于提高被拐卖儿童的追踪成功率。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将机密信息植入进基因,不用担心被窃取或者拦截,需要的时候只需要提起一个片段,把它翻译出来,这也就是基因U盘。”

“知道知道,不是下午吗?”

裴南澈笑得更加明媚了,话是对着媒体人说得,眼睛却没离开自家男人半分,“是啊,我们当初就是冲着江总来的,能追随如此卓越的领路人,是件很荣耀的事。”

“那咱们今天就先到这?我们不打扰您工作了,”媒体方记者满脸堆笑地说,“冒昧问一句,下次还能再约到您的专访吗。”

听到脚步声,江领回转过身,在与裴南澈四目相对的一瞬,他微微怔了怔。

【真是伪君子,为了自己利益不顾他人死活!】

他不确定那是不是错觉,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捕捉到了什么。

“噗!”裴南澈呛咳,“让我在家补觉还给我喝咖啡。”

江领把他喝了一半的咖啡推到一边,裴南澈注视着男人的动作,扬起眉梢笑了。

怪不得一向拒绝企业家访谈的江boss忽然转变思路了。

这是裴南澈建议的。

裴南澈盯着他的眼睛,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他跟前,嘴角微微一扬,手掌自然而然地环过江领的腰:“这么偏心啊?让别人干活,自己老婆睡觉?”

“这不是小事,”裴南澈的眼神专注而认真,“往大说,他们在拉踩我的公司,往小说,他们在抹黑我的另一半,我不能允许,必须跟他们斗争!”

“啊,”裴南澈收回思绪,眼睛还盯着不远处沙发上那个人,“啊对,昨天晚上陪江总加班来,无意间刷到了那个童立,阴阳怪气的,很没品,就把他狠狠怼了一通。”

【哪位老总这么守旧啊,这不是阻碍人类进化吗?】

【啊啊啊啊,为什么国内不允许啊,基因编辑都可以用在治疗疾病上面了,为什么不能用于生育目的??】

主持人;“江总,您为什么会选择投身基因研究这一领域呢?”

“基因编辑技术如今已经可以用来医治遗传病与癌症,比如通过甲基化修饰可以抑制肿瘤细胞生长,还可以异种移植、干细胞治疗,可以说基因编辑技术已经从实验室走向临床与产业应用。”

“这是一项能让新生儿智商提升,身体机能强化的基因优化工程,意味着我们可以突破自然规律,人为地让我们的下一代高智商、高颜值、强免疫、缓衰老。是不是很神奇!”

中午同事们一块吃饭。吃到一半,公关部同事突然过来戳了戳宋助理:“小宋,江总让你现在去3楼报告厅,有个企业家访谈,你知道的吧。”

等电梯的间隙,裴南澈漫不经心地滑了两下手机,又按灭,转过头问:“江总怎么突然安排了一个访谈?”

“临时改时间了,中午午休半小时搞定,你过去对接一下吧。”

江领:“基因编辑涉及到的领域很广,我们确实有能力修改胚胎基因,剔除遗传病,但当医疗需求开始偏移原本的轨迹,向着“性能增强”方向靠拢——比如,定制基因编辑儿童的外貌、智商、身体机能,我认为或许法律松绑并不是个明智之举,我国的法律规定还是相当严格的,禁止基因编辑应用于生殖细胞的临床操作,这是对生命的敬畏,也是对自然规律的敬畏。”

“开玩笑的,我现在又不困了,等下去了公司要是实在困,就中午混进你休息室补个觉。”

【无知!拜托先去看看新闻,读读法律条文ok??几年前的基因编辑婴儿案你们都忘记了?当事人引以为傲的震世成果可以说是遭到了全球谴责!】

“好的,这也正是我接下来想要讲的。”童立推了推眼镜说。

“就在昨天,某家公司负责人找我商谈所谓的“基因优化”工程,核心意思就是想在国外法律监管薄弱的国家成立公司,将基因编辑技术应用于人类生殖细胞上,我没有同意。因为经过基因编辑的人类会面临不可控的风险,包括“脱靶效应”,致癌基因的不适当激活、基因污染等。”

“失眠了?”江领问他。

当晚,裴南澈卧室的灯亮到凌晨才熄。

江领看着他,轻轻抿了抿嘴,旁边一位媒体人听到他们对话也插进来一嘴:“江总公司都是精兵强将,这样的凝聚力着实让人羡慕。”

“再说吧。”江领语气平淡道。

轻柔的尾音微微扬起,像是带着颗小钩子钩了下江领的心,他耳后的温度慢慢升高,耳朵尖上也染上了一抹薄薄的红。

江领:“……”

“啊?”宋助理一愣,“江总也让你过去了?”

