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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黏不黏人?”◎

“……”

殷稷敛眸,又窥一眼,

殷稷执着女子小手,借着微弱烛火,低眸细细打量了一会,

十指纤纤,馥白细嫩,与透亮莹润甲盖挨着的每一个指腹,确实有些微微泛红,

眸色凝深,

殷稷嘴唇凉薄努动一下,不知该怎么说,

屋内一片死寂之中,

殷稷攥着女子小手,略略直起高大身躯,伸着长臂,扯过扔在榻尾的袍子,披到身上蔽体,

系着袍带,规整好衣裳,他又散漫倚靠回去,袖摆里的大掌,将小女子指尖又往上提到眼前,就这么凝着冷漠神色,淡淡窥看许久,

男子动了下薄唇,还是不知该怎么说,

这女子指尖确实有些泛红,但一点都不肿,还白白嫩嫩,甲盖里都是健康莹润之色,

小女子咬着唇瓣,幽怨望着他,一直在温顺地等待他的怜爱安抚,

她眸子里幽怨之色,让殷稷觉着自己仿佛是什么十恶不赦,负心大恶人,

男子蹙眉顶腮,用舌尖抵了下上颚,

沉默须臾之后,怕夜里黑不隆咚,看不太清楚,诬赖冤枉小女子,甚至很是严谨地,赤脚踩地,拿过烛火过来,照着她指尖细致瞥了几眼,

他在这边握着女子小手细致看着,拖沓了许久,那边就有些等不及…….

小女子曼妙身姿,倾斜凑近过来,三千乌丝枕在他宽阔肩头,

仰着白皙脸庞,瘪嘴问,

“怎么样,是不是又红又肿的?”

“……”

勾腕覆住她手掌,

殷稷抿着薄唇,凝噎不语,

这指尖白得像一块嫩豆腐,他说不出“又红又肿”这样违心之言。

但事情总不能一直僵在这里,不去解决,他决定还是迎难直上,把这话头引走,

她作闹功夫一流,还是要先安抚好小女子情绪,再论其他,

许久之后,他放下火烛,随手将之搁置在床榻旁的矮几上,

火烛在他两身旁燃晃,

男子薄唇微动,垂睇怀里小女子,

避而不答,

先问,“怎么弄的?”

“缝嫁衣嘛,时间又紧,我只能抓紧功夫穿针引线,我都好久没有这样点灯熬油做过衣裳了。”

“有一点点累。”

画衣裳图纸花样这些,她在行,但做衣裳就有些生疏,主要是太疲累,她一般更愿意设计出衣裳图样,送去霓裳阁,让里头娴熟常年以此为养家糊口的绣娘们,帮着做出来。

只是这回是她自己大婚嫁衣,就想自己亲力亲为,不假他人之手,毕竟嫁衣这种衣裳到底于桑娘来说,有些许那么不一样的情感,

在她还尚且年幼时,她娘亲就说过,等她乖囡囡长大,一定要亲自穿针引线,为她绣一件令人艳羡的嫁衣,明明娘亲,并不是什么会洗手作羹汤的精致美妇,甚至活得有些粗糙,却说要为她的女儿,花十几年去学,做出一件独属于她乖囡的婚嫁衣。

桑娘做这件婚嫁衣,又何尝不是怀念她的母亲。

她母亲一生璀璨夺目,只可惜……遇人不淑。

桑娘阖上眸子,不想再回忆过往,身姿轻轻一斜,柔软靠枕在男子的怀抱里。

她两只小手像蔓藤枝摆一样,缓缓朝上环住男子的脖颈,

她还未檀口微张,说出话,

那头就已经传来,淡淡不悦之声,

“不要在自己动手做,去寻来一个绣娘帮你收尾,”男子大掌揽在她的腰身,顺着她白皙肌肤,有一搭没一搭抚摸着她纤薄的脊背,

“不要自讨苦吃,这嫁衣不是大致已经做好了?你若嫌手疼,就不要在自己拿针。”

“无事,反正这嫁衣也快缝制好了,只要夫君每日给我冷水敷手,夜里给我讲话本子,这一点点疼,我就可以忍忍。”她环着男子的脖颈,往他冷硬脸庞蹭了蹭,

细嗓子里还含着一丝丝惹人怜惜的委屈。

殷稷半倚在床榻上,赤裸胸膛上,披着一件不知什么时候被女子蹭得松松垮垮白色大袍,

他大掌绕过小女子三千青丝,揽在她不盈一握纤细腰肢上,

听着小女子掐着一把娇滴滴细嗓子,一声声说出,这些无理取闹的诉求,

男子危险眯着眼睛,半低下头颅,将冷硬额头,抵在小女子蓬软乌头上,嗤笑一声,伸指磋磨着没好气点了点她鼻尖,“你可真能给我找活,”

“一时一刻,都见不得我闲着是不是?”

“黏不黏人?”

他白日复建走练,每天也就天快擦黑以后,能有一会自己休憩安安生生呆着的时候,她上下嘴皮子一磕,就将他这仅存一点剩余独处时候,都给他压榨的干干净净,

半点都不剩,

她还挺能辩驳,

“怎么是我给你找活干,我是你妻,疼我不是应该的嘛。”

犟嘴,

殷稷*扯动了一下嘴唇,啧一声,心里头腹诽一下,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现下,也没立场说什么。

只道,“随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快睡罢,”男子扯过衾被,大手一掀彻底将两人身体,严严实实遮掩盖住,“话本子明日再讲,今日疲累,安生给我睡觉听着了?”

“好嘛。”

小女子被他揽在怀里很是乖巧模样,一点都不作闹,殷稷心底略显宽慰,奖励似得探过身,啄吻一口她馨香的小嘴,勾过一把丢在床头的团扇,转动腕脖子,给小女子打风,

大掌摩挲了一下小女子的软发,

低声,“闭眼,睡觉,不许吵闹。”

今日殷稷,到底还是跟小女子,宿睡在一起,没有冷漠起身离开。

只是地点有些改动,两人揽抱着的地方,不是在他那张宽敞足够能容纳十人睡一起的大炕上,

而是在这张双人软榻之上,这张软榻,每一处都在盈斥这女人味的馨香。

这是一张软榻,真真正正软榻,厚重被褥,Q弹棉花,比之他一直住的炕墙相较,过于绵软。

男子高大身躯躺在里头,甚至很轻而易举,就能压塌下去一个深坑,

殷稷躺在软榻,阖眸,侧过身拢着小女子腰摆,脊背有些发凉,不自觉反手勾了一下,掖紧压实被夜风吹袭起来的轻纱帘幔。

然后衣袍下伸臂一展揽着人的那只粗粝指腹,无意识抚着小女子腰间细腻,那块一小小软肉,缓缓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

殷稷睁开深邃眸眼,偏过头,朝侧望了望。

昨夜睡前被他掖好压实的轻纱帘幔,不知什么时候,又被从半敞窗口袭卷进来的微风,吹拂起来,帘帐四飞,露出一片能窥看里头风景的一角。

小女子三千青丝铺展在他胸膛,还枕靠在他宽阔怀抱里睡得香甜,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看来连日穿针引线,缝制她那件所谓的婚嫁衣裳,确实累坏了她,

她睡熟泛挑眉眼里,都在泛着疲倦,

殷稷没有搅扰到她,撤开揽抱着小女子腰身的大掌,长腿动了下,赤着脚踝掀开帘子,光着大脚踩到冰冷地板砖上,

男子披着睡得有些松散的白色长袍,归拢一下,勾手翻动,系着腰间袍带,待扯紧,

殷稷踩着脚下黑靴,未发出响动,缓缓走到这屋子中央那个梳妆台上,

他停歇下脚,伸出一只削瘦苍白无力的手骨,不紧不慢一抬,揭开小女子用来化妆,那面精致铜色镜,

殷稷长身玉立,高大身躯微躬下去些,双臂抵撑在那个梳妆台上,低垂着一双淡淡眸眼,窥看打量着,镜面里那个模糊不清陌生无比的脸庞。

他伸手抚了一下脸庞,瞳孔深邃地打量着自己,

这张脸庞,或许能带给他什么也说不定,谁知道呢,他就这样淡淡看着自己,垂眸沉吟,

须臾之后,

他缓缓抬起阴冷苍白的那只手,蓦地倒扣下那枚精致铜色镜,掩盖住自己的模样。

殷稷站直身体,

抬指无镜规整着自己的仪容,待一切打理妥当,殷稷才抬腿踱步走出这间,小女子充满馨香味的私密闺房,

男子推开房门,从西侧那屋箱笼里,翻取出一件干净白袍,将之勾到长臂弯,迈步到浴房里梳洗,换衣,

两刻钟后,用过小胖墩送过来的早食,之后进行今日复建,走练在阴影遮蔽的房檐下,再次沐浴换衣,用晚食,

然后夜里他躺在炕上,揽着小女子纤细腰身,用低沉着沙哑的男嗓,给她讲话本子,打扇煽风,哄她睡觉。

接连几日,这般枯燥无味地度过去,

大概十日。

又或者是半个月之后。

几人吃过早食,小胖墩背着装满脏衣竹笼子离开以后,

小女子出了一趟门,

没过多久之后,

她不知从哪牵来一辆马车,等马车驾到桃花院子门口,小女子提着裙摆,体态轻盈反转一下木屐,就踩着小杌子下了车,

小女子仰面露齿地推开房门院子,探进半个身子进来,

朝他难掩兴奋喊,

“夫君~,瞧瞧我带了什么回来?”

“我喊人驾了一辆马车过来,特意换了四个稳妥车轮,一点都不震,你快些收拾出来,我们今日要去州郡采买婚嫁需要用到的喜礼,”她摆手催促,小脸有些郑重,“我们已经拖了很久了,不能再拖下去躲懒,王伯娘昨日都冲我发火说教我不懂事了。”

“今日我们说什么都要去州郡,将东西都采买回来。”

“可能要在州郡多住两日,夫君多拿两套换洗衣物。”

小女子吵吵闹闹,喋喋不休一张小嘴,就没有停歇下来过,

聒噪不已。

殷稷皱着眉头,在房檐下走练动作一顿,深邃眸色渐渐凝深起来,他面无情绪地转过身,睨了小女子一眼,抬手随意朝她挥一下,淡淡将之打断,

“噤声。”

“不要催,听得见,待我梳洗换衣。”男子暗含警告瞥她一眼,就拢起宽大衣摆,缓慢踱步到水房,梳洗一番。

桑娘见男子迈步到水房,檀口微张,动了动唇瓣,想要说些什么,

但到底没张口,她走时去找人驾马车,明明看见他方从浴室房门里出来,待他都收拾妥当,她才去找的马车,这又要等,

但没法子,男子已经迈步进到水房,

桑娘只能环着藕臂,倚着门框,百无聊赖等他。

等了没一会,外头马车那传来一阵不耐烦地窸窸窣窣响动,

一个高大健壮皮肤黝黑的男子,轻跃一跳,从马车落到地上,激起一片黄土灰尘,

他阔步走过来,粗糙大掌攥着一尾长鞭进来,长腿抵了下门框,低头看小女子,

“桑娘,等啥呢,太阳这么大热死个人,他人呢怎么还不走。”

“再等等。”

桑娘听到黝黑糙汉,粗犷不高兴地质问声,倚着门板框,斜侧过一下身姿,细声,“别着急,他在换衣裳。”

“麻烦。”真是麻烦,随便穿一套不就行了,他都搁外头等一炷香时辰了,晒得要成焦皮碳了都,这男子还没出来,换得啥金子衣裳,要这么久,

他粗眉一瞥,横桑娘,“你去催催他,男子汉大丈夫,做事怎么这样磨磨叽叽。”

桑娘倚着门板框子,不知从哪掏出一柄油纸伞,扯开罩在头顶,遮挡住九月烈日炎火,

听到男子催促之言,曼妙身姿,倚得十分稳当,动也不动,

“我不去,”

她瞥一眼粗犷男子,开始打皮球,“要不你去催一催他。”正好她也等的烦了。

粗犷男子闻声,语气微妙变了一瞬,然后粗嘎着浓眉大眼,狠狠一瞪,有些不乐意道,“他是你捡回来压寨赘婿,又不是我的,我凭什得去催。”

“那就给我闭嘴,”桑娘提起裙摆,慢吞吞伸腿,踹了粗犷男子一脚,“给我老实点,别有点什么事就瞎胡咧咧,说漏嘴了,让他看出端倪,看我撕不撕烂你的臭嘴。”

粗旷男人一下捂着自己的大嘴,委屈道,“你找了个这么文弱书生似得男人,啥事不顶,以后不还得靠着我们吶?不能有了男人就忘了……”

“闭嘴,”桑娘伸腿过去,又踹了他一脚,

这回用了些力道,

粗旷男人结实大腿只感剧烈吃痛,比方才那一脚还要痛,起码刚才那一脚踹完,粗旷男人只是略略疼了那么一下,这回是真疼得要死,钻心之痛,

男子呲牙咧嘴来回揉着大腿,不知道是不是红肿起来,反正他疼要死。

这回他就老实多了,不敢胡咧咧说什么不靠谱的话,委身在桑娘身后,小媳妇似得小声嘀咕,“你说你不声不响就藏个野男人在家里,藏多久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等今个从州郡里回来,我跟兄弟们一说,保管他们都得头皮发麻,要炸了。”

糙汉说罢,黑眸微闪,还冲桑娘竖了一个大拇指,由衷仰头大叹,“还得是你,”

“不声不响办大事,你真是这个!”

