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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墩早晨艰难起了个大早,闻声没多想,便倒头如蒜磕着下巴,深一脚浅一脚地出门等候了,

反正就搁木门板子口外等他,

这西侧炕屋又没有什么小门、暗门之类,逃也逃不掉,

小胖墩困倦地厉害,迈着小短腿出了西侧炕屋那道门槛,便先撒丫子跑到井水边,哐哐一顿摇木转,几大口清凉井水下腹,他终于精神饱满了些,

似模似样,抬手规整一下新做的小袍子,又噔噔噔跑回西侧炕屋门前,抹着小脸等候,

站定前,小胖墩瞥一眼院子里水钟,

时辰已经不早,忍不住敲了敲房门,催促一下男子。

他小小声道,

“破晓了,再不出门一会娘亲该过来打我屁股家法伺候我了,你快着些奥。”

催催催,

殷稷没作声应答,

他敛下目,面无情绪地将视线缓缓投注在那件,方才被他随意搁置在炕边的男款大喜袍子。

炕上最边缘,还安静放置着一枚大红喜花,围在新郎官胸膛前之用的,

殷稷觉着这大红花俗不可耐,无法想象这样粗糙丑陋之物,系在他胸膛前是何等刺目模样。

他往日见到这样大红喜花,都是开祀祭祖,放置牛头马头羊头,这些畜生身上系着,

如今要系在他身上……

半晌,门外又传来敲门之响,

不知是谁过来,契而不舍地催。

殷稷觉着他不像是在成婚,倒有种要登上断头台,被人生痰血肉之感,

很是掣肘,

男子低眸将视线扫在那件男款喜袍上,秉吸凝神,阖眸,缓缓伸手将之扯落展平开来……

西侧炕屋,房门外,

王逵和小胖墩左等右等,终于是将新郎官等候了出来。

现下男子成婚,一般都是黑色宽大喜袍,在胸膛上系一朵大红色喜花,

男子眸底寒芒一闪而逝,他削瘦骨白的指骨一勾,将紧紧阖闭的房门拉扯开,破晓升起的红色浅光,映照在房门内的高大男子身上。

他背门立身而站,面无情绪地抬指撂了一下衣摆,缓缓踱步从门槛里迈了出来,

他淡淡垂眸,

不悦凝睇他们一眼,

质问斥责,“催什么?”

“……”

王逵和小胖墩抿着嘴巴不说话,都有些窝囊委屈,

还不是他太过磨蹭,主屋子那边都快完事出来,到时若见不到新郎官等候在门外,王逵都不敢想王伯娘介时脸色会有多难看。

月余过去,殷稷走路步调平稳,若不太过着急,从背后看过去,他已经与常人无异,

恢复的还是太过缓慢,比之以往他内力还在,体魄强健魁梧时,愈合恢复能力还是无法入目,堪称龟速并不过分。

殷稷削瘦骨白的手上,提着一条长长红绸,他胸膛上,并没系戴那枚实在粗俗不堪的大红花,只随意搁在手里,轻蔑松松散散地拎着,

他心底浮起一丝丝淡淡不悦,

但也只是不悦,并没打算上纲上线,

近日让他不悦之事多如牛毛,不胜枚举,若每一件他都往心里去,那早晚有一日他还未光复王朝,就先被这些冒犯帝王的蠢货们气死了。

暗卫没寻到他之前,殷稷只能按兵不动,随着她们给的安排,按部就班僵硬生涩地填补去做,

殷稷长这么大,经验生疏,成婚还是头一遭,难免不知他该做什么,是以,他撂袍跨出门槛之后,就一直身姿挺拔站立着,脚下并不挪动地方,

男子喜袍穿戴规整,唯有那朵应该系戴在胸膛上的大红花,没有规整到位戴在胸膛之上,

小胖墩对系不系大红花这事没什么概念,

他只知道娘亲吩咐什么,就紧紧盯着男子做什么,小胖墩挠挠头,小小声道,“我们要去主屋子里,等候新娘子出门了。”

殷稷无可无不可,寒眸微闪,微抬下巴颏,略一点点头颅,正待踱步过去……

“慢着,”王逵硬着头皮,说,

殷稷偏头,面无表情凝视着他,

小胖墩不懂这些,

但,王逵长这么大,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知道要在新娘子出来之前,要将大红花在男子胸膛上系好,

小胖墩太矮,个不够高。

这事就只能轮到他来做,

王逵阔着一条长腿上前,他也不敢大声说话,小声嘀咕一声道,“这大红花要系戴好,不然怎么去找新娘子。”没系好,王伯娘必定要生气,

殷稷厌烦蹙眉,

这大红花实在粗俗,并不是很想戴在身上,但扯动了一下寒凉薄唇,到底没说什么,长身玉立站在那,由着王逵似宫奴一样,弯身伺奉他,

一盏茶以后,

几人来到主屋门口,等候新娘子,

他们恰巧站定,桃花大院子外传来一阵热闹喧嚣,是村子里自发组成的吹拉弹唱,男人们面上洋溢着喜气笑容,吹着唢呐,打着铜锣,吵吵闹闹地挤进了院子里。

唢呐铜锣刺耳,聒噪不已,

殷稷蹙眉,

桃花村民俗与王朝普通民间,惯常成亲之礼,略显不同,他们迎亲送娶,要抬着花轿,由新郎官和新娘子,一同在村子里游转一圈,让村子里乡里乡亲都沾沾良辰之喜,

白日流程大多一样,

而之后,就彻底不同,白日祭祖,拜天地,

夜里却要换下婚嫁衣,和村子里们乡里乡亲,开办篝火宴会,载歌载舞,彻夜狂欢,

这是他们惯例习俗,

“新娘子到———”一声唱喏,

殷稷眸色深邃一凝,神情无波无澜,抬眸朝主屋子方向望过去,

王伯娘在前打帘,笑着转身扶着,曼妙身姿新娘子出门,

后头一阵唢呐铜锣喧嚣,

小女子足抵红莲,红衣素手,细白小手执着一柄白珠镶嵌的金扇,双手交叠半遮住靥容,眉眼弯笑,由着王伯娘一点点,缓缓扶着踏出房门,

莲步轻移到他身旁,

偏眸凝视,从大红婚嫁衣里,朝他伸出一只细白肉嫩小手,

莞尔娇羞,

唤一声,“夫君~”

殷稷垂眸,平静,窥视一会她,

抬手覆在女子馥白小手上,牵着她往桃花大门外走去,

头颅里蹙眉想着的,都是,

今夜他该怎么过,

总不能真撂袍入榻,宠幸这个小女子,降下雨露之泽,

殷稷眉头紧皱,

36

第36章

◎“你是不是想养外室”◎

不止大胤王朝,无论哪个国家朝代,神巫地位都很崇高,类似子民心里无上信仰。

运用得当,甚至能靠着神巫降罚这样荒谬借口,推翻一个帝王统治,

只是真正实操起来,艰难万险,困难重重,但并不是不能操作。

每一个国家统治者,对神巫之名,都是厌恶又痛恨,毕竟哪个帝王统治者,愿意在子民心中,栽种下一个比帝王权威,还要让百姓信赖的无形之神?

这是对帝王权威无上挑衅。

但神巫这个陈规陋习,自古以来相沿不缀,想要彻底摒弃掉百姓子民心中愚昧信仰,并不容易,甚至难于*登天。

当天灾人祸,盼子求姻缘,蟾宫折桂金榜题名,算命批格,百姓们下意识信仰的依旧是神巫。

甚至民间成婚,百姓们拜堂成亲之时,第一顺位跪得不是天地,不是父母高堂,而是虚无缥缈的,神巫。

桃花山村,

殷稷面上无喜无怒,眸色深邃,宽大喜袍袖摆里的那只大掌,一直牵着女子的一双小手,缓缓踱步朝前走着。

沿途唢呐铜锣喧嚣,

前面有喜娘甩着手帕,弯笑嘻嘻带路,

步入大院门外,一顶花轿四个脚夫在外头,咧嘴笑着等候。

四周围满了热闹乡里乡亲们,他们朴实,兴奋,热情,

当然也不是都那么兴奋热情,

毕竟村子里没嫁出去,未来得及定下如意郎君的小娘子,不胜枚举。

“没想到,这小白脸长得竟是这般相貌,是有些……俊朗,怪不得桑娘都十八了,都快熬成老姑娘,才终于肯跟王伯娘点头,舍得嫁人了,”

不远处,一个秀美少女,站在一群看热闹喜气洋洋乡民们身后,

指尖绞着手里帕子,尖酸地说嘴道,

“桑娘是搁外头捡回来,咱村子里可没这么俊郎男人,羡慕也没用,除非你想嫁出村子,到外头琢磨琢磨说不定能找到,白面书生那样俊俏的,到时多塞给媒婆点银两,让她上心为你多跑几趟腿,到县镇,州郡去找个殷实俊郎人家,不是不行的。”

就只是有一点麻烦,

她们都是乡野女子,“县镇州郡”殷实身家显赫俊郎人家,不一定会瞧得上她们就是了。

尖酸女子旁边站着那个少女,眸色一转,不知是劝着她,还是劝着自己,

樱唇微张,勉强一笑道,“其实没什么,你看她夫婿那身子骨病殃殃的,瞧着就不太爽利模样,要我说还是要找个身强体壮,体魄魁梧,下地一把好手,能真正撑得起家,赚钱的男人,婚后生活才能过得下去不是。”

这道理,听着是这么个理,

反正她娘是这么劝她的,可若真让她选,她也想选个俊郎玉面的郎君,

谁不喜欢白面书生模样的男子?

她喜欢得都到心坎里去了。

可她若不想嫁出村子,就只能在村子里一群黑黢黢的五大三粗里,矮子里挫大个,挑挑拣拣一番,寻个勉强能看得过眼的男人出来成亲。

不知道他们村子冲撞哪路神仙,反正读书好苗子凤毛麟角,但凡有一个读得好的,都被里正肃穆严厉保护起来了,

但里正在怎么重视读书人,

她们桃花山村子里,也只有艳妞家夫君,是个白面俊郎书生,这么多年也就出了这一个高中秀才,还已经被艳妞捷足先登,把那白面书生迷得五迷三道,娶到回家中当起美娇妻。

平日一副正经严肃样,之乎者也对艳妞有求必应的,看得让人着实牙酸,

桑娘没成婚之前,村子里最艳羡,拈酸的就是那个艳妞,

这回桑娘成亲,见她夫婿较之艳妞家那个秀才丈夫,还要貌比潘安,俊逸英发,通身气度凛凛,更是有股子乡下糙汉男人,怎么也学不来的不凡矜贵之感,

要不怎么说未成家的小女君们,都稀罕喜欢白面书生呢,

脾气好又会疼人……

两位秀妙龄美少女,绞着手里帕子,又开始拈酸,在乡民人头攒动的最后面立身站着,咬着唇瓣,心里头有些不舒坦,怪不是滋味的,

还是她们村男人太不争气,搞得这些娇花哀怨嫉妒不已,

秀美少女凝眸环伺一周,见村子里大都还云英未嫁的女子,都在人群之后,神色复杂地和她们一般尖酸绞着帕子,

好好一张洁白帕子,都快要绞碎了,她瞬间就有了些微妙平衡之感。

秀美少女仰起脖颈,好奇张望过去,也有心情观赏这大婚之礼了。

桑娘莲花步轻移,被身躯高大男子宽阔掌心,攥在手里紧紧握住,缓步香茵到停在外头,等候多时的红色软娇前,

“新娘子上花轿———,”喜娘弯着笑容,一声嘹亮唱诺,

红绸帘子被人打起,殷稷面无表情一张脸庞,牵着小女子柔嫩掌心,往前走了几步,

好在他这样冷脸,身旁人都已经瞧惯,加之他们村子里唯一那个秀才,平日也总是这样板着严肃脸庞,到并没觉着有什么不妥之处,

而立在人群里那些脸红娇羞少女们,满心满眼,只看得到他丰神俊朗一张玉面郎君模样,

正心花怒放,媚眼含春着,哪里会觉着不妥,

妇孺们则觉着这男子遇事不慌不乱,很是沉稳稳重,是个能担大事之人,

总之,没人觉着殷稷大婚之日冷脸,有什么不妥之处,

大红色软娇,压低倾斜,

殷稷停歇下脚步,大掌攥着女子细白小手,回过高大身躯,侧腿退了一步,将小女子送上了花轿里,

他抬眸扫量了一眼,吵闹喧哗人群,见他们观赏什么稀罕物一样,抿嘴笑着偷看他,

蹙眉一皱,皮笑肉不笑扯动了一下嘴唇,再次对他那些废物暗卫起了一丝丝不悦,

一群蠢货东西,他们若是办事得力,殷稷根本不用陷入如今困境,跟猴似得被一群愚昧乡野子民,冒犯观赏,

这让殷稷感到很是不适,尤其有几个美妇和妙龄少女,盯着他目光更是赤热无比,这让殷稷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庞,差点一双眼光射寒星。