江领稍作停顿,目光越过主持人,似乎是往报告厅后排的方向看了一眼。

【或许他就是有私心,见不得别人生出更优秀的下一代】

【且不说经过基因编辑后的人类会存存在多少不可控的健康隐患,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何尝不会成为一种造就超级人类的武器?】

主持人:“那么江总可以再跟我们聊聊基因编辑技术吗,近期有新闻称,国外已有国家放宽对人类胚胎基因编辑的的法律限制,对此您怎么看?”

“真不知道他直播间里都是些什么智障玩意!明令禁止的事,还以为是福报呢,说得跟救赎似的,还有那个童立,幸好你没跟他合作,老登不是什么好鸟,故意在直播间带你节奏!”

他扶了扶额头,对着镜头重重叹了口气,“那位江总直接拒绝我了,说是存在不可控风险,我心里其实蛮失落的,因为有些携带遗传基因的新生儿——比如艾滋病,本来是可以通过编辑技术重获新生,但现在看……”他又叹了口气,“我们只能暂时搁置这一项目,优生学或许也只能成为泡影。”

裴南澈也在发言框打了几个字,不等发送出去,就听童立又开口说:

江领:“是的。”

“就在今天我还去跟一位国内巨头公司的老总聊了这一项目,我们公司技术还不算成熟,但我们总部那边有地理位置优势,可以在国外申请特批文件豁免部分伦理审查,我以为推进会很顺利的。但是……”

【嗷嗷!我想去编辑!我家族有遗传病史,我可不想生出来一个天生就有罕见病的孩子】

裴南澈皱了皱眉,心说这届网友是不看新闻的吗。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锁舌自动咬合,空间里更加寂静了,外界的嘈杂声被彻底隔绝。

“江总,跟您合作真是让我们收获颇丰!太有价值了!”媒体方记者眼里闪烁着激动,“今天所有访谈内容我们一刀不剪,保证原汁原味呈现给观众。”

江领看了他一眼,把水接过去,盖子是拧开的,他稍微抿了一小口。

宋助理跟他在报告厅稍微靠后的位置,不妨碍访谈正常进行。

两人送了餐盘,快步离开餐厅。

江领低头滑动屏幕,看清了那些网友是怎么辱骂裴南澈的,言辞粗俗,非常恶劣。

“他带我的节奏你就搭上一晚上睡眠时间跟他们理论?”江领眸光沉沉地看着青年问。

“网友,”裴南澈抬眸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掏出来,点进昨天的直播间,回放已经删除了,但之后很多网友追过来私信他骂他的那些记录还在。

【江总?所以是领康基因的江领总?哈哈,如果是他那就不奇怪了,他的公司一家独大,说是垄断市场不为过,他不想做的事,别人一点招儿都没有】

江领看着裴南澈义愤填膺的样子,心头像被一片羽毛轻轻扫过,那股熟悉的触动再次泛起,呼吸都不自觉地变轻。

他隔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目光直直凝进裴南澈的眼睛,眸底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搅成一片斑驳的光影。

旁边,宋助理胳膊肘轻轻戳了戳他:“哇,澈澈,江总口中的秘书就是你吧,你昨晚跟江总在一块呢?”

【一旦位于食物链顶端的那群人改变子女DNA,将会出现更具有竞争力的人种,无论在智力、体力、寿命、心理,他们会强势占据极大部分资源,到时候很可能会摧毁普通人类的生存,甚至让这些非“优质人类”的种族慢慢消亡!!!】

人类胚胎基因编辑一直以来都被认为是一条不应该跨越的底线,几年前曾有人因非法进行人体基因编辑而被追究刑事责任。

“嗯,”

“咳,”裴南澈咳嗽了一声,从恍惚的思绪中抽离出来,“怎么突然约了个专访,还不让我这个秘书知道。”

“谁知道呢,上午突然通知我说下午有个企业家访谈,哎,谁知道又改成中午了,饭都没吃好。”宋助理摸着肚子抱怨。

电梯上至3楼停下,裴南澈走进报告厅就看见江领已经在那了,高大的男人背对他站立,身边围着几位媒体平台记者,不远处还有几位摄影记者在调试机器。

今天怎么就……?