“不是野男人,”

“领过婚契,在衙署那留下案底了。”合法的,

桑娘斜睨着一双狐狸眼,瞥了一眼粗旷男人,淡淡更正道,

“嗐,我方才怎么听王伯娘说,是这几日刚领的婚契呢,你……啊……别打,”

“让你闭嘴,不长记性是不是。”

“知道知道,”

“闭嘴闭嘴,我保证管好我这张破篓子嘴。”

“我不说,不说了。”

粗犷男子迈着大长腿一蹦三尺高,远远离开桑娘八丈远,还特懂事的举起粗粝的糙手,给自己手动上了个链条,示意他保证老老实实不再乱说了。

“我错……都是我错,”他喷着粗气,怂怂地跟撑着一柄黛色油纸伞,曼妙倚着门板框,斜瞥他的娇小女子求饶。

桑娘放落裙摆,藏起踹过人的一条纤细长腿,弯身抚平上面一道不显眼褶皱,朝着粗犷身躯高大的男人,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给我老实点,别破马张飞跳得跟个猴一样。”

要不是村子里稍微懂事点,有眼色的健壮男人,都被派出去公干,王伯娘没法子,只能给她拉来这么个货来,让她凑合着用,

不然桑娘是说什么,都绝不会松口妥协,让这破篓碎嘴子男人来给她当车夫的,

嘴太碎,

就是欠收拾。

许久没打过人一双纤手,都有点泛痒了。

可收拾他一顿,有点麻烦,成本太高,不合适。

炎炎烈日,大热火烤的天,收拾完他一顿,桑娘定然要变得热汗渍渍的,到时候打完人她再去沐浴换衣,

男子好不容易沐浴换好衣裳,坐到马车里等她,她又迈步进水房,得,今日不用下山去采买了,什么都给耽搁下来了。

实在不值当。

桑娘就忍着脾气,狠狠瞪了那粗犷男人一眼,让他把皮给绷紧实点,等一切去了州郡办好事情,回来再好好收拾收拾他一顿。

后半程粗犷男子,老鼠嗅觉一样,似乎也察觉出什么不妥,脊背一阵阵发凉,大嘴巴闭得紧紧的,半声都不吭。

也不讨人嫌来招惹女子。

装得比村头的大黄狗还要老实,

只要不出幺蛾子,反正桑娘没再理会他了。

小女子微眯着眼睛,撑着黛色油纸伞,半倚在门板框上等着,梳洗换衣的男子。

又等到一炷香后,

男子终于换好干净清爽的白色大袍,撂起袍子,缓缓踱步走出来,

通身气度,非常矜贵有派头。

他一出现,

桑娘登时换过花一样笑容,提着轻薄浅色裙摆,款款走过去,抬起纤白细指,挽着男子手臂,“夫君可能适应舟车劳顿?能不能撑得住一路到州郡,不若夫君还是在家里休憩,桑娘一人去采买我两大婚之物,亦是无妨,”

小女子仰着一张,人畜无害白皙脸庞,笑吟吟凝望着他,

“无妨,不必担心,”

“我无碍。”

小女子贴心说是这样说,很为他着想模样。

但殷稷与她昼夜相处这么些日子,能不知晓小女子心里想什么?

场面话罢了,她心里都快欢喜死他能一同陪着她去采买,两人成婚那日所用之物了。

小女子特别喜欢两人一块做些什么事,

她总是追求那些圆满,索然无味,又微不足道的小感受。

这些小感受,只要殷稷偶尔那么一两回,赐予给她,她就能花枝一样笑地乱颤,抿嘴小嘴能满足偷笑好久。

不过都是一些小事,殷稷自然愿意满足她,对他来说都是无伤大雅之事,更能省去很多麻烦,殷稷就顺手做了让她开心,

哄她开心,他才能快活。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不理他模样,

粗犷男子当时就脸一垮,不大乐意用力撂甩一下粗布袍子,他这还没使力当车夫呢,

就闻到一股春日鸳鸯交颈,恋爱酸臭味,

他已经感到这一路得多不平静了,

十分不想驾着这两人上路,舌尖抵着后槽牙,心里头已经有些后悔接这个活,

但接都接了……

那边,

殷稷拢着袖摆,侧眸瞥小女子,“日头不早,快些动身罢。”

“好。”

小女子挽着他手臂朝前走,

况且这次出门,殷稷另有所图,想采买制作联系暗卫的信弹材料。

还要不动声色,不能让小女子察觉,

更想弄清楚,这破烂不堪的山村子,到底是坐落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他想弄清楚自己所在方位。

过去那些时日,他昏迷不醒躺在炕上一年,复建又耽搁许久,他不想再拖宕下去,太过耽误功夫,

现下不知王朝到底是何状况,他更想亟待了解王朝波谲云诡走势,

了解朝堂情况……

两人走到马车前,

桑娘挽着男子手臂,细声道,

“夫君我扶着你上马车,你小心着些,别磕到,”

殷稷颔首点头,神情淡淡,并未出声作答,

只是抬臂任由她伺奉扶着,

不远处,

粗犷男人一只大腿支起来,敞着腿,踩在马车轮子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来耗来的杂草,吊着一双轻蔑眼梢,来回上上下下打量着身前这个长身玉立,

光瞅气势,就跟他们这些糙汉,很不一样的男子。

有点不喜,

他嘴里嚼着杂草,吊眼梢,“你就是桑娘赘婿?”

男子欣长身影,挺拔玉立而站,淡淡等着小女子弯身,给他放好小杌子,然后扶着他上马车,

听到糙汉吊眼梢轻蔑问话,殷稷平静站立,像没听着般,懒洋洋伸出手,掸了掸袍子上并不存在灰尘,

眼皮子都没掀开一下,往破马张飞男子那个方向觑过一眼,赏他一记眼神,

完全把他当成打杂的不重要车夫,

不大放在心上,

殷稷抬指,不咸不淡掸袍子模样,淡淡又毫无情绪,

却看着比粗犷男人,撸袖子横眉吊眼梢的不正经模样,更加轻蔑不堪。

粗犷男人自觉受辱,气了个倒仰。

眉毛一竖,爆脾气正要发作,

这时候———

马车里帘子揭起来,伸出来一只细白娇嫩的小手,

轻声,细语,

娇嫩欲滴,

“夫君,扶你上马车了。”

32

第32章

◎“美色销金窟”◎

殷稷拢一下宽大袖摆,不紧不慢,握上那只细白娇嫩小手,

黑靴踩到小杌子上,登上马车,

马车木门一阖上,里头什么便都瞧不到,

彻底遮挡住糙汉男人在外面,气了个倒仰视,愤愤不平地斜眼打量视线。

桑娘蹲身在马车头,没有着急进马车,她细指按着门板框,转扭过身,眼尾微微上挑,狠狠瞪了一眼糙汉男人,

被这么一瞪,

王逵鼻腔里喷着粗气,起伏不定壮硕胸膛,登时泄气皮球似得瘪了。

他也不闷气短,糙粗大掌随意胡噜一把,黑黢黢的脸庞,咧嘴一笑,“嗐,别生气嘛,我可没欺负他,”

王逵边说着,边大掌攥着打马鞭子,没有用踩凳的小杌子,直接大腿一跨,马车剧烈晃动一下,壮硕高大身躯就这样稳稳当当,坐到了马车之上,

他抬起结实臂膀,朝上空挥了两下马鞭,嘀嘀咕咕着,小声为自己叫屈,“我真没有欺负他,我哪敢啊,你那都到官署拿到婚契,留底更改毁不得的夫婿了,我能那么没眼力见?”

“闭嘴,”桑娘敲了一棒槌到男子头上,

“好好给我驾车,把你浑身那混不吝的痞劲,给我夹紧腿收一收。”

“……”

有点无理取闹。

王逵这糙汉混不吝痞劲是天生,男人味十足,娘胎里就这么给他带出来,小二十年了,这节骨眼上让他把自己身上男人味给收了……

他咋收,搁啥收,夹着腿走路那不变得娘们唧唧的了。

他有些接受不了自个那么娘们唧唧,

王逵喜欢自己这浑身蜜色油光腱子肉,混不吝那个痞痞的劲,村子里哪个小女郎瞧见不喜欢?

他还要靠着这痞劲,招惹个漂亮小女君抱回家娶媳妇生个大胖小子呢,

他婚事还没定呢,

但王逵知道桑娘说一不二蛮不讲理性格,真惹恼了她,说不定真会强逼着他那个娘样夹腿示人,就只能抿着嘴唇,缩着高大身躯,不敢吭声了。

桑娘见他缩着脖子,粗糙大掌里捏着打马鞭,老实安生听话许多,不再嘴贱废话,便给他朝天翻了个白眼,细声嘱咐,

落下一句,

“去霓裳阁。”

听到“霓裳阁”三个字,王逵黑眸微闪,臂膀抖动有些激昂兴奋,他挥了一下马鞭,咧嘴扭头朝桑娘笑,“好嘞,我保管给你驾车驾稳稳当当的,给你安全送到霓裳阁。”

闻声,桑娘没好气瞪他一眼,细指一勾,揭开马车帘子,弯身进去了。

这辆马车,除却那四个换过车轮,外饰很是普通,看着与平常马车并无什么不同之处,

内饰却别有洞天,

到处都铺了白色绒毯,哪怕一路稍有颠簸,磕到细碎石子上,亦是感觉不到什么,稳稳当当并不起伏晃动。

马车里,

矮几上摆了两碗清凉白乳,在往旁,还放置了一个四层抽屉的小木盒子,里头零零散散码了许多,乱七八糟零嘴,

还是很多殷稷不曾见过,吃过的稀罕零嘴。

或许是这边地域特产,或许他自幼确实不曾吃过,毕竟他小时入口之物,都非常精细,那些看着就乱七八糟的零嘴,

殷稷向来提不起,想要伸手拾取,张口尝尝的兴致,

殷稷高坐在马车上首,漫不经心,抬手规整一下没有褶皱的袖摆,

马车帘门一阵轻微晃动,

“夫君可感觉到无聊?不若我们……”小女子眉眼弯笑,兴致勃勃提议,

“不必,”