他阖眸调整一下呼吸,沉稳之后,才随着喜娘下一步嘱咐,撂袍迈上马,领着身后长长喜礼队伍,游着村子逛一圈,

大红软娇子里,

桑娘细白指尖执着美人金扇,半遮掩着一张精美脸庞,踩着绣花鞋轻步,被男子送上了花轿,

临上花轿前,她眸色一凝,不动声色四周环伺一圈,便提起嫁衣裙摆,登上了垂坠着流苏的花轿里,

在晃动软娇里,桑娘馥白小手执着那一枚白珠镶嵌的金扇,忍不住,微微上扬翘起嘴角,

她就知夫君这般俊貌,会招惹村子里那些小女君们艳羡嫉妒的咬唇,她都瞧到她们绞手帕了,

改日定然,要多送些手帕给她们,

不然都绞碎掉,还拿什么来艳羡她,

手帕是最能直观表达小女郎们情绪的东西了。

一定要多送,

桑娘平生无甚爱好,唯有爱看旁人艳羡,拈酸不已地、朝她投注来的嫉妒目光。

女子捏着手里美人金扇,忍不住,微微挺直柔软腰肢,唇瓣上扬一个翘起弧度,

游村完毕,

之后是冗长繁琐祭祖之礼,接着是拜堂之礼,

祭祖一系列繁琐过程,就已经让殷稷略显不耐了,他委实没想到,一个乡野婚嫁礼数竟然这般麻烦繁琐,

规矩多如牛毛,

他面庞沉得能滴水,有点想直接甩袍走人,

但,拜堂成亲没有新郎官,怎么都说不过去,

殷稷蹙眉,忍着不耐,行过这拜堂之礼。

一般拜堂之前,王朝习俗会先敬拜神巫,但这个村子似乎有些不一样,他们拜得是不是神巫,而是山川神灵,

殷稷心底浮起一丝丝疑惑,小女子立在他身旁,馥白小手里执着那一枚美人金扇,偏头朝他凝视过来,弯着细眉笑,

似是为他解释一句,“神巫离我们太过遥远,远水治不了近渴,它救不活荒灾之年饿肚子,死伤无数的桃山子民,山川却能,”小女子两只小手交叠,恭谦朝山川敬拜,“所以我们只拜山川,不拜神巫。”

殷稷宽阔手掌一滞,眸色深邃,他没作声,

只是面无情绪脸庞,侧头瞥向小女子时,目光长久停顿了一下,

下午时分,一切婚嫁礼节都已然完毕,接着桃花山民们更加热情高涨,一直在一大块空白场地忙忙碌碌着,每一张朴实无华面庞上,都挂着热情洋溢的喜气笑容,

他们在为晚上篝火宴会,来来回回准备着,

一头头牛羊猪肉,高高被架在横木之上,

下面用炙热柴火刺啦哇啦抹油烤着,香气喷喷四溢,

四周树木上,挂满了喜气洋洋的红绸,

这里没有揭新娘盖头,喝交杯酒,闹洞房之类习俗,只有夜里一场狂欢篝火。

“夫君,这个是一会我们去篝火宴会要穿婚嫁衣,霓裳阁前几日做好送过来,我叠好忘记拿给你了。”小女子将衣裳塞进他怀里,弯嘴笑,“你换好就出来,我在这里等你,”

倒不是故意忘记,稿子图样是她亲手画出,自然对件成衣是满意的,

殷稷蹙眉,不知晚上篝火又是一番什么繁琐场景,

白日耗费掉他所有心神,夜里实在不想再去什么篝火之宴,

但看着小女子笑靥如花,一双漂亮狐狸眼上挑,难掩期待地高兴之色,到底没有说什么刻薄言语扫兴。

这套男款衣裳,没有宽大袖摆之类,更为利索干练,棕色礼服上缀着红色细小的绸球一样的东西,有些民俗风情之感,

换好衣裳出来,夕阳落日,天色将将好擦黑,

殷稷看着空无一人的院子,

“……”

以为会有小女子双手交叠于腹,笑不露齿,娇妻柔弱无依模样在等待他,

男子蹙眉,斜凝过视线瞥了一眼到主屋房子里,那里窸窸窣窣一阵细小响动,

殷稷抬手按了一下眉心,这女子换个衣裳又不知要多久,

真是个麻烦。

殷稷伸腿勾了一把凳子过来,沉着脸坐在那等了一柱香,抬眸看了一眼水钟,不耐起身去敲敲房门,无声威严催促小女子,

“快了快了,再等等嘛,我马上就好。”

殷稷眸色一深,抿着一张凉薄嘴唇,没再说话,

她这话一出口,殷稷就知道这门一时半会,他们是出不去了。

挽起袖子,去井边摇了两下木转,将冰镇井水里的清凉果酒打捞出来,提着那盏白玉瓷壶,殷稷阔步踱到桃花大树下,

高大身躯懒洋洋一斜,长腿交叠,仰躺在了那张,微微晃动的木质摇椅里。

其实现在气候,没有前段日子那般闷热,殷稷只是觉着清凉口感的液体,流入喉腔里那一股,短暂且舒适的清凉之感,会片刻抚平他心神里的燥热。

他阖眸,吹着夜里微凉的晚风,冷硬眉眼逐渐放松,浑身上下没一会就泛起了懒,忙活一整日,他确实有些疲倦,

不知什么时候,他冷硬眉眼,忽然感到一阵柔软触碰,鼻息间更是涌起女人的馨香之气,

殷稷阖着深邃眸子,眼皮子都没掀开,就长臂一伸,冰冷无比的手掌攥在小女子纤白皓腕上,随手一拉,就将女子软绵无骨的娇小身姿,揽入了他宽阔胸膛里,

小女子秀巧鼻尖,冷不防磕到他冷硬胸膛上,发出细细小小“唔”一声。

“磕疼了?”

殷稷不咸不淡道,接着袖摆里那一只骨白的手掌,略略抬起小女子尖翘那抹下巴,

小女子眼含半垂不掉的泪花,一只小手捂着磕疼的鼻尖,一只小手撑着他宽阔胸膛,探起半颗蓬松柔软的乌头,雾气朦胧地凝着他,

可怜兮兮,“疼~,”

“不许撒娇,”

他严厉斥她,

遂后弯低下眸,用粗粝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细嫩娇白的肌肤,

窥看了一会,

然后,瞥她眼眶里盈斥的泪珠子,越来越多,

他脸一肃,正色道,“有点红,不是什么大事,不许哭嗯?”娇里娇气,磕一下至于?

他冷漠脸庞上,难得显现出一丝不近人情严厉,

殷稷不说还好,起码小女子泪珠子只是盈斥在眼眶里,他这一张口,还是强势严厉语调,小女子眸子里泪水涟涟,像一粒粒断线珠子,立马簌簌滚落下来,

“……”

殷稷头疼,长腿放到地上,抵撑在地面,高大身躯环住小女子细软腰肢,撑着自己坚硬的上半胸膛,半揽半抱着她起身,手腕一转,将她搁置在他右侧大腿上,

男子垂眸,凝睇她一会,方才女子只是下巴有些红,

这回不止下巴,鼻尖,眼尾,脸颊,全都哭得红通通,一双狐狸眼似只兔,

殷稷不作声,脸色沉沉漠然一会,小女子就抽抽噎噎趴在她胸膛里,时不时,吸一下小鼻头,

殷稷薄唇努动了一下,

尽量晓之以理,“大喜之日,你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不成体统,”

小女子整个柔软身姿,都坐在他右侧大腿上,殷稷揽抱着她腰肢,她偏头依偎在他冷硬脖颈里,三千青丝全部铺展在男子修长臂弯下,

她咬着唇瓣,委屈控诉,

“你都知道是大喜之日,还要这样待我,”

殷稷冷漠着一张脸庞,蹙眉地听着她控诉,

他哪样待她?

这一整日,那乡野婚礼繁琐无比,他都忍着性子尽量配合,结果他倒是又粘一身腥臊,惹得她不满埋怨起来,

殷稷本来就冷峻面容,更加面无表情起来,

他宽大手掌揽抱着小女子腰身,垂眸不悦窥她一会,见她鼻尖一点红,他拇指一直掐在小女子白皙脸庞上,

现下指腹一阵湿濡之感,低眸严厉窥她,抿着薄唇不悦开口,“哪样待你?”

“我下巴都磕泛红了,你还说没什么大事,刚成婚就这样不心疼我,以后哪还有我好日子过,”小女子眸色一转,想到有一个不心疼自己的夫婿,登时更加涕水涟涟,好不惹人怜惜,

她吸着鼻头綴泣,

“……”

殷稷凝噎一滞,

大掌僵硬箍着小女子细软腰肢,喉结滚动,半晌吐不出一个字眼。

殷稷觉着她很无理取闹,又暂且治不了她,

他蹙眉,不悦睇一眼小女子,沉面凝思着,

桃花大树下,一时浮起一丝丝淡淡死寂,

连吹拂过来的晚风,都忍不住瑟缩凝固起来,

小女子犹似不觉,伸指细白小指,勾着他腰封棕带,一下下拉扯着,“你怎么不说话,”她噘嘴,伤心垂泪,“是不是被我戳中心事,你当真存了去外头花银两养美娇娥的心?”

这都什么跟什么,

殷稷蹙眉,冷硬眉眼里逐渐浮起万分疑惑不解,不知怎么聊着“心疼不心疼她,”话锋就蓦然一转,转到他要出去养外室事上去了,

怕一会又扯出什么乱七八糟,让这小女子站到道德制高点,理直气壮,拿捏他话头之事上,

殷稷抬起寒凉指腹,点在小女子下巴上,低眸肃穆,“不准胡诌八道,”

他蹙眉,喉结一滚,到底不悦强调一句,“不会有外室。”

更不会养美娇娥,

以他之身份,怎么会养娇媚妖娆外室,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女子,殷稷一想到会有这种可能,就忍不住嫌恶皱眉,脸庞深深烦躁起来,

“不养外室,纳妾什么的……”

她愈说愈离谱,

殷稷直接将拇指,点在小女子柔软唇瓣上,眉头紧锁,“噤声,”

小女子咬着唇瓣,噘嘴噤声了,但看着还是很不乐意模样,泪水涟涟。一双狐狸眼都雾蒙蒙地,像罩着一层云纱似的,

殷稷拇指给她蹭了一下,根本抹蹭不掉,还沾黏得他满手湿濡,

男子从方才皱起来的紧锁眉头,就一直没平缓下去过,

他低眸,不满,肃穆强调,“妾室也不会有,”

能进他后宫之人,本就凤毛麟角,就算给女子一个最卑微的份位,拿到王朝朝堂之上,都是无比荣耀之事,根本不是普通百官人家,后院里一个区区“妾室”二字,就能比拟的。

这么多年,殷稷痴迷癫狂,热衷于给他王嗣,寻找一个合格母后,后宫已然空悬多年,

王后都没找到,旁的美人再是貌美多娇,他都烦躁得不想多看,

未找到王后之前,下属国进献所有美人都被他赐给王朝百官,选秀美人进宫,更是搁置下来,起码要等到他择选一位端庄母仪天下的王后,在君王殿宠幸降下露泽,他的王嗣诞生之后,

殷稷说不定会提起兴致,选几个美人进宫,

但在那之前,王后未立之前,殷稷什么宠幸美人兴致都提不起来。

于他而言,子嗣在他心底,重于一切。

他现在不满窝囊的是,今夜他不知要怎么塘塞洞房花烛夜,这小女子一双漂亮狐狸眼,媚水如丝,看着就不是很好唬弄模样,

譬如现下,殷稷就感受尤其强烈,

他低弯下头颅,窥看小女子,

养狐媚子外室,妖娆妾室这茬,看着暂且过去她没有在借题发挥,作闹起来,

但她瘪瘪嘴巴,老生常谈,又将话头扯巴到最初吵架之时那句“心疼不心疼她,”的事上,

翘滚滚小屁股坐在他大腿上,身姿轻摆挪动一下翘臀,被他大掌箍住腰身,她还挺理直气壮,“反正你就是不心疼我,你要心疼我,就不会说出“下巴只是红了点,不是什么大事”这种无情冷漠话语,”

“……”

殷稷淡淡垂眸瞥她,努动了一下凉薄唇瓣,

胸膛起伏不定,气得有些不稳,

阖眸,平缓了一下紊乱呼吸,若是他手里有宝物能够将时辰回溯一炷香之前,殷稷定然不会让自己那样冷漠无情,

将小女子尖翘细白下巴上,那一点点红痕,轻描淡写过去,

这一句轻描淡写,惹出麻烦事太多,处理起来耗费心神,实在太过以珠弹雀,得不偿失,

殷稷只能抬起袖摆,不动声色将小女子细嫩下巴颏抬起来,

威严肃穆,认真细致窥看一会,

他抿着寒凉的薄唇,蹙眉,心底打着腹稿,劝解让自己妥协了好大一会,

袖摆里的宽大手掌,不断反复摩挲着小女子细软不盈一握的腰肢,

他努动着唇瓣,张了又张,阖了又阖,

最终在小女子鼻尖泛红,抬眸泣涕,可怜委屈巴巴中,

生涩扯动了一下嘴唇,

僵硬着一双手掌,将小女子愈加揽紧到他宽阔胸膛里,

与她低额相贴,啄吻了一口小女子泛红的嫩白鼻尖,

低沉着嗓子,

缓缓哄道,

“没有不疼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轿,不疼你还能去疼谁,好乖乖别闹了嗯?我瞧瞧这鼻尖是不是还疼着,给我看看……”

37

第37章

◎“给你纳个秀才妾,”◎

殷稷伸出寒凉手骨,抬高女子翘白下巴,

缓缓哄道,“给我看看……”

男子神色肃穆,“乖乖可怜见的,下巴都给磕坏了,我抱着你进屋休憩一晚,等明日若还不消红,在冷敷点药嗯?”