“你怎么过来了。”他待人走近了问。

上午的时间过得飞快,原本裴南澈有个会要跟江领一块开,结果得到通知取消了,改在了明天。

他是想利用媒体公开维护他。

他像是假装没听到这话,抬手看了眼腕表。

裴南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嗯,跟人干了半宿仗。”

【童教授,请问国内法律尚不允许的情况下,如果想要这种基因编辑服务,是不是只能去那个开绿灯的国家哇?】

“哦,”宋助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江总真挺爱护员工的,知道护犊子。”

虽然隔了一段距离,但江领与主持人的交谈声还是可以听得很清晰。

江领偏开目光,语气平淡说:“专访而已,一个助理足够了,你中午不是要在我的休息室补觉?”

“……”裴南澈看不下去了,坐直身体,噼里啪啦敲下一长串字:

“听说您中午临时安排了访谈,怕有需要调度的事忙不过来,就跟着宋助理过来看看。”

访谈很快开始了,江领坐在报告厅弧形沙发中央,两条长腿微微分开,膝盖自然屈起。

裴南澈笑笑,从口袋中摸出一块巧克力给他。思绪又回到江领身上,他心里有些疑惑,江领不是向来不喜欢这种企业家访谈吗,说是浪费时间。

弹幕飞速滚动,刷过一排排[鼓掌][鼓掌][鼓掌][鼓掌]。

主持人:“听上去好像在看科技电影,看来基因技术远远不止治病救人那么简单。”

“那么大家知道吗,还有一项最新技术,叫做生殖细胞编辑,当然,国内法律比较严格,国外目前有一个国家给该项技术进行了法律和伦理松绑,允许实验室尝试生殖细胞基因编辑项目。”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他垂了垂眼,说:“上午你别去公司了,在家补觉。”

“喏,你看看。”他把手机推给江领,抿了两口咖啡把昨晚童立直播的事情都说了。

但此时此刻,裴南澈却仿佛看见了湖面下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暗涌,头顶灯光一晃,那道情绪又转瞬即逝。

“刚才童总提到基因编辑,可以跟我们分享下当前基因编辑在全球范围内的应用现状吗?”

【天哪天哪!这不相当于私人订制了?想想我原本只能生平平无奇的娃,现在能生出一个跟我爱豆有相似脸的娃,想想就开心死啦!】

宋助理送媒体记者一行出门,其他部门人员也逐一离开。偌大的报告厅里只剩下江领和裴南澈两人。

“没有,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裴南澈说。

媒体主持人坐在他对面,两人中间横亘了一张小型圆桌,既维持了社交距离,又不会显得太疏离。

“而我的秘书刚巧刷到他的直播间,出于职业本能,针对此事件科普了相关法律风险以及胎定制所带来的不可控隐患,结果遭到了大批网友的攻击与辱骂,非常恶劣,也非常可笑,由此反衬出网友们的无知与这业负责人对生命毫无敬畏心。我的秘书敢站出来说真话,而打着造福人类旗号的伪君子却想拿未来几代人的生命做赌注……”

直播间里,主持人刚进入到新的话题:

“好好,我马上。”宋助理几口把餐盘里饭菜一扫而光,起身刚要走,裴南澈也跟着站起来了。

江领没说话,也没看说话的人,目光与裴南澈的目光再次在空气中相碰,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在牵引着。

“当晚该公司总经理在直播的时候再次提及此事,扇动网友情绪,把科学伦理问题说成是人类“优生学”计划受阻。”

弹幕又一次嗖嗖刷起来,仿佛开了倍速。

“我也过去。我跟你一块走。”

主持人:“真是让人震撼的愿景,那么基因除了治愈疾病,是否还有其他令人惊喜的应用场景?”