“我未曾感到枯燥。”他并不乏味,甚至享受独处。

她揭帘子动作一滞,笑意倒也没有凝固,不怎么在意扭过身子,将帘门关紧实。

马车帘门关严,

小女子一进马车里,就撩起轻薄的鱼尾坠袖摆,露出洁白一双藕臂,迫不及待先伸出纤白细指,捧起那碗清凉白乳,翘着兰花指,一勺一勺舀起来,抿到秀口里润润喉咙,

见男子一直不作声,疲乏阖眸,将头抵在马车上,冷硬额间冒着细密汗渍,

桑娘眸凝过来,皓白手腕一勾,从马车抽屉里取出一方干净洁帕子,给男子擦了擦闭眸的深邃脸庞,

然后,又就将另一碗清凉白乳端过来,“外头太过闷热,夫君喝一碗,解解暑罢,”

“这白乳清凉,最是适合炎日酷暑时入口润喉,好好喝,”

殷稷颔首,点点头应声,却没有伸手去取,小女子细白手腕里那盏瓷碗,将之喝入口中,

太过甘甜之物,

他一向都不太喜欢,没什么兴致,况且他体温常年寒凉,并未感到酷暑难耐,尚且能够忍受,

他现下身躯冒出汗渍,大多都是体虚之汗,随着他强健筋骨,自然就会慢慢好起来,

殷稷并未太过忧虑,至于“鸠蛇毒”,眸色深凝一瞬,小时吃过那枚百解丸,可保他性命无忧,

是以,殷稷就暂且未将,那霸道邪性“鸠蛇毒”放在眼里。

小女子乖巧懂事关怀备至,殷稷不能装聋作哑,冷漠将之当作空气般,不作丝毫理会,

他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指骨,摸猫儿似得,摸了两把小女子细白下巴,

“无须管我,将你自己喂饱就可。”

两人说着话的功夫,外头传来一声长长的马匹嘶鸣声,然后车轮轱辘滚动,碾压在黄土地面,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车轨痕迹。

“驾———,”外头粗嘎男人高喝一声,马车缓缓驾驶起来,下山朝着官道径直行去。

半路途中,桑娘揭开车门帘子给王逵递过一碗清凉白乳,用作解渴。

王逵将那白瓷小盏,当做脸大盆碗,仰面,喉结滚动,一口饮尽。

王逵饮尽后,桑娘没有急着回马车,又跟王逵嘱咐了几句什么,

王逵半屈着一只长腿,坐在马车上,健硕臂膀用力挥了两下马鞭,

懒洋洋应着小女子,说不了两句,他就像被驯服苍鹰一般老实点两下头。

两人在外头说这话,

殷稷眸色微深,趁着小女子转过身,和那糙汉莽夫说话聊天空档,

不动声色伸出一手,揭开轻纱帘子,从窗牖朝外窥了窥,外头一路绿意盎然,野花盛开。

看着像一座山头,

马车又行驶一会,殷稷可以肯定,这确确实实是一座山头,

这村子,竟然将安身立命的房屋,建在了深山里,

想到这,

殷稷蹙眉,

这年头很少有村子会将整个族人建在深山里,猛兽之类,许多未知危险,就会害掉许多子民性命,

百姓为安居稳妥,一般都会选择山脚之下,

但他未思索多久,马车门帘那旁就是一阵轻微扯动,紧接着,

男子就骤然被一枚清凉勺子,沾到唇角,

殷稷低眸凝着,送到嘴唇边的白乳,那枚白瓷勺子里,盛满微微晃动的汤汁。

侧眸瞥一眼,笑吟吟小女子,

到底张口,将之含入唇腔,喉咙吞咽,

……

马车行驶近一个时辰,一路行驶路线,并未刻意隐瞒着殷稷,

大大方方对男子展示着,丝毫不避讳。

沉重车轱辘一路辗捻,最后在一处喧闹阁楼前,停下来,

“桑娘,到了。”马车外粗嘎男声传来,

小女子扭过身姿,从马车夹层里,翻出一顶浅青色幕篱,拢了下耳鬓戴在乌丝上,

然后,

朝他弯笑,

“夫君到地方了,我们下车罢。”

殷稷侧眸瞥了她一眼,见小女子戴好幕篱,归拢好裙摆,

他坐在上首,高大身躯微微晃动一下,不徐不缓掸了掸袍子,将宽大袖摆里削瘦骨白的那只手,朝她抬起伸了过去……

女子细白小手覆住他手掌,将他握在手中,扶着他下了马车。

霓裳阁,坐落在梧州城里,一处叫“洒金街”的巷子里。

“金街,金街”二字就足矣证明这条巷子口,是有多么繁华与熙攘,

何况又平添一个“洒”字,

洒金街,

顾名思义,洒金,洒金,这是一条阔绰富人,来大手笔洒钱销金街,这条巷口街道,是梧州城里,真真正正的销金窟。

而霓裳阁,一家只做女子衣裳的阁楼,是这条富丽堂皇巷口街,盘旋金窟之最。

它为首,正是,一家只做成衣女子铺子,在这条巷口金街,成为富商大贾,达官显贵最为热捧之处。

日进斗金,翻金,销金,名为窟,受无数美妇人,与妙龄少女热情追捧。

这不,将将过晌午,霓裳阁大门口,马车络绎不绝,周围人声鼎沸,今日比之往常,更是格外热闹喧嚣。

一辆辆奢华马车,远远由小厮牵着马缰绳,引渡到宽大后院停马棚里。

富商大贾美妇,权贵妙龄少女们,一袭轻薄贵气裙纱,打扮靓丽逼人,带着一顶浅色幕篱,婀娜多姿地提起裙摆,由侍女们小心掺扶着,从马车上缓步香茵下来。

霓裳阁小厮,一溜小跑着过来,牵走桑娘他们的那辆马车,

又有几个小厮,跑到旁处贵人马车处,将马绳牵引到后院,

避免前门堵塞不通,

小厮们经人调教,很是手脚麻利

王逵将马绳递过给那个小厮,斜眼睨过走在前旁的两道女貌郎才,

半点没有要等他,

啧一声,粗嘎着声音,眉毛八撇朝小厮道,“赶过一道山路,给我马匹喂些上好草料,好好犒劳犒劳它,别饿着我的马。”

“好嘞客人。”

“客人您放心就是,我保管伺候好这马爷爷,里面请走。”那小厮躬身朝他一划手,指了个方向。

王逵眼皮子都没掀,抡着一双健壮臂膀,活动下僵硬腕骨,大阔步往里走,

这霓裳阁,他跟着桑娘常来,来过这么多次,轻车熟路,倒不必用人来引路,他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这阁楼里哪个玉瓷台阶,通往哪间房门,该进入哪一阁坊。

殷稷抬步跨进霓裳阁前,临迈步进去前,

他偏眸,往热闹喧嚣的巷子口,凝睇了一眼。

这条弄口,他有印象,之前挥军蛮夷,途经过此地。

梧州城,岭南,蛮荒贫瘠之地。

岭南蛮荒之地,这里贫瘠程度,更是他曾经残忍流放那些犯事官员,受罚承怒的荒薄之地。

整个岭南地界,只有这个梧州城,尚且算得上富庶,但仅仅是“算得上”,

实际上还是贫瘠。

贫穷,是岭南这个地方永远扯不掉的标贴,

这里每一个大大小小州郡,县,里乡,都因山川阻隔,古道交通不便,而被王朝下放历练官员,而避之不及。

整体“贫穷”无比。

但并不是所有庶民,都赤贫如洗。

遑论在哪里,不管在哪个地域辽界,其下属州郡城内,都有贫富之差的天堑鸿沟,像一个阶级壁垒,平民永远无法单单只是靠着自己勤劳之心,妄想就能逾越跨过去。

这梧州城“洒金街”,便是这蛮荒贫瘠之地,一道划分贫富天堑鸿沟的分界线,

销金之窟,能在这条巷口金街上消费洒钱的,大都是岭南富商大贾,权贵官员,有着只手遮天利益关系网的那些朝官诌狗。

殷稷勾唇,嗤笑一声。

在小女子柔声细语一声声催促中,不紧不慢撂起袍子,抬步跨进,这道销金高高竖起的天堑门槛里,

霓裳阁楼里,一室清凉之感,

入门进去,就是触目可见的堆金砌玉,

富丽堂皇。

穿着软烟裙罗的女引使,在他们一进来门槛,就轻盈移步走过来,

她笑而不露齿,很是得体温婉,轻柔朝他们福了一下腰身,

“几位客人安好,可有簪花柬帖?”

今日持有簪花柬贴之人,方能进入霓裳阁,

旁人都不得而入。

女引使躬身福礼着,芊芊细指的手里,提着一枚琉璃珠花美人灯,

灯笼又不完全是灯笼,只是用一盏亮火,映照着四面灯罩上面,勾勒画出的女子,

她们所想要展现的,也不是画上婀娜多姿,体态翩跹的女子,

而是那画上给美人曼妙身姿上,点染的时髦衣裳。

她们卖得是衣裳,灯罩面上,美人穿得,亦是靓丽衣裳。

那株花美人灯里,每一个灯罩面上,都是霓裳阁这个月,主推款的最新最时兴裙衫,

以及耳铛首饰。

桑娘从袖摆里,掏出一枚还带着簪花馨香,用清雅小字攥写出来的“霓裳阁柬帖”,将之递给女引使。

女引使双手并拢,恭敬谦卑,微笑这接过,确认一下身份与真伪。

再抬眸,女引使更是眼神微妙闪了一下,愈加恭敬谦卑起来,

提着裙摆当先走到前,领路,柔婉道,

“几位客人,请随我来,楼上“清幽阁坊”已经为几人打点好,左右并无旁人,客人可以放心在楼上阁坊休憩片刻。”

女引身手里提着那一盏琉璃珠花美人灯,领着几位客人迈上玉阶梯,左拐,步入一条长长廊道里,

咯吱一声,推开一间清幽阁坊木门,

转过身姿,女引使弯下青丝头,

“这就是“幽阁坊”,两位客人可以在此歇息片刻,一会仆女使会为客人们送来茶水糕点,还望客人们略作稍歇。”

桑娘单手提着裙摆,细白下巴微抬,点了一下头,示意女引使自己知晓。

她挽着男子手臂,缓缓步入这间清幽阁坊,

女引使抵着木质房门,躬身立在一旁,

待客人们皆都跨步进入,才提着手中那一盏琉璃珠花美人灯,跟着两位客人,迈进步入房中。

“客人,这是霓裳阁,此次拍卖簪花册,闲暇无事时可略作观赏。”

女引使桌案托盘里,拿着一本清香花册递给她,

桑娘抬手接过,放在掌心里翻过两页,漫不经心一页页看过去,

这里勾勒成册的都是,霓裳阁今日要竞拍的衣裳首饰,

女子弯头勾着一张张画纸,瞥看。

女引使又从手中那一盏琉璃美人灯里,将夹插在最顶端那一枚白色珠花,摘取下来,放置阁坊小窗户口那吊着的笼灯里,

那枚珠花似做燃料,一搁置灯盏进去,吊在小窗户那枚灯笼就亮起了灯,

女引使点燃笼灯,亮起这间阁坊竞拍笼灯,便回身朝桑娘弯身行礼,温婉一笑,

“今日霓裳阁拍卖会,在未时一刻,开场,若女君想要竞价,朝窗口下那托盘下,投掷一次珠花便可。”

“一次一枝珠花,”

“如此,奴家便先告退了。”