殷稷方才酌饮了一壶清凉果酒,高大身躯躺到摇椅里,被晚风微佛一吹过,现下哪哪都泛着懒,浑身上下没什么劲儿头,完全没有什么想法,去参加什么乡野破烂村子筹备的篝火宴会,

哪怕这场篝火宴会,他身为主家男郎君,理应当出席作陪,殷稷都没什么兴致过去,忙碌整整一日,又酌饮了一壶冷酒,现下最想做之事,就是回到西侧炕屋大睡一觉。

介时,

什么撂袍入榻,洞房花烛夜,就更不用深思不署,烦躁不堪了。

但这篝火宴会,本就披着一层“婚俗嫁娶”面纱,意义重大,自然不是他说不去就能随意不去,

再者怀中这小女子,向来惯会与他作对唱反调,殷稷若说去东,她必然要伸着细白指尖,朝着西方指着,噘嘴作闹不已地摇晃他臂膀,吵着要过去,

果然,

“这怎么行,村子里已经架起横木将牛羊猪肉炙烤起来,就等着我们过去,”小女子瓷白小指撑着他宽阔胸膛起身,

泛着一点点红尖鼻头,微微一耸,侧着曼妙身姿,斜眸凝了他一眼,“烤肉香味都传到院子里来,我都闻到了,天色不早我们也是时候该要动身,新娘子新郎官不到场,这场宴会散席后,该被乡里乡亲们挑嘴闲话了。”

哪怕是乡野破烂山村子,该有的场面规矩和礼数,都一样样不能少,

名声之于桑娘,很重要。

殷稷蹙眉,遂说方才只是试探,知晓作为主家新郎官,不去参加篝火宴会可能性不大,他头颅里甚至飞速思索过,装病这样荒谬之事,

最终到底不愿自降身价,作出这样令自己嗤之以鼻的荒诞事。

这繁琐之礼,一整日他都忍耐过来,也不差这最后一两个时辰,

小女子已经从他右侧大腿上,撑起了曼妙身姿,馥白细嫩五根手指,正一下下归拢着被晚风微拂吹起来,飘散在半空中的蓬软乌发,

男子右侧大腿根上,那一小块布料,被女子翘滚滚的小屁股做得出来几道褶皱,

殷稷低眸瞥一眼,

面色顿时一沉,

就她圆翘滚滚的屁股沉,

殷稷不悦伸指掸了掸,那几道褶皱就跟小女子顽劣性子一般毫无二致,抚平了几次还是会坚固在他大腿上褶皱着,

褶皱很是执拗,

男子眉头一皱,最后又掸平了一下那道褶皱,见还是无法抹平这裤腿上的褶皱,

殷稷放落下修长臂膀,更加不耐去参加什么篝火宴会了,

他长这么大,就没这般威仪不整地出门过,还是去参加甚么简陋粗鄙宴会,

小女子规整好自己,扭转过曼妙身姿,瞧着殷稷一脸不虞,面庞乌沉,情绪很是不快地立身在桃花大树下,

殷稷脸色阴沉沉朝小女子投注过去一道威严不满目光过去,

小女子恍若无所觉,她莲步轻移到他高大身躯旁,抬起细白小指挽着他臂膀,

细眉弯弯笑着,“夫君,时辰不早,莫要在磨蹭拖拉着,我们该动身去往桃花溪了。”

桃花溪不远处,有一大块空白场地,一般村子里有什么重大红白喜事,或者炎炎烈日将地里庄稼粮食收成长熟,都会拿到这里晒谷子打稻糠。

地方很是宽敞,容纳他们一整个村子的乡里乡亲们,还是绰绰有余,不在话下。

殷稷并不作声,黑裤褶皱,威仪不整让他更加泛懒,不乐意动腿出这个门,

男子淡淡朝下扫量一下,觑一眼他黑裤,

不动声色示意小女子,因着她作闹不懂事,犯下来的罪孽深重,

桑娘疑惑弯了一下头,随着男子朝下瞥来的视线,凝着一双水润狐狸眼,将目光朝下看了过去,

见到男子欣长大腿玉身而立,平整黑裤根那,蓦然出现几道突兀地褶皱,

电光火石之间仿若想起了什么,毕竟刚刚她翘臀方才就稳稳当当坐在男子这只大腿之上,

遽然就知晓,这几道褶皱是从哪来,

可眼瞅着篝火宴会,开场时辰就到了,成婚只做了一套这样衣裳,没有备换下来的干净衣裳给他,

只能委屈他些,“没事的夫君,夜里黑,没人能看到你裤子上有褶皱,你瞧你方才若是不提醒我,我都见不着你右腿上那道褶皱。”

“没事的,夫君,”

敷衍劝慰几句,女子眸色一凝,不大想在理这茬,就有些着急催促,“我们已经耽搁许久了,在耽误下去就有失礼数是要被乡里乡亲们说嘴的,快走嘛夫君,日后我多给你做几件这样衣裳,以备不时之需好不好。”

小女子边口蜜腹剑,一声声娇软哄着他,边用皓白手腕挽着殷稷臂膀,暗暗使劲咬着唇瓣,拖拽着他走。

这回知道着急了,方才跟他作闹时,怎么半点不见她着急忙慌,火烧眉毛模样,给她哄高兴以后,倒是方知道着急要有礼数周全,不能被村子里乡民们说嘴念叨,

重视起她那些寡淡名声,

殷稷被小女子拖拽着往前走,阔步跨出桃花大院子前,借着院子里微弱火光,男子低眸又窥了一眼,自己右腿裤上那几道显眼褶皱,

他不悦凝睇小女子一眼,

又见她扯拽着他走,殷稷更加不悦,“莫要冒冒失失,时辰尚早来得及,慢慢走。”

殷稷伸手宽阔手掌,抵住小女子纤白单薄的肩头,强势迫使她停歇下脚步,

小女子绣花鞋一滞,殷稷见她终于停歇下,不再冒失莽撞前行,宽阔手掌下移寸许,执起女子馥白柔嫩的小手,牵扯着缓慢前行,

两人十指紧握,顺着溪水虫蛙鸣叫之声,往村东方向踱步过去。

远处篝火红光,刺入天边黑漆漆的长夜漫漫里,一路虫蛙鸣叫,溪水汨汨下游发出细小水流之声,野草花香,

乡里乡村的子民们,欢声笑语偶尔顺着暗流涌动,传入殷稷耳廓里,

在这些不适陌生喧嚣之声里,

殷稷蓦然感到一股平静,常年高坐王位,疲倦翻弄权势的心神,竟也有了短暂和缓,

他宽阔手掌牵着女子葱段一样嫩白小手,缓缓踱步走着,

终于穿过一道长长小路,来到一方宽敞,场地巨大,人头密密麻麻攒动的篝火宴会里,

“桑娘,———”不远处有人扬着笑容,高喊,“快来呀,这兄弟们等着你和新郎官敬酒呢。”

“今日你可要不醉不归。”

王朝民间婚姻嫁娶,正常都是男方在外头招待宾客,宴会敬酒,新娘子盖着大红盖头,由侍女伺候安静等在后院房间里,等着敬酒回来的新郎官在亲朋好友起哄之下,揭开盖头,交颈喝合卺酒,

但显然这破烂村子,礼数规矩该繁琐地方不繁琐,有些婚俗步骤,该简约地方又没那么简约,

敬酒这茬陋习,依旧要进行,只不过是由这新郎官和新娘子,一块挨个挪动敬过去,

殷稷眉头紧锁,强撑着不满,跟着这些冒失莽撞,粗俗不堪的乡村子民们,提着杯盏喝过一轮,

小女子今日难掩兴奋,喝过一轮又不知撺掇到哪里去,找人拼酒喝去了,她平日就爱饮酒,酒量想来自然是不会太差,

殷稷没有在刻意过去寻找小女子跳脱的曼妙身影,

这破烂村子人丁还挺多,壮硕强健男人更是不在少数,提着杯盏一圈轮下来,

殷稷阖眸,冷硬眉眼,有些微醺之意,

今日杯盏里倒的是上好“女儿红”,与小女子后院里地窖藏的酒坛子,那些小打小闹甜腻果酒,不尽相同,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这用棕色大陶坛子装的酒液,酒味很重,后劲十足,

喝过一轮酒盏,殷稷倒不至于醉了,只是有些微醺之意,

男子冷漠面庞上,微微泛着一些红润,阴戾深邃眸眼里,更是逐渐深深沉沉。

殷稷睁开眸子,站起高大身躯,远离喧嚣人群,随便找了块干净大石头,掀起袍子坐了下去。

殷稷敷衍走过一轮过场,他跟这村子里的子民百姓们,面都没见过几回,提着杯盏敬酒时,他又一直冷漠着一张面无情绪的脸庞,拒人千里之外,

现在自然不会有哪个蠢货,这样没有眼色私下来与他套近乎,

避之不及都来不及。

殷稷坐在那块干净大石头上,耳廓周遭都是篝火喧嚣的人烟之气,他抬眸,深邃眸眼,凝视片刻头顶这片在漆黑长夜里,染缀闪烁的繁星点点,

一闪一烁,像极了他王宫私库里摆得那盒长久寻不到能赐赏下的主人,而快要生出一层呛鼻灰尘的夜明珠,

他正阖眸思索着,

不远处,迸发出一阵喧嚣吵闹声,

漆黑长夜里,不知是谁拿了一枚长箫,闷笛,陶埙,都是一些做工粗糙,不值钱的廉价乐器,他们扬起笑容吹起伴奏,

一群年轻貌美男郎女郎迈着轻盈步子,步入篝火中央随着不堪入耳的乐奏,翩跹飞舞起来,

殷稷过往在王宫里,笙歌鼎沸,闻过赏过更好曲调,自然看不上眼,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粗糙乐曲之声,

但这些无知愚昧子民,倒是很容易满足,

年轻貌美男郎女郎们,在篝火刺目红光映照下,不断旋转,翻腾着翩跹身姿,

殷稷面庞微醺,伸展一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高大身躯撑着那块大石头,整个微微往后仰了仰,长腿交叠,抬指扯平了一下凌乱袍尾,遮盖掩住方才在家里,被小女子翘臀坐出褶皱的裤子,