裴南澈听着江领说完这么一长串话,胸腔明显起伏了两下,那些跟他有关的字眼像是一根根软绵的细针,在一下下戳他的神经。

裴南澈看看江领身边还站着外人,不好插科打诨,便很自觉地维持住牛马人设,礼貌微笑:

“还有二十分钟上班,回去吧。”顺势拉住裴南澈环在他腰上的手,牵了两秒忽然意识到报告厅有摄像头,随即又松开。

长腿往门口的方向迈了几步,发现裴南澈还没有跟上来。

他顿住脚,转回头,看着身后的裴南澈,抿唇说,“还磨蹭什么,不去补觉吗?”说着又看了眼腕表,迟疑了一秒,“我允许你多睡二十分钟。”

“啊,”裴南澈睁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清他的话,“你说真的吗?那其他同事问起来怎么解释。”

江领瞥他一眼,一副“这都不会?”的表情:“加班,开会,聊职业规划,说什么不行,还需要我教?”

第 45 章 第 45 章

两周后,《企业家人物》播出了江领的独家专访。

9点上班时间一到,公司大楼的巨幕迎宾屏幕就开始循环播放这段长达21分钟的访谈视频。

江领冷静而犀利的声音通过环绕立体声系统传遍整个大厅:

“禁止基因编辑应用于生殖细胞临床操作,这是对生命的敬畏,也是对自然规律的敬畏……”

“我的秘书敢站出来说真话,而打着造福人类旗号的伪君子却想拿未来几代人的生命做赌注……”

前来公司洽谈的合作客户纷纷在大屏幕下驻足,其中一位是业内另一家生物制药巨头公司的首席运营官,他看完整段访谈,推推眼镜,抚掌轻笑:“精彩!江总这其实是在警告对方啊,看你们谁再敢动我的心腹爱将!”

与此同时,电视台还将这段独家专访发布在官方微博账号。

#童立 基因胚胎编辑#和#江领 强烈谴责基因胚胎编辑#的词条以坐火箭的速度蹿上了高位热搜。短短一两个小时,相关话题阅读量就已破几亿。

A市知名三甲医院遗传科专家季主任是第一个转发了该视频的大V:【人类基因库不是你肆意制造科技噱头的工具!@童立】

其他医学界大V和科普博主也纷纷为此发声:

【任何辅助生殖基因医疗技术滥用的行为都已经被坚决抵制!!!禁止对人体胚胎进行实验!!】

【这不是生命密码改写的进步,而是人类为满足私欲扮演“上帝”!】

【我们不希望看到不久的将来,个人简历上开始出现基因标注信息,高精尖的企业、机构、科研院所选择优先录取那些拥有“优秀基因”的人,拒绝自然基因的遗传者,基因歧视会是整个社会的浩劫,坚决抵制!!!】

【如果基因胚胎编辑技术一旦推广,这又会成为富人专属的一场革命。社会冲突与矛盾加剧,不平等加深,“人造金字塔尖”细思极恐!】

当然,广场上也有一些支持童立的声音,他们举着“科学无罪”的大旗,声称既然海外已经有国家现已将该项技术合法化,那么就是大势所趋。任何阻碍人类进步的都是罪人……

还在想着“人夫”应该是什么样,就听裴南澈话锋一转,又开口道:

“面快煮好了,快走,”兰芳菲拉着他往别墅走,顿了顿,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声说,“你爸从昨晚就板着个脸,也不知道是谁惹他了,待会儿他要是跟你说什么,你让着他点,嗯?”

江领抿了抿嘴,喉结无声地滚动。他没有说话,只一错不错地看着眼前人。

他往前走了几步,裴南澈似有所觉,一转头,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相碰。

“童立是我多年挚友的亲侄子,你在专访里那么不留情面的斥责童立,这让我以后这么面对我那位挚友!”

“啊对对对。”

“……”江领喉结滚动,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嗯?”裴南澈微微瞪大眼睛,“怎么这么快就回了?”

江领转过身,迈着大步走了。

“他们猜不到。”

脑子里想着这个问题,裴南澈推开了江领办公室的门。

兰芳菲手掌心都出汗了,这会终于也坐不住了。

“那,为了奖励你华丽蜕变,本宫送你件礼物。”他交叠起双腿,慵慵懒懒地靠在沙发背上。

江领垂下眼,“嗯”了一声,兰芳菲观察着他的神色,估摸着老江那股邪火不像是自家儿子惹的。

“哈哈哈,原来是小裴先护犊子的啊。”