女引使褪下,房门阖闭上,

桑娘伸出细白指尖,拨弄了两下桌案上,被女引使留下来的那瓶盛放开绽的白色珠花。

这是真珠花,上面还沾着夏日芬芳的馨香气息。

瞧着像刚采来不久,

桑娘捻过一枚珠花,抵到翘白鼻尖下,轻轻闻嗅,

男子高大身躯,撂袍阔步一跨,闲适分开长腿,落坐到桑娘身旁边,

他偏头,

伸出一只阴冷寒凉的腕骨,粗粝拇指,抵在小女子翘白鼻尖,将那枚她放置鼻尖下闻嗅的珠花扯过,抬指扔撇回到桌面上,那木质托盘里。

“脏不脏,手给我老实些,不要放到脸上嗅,”

殷稷冷漠着一张脸庞,面无情绪地斥她,

他倒不是想连这等鸡毛蒜皮子小事,也要管着小女子,这些不干不净小毛病,让他看着烦,主要这小女子没事就爱,噘嘴亲吻他,

脸庞,侧颌,眉眼,嘴唇,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挨蹭过来突袭,将柔软唇瓣,蹭到他脸庞上。

方才在马车里,就有过这一遭,她支颐头一点一点昏昏欲睡着,有时外头马车细小颠簸一下,将她吵醒,她就会不高兴噘着小嘴,扭过身子蹭过来,两只小手紧紧环住他腰腹,仰面亲一会儿。

殷稷怕这小女子,又胡闹绞缠,就有些膈应那不知有没有擦洗干净过的珠花,碰到小女子柔软唇瓣,小女子在用那唇瓣,没规没矩来亲吻他,

龟毛洁癖症一发作,殷稷就有点无法忍受。

忍不住伸手将小女子,放在柔软唇瓣下,轻嗅的那一枚珠花,扯来抬指撇掉。

小女子噘嘴,不高兴,“哪里会脏,那都是霓裳阁今日起大早去花园里采摘的,还新鲜着。”

殷稷没作声说什么,喉管滚动,只不咸不淡,垂眸睇她一眼,

低沉滚吐出一个字,

“脏。”

这话一匍*落,小女子红艳嘟嘟的嘴巴更加撅翘着,都快要能挂油壶。

殷稷抬臂从宽大袖摆里掏了一下,扯出一方洁白无瑕的帕子,用桌案上放置的白瓷水壶,沾湿了一点水,扯过小女子细嫩指尖过来,

示意她近前些,

小女子受他拉扯,细嫩小手挨放到他眼皮子底下。

“……”

殷稷抿着薄唇,垂眸睇看一会,

不悦,蹙眉,

“坐过来些,”他主要想擦的,又不是她这纤白指尖。

小女子听到他话,挪动了一下小屁股,蹭着凳子往他这边坐过来些,

“怎么了嘛。”又凶人。

殷稷拢卷了一下袖摆,勾手翻折湿润的白色锦怕,抬臂覆到小女子噘嘴不高兴,快要能挂油瓶的红艳唇瓣上,

给她用力擦了擦,

擦完之后,

殷稷垂眸,淡淡瞥她一眼,

小女子唇瓣本来就红嘟嘟,被他用湿帕子,擦拭过后,原本涂染蜜色唇脂,已经擦得干干净净,

现下,

唇瓣不涂点脂,却比涂过唇脂之后,还要娇艳欲滴。

殷稷抬手抵在小女子翘白尖细下巴上,抚弄摩挲了一下,然后冷漠勾屈臂腕一用力,将小女子三千青丝蓬软的乌发,扭转,离他挨得远了些。

男子提着白瓷壶,又往帕子里倒了一些水流,沾湿,细致一根根擦拭着自己的瘦白手骨。

他擦拭着自己的手,

“我脸又不脏,”

殷稷不为所动,偏眸瞥她一眼,淡淡垂睇,

喉咙滚字,

“脏。”

小女子眼眶泛红,又一下子气成了河豚,曼妙身姿立即从椅子上站起身,莲步轻移两下,绣花鞋在脚下旋一下,就体态轻盈扒开男子的一双擦拭手指,

坠落到男子宽大胸膛里,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殷稷冷不防被女子坐到大腿上,打搅了擦拭瘦白手骨的动作,

殷稷垂眸,从上居高临下,就这么没什么情绪睥睨小女子一眼,待她在他大腿上坐得稳当,

男子修长臂膀圈着她腰身放落,伸下来回到原处,继续稳如磐石,像个犟种驴,淡淡细致擦拭着他那一双碰过她嘴唇的瘦白指尖,

殷稷环着一双长臂,交拢擦拭着自己指尖,小女子就坐在他大腿上,殷稷高大身躯不可避免,呈现揽抱着小女子的暧-昧姿势,两人骤然之间,离得极近,极近。

殷稷勾动白帕,不急不缓,一下下擦拭指尖,

低眸,窥着怀里小女子,

与之目目相觑,

半晌之后,

他低沉着嗓子,高大身躯俯下,将滚烫唇瓣,

覆到小女子耳边,

缓缓问,“来这做什么,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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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33章

◎“剥醉蟹”◎

他缓缓问,“来这做什么,嗯?”

桑娘抵着男子宽阔胸膛,眼尾微微上挑,“我定做了首饰在霓裳阁,今日来取,恰巧遇到她们一月一次拍卖日,就顺道坐下来看看。”

“真是顺道,来瞧瞧热闹。”

殷稷默然,不作声,

须臾之后,

男子抬起白帕,将手掌指尖皆都一根根擦拭干净,拢挥了一下宽大袖摆,轻拍女子细软腰肢,

垂眸淡淡示意,

“从我腿上下去,我要品茶。”

“我不。”

这句话落,房门就传来一阵细小敲门声,

外头女引使,恭敬谦卑道,“客人,茶水糕点已经备好,可否允许我们入内,伺奉一二。”

“允,”

这一字“允”声出口前,殷稷已经用大掌揽着小女子起身,强势,将她带至空位坐下,待她坐好,

殷稷方才规整一下,被小女子翘臀,蹭得有些褶皱衣袍,又回到自己座位,落坐到木凳子上,女子还待挪动屁股,往他跟前凑近些,

殷稷伸出削瘦骨白的那只手骨,抵住她细白肩头,“女引使们就要进来,外人在你安生一些,”

桑娘只能放弃这次来之不易,外出游玩,跟男子培养感情的机会,

他们刚规整好,

那边门口,仆女使们鱼贯而入,

她们一袭浅色春衫,纤细臂弯里勾着一条青白的帛,皓白手腕托举着雕花木质托盘,缓缓踏入“幽阁坊”这间雅座。

仆女使们训练有素,将茶水糕点从雕花木质托盘里,一盏一盏拿出来放置案桌上摆好,

她们谦卑露齿一笑,

“客人,若还需要旁得什么,便摇铃唤我们便可,我们会在房门口静待客人吩咐,客人请慢慢享用。”

殷稷抬手覆住白瓷杯盏边缘,低眸,窥了窥里头的茶水色,

色泽醇厚,清澈透亮,琥珀般,氤氲袅袅冒着一丝丝热气,

男子没作声答话,一直垂眸淡淡瞥着手腕边的那盏清淡的香茶,

桑娘便抬起下颏,朝着仆女使点点头,“好,我知晓了,你们摆好茶盏,就先退下罢。”

“喏,”

女仆使们闻声,双手叠于腹部,谦卑温柔冲他们弯身福了一下礼,便又鱼贯而出,托举着木质托盘,低头款款迈步跨出门去。

她们轻柔阖上这间“幽阁坊”雅间的房门。

桑娘转过头,伸出一只细白手指,给男子将白瓷茶盏,往前推搡近了些许距离,笑吟吟,

“夫君,你尝尝霓裳阁送来香茶,这茶应该挺不错的,”

毕竟霓裳阁里处处精致,并无一丝一毫廉价之物,她们定位清晰抓取准确,赚得就是岭南甚至是天下王朝里,那些富绅商贾,王权贵胄手里的贪心银两。

殷稷唔了一声,算作应答小女子。

其实他心底浮起一丝丝狐疑,这女子,一路出城方向并未隐瞒着他,甚至不怕他知道任何上山下村的路线。

看起来没有对他有过多设防。

在那破烂村子里,除却村子里“朴实无华”村民们,更没有见她跟哪个陌生人攀谈过,一整日大都围着他转,种种迹象看起来不似细作,却又比谁都像细作。

殷稷现下一时也有些摸不准。

譬如说她每日不下地,不耕田,村子之外事,从不过问管过任何,他听小胖墩提起过几句,他们家是有良田和果树的,

可她从不侍弄田地,

晨起最喜之事就是将井水里冰镇一夜的甜酒,打捞出来将壶身擦干净,然后坐到摇椅里,吹着暖风品酒喝,

比谁都慵懒恣意,快活得不像农家乡野女子。

不出门,却有花不完的钱,她平日花销,又大手大脚,

过往或许他并不知这个乡野女子,是否阔绰富裕,但今日到霓裳阁,她从袖兜里拿出那枚沾染馨香,用清雅小字攥写出来的“霓裳阁柬帖”时,

殷稷就知道,这女子应该在这个贫瘠的梧州城里,小有薄产。

具体这点薄产有多少,殷稷暂且并不知,

不过他对那些薄产,也并不关心就是了。

他更关心是,这小女子那些薄产,来处在缘何,

殷稷想知道那些薄产来处,

是有人收买人心,劝她当细作所得,还是她靠着自己一双纤白细手,勤奋挣来所取。

想到这,殷稷垂眸觑一眼小女子,白嫩嫩一双没干过活的手,

怎么瞧,怎么都跟“勤奋”二字,沾不上一点边,

实在是每日窥看这小女子,不是躺在摇椅里,纳凉饮酒吹风,就是没骨头一样,歪身到房间里睡大觉。

家里活计就从没操心过,都全部教给赵婶娘打理,花圃菜圃,要不就是小胖墩帮着她,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再有花钱银子请村子里人帮着她全部收拾妥当,

她能不能四肢健全,活到今岁这个年纪,都难两说。

反正她是绝不会花力气,沾一点活计手的,

一个乡野女子,这样恶汉都不想娶回家懒婆娘似得,殷稷平生仅见。

殷稷平静阖眸,指尖划了一下温热杯盏边缘,然后,抬起腕骨,缓缓押了一口茗茶。

“怎么样,夫君,味道如何?”

“尚可。”

“我就说吧,霓裳阁家的香茶还是不错的。”

殷稷淡淡嗯一声,

确实是好茶,押完一口茶,依旧唇口留香,

这茶,就是用来招待,梧州城内豪绅和达官显贵,这些大肥羊的,

就他们有钱爱耍威风,不载这些人,载谁呢。

霓裳阁载肥羊,肥羊们甘愿伸头过来,让她们载,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生意这不就红红火火做起来。

这就是个销金窟,大把大把人甘愿来这洒银两,仿佛这里不单单只是一个成衣铺子拍卖行,而是他们那些豪绅和达官显贵,彰显身份的地位象征。

花费洒金银越多,

买回去世间“仅此一件”的华美衣裳,于有钱人来说,不但不觉着亏空,还会更加趋之若鹜,想压到众家小女君,将之买回家中独享。

就连殷稷过往行军打仗,在梧州边关驻扎,都听他精悍的军士们热火朝天讨论过,这梧州城霓裳阁里,貌美多姿的女郎们,这里每一个伺奉女郎们,比花楼里的姑娘还要水水嫩嫩,

都是精挑细选过,被选来为女引使,以及女仆使的。

只可惜入进霓裳阁,就代表不卖艺,更不卖身,

无法满足情欲高涨男郎们,觊觎喷薄之心。

她们,仅仅只是女引使,与女仆使,

用作伺候客人之用。

霓裳阁会给她们庇护,这里是个高雅之地,没有豪绅和达官显贵,会在这里将脸面让人搁在地上踩,一般进来这地界,哪怕是一只恶犬都会端着一张肃容,变成一副端庄君子模样,

伪善得很。

霓裳阁成立至今,能将这些豪绅和达官显贵,玩弄得这样晕头转向,趋之若鹜,就足矣证明,这幕后东家有多么会拿捏,操控人心了。

阶级之上的那些权势人,最在意的是什么?