他偏头,斜眸索然无味,观赏了一下这些愚昧子民的载歌,载舞,

没过一会,殷稷一直风轻云淡,没有什么情绪化的冷漠脸庞,就骤然地彻底黑了下来,面色沉得非常难看,仿佛能用狼毫蘸点去染墨,

殷稷阖眸,稳如磐石般,坐在那块干净大石头上,强自忍耐一会,

不是很想去管,

几息之后,男子呼吸沉重,胸膛依旧起伏不稳,

长腿屈起抵撑在地面,殷稷睁眸,眼底幽深如潭水,他撂袍起身,长腿阔步,高大身躯逐渐朝着人头鼎沸,载歌载舞的篝火中央走去……

篝火红火在这个漆黑长夜里,似乎要冲破天际,划出一道靓色的风景喧嚣,

村子里的男郎女郎们,掐着腰肢,互相挽着手臂,不断变换着身姿步伐,洋溢着幸福笑容载歌载舞着,

桑娘左边是一个貌美女郎,右边是身材魁梧黑黢黢的王逵,她们跳的是乡间群舞,这种舞最是能调动大家激昂兴奋情绪,

就是貌美男郎女郎们,总是避免不了要有些肢体接触,

脚下绣花鞋一旋,桑娘挽着王逵健壮臂膀,裙裾翻飞,正要换方位找下一个伙伴,

就感到腰间一紧,曼妙身姿骤然失重,朝后翩跹跌倒过去,重重落尽一个宽阔胸膛里,

女子头晕目眩,细小发出一道惊慌“唔”声,

桑娘只觉得天旋地转间,就被一只欣长手臂箍住细软腰肢,用力一扯,就将她扯了出去,

那人揽抱着她细软腰肢,强势,不容置喙地将她带离载歌载舞的人群里,

闻着秀巧鼻尖里熟悉的松木香,桑娘便知道是谁扯着她细白皓腕往前走了,

桑娘在舞姿曼妙,高度旋转中,被男子强势稳稳当当扯拽紧怀抱之中,

她还没缓和过来,头现下还在目眩神迷着,桑娘侧身,将蓬松柔软的乌头枕靠在男子宽阔肩头,

轻声细语,“夫君~,慢些我头晕,”

闻声,方才还不由分说强权将人横腰扯走的男子,阔步朝前走的高大身躯一滞,

他停歇脚下黑靴,

低弯下高头颅,不悦窥视小女子一眼,见她阖眸,柔弱无骨娇花一般难受地枕靠在他宽阔肩头,两只细白皓腕倒很是自觉,

自动自发环住他劲窄腰腹,勒得紧紧,

生怕他会抛下不管她,那种紧紧力道。

殷稷感到劲窄腰腹一紧,缓缓停歇下步调,长臂反手将女子娇*小身姿,愈发搂抱到宽阔胸膛前,

他蹙眉,不咸不淡道,“搂松点,丢不下你。”

小女子阖着漂亮眸子,瘪嘴,“我头晕嘛。”

“方才在篝火里,你这小身子骨转得都快飞出残影,也不见你喊头晕,这会倒会跟我委屈,”殷稷一只大掌揽着女子柔软腰肢,另一只宽阔手掌捏了下女子翘白下巴,一双深邃眸眼里,尽是不满,

“谁准许你下场去舞,我不是唤你少跟着凑热闹,”

“把我话都当耳旁风?”

小女子在他怀里不舒服地来回扭动,委屈,“跳舞你也要管,”

见她倔犟,

殷稷不满皱眉,头颅里理所应当闪过,他自然必然要管念头,

不管这场婚俗嫁娶,是否是他甘愿与逼迫,他都已然用这张备用身份牌,与这个女子拜完成婚之礼,于情于理明面上他都是这个女子在官署留下案底,光明正大的丈夫。

她这样男女不避讳,弯着曼妙身姿在篝火里舞动,与旁得男郎君挽臂跳跃,这让殷稷心生不满,万分不悦,

怎能如此放浪形骸,

他再是怎么不愿意娶这个女子,也用这个身份牌将之娶回家了,让他忍着烦躁屈辱娶回家,她还妄想红杏出墙,这让殷稷简直感到愤怒,

殷稷向来专横强权,跋扈霸道,刚愎自用无比,自详是一代枭雄伟岸威严的帝王,怎么能忍受旁得不如他之男郎,趁他松懈之时,给他一顶绿光油油帽子罩住覆在他高贵头颅上,

他不喜,她这般孟浪娇媚模样,

殷稷觉着这小女子太过不安生,放在哪都不是很放心,

她容颜娇媚,一双狐狸眼不笑都上挑着勾人,身姿纤挑曼妙,最是招惹男郎倾心注目,

这弯软腰,

这张艳靡皮囊,

哪个男郎见到不想将之揽入怀里,扯着帘帐一亲芳泽一番?

殷稷威严不悦目光,自上而下淡淡扫视在小女子,丰腴娇小身姿上,愈觑着她雪肤红唇,上挑媚眼,挺鼻翘臀,就愈发不满难堪起来,

这副狐媚子勾人模样,就是清心寡欲的佛子圣人娶回家,也要夜夜不安生,成日临深履薄忧心忐忑着,自家娇妻会不会嫌弃他太过清心寡欲,而被魁梧外男迷晕眼,终有一日会红杏出墙,

一枝红杏不安生……

殷稷多疑目光,不断上下扫视着这女子,

小女子今夜饮酒多了些,粉颊泛着红润,仿佛菟丝花娇柔倚靠在他高大身躯里,

这时候殷稷宽阔手掌揽在小女子细嫩腰肢上,虚虚半搂半抱她,径直阔步到,他方才坐落休憩的那块大石头上,

找到这块大石头前,殷稷就特意避着乡里人群,寻了块有树荫遮挡,外人窥不见他身影,安静阖寂的大树后,

殷稷揽抱着小女子,让她坐到他右侧大腿上,

从袖摆里伸出粗粝指腹,抚了一下女子白皙红润的脸庞,“头还晕不晕,”男子淡淡问道,

“好些。”

小女子没什么力气的依偎他怀里,圆翘滚滚屁股坐在他大腿之上,醉眼朦胧着,一双狐狸眼微微上挑着,泛着无尽媚态之资,

殷稷冷漠扯动了一下嘴唇,面无情绪斥她,“今日之事,给我长个记性,”

“切记牢记,”

“往后不准在莽撞上前,凑这个无聊热闹。”

“今日我成婚,热闹都是因我而起,我自然要上前去凑这个热闹,”

男子低眸窥她一眼,

淡淡道,“犟嘴。”

她噘嘴,“才没有,”

大树之下,月色被打捞般明亮,

桑娘抬眸窥着男子白皙俊郎面庞,忽然忆起方才和村子里一群小姐们,聚在一堆攀比起来,叽叽喳喳的吵闹话语,

一开始她还挺享受村子里小姐妹们恭维的,

她之夫婿,这样俊郎的玉面郎君,整个桃花山村子都没有能比得上男子,

小姐妹们自然拈酸艳羡无比,还扯着她袖摆让她帮着琢磨两个,帮着牵红线呢,

直至艳妞姗姗来迟,她夫婿是村子里唯一秀才,受里正宝贝传家宝似得庇护,

这秀才白面书生模样,读书好,待自个娶回来的媳妇更好,宠得像个眼珠子,亲自不放心地给送过来她们这群姐妹堆里,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当时桑娘瞧着那书生不舍模样,心里头就有些不是滋味,

她家夫婿就没有这般不舍相送过她,木头犟驴一样,提点一两句,他才会皱着眉头,妥协动动高贵长腿,挪动那么寸许两步,

退让她那么一两分,哄她那么一哄,

艳妞家这个书生,没说什么就事事妥帖给办妥了,贴心不行模样,

桑娘心里有些不滋味,

艳妞还眉眼弯笑,拉过她的细白小手,恭维她,“真羡慕桑娘,找到一个这样白面俊俏的好郎君当夫婿,要是我没早早跟我家坤生成婚,定然要绞着手帕尖酸不已,嫉妒成红兔眼了。”

周围一群挨坐着,貌美如花小姐妹们,绞着帕子纤手一滞,登时不动声色纷纷藏起了,手中细指里褶皱巴巴的帕子,

艳妞还在恭维着桑娘,桑娘挺直腰肢,竖起耳朵听着,愈听愈不是滋味,神色开始复杂起来,一时都有些听不出来这艳妞,到底是来恭维她,还是给她炫耀添堵来了。

她说,“瞧着你郎君身子骨有些不大好,这点跟我家坤生可真是像极了,我家坤生平日读书刻苦,不知杀了多少只鸡鸭给他补身子,都一直没什么大用,好在考了个秀才出来,家里进项宽敞些,能多买些好东西给他补身子。”

她长长喟叹一声,又重重一句,“千幸万幸,好在我家坤生考中了秀才……”

秀才……

桑娘细白小指抵在男子宽阔胸膛,三千青丝铺展在他臂弯之下,

眸色一凝,

轻声娇媚着软软地嗓子,“夫君,艳妞家夫婿是个秀才,我也想有个秀才夫婿。”

典型旁人有的她要有,旁人没有得,她更要有,

不能样样比过旁人,就这点没比过,她孩儿日后去学堂提起爹名讳,更是面子里子都没有,还是考个秀才回来靠谱些,

闻声,殷稷冷冷勾唇笑一声,

她倒真敢想,

觉着这小女子,真是近日被他给宠坏了,什么胡诌话都敢跟他提,

但凝眸深思,他无法劝解,妥协自己撂袍入榻,宠幸这女子……

殷稷蹙眉,狐疑不决想了片刻,

半晌,他垂眸睇一眼小女子,

“你若真艳羡旁人,”

大掌揽着小女子细软腰身,低弯下眸,

犹豫不已地,

缓缓道,“不若,给你纳个秀才妾?”

“……”

【作者有话说】

大概明天do,do完不要嫌弃我男主,

淡淡忧心,沧桑点烟,感谢在2024-07-1620:00:10~2024-07-1719:55: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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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8

第38章

◎“新婚夜”◎

历代王朝,都没有哪家前途无量秀才,会自愿给人家当妾。

她暗示夫婿力争上游,考取功名,他竟张口要为她谋娶一个妾,

虽然她无可无不可,但方才新婚……今夜都还未曾过去,

桑娘哑然凝噎半晌,

女子黑鸦鸦浓密的羽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咬着唇瓣,眸色一转,轻声,“你当真要给我纳妾?”

“……”

这话一匍落,

殷稷就面色陡然一沉,大掌揽着小女子纤细柔软腰肢,逐渐收拢了一些力道,

他垂下眼眸,脸庞阴云密布,不悦窥这小女子一眼,

遂说,这想法是他深邃熟虑,为避免夜里被迫撂袍入榻,降下露泽,宠幸这女子不得已而提出,

可他能提出想法,不代表这小女子心里头,当真能存着这个荒唐念头。

只是稍作那么随口一问,这小女子竟然凝眸意动,轻声细语问他,【当不当真?】

这让殷稷心里,蓦然很是不悦,觉着帝王权威莫名被挑衅冒犯,

他这样恩宠这女子,她竟然还问他【当不当真?】,

殷稷表情略微扭曲,眉头一拢,眼底闪过寒芒,一时竟然不知该如何作答,

方才她未归家前,殷稷就心烦意燥,还在狐疑不已着,这小女子一副狐媚子身姿,又惯会撒娇软声,会不安生被哪个不长眼外男诱哄,一枝红杏忍不住歪出墙头,给他戴顶不雅的绿油帽。

这会子,殷稷将“纳男妾”这话头,就随口提了那么一句,这小女子竟然敢檀舌微张,吐息如兰,泛着一副媚态如水勾人的惹怜模样,问他,“你当真要给我纳妾?”

她怎么敢,如此问出口!