江领的脚步在母亲迎上来时微微一顿,嘴角往上勾了勾,他抬起手轻轻拉了下母亲的手腕,那是他罕见地表露亲昵情感的一种方式。

长寿面被家佣端上桌,细白的面条根根盘绕,牛肉与荷包蛋卧在面条之上,白色的雾气在骨瓷碗上袅袅升起。

江宏伟像是压根没听见她说话,不耐烦地挥了挥胳膊,目光始终钉在江领的脸上,指节在桌上敲得咚咚响。

*

他把门反手锁上,快步走到茶几前,拆开打包盒,依次取出黑椒酱牛排、西蓝花炒虾仁、罗宋汤以及紫米糕,又消毒了餐具,将餐刀和筷子一丝不苟地摆好,整套动作流利顺畅,一气呵成。

裴南澈也没再说什么,他猜江领应该是在脑子里想掉马公关方案。

中午的餐厅人声鼎沸。

“话说裴南澈还是江总公开力挺的第一人吧。牛逼,等下班了我去他工位上拜拜去,这是超绝事业运!”

兰芳菲追到门口,就看到江领已经走进了雨幕,她忙招呼家佣送伞,然而待家佣追过去时,黑色轿车已经碾过一地的雨水,驶离了院子。

“没有人盯着我,除了你。”江领骤然冷下来的声线混着雷声响在空气中,“你说得“笑话”也不在我身上,在你最看重的面子上。”

说完,他在众人的目光中拎着打包餐快步走向电梯,直到刷开总裁办楼层的门禁,才略略松了口气。

江领很不喜欢“有一腿”这种说法,总觉得这种形容是一种很廉价的、很随便的还很轻浮的关系。

江领愣住了,他的生日他自己都很少记得,以往都是母亲提醒他,过生日回家一家人一起吃个饭。

“问题就出在了你这位秘书上!”江宏伟陡然抬高声音,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从来不接受这种人物采访,这次怎么就突然转性了,还在里面掺杂个人感情……”

“最近你确实变化很大,但我想送你礼物也不单单因为这个,”裴南澈突然坐起来,向前凑近江领耳边,“这周末不是你生日嘛,8月8号,哪有老婆不送老公生日礼物的~”

他差点听成终于有点人的样子了。

“不不不,应该是超绝心腹爱将运!”

江宏伟在桌对面开口了:“你的专访是怎么回事。”

江领接过来,执筷正要吃面。

同事们前所未有地热情,纷纷跑来跟裴南澈打招呼。

大雨下了一路。

“……”江领。

“卧槽,你敢说江总是犊子。让他听见弄死你,你应该说,小裴忠心护主!”

“别丧着脸了,过生日,不吉利,没吃上长寿面我这给你煮一碗。”他说着转身要回厨房。

江宏伟低下头,面无表情地夹起已经坨了的面,“那个秘书叫裴南澈,”他一下下翻弄着碗里的面条,像是在跟兰芳菲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裴南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的笑了,走到男人面前,又问道:“怎么了,脸色有点难看,是……没吃上长寿面生气了?”

江领看向他,在他对面坐下来:“被谁围堵了。”

兰芳菲一听慌忙去拉他的手,却只抓到了一把空气:“儿子,你这就走了么,你还没吃饭呢!”

前些年母亲也张罗过给他办生日宴,只办了一次江领就说不喜欢,也不习惯,以后就没有再办过了。

待人一下车,她就笑着迎了上去:“回来了?”手掌在儿子后背轻轻拍了拍,带着温柔又熟悉的力道,“生日快乐。”

裴南澈今天一上午在公司收获的注目礼比过去一年收获的都多。

“我之前就说过,你是企业家,不要跟什么下属之类的不清不楚,他们什么都没有,也无所谓的,但你不同,企业家要有企业家的体统,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都在盯着你,巴不得要要看你的笑话。看江氏集团的笑话。”

江领在他的固定座位上坐下,兰芳菲笑盈盈地把长寿面端到他手边。

江领沉默。

“听说是裴秘书偶然间刷到了童立的直播,一听在内涵咱们江总立马急眼,冲上去就是一通怼,结果直播间都是童立营销公司的水军,好几百号人追着裴秘书骂了好几天!”

裴南澈:“?”

江宏伟冷笑一声,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好一个事实。你别偷换概念,事实就是你为了维护你那个秘书,让商业伙伴下不来台。你对你那个秘书有了非工作范畴之外的感情,我说得没错吧,这也是事实吧。”

他的声音像是一把锐利的匕首,突然划破了温馨的氛围。镜片后的目光直直看向江领,带着寒凉的冷意。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兰芳菲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得走回来,真丝披肩滑落肩头也顾不得捡了,“小领做了什么了你这么说他,他跟哪个秘书不清不楚了!”