就是“阶级”二字,

三六九等,森严等级之分,这是他们穷极一生所追逐的,高高在上之感,

在王朝都城里那些大臣,地方州郡这些豪绅,达官显贵,他们一声翻弄权势,勾心斗角,费尽心机,不就是为了这“阶级”二字吗。

有了“阶级”二字,就能高人一等,俯瞰阶级之下的众生蝼蚁,

受蝼蚁敬仰跪舔。

殷稷拢起宽大袖摆,抬起手腕,又押了一口,这杯盏里的香茗茶。

没一会,

他竟阖眸,勾起嘴唇,轻轻嗤笑一声,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

岭南这样蛮荒之地,

梧州城,著名贫瘠州郡里,竟然还会出现这样一个会玩弄,拿捏人心的商贾之人。

这霓裳阁背后东家,开放一间这样掩人耳目,又金碧辉煌的铺子,

那东家,卖得绝不仅仅是衣裳,醉翁之意不在酒,

而是“阶级”二字。

这铺子,若只是单单竞拍一件好看华丽的衣裳,自然无人愿意为她买单,或许会有,但绝对不这样热捧追逐。

可这铺子,若竞拍的是“阶级”二字,就又不同了。

这就不只仅仅是一件,由绣娘们日夜颠倒,精心缝制出来的奢靡“衣裳”,而是彰显身份地位的象征。

豪绅和王权贵胄,不会为一件奢靡衣裳买单,却会心甘情愿,为彰显他们身份地位的象征之物买单。

这就是霓裳阁东家,高明之处。

卖“阶级”,

不卖衣裳。

未时一刻,霓裳阁竞拍宴会,正式开场。

楼下喧闹响起一阵动静,

“梆绑——,”

一道金锤敲锣声,响彻整个竞拍宴场,

紧接着,

一个打扮华丽美艳的貌美女子,由女引使打开帘子,柔媚簇拥着登上宴会展厅里,最中央那个巨大高台之上,

貌美女子双手提着裙摆,慢步香茵,迈到高台阶梯之上,缓缓站定。

她细白手指里拿着一枚小小,袖珍金锤子,

伸出一只皓白手腕,她用那枚小小袖珍金锤子,敲打了一声铜锣。

温婉露齿弯笑着,

“欢迎各位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们,参与这次霓裳阁举办竞拍宴会,小女子不胜感激,怀着感恩之心,为各位尊敬客人备上一些薄礼,届时竞拍宴会一结束,会由我们霓裳阁小厮,亲自送到客人贵府之中,望各位客人,今日能度过一个美妙历程。”

说罢,那貌美女子,伸手用掌心里那枚小小,袖珍金锤子,敲响一下身旁铜锣,

“梆——,”

她微弯笑齿着,“那么,今日霓裳阁竞拍行会,正式开场。”

“第一件拍卖品,乙等一品,绢纱金丝绣花长裙,是由青娘子绘画缝制,起始价为一千两纹银,竞拍一次加价一百两,客人们请这边观赏——,”

底下热火朝天竞拍叫着价,

桑娘侧坐着曼妙身姿,托着下巴支颐在小窗户口那边,往下瞥过一个眼神,

整整一个二楼都无甚几个美妇人,或者妙龄少女窗口,愿意扔出白色珠花,竞拍这件乙等一品的华美衣裳,

桑娘又平视一眼,她所在三楼,扫量了一会,可以说这三楼更没有美妇和少女,愿意为这乙等之物,扔出珠花,

乙等不太受二楼和三楼欢迎追捧,倒是楼下,一楼追捧的热火朝天。

一楼美妇和少女们,身份要次等些,这乙等一品的竞拍品,若是二楼三楼贵妇贵女们,不与她们争抢在一处,她们就跟做梦捡漏似的,不断高昂着情绪,喜笑颜开扔着珠花,竞拍那件乙等一品的衣裳。

下头热火朝天竞拍着,桑娘瞧过一眼,就兴致缺缺了。

男子半眯着眼,狭长眼眸深邃无比,也不理小女子在做甚么,只老神在在,低下头颅,有一搭没一搭押饮着,手中那盏香茶,

香茶氤氲冒着一丝丝热气。

桃花大院子家中只有酒,还都是香甜滋味的果酒,

殷稷不大爱喝,只有润干涩喉咙时,才会仰头嘬饮,喝上那么几口品些滋味。

殷稷倒是许久都未曾喝过,这样醇厚够味的上好茶水。

是真许久都未曾喝过,

跌落山崖前,他就已经麾军南下许久,夙兴夜寐,风餐露宿,

不在王宫里,自然活得粗糙一些,没有那么精致矜贵。

“夫君,你饿了嚒,要不一会我们去醉星楼吃点东西吧,听闻醉星楼近日供应新鲜的醉蟹……,”

桑娘还在想着醉星楼里,香喷喷美味的醉酿蟹———,

这时候,幽阁坊外传来一阵细小,规规矩矩敲门之声。

桑娘眸色一转,“进。”

“客人,这是您之前在霓裳阁定做的耳珰首饰,已经按照客人图样,一丝不差为客人赶制出来,”女引使提着裙摆,缓步迈进来,又一伸指,

指着身后女仆使恭敬弯身,随着她进来,双手托举至额头前,那枚雕花木质托盘里的宽大男袍,

笑着接着道,

“还有这件男款喜袍,客人可是要试穿一下,若有不妥之处,我们好拿回去修改,”

自然要试穿一下尺寸,桑娘点了点脑袋,扭转过身姿,将细白小手挽到男子手臂上,

调子拉长,哄着他,“夫君,你试试嘛,”她眸色微转,

“若不合适,她家绣娘今日就能帮着我们改出来,反正我们要在州郡里多住两日,什么都不耽误。”

闻声,殷稷放下茶盏,伸指拨弄了一下托盘里的那件大喜男袍,

然后,

他偏头,吩咐女仆使,“将衣裳铺展。”

托举着大喜男袍的女仆使,低应一声“喏”。

便跟着另一位托举着耳珰首饰的女仆使,一起将男子那间宽大喜袍,翻开铺展在男子眼前,

两个女仆使一边一个,拉扯着这件大婚喜袍的长长袖摆,

铺展给男子验看。

她们弯身抵着头,谦卑地等待着客人,再次吩咐之语,

“尚可,”

殷稷窥一眼那喜袍,大致扫量了一下,觉着跟他欣长身量差不多,“不必再试,”

他淡淡道,

“衣裳收拾妥当后,将这些交给外面那个马夫,就可。”

王逵:“……”

小女子闻声,无语凝噎半晌,到底努动了一下唇瓣,没为王逵辩驳说什么,挽着男子修长手臂,侧过一下曼妙身姿,对着女引使吩咐,“就按男主人说得这么办吧,你们劳累,帮我多跑一趟,去外头交给随我来的那个车、车夫手里,”

说完桑娘还有些不放心,

又叮嘱一句,“叫他归拢至马车里时,给我小心仔细着些,”别给她首饰耳铛,弄坏了。

女引使低声喏了一句,然后领着卑谦弯身,一声不语的女仆使们,缓缓退了出去。

桑娘看完耳珰首饰,唤女引使们退下,只留下一个竞拍叫价女仆使,在屋子里伺奉。

这时候楼下竞拍宴会,正巧步入了一个高-潮节点。

忍不住提着裙摆,缓缓踱步过去,

将三楼这间幽阁坊小窗户,又推搡开一些。

桑娘低头往下窥看,

楼底下,

那拿着一枚小小,袖珍金锤子的貌美女子,抬起皓白手腕,侧身轻轻敲打一下身旁铜锣,

眸色凝转,弯笑着道,

“这件“天级丙等”,流彩暗花云锦衫,骆家骆大小姐出价至三万四千两,可还有其他小女君要跟价,这衣裳难得,各位小女君可以在跟一些价,只此一件,独世唯一的流彩锦衣,很划算值当竞拍到家中穿戴收藏的,”

天级丙等,霓裳阁里的东西,只要占上“天级”二字,就必然不会是凡尘俗物。

世家美妇,小女君们,也都更愿意为“天级”竞拍品,趋之若鹜买单。

可今日“天级乙等”,还未出,三万四千两,拍一件“丙等之物”回家,已经是极限了。

众家小女君们还在咬着唇瓣,犹豫着,她们还想留出银两,再等一等天级一等的拍卖品。

不想将大部分银两,浪费在一个丙等之物上。

见此状,

桑娘勾过一枚白色珠花,在细白指尖转过一圈,轻轻投掷下去,

偏头示意一下旁边,专门负责伺奉客人喊价竞拍的女仆使,

她比了个手势,

女仆使会意,朝下轻轻喊了一个数字,“五万两。”

五万两!!

一片哗然!!

众家美妇和小女君们,顷刻之间,将视线投注在三楼“幽阁坊”,那间许久未曾亮灯过的阁坊里。

幽阁坊,

竟然是幽阁坊!

五万两是一道红线,

是众家美妇和小女君们,对霓裳阁天级丙等拍品,出价最多红钱,

再多都不会多至这道红钱,毕竟它只是区区“丙等”,再漂亮靓丽,它也只是天级丙等。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只有天级乙等以上,她们才会狠下心,挥霍大笔银两,

毕竟霓裳阁不止衣裳,会分出“甲乙丙丁级”阶级之分,还有珠宝耳珰,男子腰封玉饰等等物什,

若每一件都拍出这样天价来,

那么不论多少家底,也不够这些美妇和小女君们挥霍的,

而“幽阁坊”又是一个时髦风向标,

谁也不知道,这间常年包下这间“幽阁坊”的贵人,是从何方神圣,只知道她大手笔在霓裳阁挥霍了许多银两,

非常豪阔,有无人敢惹她,

这霓裳阁最初,就是这幽阁坊里的女君,大手笔挥霍给噱头,炒热追捧出来。

霓裳阁名头打响出来以后,这幽阁坊里贵人,依旧热衷参与竞拍,凡是经她竞拍之物,事后无不私下交易出天价。

从霓裳阁竞拍回家拍品,本就是天价,私下竟还能交易出天价!

说是收藏升值之物,算作另一种投资,不为过,既能貌美如花,还有派头面子,又能投资,何乐而不为,

是以一般只要幽阁坊里那位,投掷珠花拍下什么,这些美妇和小女君们,总会跟风热情追捧。

经过这样一热情追捧,往往那件拍品,又会比之以往,翻出数价之倍。

但她们一点都不担心,因着私下能交易出更高天价。

只是许久都未曾,再见过那间幽阁坊,亮起笼灯,众家美妇和小女君们,都要以为那间幽阁坊里的女子消失了,

没想到这许久之后,竟又出现,投掷珠花,

用五万两纹银,将之拍下,

这丙等拍品,难不成有甚么独特之处,私下又能升值?