殷稷青筋暴起,额头直突突,脸色极是难看,不悦目光几乎要将坐在他右侧大腿上,抬眸眨着一双漂亮纯美狐狸眼,询问他话之真伪的小女子,

洞若观火般地给灼穿。

殷稷低弯下头颅,目光锐利地上上下下扫视着怀里小女子,

气势凛然,犀利无比,

小女子细白小指抵在他胸膛上,疑惑着,与他四目相对,

男子心绪更加怫然不悦,

半晌之后,

殷稷才缓缓放落修长臂膀,用冰冷手掌托一下小女子细软腰身,示意她从他大腿上起身,

心情波动到什么兴致都无,男子一张冷漠脸庞,面沉如水,堪比深夜寒潭都还要寒凉冰冷,

“起身,莫要缠人。”

“夫君?”她疑惑着,

小女子挪动了一下绣花鞋,体态轻盈地从殷稷大腿上,缓缓撑起了身,不知他怎么就又不高兴了,

明明方才两人还好好的,“纳秀才妾”之事,她可指天发誓,之前从未曾存过这样朝三暮四念头,也是他亲口提出,这会又威目一瞪,凶巴巴,真是琢磨不透这男人脾性,怪难哄的,

殷稷拢着袖摆,面无表情,抬指掸了一下腿上黑裤褶皱,从那块大石头上,挺直立起了高大身躯,

男子身量很长,近乎将小女子严丝合缝罩住,

殷稷规整一下袖摆系带,将之拆解,

又一圈圈,多此一举,缠绕上,

黑漆漆长夜里,柔光月色打在男子冷硬面庞上,遮挡住他阴影里全部情绪,

绕一圈,缠紧,

殷稷偏头,终于有了兴致侧眸,冷冷睨瞥小女子一眼,

小女子一双藕臂不知什么时候,黏人蔓藤一般紧紧绞缠在他臂膀里,翘着一张白皙面庞,乖乖巧巧等候着他回话模样,

她乖巧等候,他“纳妾”话头回话,

这跟戳中男子什么怄火肺管子,

让殷稷愈加不悦,薄唇一抿,紧紧皱起眉头,沟壑深邃,仿佛能夹死蚊子,

小女子眸眼莹润,覆着一层水雾雾的亮泽,疑惑凝望着他,

殷稷冷漠无情从袖摆里,伸出一只冰冷寒凉手骨,抵在小女子纤薄肩头上,将之推搡开,禁止她在近身挽他手臂,与他亲近。

他嗤笑一勾唇,又很快冷冷扯平唇角,

殷稷敛目,低弯下眸,凝睇小女子许久,

才淡淡低声,“纳秀才妾之事,容我日后考虑定夺,”

“现在给我噤声。”

说罢,似是兴味索然在掰扯这件事,

他偏眸朝最中央,那抹篝火冲天红光里瞥了一眼,没什么情绪地道,“忙碌一整日,我已是乏累,就先回去休憩,你若想留下玩会,便可留下,”说到这,殷稷寒凉眸色一凝,迟疑片刻,很是不放心提点一句小女子,

强势给出禁宵,“最迟亥时就要归家。”

小女子闻声,咬着唇瓣,眸色微微闪动着点点头,

殷稷抬起指腹,摸爱猫儿似的,宠溺摩挲了一下小女子白皙脸庞,“乖些,莫要惹我生气。”

小女子咬着唇瓣,又点点脑袋,及腰三千青丝,在黑漆漆长夜伴着微风,轻柔微微摆动着,

很是勾人心魄。

篝火宴会,殷稷动腿到场,一轮敬酒,他也提着杯盏勉强敬完,

现下这破烂村子里的男郎女郎们,皆围拢在巨大篝火火光前,载歌载舞着,笑意盎然,

临到这时,殷稷这个新郎官,在场与不在场,都不太重要。

篝火觥筹之间,喧嚣嘈杂,聒噪不已。

殷稷能忍到这个时候,已经磨平掉了他所有耐心,他不喜这种人声烟火之气,折腾了整整一日时候,殷稷已经感到疲惫不堪,

自然就不想再留下,但若两人都回家到底不像话,再者殷稷心中更多担心,是若两人一起回去,“该怎么睡”这个严肃正经疑义,

他不想撂袍,就只能将女子留下,

见小女子柔顺听话,殷稷轻拍一下女子细软腰肢,松口,“去玩罢,莫要再去篝火里舞”

男子最后,又威严肃穆,狠狠瞥睨她叮嘱一番,

柔色月光淡淡洒落下来。

殷稷斜眸,高大身躯站在原地,凝睇着小女子踩着绣花鞋,体态轻盈地翩跹飞舞,去到一堆都是小女郎的人群里,没有在去篝火里舞动曼妙身姿,

殷稷抬指撂袍,依旧不是那么放心地,缓步踱回家,

苍白削瘦手骨勾了一下大门,推搡开,殷稷长腿迈进桃花大院子,

去西侧大炕屋,翻出一件干净洁白宽大衣袍,男子阔腿到水房,沐浴梳洗换衣,待都规整妥当,

殷稷半湿着一头黑发,缓缓从水房里迈步出门,

出来时,男子踩着黑靴一滞,

在西侧炕屋和主屋子方向,犹豫不决半晌,最后还是撂掀一下袍尾,迈进了那间早已经沾染小女子身上那股淡淡馨香味的,西侧炕屋,

这西侧炕屋,被褥,软枕,到处都是女子魅色惑人的味,

她睡时总是不爱穿衣裳,一件清凉几乎遮不住什么轻薄纱质肚兜,

一般殷稷窥到,阖上眸,就不怎么肯睁眼了,

哪怕小女子睡着还是没睡着,都会不安生地往他宽阔胸膛里钻入,殷稷被打搅睡眠,也大都是阖着一双深邃眸子,长臂一展,敷衍将之揽抱到怀里,搂着她睡过去,

但之前都是睡觉,只是“睡觉”二字,

简单安眠,

现下又有些不一样,成婚之礼今日已经全部走完,明媒正娶八抬大轿,遑论是她两谁“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谁,整套齐全流程都一步不差地礼成了,

往日殷稷宽大手掌揽抱着小女子腰身,深夜平铺着被褥睡觉时,小女子柔软依偎在他胸膛里,细指勾缠,一圈圈绞着他发丝黑发时,都还一直殷切巴巴期待盼着,王嗣之事。

王嗣之事,她有些执拗,

脱靴上炕,

殷稷阖上眸眼,伸手掀开单薄被子躺进去,平静沉稳睡了一会,

半晌之后,

他睁眸,蹙眉,疲倦按了按眉心,觉着宠幸这事,左思右想都是无解之法,

殷稷还没想好,该如何将这肌肤香亲之事,给不动声色搪塞过去,

就算搪塞过去一日,往后这么多日的长夜漫漫,又该如何搪塞过去?

怎么想,殷稷觉着自己都终归躲不掉这茬降下露泽之事,

他心绪不宁,呼吸紊杂,有些乱糟糟烦乱不堪,

月色高悬,光泽淡淡,院子里的水钟一点一滴流淌,时辰飞速光逝,

殷稷心绪烦乱了半宿,后半宿,男子面露不虞,披袍从衾被里坐直高大身躯,

从夜里半敞小窗户里,蹙眉,窥出一个目光出去,

桃花大院子里毫无动静,安静地仿佛这家主人,已然全部回到家里安寝睡熟了,

但殷稷知晓,没有,

眉头紧皱,殷稷披袍下炕穿靴,缓步踱到院子里,负手而战,神色肃穆垂眸凝睇这桃花大院子里的水钟,

水钟滴滴答答发出清脆声响,时辰一点一点消逝,

离他威严肃穆,给小女子定下宵禁时辰,早已经过去许久,她竟还曾回来,

顽劣,

殷稷高大身躯立在那,长腿轻微挪动一下,还在蹙眉思索着,要不要出去将小女子拎回家……

大门口外就传来一阵细小响动,

殷稷长腿下意识一避,身形一晃,躲到桃花大树后,用粗壮树干遮掩住他显眼的高大身躯,

小女子似乎又饮过酒,殷稷离得那般远,都能闻到一股冲天酒味,她曼妙身姿撑在木板门上,闭眸平缓了一下,然后才踩着绣花鞋,踉踉跄跄到了水房里,沐浴熏香起来,

水房房门吱呀一声阖紧,

殷稷脸色顿时黑成了锅底,难看不已起来,

不虞地从大树身后走出来,面庞严肃微怒,撂摆坐落到摇椅上,打算等着小女子梳洗出来,好好与之谈谈斥责一番,夜不归宿,刻板男人认为这并不是一个小问题,

没有哪家小女君,会这样夙兴夜寐晚归,

需要与之好好斥责,让她牢记心底,彻底长一次记性,往后牢牢紧记在心底,再不敢做出,小女君夜不归宿,这样惊世骇俗之事,

等过半晌,都不见水房都任何淅沥水声响动,

殷稷眸色一深,又过一柱香,里头依旧无什么淅沥水声,

男子撂袍起身,缓步踱到水房门口,

蹙眉,唤过她几声,里头小女子都没怎么应他,

殷稷抬手推搡开这道木门,

里头魅色春景,让男子下意识阖眸,

时辰缓缓流淌片刻,殷稷又无法,让她一直歪身在地上,

遂,睁开了一双深邃寒眸,

伸手脱了身上宽大衣袍,缓步走上前,将醉晕过去的魅色小女子,整个覆盖罩住,

然后横腰将之抱起,

抱了一下,殷稷就给小女子放落到水房地板砖上,抱不动,

他现下未全部恢复,手脚无力,暂且横腰抱不稳,

他眉头紧皱,伸出寒凉手指,压着坏性拍了拍小女子白皙脸庞,“醒来。”

哪怕是压着脾性,男子喉结滚动,从薄唇里吐出这“醒来”二字,仍旧能听出隐隐怒火之意,

但地上小女子醉酒,到现下都意识模糊不清着,被男子冷漠拍两下脸庞,白皙美人靥上,很快就出现巴掌印般地红色痕迹,

瞧着像被殷稷煽过一样,

殷稷还没正儿八经,斥责一顿小女子,这白皙脸庞上巴掌印般地红痕,就仿佛在朝他诉说着,他的暴虐无道,

委屈惹人怜爱娇花模样,

心绪烦乱不已,殷稷屈起膝盖骨,半弯蹲下身,宽大手掌揽在小女子细软腰身,另一只手抬起,又拍了两下小女子细嫩脸庞,

蹙眉,不悦,“醒醒。”

桑娘只感自己娇小身姿,哪哪都软塌塌的,没有什么力道,飘然欲仙着,

感到白皙脸庞一阵刺痛,她麋鹿似的狐狸眼,迷茫地缓缓睁开了。

一道高大身影,覆盖在她娇小身姿上,

她努力睁大一双水润眸眼,费劲辩驳一下眼前之人,

下一瞬,笑靥如花,“夫君~,”蝴蝶般翩跹飞扑到男子宽阔胸膛里,醉眼朦胧,不知云里雾里,抬起尖细翘白的小下巴,柔软蹭了蹭男子冷漠无情的面庞,

“你怎么有两个呀?”小女子伸出细白小指,没规没矩,捧着殷稷不悦低头窥视她的头颅,左右瞧了又瞧,娇软惊呼一声,一脸肯定道,“夫君长了两个头,”

“我比旁人多一个夫婿,”她偷咪咪地笑,

殷稷听着,愈加不悦,这都喝成小醉鬼,开始说糊涂话了,

男子自持身份,不喜这女子小醉鬼娇软魅态,

小女子是沐浴完,刚从水桶里踏出来,就人事不省醉晕过去了,

索性她是沐浴之后踩着木屐出来,睡晕过去的,不若殷稷真不想伸手,去碰这个小醉鬼,

见她已然醒过来,殷稷半揽半抱着小女子,艰难撑起身,从水房到西侧炕屋,他两整整挪动了快一柱香时辰,

主要是小女子不安生地闹腾,作闹的殷稷这一段小小路程,都要走走歇歇,边挪动边不高兴,珉着一张寒凉薄唇,冷冷训斥她,

“好好走路,不准扯衣裳,”

“莫要咬,属狗的么你,”

“混帐东西,松开手。”

好不容易将小女子送上炕,给她脱掉绣花鞋,原本殷稷身上那件宽大袖袍,也给小女子松松垮垮披在娇小身姿上,

主要殷稷从未伺候人穿衣裳过,能披成这样,将她魅色勾人的丰腴身姿,遮挡严严实实,未曾露出一丝半点白花花肌肤,已经难属不易,

小女子脱掉绣花鞋上炕,依旧不是很老实,小醉鬼开始闹醉折腾人了,

殷稷将袍子给了小女子,屋子里黑灯瞎火,未点燃火烛照亮,男子也懒得再去地上箱笼里翻找衣裳披身,

脱掉黑靴上炕,瘦白指骨掀起衾被钻入进去,

几乎他一平躺下来,一道滚烫馨香的曼妙身姿,就将他紧紧环住了,

小女两只细白小手,紧紧环在他脖颈子上,曼妙身姿娇软依偎在他宽阔胸膛上,

“老实些,睡觉。”往日小女子也是这样缠人黏糊糊的,殷稷就没怎么太过在意,反手将大掌覆在小女子腰身上,

低眸又窥她一眼,“莫要吵闹,我要休憩。”

小女子歪着脑袋,朝他眨了眨眼睛,

一双狐狸眼盈盈润润,漂亮乌黑的像宝石,

殷稷大掌揽着小女子,顺口低下头颅就啄吻了她一口,

小女子仰起白皙面庞,微微张着一张檀香小口,伸出粉嫩一点,

两人相触即离,殷稷就清醒半回过神,立马就褪开高大身躯,往后撤了撤,离小女子远了些,

男人面不改色,自若伸手掳了一把小女子蓬松乌黑的三千青丝,薄唇微抿,还是有些微恼,气不顺,“闭眼,噤声。”

说罢,殷稷就阖上深邃眸眼,临睡前,他还想着明日一大早醒来,定要好好斥责教导一番这小女子,严令夜不归宿之事,

他还未睡熟,

就感到唇角一烫,紧接着被褥轻轻挪动了一下,

殷稷惊怒睁眸,小女子肌肤雪白地依偎在他怀里,仰起白皙天鹅颈,闭眸印在他凉薄唇瓣上,

她浑身都没什么力道,千娇百媚绕指柔,轻声唤,“夫君~,”