这些都做完,裴南澈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来,抹了把额头说:“刚在餐厅被围堵了。差点没上来。”

“那不是个人感情,”江领极少会打断父亲的话,甚至声音也跟着抬高了几分,“那是事实,他为了利益丧失底线,这样的人不配要我的“情面”。”

江领站在玄关口,头顶感应灯亮起,在地砖上投出小片阴影。

“生日快乐,儿子,”她又祝福了一遍,“新岁如面,根根顺遂!快吃吧,别让面坨了。”

“……”

“我也是真好奇,明明都是男人,一个男秘书对江领到底有什么吸引力……”

江领嗤了一声:“你拿我当幼儿园小孩?表现得好就发礼物。”

“长寿面就不用做了,早晨回爸妈家肯定吃了,我给他做个蛋糕,王叔你帮我去搞点黑巧克力,要纯的,不加糖,他不喜欢太甜的。”

“我不饿,你们慢吃。”

餐厅里一时间静得可怕。

她就弯下眼睛笑了,又拍了拍江领:“上次回家都没吃好,光添堵了,今天那个江胜天不在,一会多吃点儿!”

江领的生日在这周日。

餐厅里,江宏伟已在主位落座了,他低着头不知在看手机上的什么信息,眼镜的冷光遮挡住了眼底的情绪。

然而这些声音很快被更多理性的质疑所淹没,最终消失在铺天盖地的法律与伦理探讨当中……

“哈,你也太小看大家的八卦侦察能力了。”裴南澈说,“除非以后咱们不见面,不共事,不然这层马甲早晚会掉。”

晨光刚刚驱散薄雾,江领就出了门,兰芳菲早早等候在别院门口,晨风吹拂起她的头发,像一段柔软的黑色绸缎。

裴南澈歪了下头,眨眨眼睛:“秘密喔~~”

路过茶水间,就听到几个部门的同事聚在一块聊八卦。

他几步走出来,腰上系着围裙,围裙边儿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掀起,带出一股很温馨的气息。

“不是回爸妈家了吗?”他轻声问。

“江总在访谈里说得“我的秘书”就是裴南澈吧?”

有人拍拍他的肩,有人想拉他在一张桌上吃饭,有同事甚至连他的冰镇汽水都帮着买好了,是餐厅里最容易卖空的那款巧克力甜橙味。

天空突然炸响一声闷雷,要下雨了。

“哎呀,老江你这是瞎说什么呀!”她拧着眉心瞪着江宏伟,声音看似拔高了尾音却颤颤的,“儿子一年就过一个生日,你看看你那副样子,有什么话不能等他吃完饭再说么!”

那是一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就像不经意间突然拿到了一张隐形的通行证,能更快速通往光明的未来。

轰隆——

江领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突然投入了平静的心湖。裴南澈看着他,微微怔了怔,之后轻轻抿了抿嘴巴:“你,终于有点人夫的样子了。”他勾起嘴角说。

“猜到就猜到,掉就掉。”

轻松调侃的语气让江领紧绷的肩线一下子就放松下来,他感受到裴南澈温热的指尖抚上了他的眉心,又沿着冷硬的面部轮廓滑下来,在他的嘴角上轻轻一戳。

寂静的走廊里,脚步声清晰可闻,那一刻裴南澈好像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拼了命地想要被大boss看见。

呃,那么如果有一天大家知道了他不单单是拿了张隐形的通行证,他还拿了张隐形的结婚证……

空气忽然凝固,像是一团水泥,搅也搅不动。兰芳菲诧异得看着眼前这父子俩,手指下意识攥紧了餐巾。

裴南澈嘴上带着笑,礼貌地说了谢谢,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人群,落在精品工作餐的打包窗口位置。

“同事呗,”裴南澈摇摇头,“你在访谈里夹带私货,你以为大家听不出来,哎,你就不怕公司里的人猜到我们有一腿?”

江领推开家门时,就听到厨房里传出裴南澈跟管家的说话声音。

江领不说话了,默默吃饭。

“你送我什么礼物?”他问。

没准是那个江胜天。

“不好意思喔,还有个报告要赶,”他假装看了两次手机,无奈耸肩,“江总要得急,催我好几次了,我先上去加班,下次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