想到此,各家美妇和小女君们,纷纷迫不及待投掷珠花,竞拍叫价,

“五万一千两。”

“五万三千两。”

“五万八千两。”

“六万一千两……”

眼瞅着这间拍品竞价越来越高……

清香坊,

骆家大小姐,包间阁坊,

侍女抬眸见到幽阁坊,竟然亮起笼灯,赶忙回身,走到自家姑娘身旁,

凝重道,“大小姐,幽阁坊亮灯了。”

“喊价五万两,”

侍女踌躇,“旁家小女君,亦是跟风追捧叫价,已经到六万两纹银了。”

骆情拨弄耳珰的细白指尖一滞,白皙精美脸庞上,忍不住闪过一丝丝狰狞,

她咬唇,暗骂,“真是个搅屎棍。”

这么些许日子不出现,偏偏挑着她好不容易攒够钱,来霓裳阁拍下一件天级卖品时,过来搅乱。

她闭眸,细白指尖紧紧攥着,案桌上那个,氤氲冒着热气的白瓷杯盏,

半晌之后,她平静道,“停歇投掷珠花,一会举全力,拍下那枚“天级乙等”拍品。”

就是因着准备银两不够,她才会退而求其次,去拍天级丙等卖品,

若那些失智美妇,和小女君们,都花银两来拍这件丙等,

那么她去拍乙等,并不是毫无胜算。

想到这,骆冰凝弯笑着,“且等着吧。”

她对那件天级乙等,势在必得。

幽阁坊,

桑娘似乎并不知她投掷一次珠花,引起了各家美妇和小女君们,多大一场硝烟风波。

她提着裙摆,轻盈移着莲步,缓步到男子身旁坐下,

桑娘三千青丝,枕靠在男子宽阔肩头,

细嫩指尖挽着男子手臂,

调子轻轻,

“夫君,我肚子有些饿了,”她摇晃着男子臂膀,一声声夹着细嗓,撒娇,

“我们去醉星楼,吃酒酿蟹好不好嘛……”

【作者有话说】

宝们,日常求预收哦~

不然下次好难开文嗷,苦涩挠头~

34

第34章

◎“没那么想亲”◎

晚食去哪里果腹,殷稷都无可无不可,

他颔首微点下巴,牵着女子细白小手,从人少侧梯处下了楼,径直走往后院。

王逵在霓裳阁被仆女使,寻到,正往马车里倒腾首饰耳珰,他糙掌笨手笨脚,将几个打包好的木质托盘摆好,放平稳,

回过身,见两人出来,痞气斜眸一问,“去客栈?”

“醉星楼,”

桑娘眸色一转,“吃过晚食,我们再找间客栈休憩,”

王逵眉毛一竖,舔了一下干涩唇瓣,也有些馋,咧嘴一笑,“好嘞。”

几人驾车去醉星楼,

热情店小二领走踏上楼梯,将三人引进二楼一间雅房,

弯身老道一笑,“贵客稍作歇息,喝些茶水,后厨很快就会上菜。”

殷稷没作声,端着主家派头,直接撂摆入座,

桑娘挽着男子手臂,裙裾翻飞,小蝴蝶般紧跟着落座。

王逵:“……”

他斜眸瞅一眼店小二,寻到撒气桶般粗嘎着嗓子,眼目一瞪,“给我快着点!”

“好勒!”那店小二应付客人刁难,很是得心应手,弯身笑着回一声就跑下楼,接着伺候客人。

没一会,

跑堂小厮们端着木托盘,将一道道精致珍馐摆上桌,弯笑,“客人们慢用。”

“酒酿蟹”是醉星楼主打招牌菜,

王逵拎着筷子扒饭吃菜,糙手费劲扒拉敲了几个蟹壳,大致尝个味道,就不太爱吃了,

好吃是好吃,

忒得麻烦。

拎起筷子,又扒了一口饭,然后他糙手一滞,耳朵微耸,顿时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那边———

“夫君,这蟹壳,瞧着好像有点硌手,”小女子用筷子戳着蟹,冷不防冒出一句话,

殷稷执着筷箸,并未去夹那道酒酿蟹,只夹一些摆在手旁清淡绿蔬入口。

闻声,他掀起眼皮子,撂一眼小女子,

见她只看着那道酒酿蟹,

却并不伸手夹,

殷稷蹙眉,不作声。

觉着她尽说些废话,

蟹壳不硬,那还什么硬。

殷稷不太管她又作什么幺蛾子,腹中饥饿,执着筷箸又夹一筷子绿蔬,端碗送入口中,喉结滚动,缓慢咀嚼着。

他正咀嚼着,忽然袖摆微动,感受到一阵细小拉扯力道,

殷稷停歇动作,偏头侧眸,面无情绪地斜睨着小女子,

“怎么。”

殷稷只能这么问一记,她拽着他袖摆,实在无法在进食下去。

“夫君,”小女子咬着唇瓣,有点委屈,“这蟹有点硬,我剥不动壳。”

“你帮我好不好~,”

殷稷冷冷勾唇一笑,

这小女子那一双细白皓腕,到底是什么力气他会不知道?

殷稷不耐拂开小女子拽扯他袖摆的那只细白小指,伸筷子夹绿蔬,送入口中咀嚼。

他自个都懒得剥壳,伸手去吃那个酒蟹,这小女子到好意思张口,

让他剥,

殷稷伺候自个都懒得伺候,

更何况伺候她,

蟹汁脓黄,沾手那种黏腻感,让殷稷心底浮起一丝丝淡淡不喜,

他宁愿不尝这道珍馐美味,也不想沾一手脏污,

她倒是敢想,指使他给剥蟹壳。

殷稷抬指夹菜,一语不发。

小女子见他冷漠着脸庞,也不吵不闹,细指里捏着筷子,垂眸安静地盯着那道酒酿蟹许久,

许久许久,

她不动手去夹蟹,手边旁得其它菜肴小女子更不夹,

许久之后,

殷稷都用完餐,她还在低头盯着那道蟹,

“……”

倔犟,

殷稷蹙眉,侧眸看了王逵一眼,使唤他,“你过来,将那方盘里的蟹给她剥了。”

“一只不剩,干干净净,全都剥给她。”省得她馋嘴,

王逵眉毛一竖,本来不太想听这男子话,但见桑娘实在想吃,心底里有些不忍,便挽着袖子过来,打算给她剥干净吃完好赶紧走了。

结果小女子一双狐狸眼,凝眸一瞪,王逵就肃脸放下袖摆,

“我去结账等你们,”

他干脆利落转身阖门,头也不回往下走。

小女子扭过头,可怜巴巴凝着男子,噘嘴。

她不吃不动筷,殷稷蹙眉,觑了一眼小女子,

这女子端坐身姿,这身姿摆得很是执拗,看着就很艮,

她咬着唇瓣,细白手指执着筷子,大有一副今日她吃不到蟹,

她就不走得意思。

半晌之后,

小女子眼神微闪,偷偷摸摸瞥他一眼,

殷稷窥她上不得台面小动作,深邃眸底镀上一层寒霜,到底挽起袖摆,将那道酒酿蟹,抬腕勾到自己身旁,

他垂眸盯着这盘蟹,

蹙眉,将指腹碰到那湿濡蟹壳上,

生硬,不悦地缓缓剥了起来。

一只只白嫩蟹肉,接连喂入她唇齿里,小女子侧身枕在他宽阔肩头,

弯眼笑眯眯,“我就知夫君心软,哪会真不管我~”

她太过闹腾,殷稷被吵得头疼,宽大袖摆微动,大掌从后揽住小女子腰身,将之禁锢在他滚烫怀抱里,

低眸不悦斥责,

“好好用膳,莫要闹。”

时辰已是不早,殷稷不想在这浪费功夫,

伺候完小女子用完膳,殷稷终于姗姗来迟,牵着小女子细白小手,缓步迈下楼。

吃饱喝足一顿,在梧州城最好那间客栈,调整歇息了一整晚,

翌日一大早,他们就忙活了起来,按照王伯娘给攥写出来,那纸长长一列单子,一项项去铺子采买过去。

买到最后,东西实在有些多,他们这架马车已然是有些装不下,王逵又花了些银两,雇了三辆马车,帮着一道拉回桃花村。

买好东西,一行人打马出城,王逵在官道领前带路,后头三辆马车紧紧跟着他。

长长一溜马车驶入桃花村那条宽阔村道时,乡里乡亲村民们,还只是好奇张望两下子,

并没怎么当回事,

直至身旁王伯娘,转过身笑眯眯朝着他们说了两句什么,他们登时瞪圆了眼睛,

等到桑娘她们驶入自己家门,王逵跟着雇来的马夫,一样样将之装卸下来,摆到院子里,

忽然扭头瞅见,大门口外探过来半颗黑不溜秋的头,

王逵冷不防吓一跳,“娘的,你作死啊,”吓得他脊背一寒,狗杂碎的玩意,

来人同样有一张黑黝黝脸庞,身材魁梧,浑身肌肉扎实紧致,是一个货真价实糙汉,

“嗐,我这不是刚出任务回来嘛,桑娘要成婚了?”来人抖着长腿,挤眉弄眼,边说边笑着跨进门内,

王逵给他翻了个白眼,“你不都听王伯娘说过一耳朵,才跑过来瞧热闹,给我装什么聊斋呢,”

“我这反应还算小的呢,你不知道咱村子里听到这事,有多沸腾不可置信,你瞧着吧,接下来几天桑娘待客都要待迷糊。”

王逵:“……”

他没搭理这人,转身又掏出几点碎银,给几个帮着卸车马夫,打赏些赏银。

这活计他就算完事。

自从将那车大婚喜礼,由四辆马车拉回桃花村,

接连几日,桑娘都疲倦不堪,实在村子里热情关怀之人太多,桑娘笑得嘴角僵硬,跟着一位上了年纪,能当她太奶奶的老妇人说,

“大娘,不用帮着我绣什么枕花,你给我编几个珠花,成婚那日我戴在头上,我就比什么都满足。”枕花太费眼睛,年岁这么大,还是要爱护些,

老太太闻此,拉着桑娘细白小手,笑得牙不见眼,”好好好,到时候我一定让我家那个皮猴小孙子,起个大早去采最好最新鲜的枝花,给你编得漂漂亮亮的。”

桑娘笑吟吟,“那我就等着您的手艺活给我添喜。”

好说歹说许久,送走这位老妇人,桑娘回身摊了一样,蔫了吧唧,侧身歪躺在摇椅上,细指一勾,提着白玉瓷壶挨碰到柔软嘴唇边,慢吞吞嘬饮一口,刚从井水里打捞出来的香甜果酒。

这时候去外头复建走练男子,和后面小屁虫一般跟着他的小胖墩一道跨进家门,

院子里房檐下那根横木栏,地方还是太过窄小,接连几日殷稷都是去门外附近,由小胖墩跟着,复建缓缓走练。

这几日他体魄将之刚醒来时,感到一阵热流涌动,恢复速度似乎没有那么缓慢,在以一种肉眼不可见速度,逐渐好转。

哪怕逐渐好转,殷稷面上依旧不显,

“夫君,你回来啦。”桑娘欢喜小鹿一般,翩跹扑倒男子宽阔怀抱里,

她两只细白小手紧紧环着他腰腹,

殷稷拢起宽大袖摆,伸臂一展,将*女子娇小身姿,顺势揽在了怀里,

他高挑欣长身量,微微躬身,彻底将女子娇小身姿,覆盖笼罩住,“小心些,别莽莽撞撞。”

他身子骨千辛万难,好不容易硬朗些,这女子没轻没重,有把子鲁莽力气,到时再给他撞坏了。

殷稷很是不放心这女子,再次严厉瞪目,叮嘱,“以后莲步轻走,不准像头小蛮牛犊子一样冲过来。”

“……”哪有男郎把女子,比做小蛮牛犊子的。

桑娘不高兴噘嘴,

殷稷弯下头颅,将冷漠额头贴在小女子细嫩白皙的脸庞,

右手垂眸,挥卷了一下宽大袖摆,遮住站在他身旁,也就到他腿部,仰头瞪着一双乌溜溜黑色眼珠子,直勾勾打量他们两人,碍事叉腰站着小胖墩的瞳孔,

然后,心无旁骛,

低身啄吻女子一口,安抚她,“去罢,不是还要布置新房,我走练一身是汗,先去沐浴换衣。”

说罢,殷稷就臂膀微动,松开揽着女子细软腰肢那只大掌,缓缓踱步到水房。

临近水房前,

他低眸朝着小胖墩,淡淡嘱咐,“取件干净衣袍,送到水房来。”