殷稷怒视一双眸眼,低下头颅窥视着小女子,

冰冷手骨一路朝下伸进衾被里,将女子作乱小手拿了出来,殷稷漠然一张脸庞,推搡开小女子,蓦然坐起身,“我说过什么,让你安生些,老实睡。”

“就这般不乖巧,非要作死。”殷稷屈起膝盖,翻身伸手掐住小女子脆弱,仿佛一用力就能将她掐碎掉的白皙脖颈,

小女子微翘着红艳嘟嘟的唇瓣,麋鹿一样地醉色魅眼,细眉弯弯笑着,一双小手自发紧紧环住他脖颈,

也不管他凉薄唇瓣,此刻都在吐出些什么难听刻薄之言,

闭着水润润眸子,一个劲儿啄吻他冰冷唇角,一口又一口,

殷稷麻着脸庞,一动不动,

未推开,也不曾回应,

月色柔光从半敞小窗户,泄进几缕进来,

借着月色,

殷稷敛下目,低眸,就这么面无情绪地窥看一会,小女子白皙魅色-诱-人-的脸庞,

半晌之后,

殷稷阖上眸,薄唇微张,恩赏般让她闯入,

没一会。

小女子就不甘于此,哼哼唧唧赖在他怀里一会,将紧紧环在他脖颈上的小手,伸下被褥里一只,轻拢慢捻着,那一层薄薄丝绸布被料子,

劲窄腰腹之下,不适感强烈,

殷稷蹙眉,不悦掀开被子,又将女子小手捞出来,十指与之紧握,

小女子身上穿得那件,他宽大衣袍松松散散,香肩半敞,

殷稷撑着一双手肘,动了一下长腿,就要坐直起身,又被紧紧环住脖颈,丝毫动不了身,

男子只能又覆身回去,

她太过黏人,像一只到处绞人的猫崽,缠得简直让人无法招架,

就像一只滑溜溜泥鳅,殷稷扯住这边被角,防不住她钻进那边,捏紧这边衣料,冷不防她伸进那边,

柔软月色高悬,不知过了多久,

殷稷冷漠面庞,微微泛红喘息,额头满是细汗,自己都不曾注意什么时候,被子里两人衣袍尽褪清凉无比,稀里糊涂,男人沉眸,抬手遮掩了一下帘帐,

烛火晃动,

……

一口水功夫,

……

殷稷面露寒霜,脸色难看地,疲倦坐起身,

他阴沉沉着一张面庞,胸膛赤裸,刮着几道细小渗血珠子的红痕,

随手扯过被小女子仍在炕沿边的白色衣袍,

松松垮垮披在身上,

高大身躯莫名笼罩在黑漆漆长夜里的阴影里,

殷稷抿着薄唇,面庞狐疑不定,多疑想着些什么,甚至沾着那么微微不快之意,

小女子在他身后已然睡熟,似还没醒过神发生过什么事,

之前缠他缠的那样紧,绞的又那样紧,

她倒是心大,完事就睡,

男子披着松垮白袍,阖眸,胸膛起伏不定,

犹记起,往日行军打仗时,

下属军士们凑在一堆,吹嘘夸大说过那些,不堪入耳浑话,

什么【一夜御几女,软榻摇天明】,【我一个娘们就能大战一夜】,

要不就是【你们算个屁,我让我婆娘接连好几日炕都下不来,这才叫本事】,诸如此类,

殷稷面无情绪冷漠脸庞上,浮起那么一丝丝淡淡皲裂死寂,

遂说,他知晓属下军士,有吹捧炫耀成分,但也不至于一口水功夫……

想到这,殷稷脸色又开始变得极为难看起来,

男子垂下冷漠眸眼,将视线淡淡扫视在毫无所觉,睡得香甜小女子的鼓包被褥上,

心底涌起一股荒谬念头,他今夜昏聩晕头,莫名其妙宠爱这女子,本就十分荒唐不已,

但从方才起身,就一直萦绕在殷稷头颅里,那一股荒谬念头逐渐占领上峰,且愈演愈烈,

殷稷想起,方才不是那么境况……

面色骤然一沉,

他必须,得再试一次……

本来现在他就焦灼,蹙眉,

可不知为什么,方才那般过以后,就让殷稷劲窄腰腹跟被人重重捶打,虚空的仿佛病入膏肓地厉害,

沉眸思索一会,

殷稷觉着是今日成婚,事情繁琐,他病体又未痊愈,劳碌乏累所致,

便翻身揽着小女子,阖眸,沉沉睡过去,

……

临睡前,他还惦记着,明日一早,在此女身上,

必然要在试一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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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39章

◎“乏累”◎

翌日一大早,桃花院子,西侧炕屋,

旭日东升,刺目暖融融红光从半敞小窗户口,斜洒进去一些柔色和风,

熟睡中的男郎女郎,呼吸平稳,身影交叠揽抱着,

覆盖在身上衾被子里两双腿,互相绞缠着,

暖融融日风微拂,吹起女子垂在炕边的蓬软乌色头发,

她熟睡中感到略有不适,蹙起一弯好看细柳眉,无意识伸出细白指尖抵了一下什么,然后檀口微张,娇媚唔一声侧翻过身,闭着一双漂亮狐狸眼,继续香甜熟睡着,

白日暖风吹拂袭过,三千青丝摇曳坠地,微微摆动着,

被女子细白小指抵了一下,

殷稷感到宽阔胸膛一热,他侧躺着高大身躯,屈着臂肘,恣意慵懒撑着自己,半眯起眼睛危险地低垂下头颅,将视线扫量在被褥里的曼妙身姿上,

殷稷宽大粗粝手掌,从昨日夜里沉沉睡去,就自觉罩在一个丰腴白面上,

今早起来,只在刚睁开深邃眸眼时,他大掌迷惘无意识捏动了一下被褥里的身姿,柔软触感让他为之一滞,意识全部归拢在清醒头颅里,

眸色一深,殷稷冷漠面庞,寒凉如冬夜冰冻起来的潭水,还在不悦蹙眉,思索昨日不快之事,他凝神沉吟,大掌边缓缓摩挲了两下指腹,脸庞放缓情绪之后,就没在松开手,

小女子熟睡着,他怎么扒拉都不曾转醒模样,

殷稷弯肘支颐,掀起眼皮子,斜眸觑看着小女子,

昨日脱下来衣裳,零零散散凌乱扔撇在了地上,足够能容纳十人同时并排躺在一起的西屋大炕,现下殷稷抬眸,不动声色窥探扫视一圈,竟是拥挤非常,显着还是有些小,

这炕太小,

小女子本就顽劣,性子跳脱,晚日不管睡着还是没睡着,都有些闹腾不老实,她每日夜里,曼妙身姿上总是爱穿一些奇形怪状,小来小去的里衫,

透纱肚兜,丝绸滑软抹胸,还有许多小衣他孤陋寡闻,唤不出什么衣裳名讳,总之那些小衫都皆不堪入目就是了,

她犟嘴说舒适,不肯换些一板一眼规矩小衣,

上回他说嘴一次,小女子就噘着一张红艳嘟嘟的唇瓣,很是振振有词反驳他,嫌弃他老古板,幽怨管得宽,

老古板,管得宽!

听闻她一派胡诌之言后,

殷稷气得胸膛起伏,呼吸不定,他阖眸,吐气吶息,平缓情绪时,小女子也极是不高兴,伸出细白小指一勾,单薄肩头耸动一下,就将她那些不堪入目小衣都扯拽出来,脱掉的干干净净,

“你若不信,我不穿那些小衣你在看看我呢。”

一件透纱小衣扔撇在殷稷高贵头颅上,布料清凉柔软触感,让他感到分外不悦,睁开深眸,威目敛起,狠狠瞪一眼小女子,

她梗着白皙脖颈,噘嘴与他对视着,

宽大袖摆微微一动,伸出削瘦骨白的一只手把头颅上,那一小块轻薄丝滑布料,将之攥到粗粝掌心里,

小衣清凉,他手掌宽大,常年习武厚茧粗粝,这一年病体虚弱,倒是养得娇生惯养起来,厚茧变薄,摸到小女子雪白滑嫩肌肤上,也没有那么粗鲁磨手,

厚茧而已,

殷稷不觉着有什么,身高八斗七尺男儿,体魄魁梧身上有几道兵器伤疤,大掌粗粝厚茧些,自当无妨,

若无这些粗粝厚茧,他如何变得精壮强悍?

何况这一年他手掌厚茧,又变薄许多,

但每次一摸她娇嫩肌肤,小女子还是吵吵嚷嚷着,这疼那疼,有一次殷稷揽着小女子细软腰肢,粗粝指腹无意识在她腰间抚弄了一下,她就潸然泪下,在他宽阔胸膛里掉起一粒粒豆大,晶*莹透亮小珍珠,惹人怜爱,

可怜兮兮,委屈不已,一个劲儿蹭着他冷硬下巴颏上,喊着疼疼的。

“到底哪疼?说话,”殷稷面色一沉,蹙眉,艴然不悦斥问小女子,

她光哭哭啼啼在他怀里闹,也不说哪疼,聒噪得他心烦意乱。

小女子就揭开小衣给他看那一块,被他粗粝指腹摩挲一下,就跟摸幼猫崽子似得力道,没下重手,都给她那抹娇嫩肌肤,搓磨出一片深色显眼红痕,

殷稷眉头紧皱,见小女子可怜虫一样蹭在他怀里咬着唇瓣,呜呜零涕着,他并无推卸责任之感,既然是罪魁祸首,他就不大想揽抱着这小女子了,正巧她夜里睡觉闹腾非常,总是搅扰到他平静睡眠,

此事本就惹他心底怄火,又撒不开手这女子,

这下出来这茬糟心事,殷稷就更不愿意伸出大掌揽抱这个小女子,哄她夜里睡觉,

“日后不准再让我揽抱,听着了?”殷稷阖眸,松开了宽大手掌,从小女子细软腰肢撤开滚烫怀抱,离她远了些,

腰肢没有了揽抱得力道,小女子又噘嘴不高兴,两只小手环住他冷硬脖颈,黏缠了过来,一口又一口嘬他面无表情的脸庞,

“夫君,你还是得抱,夜里还是要哄我睡觉。”小女子一口又一口亲着他下巴,黏人得很,没完没了,边嘬边眸色一转,“我有办法!以后夫君肯定磨不疼我!”

就她机灵,

一套又一套,

甩不开手了他,殷稷眉头紧锁,只能将宽大手掌又朝下移揽抱回去,等大掌环住小女子腰身,收紧力道,搂得严丝合缝了些,

殷稷又肃穆威严低下头颅,

伸出另一只冰冷手掌,无情抵住小女子细白下巴,不悦,“别亲了,脏不脏。”沾他满脸口水,烦死,

殷稷嫌弃,

小女子噘嘴,抬眸不高兴看着他,

殷稷被人糊一脸口水,也很不高兴,他两都很不高兴,可小女子更会跟人作闹发脾气,他被这小女子搅扰许久,都不曾能安然入眠,

只能用一只冰冷手掌,抬高小女子细白滑嫩下巴,将薄唇覆上去亲嘬一会,将这小女子给彻底亲软亲老实了,媚眼如丝再没什么作闹力气,才满意阖眸摁着她蓬软脑袋,强势压进被褥里,“好了,噤声,给我好生睡觉。”

女子闻声,有些累倦,这才乖巧枕靠在他宽阔胸膛里,三千青丝凌乱披散在他腰腹上,噤声不在吵闹到殷稷觉着头疼无比了。

自从那次以后,小女子每日都要亲自端过来一盆羊乳,给他泡手滋养粗粝指腹,就为了夜间能不磨疼她娇嫩肌肤,

殷稷敛目低眸,凝着铜盆里白生生一片羊乳,夜里不想揽抱小女子想法念头,几乎要冲出他睿智头颅,达到前所未有怄火沸点,但小女子倔犟又执拗,夜里不被他手掌揽抱打扇,低声讲话本子哄她睡觉,他就别想安安生生阖眼,