小胖墩这几日,被冷漠无情男子使唤的晕头转向,尤其是扶着他在外头复建走练时,男子就是龟毛事多,不是让他取这就是取那,他一双小胖腿,这几日又变得细长许多。

但他敢怒不敢言,瞪着喷着火苗乌黑瞳孔,

噘着能挂油壶的嘴,小胖墩踩着黑靴子,噔噔噔去西侧炕屋子里的箱笼里,给男子翻找宽大干净的衣袍。

殷稷沐浴换过干净衣袍,冷漠发梢半湿半干,半垂耷拉在他腰际,他抬手不紧不慢,规整着宽大袖摆,缓缓从里踱步出来。

家里这几日总是有乡民进进出出,吊梢着一双眼,暗暗悄咪咪打量着他,

像打量什么稀罕物种一样。

殷稷不喜这种冒犯眼神,

却薄唇微动,没有张口说些什么。

这几日在外复建走练,支走那盯梢一样烦人小胖墩,他已然将信弹简陋制作出来,虽简陋,但烟火效果一样,

只等着寻到一个好时机,放空信弹,等着他忠心耿耿,武力高强的暗卫,来寻他便是。

殷稷从不怀疑,他暗卫身手能力,既然当初能被帝祖选中,自小接受训练,护佑在他身旁,自然有旁人无法比拟的过人之处。

一旦暗卫找来,必然就不会再有这场婚礼,他更不用撂跑入榻,勉强自己宠幸那小女子。

殷稷阖眸,缓缓沉思着。

下午时分,家里又来乱七八糟一波人马,乌泱泱涌进来,是帮着小女子布置新婚之房的,家里添置许多新柜子,都是找村子里木匠新打出来的家具。

许多用旧,或是有些年头的家具都被小女子处理掉,或扔或送人了。

家里一群人进进出出,打扫着这间桃花院子。

殷稷捧着一本不知从哪翻拿出来的书,交叠着一双大长腿,披着半湿半干的黑发,缓步踱到桃花大树下,弯下高大身躯,往后倚了倚,靠枕在身后摇椅上,抬指一页页漫不经心看过去。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些都不要,拿出去送给村民,若无人要就劈掉当柴火烧,都清理干干净净,将新打的小心搬进来摆好,”桑娘掳着堆褶莲花一样的轻薄袖摆,

挥手一个棒槌敲打过去,“王逵你给我轻手轻脚点,我新打的柜子,给我弄坏了,看我收拾不收拾你。”

“……诶……疼,知道知道,我就是磕坏我自个,也肯定不会把你柜子碰坏成不?真是的,就不能下手轻点,”他小声嘀嘀咕咕着,就算他皮糙肉厚,也抗不住她那力道啊……

殷稷躺在桃花大树下,摇椅轻摆摇动,舒适地细小晃动弧度,让男子慵懒眯了眯眼,

他拢挥了一下宽大袖摆,抬指去勾案桌上的白玉瓷壶,弯斜,将酒液就壶嘴里倾倒出来,杯盏盛满,

他攥着白玉瓷盏递到薄唇边,一饮而尽。

周遭嘈杂之声,全部被殷稷摒弃,

男子阖眸,并不太将这次大婚之礼,放在眼里过。

毕竟信弹已经做成,只要他放空烟弹,就能等到暗卫来救驾,这场婚礼不但不会有,

就连他想将这个村子血洗那条桃花河,都并无伤大雅,

全凭他心虚起伏,有无戮杀兴致罢了。

殷稷就这样冷眼旁观,事不关己地看着小女子,来回忙忙碌碌着,

一张白皙美人靥弯起难掩的兴奋笑容,踩着绣花鞋,嗒嗒来回走动,打扮着这间乡野围着笆篱墙的木屋子。

殷稷一声不语。

深夜,子时。

西侧炕屋,

殷稷偏头动了一下高大身躯,眸色深邃,臂膀微微一耸,抽回被小女子枕得有些发麻的臂膀,缓缓坐起了身。

他垂眸,

淡淡窥看小女子一会。

她穿着一件轻薄丝纱小肚兜,毫无防备挨在他宽阔胸膛里,黑鸦鸦浓密的睫羽,时不时微微一颤,睡得很是安心香甜模样。

殷稷勾手翻动手腕,系紧被小女子扯动地松松垮垮,露出大片雪白胸膛的袍带,

绕一圈,折紧,

殷稷偏头觑小女子一眼,然后抬指伸出一只冰冷寒凉的手掌,触碰到小女子睡得白皙红润的脸庞上,弯身覆盖住她,

低声唤一声,“虫蚊繁多,咬得你鼻尖泛红,你醒来去取些艾草香过来”

见小女子不动,依旧窝在软枕里,睡得熟透香甜,

殷稷拢着袖摆,俯下身,恶劣用拇指搓磨了一下,小女子被虫蚊叮咬过得鼻尖,

女子脸庞白皙,

那处红尖一点,煞是显眼。

殷稷用拇指点在那红尖上,低沉着嗓子,“醒来,莫要再睡。”

小女子秀白鼻头吃痛,皱了一下弯弯细眉,伸出细白小指挥开在她鼻尖,作乱的大掌,就不高兴翻了个身,继续香甜熟睡着,

没有丝毫要醒来迹象,

可能今日使唤人收拾屋子,忙了一整日,实在累坏了身子,她睡得很熟,

起码殷稷用拇指搓磨她那点红尖,女子都不曾有过要醒来迹象,

她最是怕疼怕痒,矫情毛病比他还要多。

殷稷放下心神起身,慵懒套着黑色靴子,下炕走出房门,缓缓踱步到桃花大树院子里,

夜里晚风吹拂,还算得上清凉,没有白日烈日炎炎悬挂,那般闷热难忍。

但殷稷撂袍迈着一双大长腿,闲散阔步到院子里那唯一一口井边,伸手摇动木转,将小女子冰镇在井水里的果酒,打捞出来放置案桌上。

殷稷长腿躬屈,侧了一下身,就躺在摇椅里,窥看漫天闪烁繁星。

等到又两柱香过去,屋子里依旧没有传来,小女子不高兴起夜唤人声音,

他才从宽大袖摆里,慢吞吞掏出一枚,做工粗糙信弹,拉开低端牵引绳,“咻!”一声放置空中。

夜里星空闪烁,

没一会功夫,

信弹呈现独特的淡紫颜色,缓缓消散在夜空之中。

殷稷长腿交叠,继续神色冷淡地自若躺在摇椅里,将从井水里那鼎打捞出来,冰冰凉凉的白玉瓷壶里酒水,全部饮尽,方才拢着袖摆,从摇椅上起身。

环伺一周,他蹙眉,思索一阵,

还是在回屋子里前,去了一趟地窖,重新灌满白玉瓷壶里的酒水,散漫扔到井水里冰镇,将桃树下案桌用之过的酒杯,略微涮洗干净。

一切恢复原样,不曾有过丝毫之差,殷稷方抬步回到,西侧炕屋里,

他长身玉立站在炕边,借着从那半敞小窗口,打进来的微弱月光,觑看了小女子一会,

为了严谨,无甚后顾之忧,

半晌,他翻动手骨勾了一下袍带,重新将之扯动的松松垮垮,半敞露出一片赤裸雪白的宽阔胸膛,

蹬掉黑靴子,屈膝抵在炕边,撑着高大身躯上了炕,揭开薄被一角,殷稷赤裸着雪白胸膛,钻入进去。

长臂一展,将滚烫身躯,从后拥住严丝合缝紧紧地贴覆在,小女子纤白单薄的脊背上,

殷稷修长手臂揽在小女子细细一把腰肢上,又低头居高临下,抿着薄唇,蹙眉,将多疑视线投注在她白皙娇嫩脸庞上,窥看打量了小女子许久,

见她吐息如兰,呼吸均匀,不曾醒来过模样,

殷稷便收拢臂膀力道,更加贴紧小女子雪白纤薄的脊背上,

临躺下前,借着微弱月色,他眸光淡瞥了一眼小女子羊脂玉般地细白肩头,

目光停留之久,

须臾之后,

微弱月色,顺着半敞小窗户口,映照在女子白脂玉般的纤薄肩头,泛着一层淡淡莹润光泽,

殷稷鬼使神差,低下了高贵头颅,细细啄吻一口女子的娇嫩肩头,

然后他面色不改将薄唇,又缓缓上移到,小女子白腻白脖颈皮子上,吮亲了几下,

小女子睡梦中,被人打搅到香甜睡眠,不高兴噘嘴翻了一下身,

殷稷冷硬面庞抬高,伸出冰冷手指掐住小女子细白下巴,俯身覆上她柔软唇瓣……

小女子细指抵着他胸膛,细细弱弱“唔”了一声,终于睁开了睡眼惺忪,朦胧泛着迷惘水雾的一双困意狐狸眼。

殷稷揽着小女子腰肢,淡淡垂眸,居高临下扫量小女子几眼,

半晌,他敛目,收回视线,

拇指搓磨着小女子细白下巴,俯身又啄吻她柔软嘴唇一口,

低声,“无事,帮你打蚊,既然困倦,就快些闭眼歇息。”

小女子不明所以,但这几日不但要应付热情来窜门子的乡里乡亲,还要准备大婚事宜,甚至还要将屋子在成婚之前,彻彻底底收拾出来,

是以,近段日子很是疲倦,男子大掌在她纤薄脊背,一下下顺着抚摸,沉着低低嗓子,哄着她入睡,没一会桑娘就又昏昏欲睡过去了。

殷稷见她打着秀小鼾声睡熟,才随手将团扇给撇到一旁,

大掌从后覆揽在小女子腰身,将头颅埋在小女子白腻脖颈里,闻着独属于她身上好闻的沁香,

殷稷阖眸闭上眼,彻彻底底安下心神,缓缓入睡过去。

打捞井里果酒,是为了若小女子装睡,尾随他起身而随意找来的一个借口。

将小女子吻醒,是心生窦疑,想再次确认小女子方才是否在熟睡。

他现下内力虽无,但五感敏锐仍在,

方才他走时,只要她稍作起身,

他就能感知到,

将小女子啄吻醒来,只是再次确认罢了,也不是借着从半敞小窗户口里,钻入打进来的微弱月色,

窥看小女子艳靡唇瓣,

非要想亲,

只是未雨绸缪,确认而已。

没那么想亲。

35

第35章

◎“秀小哈欠”◎

深夜,淡紫色信弹消逝,月挂高树垂下斑驳黑影的痕迹。

百里之外,

暗卫首领李康,神色肃穆抬起头,凝望黑夜里这一浅色信号,朝后挥了一个手势,带领部下朝着信弹方向,训练有素,昼夜前行过去,

翌日一早,

桑娘蓬松柔软乌发,侧着曼妙身姿,依偎在男子宽阔胸膛里,

她黑鸦鸦浓密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桑娘刚刚醒神,乌色瞳仁里还泛着一层光亮的水雾,忍不住揉了揉眼眸,