两人最后,必然要吵嘴,

现下正是殷稷养愈病体,关键重要时刻,哪能随意任由小女子无止无休,昼夜不停地作闹他。

只能不悦皱起眉头,由小女子伺奉着,每日用白生生羊乳,滋养粗粝手掌,

这样整日泡着,现下摸到小女子白嫩嫩肌肤上,倒是没有那般磨手,反倒有一股舒适之感,

想到这,殷稷深邃眸眼一凝,

低弯下头颅,淡淡地,朝女子觑看一眼,

小女子还侧歪着曼妙身姿,无知所觉地闭眸熟睡着,日头高升,都丝毫没有半点要睡醒模样,

殷稷宽大手掌里还揽着柔软腰肢,捏圆搓瘪,这小女子都没什么反应,

大许是昨日疲乏,又醉酒难受,今日就贪睡一些,

旭日东风从半敞的小窗户口,吹拂一缕缕轻柔微风进来,

殷稷懒洋洋屈着手肘,撑着自个高大身躯,侧眸觑着小女子,逐渐等得有点不耐烦起来,

昨日因着那“一口水功夫”,到底让殷稷记到心底,眉头紧锁,现在仍旧耿耿于怀,

他自幼头颅睿智非常,常常过目过耳不忘,往日行军打仗时,领军胜仗篝火庆宴上,他下属军士们那些吹嘘夸大,榻上强悍之言语,让他无比嗤之以鼻,

但毕竟没发挥好,

尤其昨夜他昏聩晕头,被这小女子夜里诱人蛊惑,稀里糊涂成就好事,

虽然就撂摆沉了那么一下,却毕竟尝过个中滋味,殷稷自从降生以后就是天之骄子,被万众瞩目,事事拔尖好盛,不曾输给旁人过,暂且就不说输不输,就是他随意立身站在远处,都是旁人所愿望不可及拍马都追赶不上的云端存在,

这私密闺房之事上,自然也是这样,

经过昨夜,男子甚至对“强悍”二字愈加清晰执着起来,

他可以不宠幸这女子,但帝王尊严不能辱没,一旦帝王威严受到冒犯挑衅,殷稷必然要蹙起眉头,翻手将之拨乱反正,让其不敢逾越帝家王权的天堑鸿沟,

在私密闺房之事上,殷稷觉着道理一样适用,他还得撂摆,再试……

外头日头高悬,风光明媚,桃花大院子里,西侧炕屋不知什么时候,气温开始渐渐变得滚烫起来,

旖旎缱绻热度,差点灼热炕上那一层薄薄丝绸清凉的被褥。

殷稷从袖摆里伸出一只冰冷手骨,缓缓揭开小女子那半边衾被,撂开一层小布料,

男子侧眸深凝,暗潮涌动,忽而缓缓俯下高大身躯,从背后紧紧贴在女子纤细曼妙身姿上,宽大手掌揽抱在她细软腰肢,

阖眸,

……

……

一口水功夫,

……

……

殷稷目露锋芒,面无表情的冷漠脸庞上,仿佛淬了寒冰一样阴毒扭曲,他高大身躯一动不动,似僵硬定住一般,大掌捏在小女子纤白肩头,攥得很是用力,

越来越用力,

小女子熟睡中呜呜地喊着疼,一下子睁开水雾雾的漂亮狐狸眼,

桑娘觉着自己昨夜里跟小鬼打了一架,身上哪哪都不舒服,她张牙舞爪跟着人打架,使劲用指甲挠着那人,都没打过给打输了,正难过咬着手帕垂泪,伤心不已着,就感到那人又从后箍住她腰肢,捏着她细白肩头,拿棒子要打她,

惊恐睁大水眸,赶忙就睁开一双眸子,

桑娘是侧着身姿躺着睡熟的,这会睁开水雾蒙蒙一双狐狸眼,迷惘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前面红木摆在炕上的大炕柜,

紧接着她感到纤薄肩头一阵刺痛,然后感官愈加强烈,腰肢被男人高大身躯从后箍着,力道收拢,越来越紧,紧得桑娘咬着唇瓣,都快要疼哭出来了,

像被人拿着大锤子打了一番,

桑娘咬着唇瓣,未动先可怜巴巴,伤心委屈呜呜地哭出了声,

殷稷还在蹙眉,对今早之事怄火窝囊着,他阴沉沉着一张无比难看脸庞,大掌忍不住收紧力道,越攥越紧,将小女子单薄身姿都给掐疼的红紫无比非常了,

他还在沉浸在那让自己感到十分不痛快的体感之上,

心绪不畅,便瞅什么都不顺眼起来,这屋子里被褥,炕柜,炕下装衣裳箱笼,木质桌案,全都开始挑剔不虞龟毛事b起来,

殷稷正心堵不痛快着,一张阴沉沉毫无情绪面庞上,脸拉垮老长,活似谁欠他千八百个待砍得血淋淋头颅,

总之他不爽,小女子醒来还哭哭啼啼着,

他又更不爽,

有脸哭,他都没怎么样她,

绞的他又那样紧,让他没忍住丑态尽出,这小东西还有脸哭,他都没倒出功夫跟她算账,

殷稷不悦抽身,遮挡一下衣摆坐起身,“噤声。”

男子霍然起身坐直,桑娘被激了一下,身姿像晨露吸吮暖日雨露一样,微微打了个寒颤,

一双狐狸眼水雾蒙蒙还在抽抽噎噎着,偶尔打几个细小哭嗝,凝眸一转,瞧着衾被不知什么时候被掀翻到一边,才反应过来,大清早的这男人都发疯做了甚,

双腿有些疼着,微微刺痛之感,但尚且能够忍受,没有那么软绵无力,

她昨日醉酒着,迷迷糊糊都没什么印象,今早倒是清醒些,但是之前阖眸熟睡着,感受也不是很真切,有些拿不准这男子莫名其妙又发什么火,

没见过猪肉她也闻过猪跑,

篝火宴会结束前,王伯娘特意将她唤走,寻了个无人寂静之地,细心嘱咐她洞房花烛夜之事,她红着一张水润润脸庞听完,

出来时,还忧心着王伯娘说的那句,“男子一般都只会顾着自个舒坦,受苦受难都是女子,你不能任由他胡来,收着点力道。”

回忆至此,桑娘咬着唇瓣,有些不大高兴,情绪外泄都是幽怨不已目光,

吃苦受累都是她,男子掀袍子坐起身,就万事舒坦就不管她,

一点都不知道事后哄人,

桑娘自觉昨夜和今早,受过大苦大难,自然更加作闹起来,她这样辛苦劳碌一夜,他还不知心疼诱哄家中娇妻,这怎么能行呢,桑娘不依,

殷稷冷若寒霜,阴沉难看脸庞自昨夜逼不得已,撂袍宠幸这女子开始,就没平缓挂落下来过,拉垮一张长脸,瞧谁都不舒坦,不顺眼,

往日尚且能够忍受这女子一些小性子,同他无理作闹,

今日却怎么都聚攒不起,那好性耐心脾气,

闻声小女子在他身后,哭哭啼啼呜呜地咬着唇瓣,委屈不已停歇不下来,

殷稷这会还没从方才打击中,平缓回来,冷漠脸庞上还阴沉沉无比,他不耐转过高大身躯,比以往更冷更凉的宽大掌心,从袖摆里伸出来,不悦抬手掐在小女子翘白下巴上,

蹙眉,语调很冲,“有脸哭。”绞的那样紧,烦死个人,就应该给她掐死,看她还怎么不知分寸,不知好歹绞人,

就她绞得紧,他方没控制好,

男子有些迁怒,

桑娘微微耸动,泛红的鼻头,细小吸动抽噎着,

闻声一滞,她怎么没脸哭,她都受伤一夜,早日起来熟睡着都没醒,就又遭罪一早,怎么就不能哭,听到夫婿这般不疼人冷漠之言,小女子涕水涟涟,垂泪垂得更加汹涌了,

殷稷就这样俯下高大身躯,微弯下高贵头颅,自上而下不悦凝睇着,这不懂事的哭闹小女子,

他心底还记挂方才强势撂摆,闯入小女子,不美妙之事,他帝王威严没拨乱反正,重振雄伟男郎气概,对她自然也没什么好脸,指腹摩挲着小女子白嫩嫩脸庞,

白如羊脂一张小脸,没一会功夫,就被他搓磨的泛红不已,

见她受苦,殷稷心底好受一些,高大身躯挺直坐靠在后头炕墙上,长臂一伸,就将小女子纤薄身姿强势扯拽过来,揽抱到他怀里坐着,

女子翘滚滚小屁股坐在他大腿之上,热感十足,殷稷眸色深邃,略有些意动,

女子抽抽噎噎着秀巧小鼻头,自发将一头乌色柔软青丝,埋进他冷硬脖颈里,黏糊糊湿濡泪水,脏兮兮沾的他脖子哪哪都是,很是不舒爽,

沾就沾了,男子这会有些大度,没有小肚鸡肠不悦着,

这小猫脏点就脏点,殷稷现下满脑子想得都是另一件事,

男子毫无情绪波动的脸庞上,偏头,斜眸窥了一眼不远处,被他们扔在旁处歪七扭八的丝薄被褥,

殷稷一只大掌紧紧箍在小女子细软腰肢上,另只长臂一伸,将那单薄丝绸清凉衾被子,扯拽过来严丝合缝覆盖住两人身躯,

殷稷垂下眸,

翕动眼皮,淡淡觑窥小女子一会,

见她还哭哭啼啼,委屈不已模样,心底狐疑此女一会怕是不肯配合,

为能成事,殷稷平缓脸庞阴沉之色,勉强扯动了一下凉薄嘴唇,高大身躯揽抱着小女子细软腰肢,紧紧收拢力道,伪善微微一笑,“哭什么,哪还不适疼着,给我瞧瞧嗯?夫君好好疼疼你……”

丝凉单薄衾被里,殷稷大掌下移,冷漠脸庞上尽是敷衍地诱哄之语,为让小女子尽快放松,他偏头,将寒凉薄唇,阖眸,伪善柔情地、缓缓覆在小女子哭得脏兮兮白嫩小脸上,

说实话,殷稷有点嫌弃,这小女子哭成花猫脸,哪哪都脏兮兮,

殷稷寒凉薄唇覆上去之前,滞了那么一滞,犹豫许久,头颅里又极快着闪过什么,只能阖眸,遮掩着嫌弃,逼迫自己啄吻这作闹小女子,

“好卿卿别哭了嗯?给夫君瞧瞧哪又疼坏了,别哭,哭得夫君心都要碎了,……”殷稷边低声哄着人,被褥遮掩长臂朝下,想要撩开些什么,受了些阻碍,

蹙眉,冷漠低眸,“抬抬小屁股。”

男子低声诱哄,桑娘被哄得消了些火气,没有方才那般生气,作闹也没有那么厉害,埋在男子宽阔胸膛里的抽噎之声,更没有那么大了,

闻男子之言,细白小指按着他宽阔胸膛借力,疑惑撑起了一下身子,

然后感到男子粗粝手掌,在宽大袖摆里微微动了一下,须臾之后,高大身躯就揽抱着她细软腰肢,像急风骤雨一般阴沉沉起来,

男子脸色很是难看,他身躯也不动,高大身躯僵硬在那,薄唇紧抿,一声不吭,更不开口哄她了,

屋子里莫名浮起一丝丝淡淡死寂,

桑娘细白手指抵在男子宽阔胸膛上借力,撑着曼妙身姿一直被男子大掌掐着,动弹不得,

她歪头,疑惑唤一声,“夫君?”

“噤声。”

殷稷这时候哪有心情听这小女子说什么,

男子面无表情脸庞上,镀着一层能冻死人的寒凉薄雾,他本想再试一次,昨夜跟今早,怎么想怎么都不甘心,受辱难当,殷稷根本无法接受这样难堪之事,

不重振雄风,尽显男儿气概,找回帝王尊严,他哪肯就这样轻易罢手,

遂,想就着这个姿势,在衾被里在试一次,

但他万万没想到,早日沉腰那么一下,殷稷这会子感到尾脊骨那有些泄力,他腹下撑不起来,撑不起来……

男子阴沉沉着一张仿佛要杀人泄忿的脸庞,紧紧箍住小女子细软腰摆,怎么都不肯松手让她从腿上下去,

他还不甘心,执拗偏执般,务必要再试一次,

半晌之后,桑娘细白小指抵在男子宽阔胸膛上,膝盖半屈着都跪酸软了,实在有些疼,不管不顾斜挎瓷白小腿,坐回了硬炕上,

小女子挺直腰身,一脸不赞同,不高兴地噘嘴瞅着男人。

这回殷稷宽大手掌,没在紧紧箍住小女子腰摆,她身姿一倾,男子就松开大手让她从腿上下去了。

身上一松,没有缠人赖叽叽小女子,

殷稷敛眸垂下眸,规整拢了一下宽大袖摆,抬指掸了一下被小女子坐出褶皱的裤腿,紧蹙了一下眉头,

但现下他心绪不宁,

没什么兴致管这裤腿上褶皱不褶皱的,

他规整着威严仪容,

垂眸淡淡想着,

昨日成婚繁琐,太过乏累,他还没平缓过来,

今晚……他再试一次。

40

第40章

◎“还是乏累”◎

白日桃花山村,烟囱袅袅,春光明媚,景画如诗。

桑娘自觉遭难一晚上,早晨起来又被不懂疼人的男子欺辱,很是爱惜自己宝贵身子,

矫情劲犯困,又神情懒倦,

盖着一层丝软薄被,

柔弱无所依地躺在炕上,一整整个白日都没有起身,吃穿用度,皆不高兴噘嘴,眼波微微闪转,明里暗里示意男子今日伺奉,疼爱怜惜她,

怎么疼爱怜惜?