男子阖眸沉睡着,修长高大身躯,仰面枕在软枕上,躺在大炕之上,宽阔手掌从她纤薄脊背穿过,揽抱在她的柔软腰肢上,另一只粗粝掌心攥着她的小手,随意放置在腰腹之上,

偶尔拇指指腹,惯性为之,无意识摩挲两下,

但仍然是闭着一双暗色深眸,不曾睁开眼睛,

一切都是无意识行为,

他似乎很是疲乏,呼吸平稳,睡得很是沉稳,

桑娘没有打搅到他,将自己一双攥在男子粗粝掌心里的小手,轻轻拉扯出来,

她偏头,

细白小指拢了一下蓬松柔软的耳鬓,将小手抵在炕面撑着自己起身,丝绸衾被从她嫩白单薄的肩头,一寸寸地划落下来,

露出羊白脂玉般肌肤,

桑娘抬手将丝绸清凉的衾被,从新规整一下遮盖在男子高大身躯上,

“鸠蛇毒”原因,哪怕是烈日炎炎,男子身上总是泛着一股寒凉之意,夜里她两只馥白小手,紧紧环着他劲窄腰腹,依偎在他宽阔胸膛里睡憩时,煞是舒适清凉,

夜里睡得舒服好眠,白日心情都甚好无比,做事情都更有干劲些,

遂,桑娘近些日子,总是愿意跟着男子,依偎搂抱睡在一处,

男子是行走降暑降温的冰盆,比什么都管用,

他还会给你打扇,煽蚊子,防止蚊虫叮咬,

桑娘侧身下炕,翘抬臀部坐在炕沿,放落一双如玉柱般地美腿,两只圆润透明,泛着健康粉嫩的脚掌,慵懒没什么劲地耷拉进槐花木屐里。

槐花还是昨日在山头路边,随手采摘下来,簪到木屐之上的,今日一早起身,朵瓣就有些打蔫不能用了,

桑娘弯身,伸出纤白一只细指,将之勾折一下,扔撇到了装废物的木笼里。

匍后,抬手顺着乌色靓丽,如同瀑布一般流泄,柔软垂在她腰摆的头发,随手归拢一下,便套上一件轻薄百褶的如意月裙,

侧着身姿,指尖拨弄了一下披在白脖颈衣领子里的乌发,将之全部拨弄出来,脖颈不再感到不适,规整好仪容,桑娘勾着额头前一缕碎发,掖到白嫩耳朵后,

手里执着一柄美人扇,轻摇慢摆,缓缓踏出房门。

她声响很小,并未吵到大炕之上,一直阖着眼眸,一动不动,胸膛起伏平稳,沉沉深睡中的男子。

破天荒起这般早,桑娘还是有些困倦,

其实她平日起不来这般早的,这才什么时辰,桑娘偏头凝视一眼,桃花大院子里的那鼎水钟,

辰时一刻,

哦,才辰时一刻,

还真是早,

桑娘将细白小指里执着的那一柄美人扇,轻轻抵在秀气鼻尖上,借着美人扇遮掩,打了个小小地秀气哈欠。

她提着裙摆,迈步到水房,沐浴熏香一番,又换了一身芙蓉色的轻薄衫裙,勾手挑了一枚冰蓝色绢扇,

缓缓踱步到大门口,给外头等了不知多久的苦力工们开门,

“桑娘!”

“辰时一刻!现下都快五刻了!”

来人火气有些冲,

桑娘弯眉笑笑,细白小指比了个歉意手势,然后就理所当然,微微抬起细白下巴,抬手使唤他们,“将我房子上的瓦,重新换上昨日新拉来的那批青砖瓦,木漆也要重新刷一遍,你们可别图省事躲懒,就不给我仔细干活,”

“院子里的花圃菜圃,帮着我规整修建一番,篱笆墙下的杂草,记得帮我薅干净,不要留一根杂草,厨房里沾灰地方,拿着铁刷帮我刷干净,还有那……”

王逵大腿一阔,长腿抵着大门板那,抬手掏了一下黑黢黢耳朵,转头招呼着身后兄弟们一声,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进去,

“你们先进去按着她说得找活,”

然后眉毛一竖,粗嘎着嗓子,痞里痞气扭过头,对着桑娘说,“行行行,都给你干,还要修整什么你一道都说全了成不成,这一趟趟往你家来几回了,屁大点个小院子,兄弟们撸着袖子,撅腚弯腰给你规整好几日都没规整完,一道说了行不行,搞得兄弟们好像真躲懒,活干不完的干,”真是麻烦!

桑娘伸手给了他一个棒槌,“干就是了,废话那么多。”

王逵被棒槌得头疼,扭头瞥一眼小女子,努动了一下唇瓣,小声嘀嘀咕咕,怂怂说一句,“记仇鬼。”啰嗦唠叨,埋怨几句都不行。

几个身量高大,体格健壮男人,撅腚弯腰给她正经干了好一段日子,才是彻底将这间桃花大院子,给收拾干净利索,靓丽雅致起来,

让人匍进院门,就感到春意盎暖,焕然一新之感。

起码王逵几人,这几日被挑着各种麻烦干活,没有白给人干,

如今谁进了这院子,不夸上这几个大小伙子几句?

如此这般忙忙碌碌着,桃花山村一切都井然有序,生机盎然,时间眨眼般消逝,

很快就到临近婚期之时,

大婚之礼前两日,

王伯娘一张威严妇人脸庞上,难得带着一丝笑意,带领着一群妇人来到桑娘桃花大院子里,喜气洋洋帮着她高高挂起喜绸,摆起一根根长长红烛,在木质大门口,挑上两枚大红灯笼。

两枚大红灯笼,在成婚之前,会昼夜点亮,让这间屋子到处充斥喜色之气。

桃花山村,许久不曾有过这般热闹,

为全村同喜,都沾沾这吉利大喜之日的好彩头,

王伯娘特意嘱咐桑娘,多买些红绸和大红灯笼回来,

将桑娘家里桃花大院子,都收拾妥当以后,王伯娘又带着身后一群妇人,挨家挨户窜门子,不但给乡里乡亲们,洒了喜糖喜饼,还每家每户都赠了一条红绸,两枚大红灯笼,

帮着村子里人家,挨个高挂装点在门口,

她们村从落魄穷山,发展至今,靠得就是大家伙筷子般一起使劲,扭成一股麻绳,凝心聚力,团结一致。

等王伯娘跟着一群妇孺们,忙完村子里送喜之事,时辰终于来到大婚之礼那日,、

……

一大清早,不但王伯娘早起忙活,满村子里好手好脚妇孺们,更是早早起来跟着忙活,

只是各司其职,

没有全部聚在桃花大院子里,围着新娘子忙活,

成婚之日,要忙之事良多,妇孺们早早就领好活计,今日一早便自发撸起袖摆,去跟着忙活起来。

说说笑笑,热热闹闹的,

这大婚之日,是王伯娘找人专门算过良辰吉日,只要这日成亲,日后不但能早生贵子,小两口还能一直和和美美过日子,

她们乡野妇人,最是迷信这个,

夫妻两关起门过日子,不就图个和美一生,拿到这纸良辰吉日,王伯娘威严妇人脸庞,都有些笑得合不拢嘴。

王伯娘跟着一位盘鬓,梳妆都样样是一把好手的妇人,在主屋子这扇房门里,帮着桑娘梳拢鬓发,点缀新娘子妆容,

“莫要嫌我多嘴,日后成婚,可要精打细算一些,过些日子你……”她语气一滞,顿了顿,“说不定就要怀上双身子,”

王伯娘边帮着桑娘打理着大红色婚嫁衣,边不放心嘱托着,

“你跳脱没有个谱,可不能在莽莽撞撞,养幼子是个花银两之事,你家夫婿又是个药罐子,不顶什么事,大许也撑不起这个家,”

说到这王伯娘忍不住,又露出一丝丝微妙的不满,“届时你家养家糊口都落在你头上,负担沉重,你平日就紧着些手,还有……”

桑娘仰着一张白皙面庞,任由另一位妇人帮着她点妆,

描弯眉,涂红脂,

耳畔旁听着王伯娘不放心地嘱托之声,她弯眼笑着,“夫君是赘婿,本就应该由我养着他,若是他养着我,岂不是我下嫁于他,桑娘可不想下嫁。”

“还是我养着他罢,”

桑娘说完,眸眼一动,发现王伯娘还是有些安不下心,忧虑愁肠模样,

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她的一双手,笑着宽慰,

“放心罢伯娘,我不会短了银子花销,养得起夫君和幼子,你不用这样为我忧心。”

大喜之日,王伯娘也不想太过扫兴,心思一转,想着日后若真短缺银两,更是无妨,总归都有她一直帮衬着,

少什么,都不可能少银两,

便宽慰一笑,真心实意地回握桑娘的小手,勾着一缕乌发,帮着她掖到耳后,慈爱着,“没事,就是为桑娘高兴,能亲眼瞧着你成家生子,伯娘心里头就高兴。”

提起这个,桑娘粉嫩脸颊,有些许红晕点染,

她垂眸,咬着红艳嘟嘟的唇瓣,

磕磕巴巴,“还没怀、怀子呢,都不知是何时的事。”

今日才办婚礼,还未入洞房,一切都言之尚早,

王伯娘成婚多年,孩子都生过一个,自然清楚里头弯弯道道,听桑娘说完不以为意,笑着道,“只要那男子没什么毛病,怀子是早晚之事,都成婚了,还这样害羞,夜里怎么成事入洞房?”毕竟她们招婿,就是为了生子,

风花雪月,谈情说爱,只是顺道为之。

若这男子,可心疼人就留下过日子,成日脏心眼子多如筛糠,一肚子花花肠子,总是惹是生非,以后时机成熟就换一个,也没什么不可,

王伯娘彻底放下心神来,笑眯眯合不拢嘴地笑着,帮着桑娘规整大婚嫁衣。

西侧炕屋,

阖屋一室寂静,

蓦地,浮起一丝丝淡淡死寂之感。

小胖墩骤然感到小小脊背,有些冷飕飕阴森森的,忍不住抖了个寒颤,

可他是个有使命感的小童,

他仍然是将两只小手高高举起,嘴巴张得大大,打了个困倦地哈欠,捧着一件宽大的男款大喜衣袍,动了动小身子,

往炕边从早日被他喊叫起身,就一直披着一件白色大袍,凝滞坐着一动不动,仿佛冰冷雕塑般男子,

噘了噘嘴,说着,

“在拖延下去,我该挨训了,我娘说必须要在破晓之前,伺候你更衣打扮完毕,不然该赶不上良辰吉日,开堂祭祖,到时候要出大事的。”

殷稷寒凉着一张脸庞,像没听到般,一动不动。

沉浸在自己不悦情绪之中。

信弹月前在夜里明明拉绳放空,按理来说,就是再远的腿脚路程,昼夜前行,他的那些暗卫也应该赶到这个村子里来……

哪怕不知他具体所在,但这么长时间,反侦察都应该侦到这个破烂村子,将他救出水火之中才对。

月余过去,他别说暗卫影子,就是一根寒毛他都没瞥见一个,

废物东西,

一群吃白饭蠢货,

往日给他们一厘蛛丝马迹,都能抽丝剥茧嗅到不同寻常之处,给他屡建奇功,

现在竟这般蠢物,

如今发射信弹,按图索骥这么久都寻不到主人,一群废物东西,养他们到底有什么用。

殷稷阖眸,呼吸紊乱不稳,胸膛起伏不定,暗卫不来找他,提早将他救驾下山,今日难不成还真要他和那乡野女子,拜堂成亲不成?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砰砰砰”砸门响,

“快着点啊,主屋子那边新娘子都要梳妆打扮好了,到时候新娘子都出门了,新郎官还磨磨叽叽搁那穿大袍子,丢人不?”王逵在外头一个劲儿翻着白眼,从粗嘎嗓子里吼出声,

要不是赵婶娘来嘱咐他来西侧屋唤人,他又抬头见日头不早,再耽搁下去就要误了良辰吉日,他才不来干这种吃力不讨好事呢。

这些日子跟这男人交锋数次,看着文文弱弱,没什么力气样子,实际上都是暗箭伤人,玩得都是脏心眼子,王逵搁他这吃过几次暗亏,就不怎么敢往他身前凑了,

最讨厌这样心眼多如马蜂窝的男人了,

没个处。

就算是桑娘,千挑万选出来的夫婿,也没个处,恨不能离他远远的,

殷稷青筋暴起,阖眸厌烦抬指,按了按突突直跳眉心,

接着睁开一双幽深眸眼,从白色宽大袖摆里伸出一只削瘦骨白的手,将小胖墩两只小手里高高举起,捧至他面前的大喜男袍,缓缓拢在了手掌里。

殷稷将之随手搁置炕边,大喜衣袍随他动作,摇曳晃动一下,

低眸窥小胖墩矮矮身影一眼,

淡淡道,“你先退到门外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