自然是用朝饭时,揽抱到男子宽阔胸膛里,捏着那一枚瓷白汤匙,一小口一小口喂入家中娇妻檀香小舌里,待她咀嚼汤饭吞咽腹中,在接着举勺喂入第二口,

期间男子不能有任何不耐烦之色,不若就是没有担起丈夫责任,不疼爱怜惜新婚娇妻之举,

洗漱净面时,要到偏房厨灶里烧一大锅热水,兑温后再将水盛到铜盆里,亲自挽起袖摆端到屋子里,浸湿干净洁白的布帕子,替她擦拭白皙脸庞以及十根纤纤细手,

身体不适想要做什么时,也要男子亲力亲为帮着她去跑腿,

总之,她受难一整夜,清晨又遭了一回罪,男子身躯高挑直坐起身,归拢起袍尾遮住自己腿下,半点都不曾关怀她之冷若冰霜模样,让桑娘心底有些不高兴,

她不高兴,自然就要在旁处琢磨着找回来,桑娘自幼长大,什么都吃得,就吃亏吃不得,

丈夫亏,更不能吃,

自古以来老祖宗都传下来一个道理,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怎么能不宠爱家中娇妻呢,

艳妞她丈夫,她们桃花山村子里唯一功名在身那个秀才郎,就做得那样好,对待艳妞宠得跟什么一样,如珠似宝,片刻也离不得,家中妻子不论去哪里都会亲自起身相送,那不放心地忧虑模样,眼酸了多少村中貌美未出阁的小女郎,

艳妞丈夫功名在身,都不怕旁人说嘴闹闲话,背后议论他宠妻无度,夫纲不振,堂堂正正一个秀才俊俏男儿郎,都尚且能做到如此这般,

眸色凝转,桑娘将目光忍不住,往旁边高大男子身躯上扫视,他用宽大衣摆遮挡住自己下腹,整个冷漠脸庞上似镀上一层寒雾,方才还那样严厉肃穆,斥责她“噤声,”

噤声就噤声,女子抬手捂住嘴巴,

桑娘倒是乖巧,噤声一会,才眨着一双泛着水雾蒙蒙的眸子,吐息如兰,檀口微微张起,说着,“夫君,今日我身子疲乏,实在起不来身,怕是要劳烦夫君照料,”

说罢,她偏眸,桑娘将细白小指伸过去,缓缓覆盖住男子宽大手掌脊背上,拉扯了他一下,柔弱道,“夫君昨夜那样折腾人家,会疼爱怜惜我的罢?”

“……”

折腾,哪样折腾,他都没折腾这女子,

就沉了那么一下,

殷稷还尚未从早日之事上,平缓过来胸膛起伏情绪,正阖眸,极力压制着胸腔里要喷涌而出的窝囊火气,

男子心绪不畅,牵扯到尊严之事,事关重大,冷漠面庞上就忍不住没隐匿藏好情绪,怒火中烧的肺管子不由自主就外泄了几分,

他脸色难看又冷漠,

小女子见到他事后这样漠然不动,清晨醒来以后,他就一副爱答不理皱着眉头,早晨欺辱她之后,还未曾将之揽抱到宽阔胸膛里诱哄关怀她模样,就有些腻烦作闹不虞情绪,

她咬着唇瓣,说罢诉求,见他高大身躯许久不曾转过来,面对瞧着她,就继续眸色一凝,檀舌微动,

她不声嘶力竭埋怨,

只是一声声轻言细语说着,她每日醒来起身习惯,按部就班都要做什么不做什么,明里暗里示意他今日应该如何疼爱怜惜,家中貌美娇妻,

“……”

殷稷闻声,脸庞陡然沉如水,偏过高大身躯,掀起眼皮子,侧眸凝睇小女子一眼,

见这小女子一副昨夜里为伺候满足他情欲,遭难受罪,需要被他怜惜宠爱的委屈娇花模样,

努动了一下凉薄嘴唇,男子好半晌都没张口说话,

殷稷宽大粗粝手掌翻过来,抬指拨弄掉女子覆在他手背的细白小指,在袖摆里紧紧攥成一个拳掌,

到底没说什么扫兴之言,总不能自掘坟墓,纠正他根本就未曾折腾过她,这比宠幸小女子还要让他难以接受,

殷稷眸色暗深,颔首点点高贵头颅,示意小女子他已然知晓,今天白日要好好“疼爱怜惜”家中娇妻一事。

殷稷自从幼时降生以后,就未曾做过一星半点伺候人的活计,王宫里每年花大量金银教养那么多宫奴,不是用来放在宫里当摆设吃干饭的,

他会颔首应允,宠爱怜惜她,

一则小女子误会昨夜他魁梧威猛,让她遭受大苦大难,今早亦是睡熟不醒时被他为难了那么一会,被他弄得睁开了困倦眸子,想要寻些安抚搂抱一会,又被他那样冷漠对待,自然就觉着受了更大委屈,

碍于某些帝王微妙好强尊严,殷稷没有张口解释这个“美妙”误会,

再者就是他还存着今夜里再试一回,重振雄风,这样搬不到台面上来讲,十分不耻地心思,

为让她晚上配合,白日多让她休息歇憩会,倒是情理之中的无妨之事,

一想到夜里,殷稷自然有些意动,愿意松口应允,这小女子委屈撒娇似得无理诉求,多给她一些微不足道宠爱,

想到这,殷稷忍不住俯弯下高大身躯,将小女子彻底笼罩在他臂膀之中,抚了一下她白皙莹润泛着红痕的脸庞,

男子不动声色安抚,伪善启唇,“既然身体不适,今日就什么都不要干,好生歇息,为夫今夜在疼爱怜惜你,”

“……”

甚么今夜,桑娘疑惑,抬眸跟男子强调一句,“夫君,是白日呢,桑娘白日起不来身,夜里应该就能好了。”

夜里能好最好,到时他在沉腰,她不作闹就行,

殷稷指腹抚弄一下小女子白皙面皮,敷衍嗯一声,“白日也疼,哪时候为夫都疼你。”

“……”遂觉着哪里古怪,

但刚新婚成家的丈夫,愿意放下身段诱哄家中娇妻,桑娘还是觉着孺子可教,这男子也不是那么无可救药,日后再有不妥之处,继续接着慢慢训诲就是,

桑娘柔弱娇媚,缓缓朝男子弯弯一笑,

殷稷除却劲窄后腰,有些虚乏气力不逮之感,倒并无什么旁得不适,是以长腿一跨就赤脚踩到地上,随意翻手勾了一下腰间袍大,绕一圈,扯紧,套上黑靴,拿过一件干净洁白宽大衣袍,就迈步出去水房,沐浴梳洗,

临走前,嘱咐小女子一句,“等候为夫,会速归。”

话罢男子就不再理会小女子,直接阔步出门,

等待从水房出来,殷稷来到偏房厨灶里,蹙眉,垂下眼帘凝睇着这满地的柴火,以及灶炉,有些泛起了难,

他不会生火,灶炉里火生不起来,如何烧一锅滚烫热水,没有热水兑温两掺着洗漱,小女子又要作闹不已,

殷稷为保晚夜一切妥妥当当,白日松软下了冷硬心肠,甘心情愿宠溺无度起来那个小女子,

蹙眉沉吟片刻,他还犹记得,方才小女子檀香小舌,委屈扯着他宽大袖摆,微微咬着唇瓣,晃动着他说,“我洗漱时只能用温水,热一些冷一些都不行,会生病感冒,夫君帮我烧些热水嘛好不好。”

生病感冒,这自然不行。生病会延宕很多麻烦,

殷稷现下亟需重振伟岸丈夫雄风,这样不妥当之举后,让小女子意外落病,不能承宠耽搁不知要多久到几时,自然严肃不能发生,

想到这,殷稷对于烧出一大锅热水出来,给小女子洗漱净面之事,分外执拗固执,

温水洗面,就必须是凉热对掺的温水,分毫之差都不能少,不然会惹她闹病,现在她要承受帝王无上尊宠,哪里能这样奢侈的生病,

殷稷撂掀宽大袍尾,一只膝盖屈躬,抵撑在地面,半蹲下高大身躯,另手从地上随意执着一根柴火,

眉头紧皱,凝重沉思着该怎么将这灶火,用这根木柴点燃,

许久之后,桃花大院子里响起一阵细小响动,

殷稷偏身侧眸,掀起眼皮子,往外觑看一眼,

一个圆滚滚小胖墩,背着一顶袖珍竹质木箱笼,推搡开大门,撅着小屁股走了进来,

殷稷放下瘦白手骨里执着的那一根柴火,扔撇时柴火跳落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男子起身规整衣摆,抬腿跨出偏房灶炉房门,朝小胖墩侧了一下头颅,睥睨吩咐,“烧锅热水,烧完你方能吃饭。”

“……”

小胖墩两只肉手交叠,泪眼汪汪地噘嘴,娘亲说今日要晚些来,快到晌午才让他装着小箱笼过来送饭,还嘱咐他,若到时屋子里无人,没有动静也不要吵闹,将饭食放到门口摆好,

就可以回家食饭看书玩耍了,

没想到他刚来,就遇到臭男人,臭男人还使唤他干活,小胖墩肉嘟嘟的身影,弯腰撅腚,踩着小靴子一会抹着额头汗水往东跑,一会气喘吁吁地往西方向跑着,被冷漠无情男子指使地一刻也不停歇,都快要累断腿,豆大泪珠子一直挂在肉脸上,要掉不落的,殷稷一副丧失人性光辉,剥削资本家冷漠嘴脸,全部将之给无视干干净净,

今天整整一日,殷稷都将这小胖墩扣押下来,

桑娘使唤他干什么,他转身就迈腿出去,抬指使唤小胖墩,

自然一些亲近之事,小胖墩以身代替不了他,这时候男子就会亲自上阵,譬如说晌午和晚饭,都是殷稷一截一截挽着袖摆,将小女子揽抱在宽阔胸膛里,端着白玉瓷碗,一汤匙一汤匙喂入小女子檀香秀口里的,

白日给这小女子伺候舒坦了,日落西山,落日余晖红光,有些微微泛起刺目,

男子不耐烦打发走,被他使唤了一天,方才没歇下多久的小胖墩,伸脚踢了一下这小胖墩累瘫倒的身子,淡声,“日头不早,你也劳碌一下午,滚回家罢,”他侧眸,有意提点一句,“明日还是晌午来。”

接着就是脖颈子一紧,

小胖墩身子被男子宽大手掌攥着,扯动到大门外给提溜了出去,然后就不曾分给这小胖墩一个眼神,冷漠阖紧大院门子,将一切视线隔绝阻挡在外面,殷稷整理着袖摆,迈步回到房间,

小女子晚饭还没食,

殷稷蹙眉,还得伺候一回这女子食饭,才能躺炕上办正事,真是麻烦。

“……”

等到男子阖门转身走了,小胖墩噘嘴,才敢四肢张牙舞爪对着男子挥动,眼眶通红对着大门打一会,待消气了方才踩着小靴子不高兴地回家了,

桃花大院子里,落日余晖斜洒,微微吹拂起几缕微风进来,

屋子里小窗户半敞着,清清亮亮很是舒爽,这个时候天气没有那么闷热,很适合小女子娇嫩的脾性,烈日炎炎时,她总是热得难受待不住,

殷稷高大身躯坐在西侧炕屋,那张木质桌案前,衣摆一丝不苟垂在长腿下,桌案上摆着两菜一汤,都是一些乡野农家菜,

总之对于殷稷来说,有些寡淡,但他并不挑嘴,对吃食一事上,没有什么挑剔的口腹之欲,

小女子倒是馋嘴。

好在这乡野农家菜,味道尚可,并不难吃,

殷稷半敞着一双长腿,岔开而坐,给小女子留下足够空间,让她舒适坐在他右侧大腿之上,

男子一只宽大手掌揽抱着小女子的细软腰肢,另手里将袖摆规整挽好,高高举起,执着一枚白玉瓷勺,舀了一勺清鱼粥给小女子抵入唇边,

低眸,淡淡命令,“张嘴。”

小女子檀口微张,吞咽清鱼粥,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她三千青丝铺展在他欣长臂弯之下,靠枕在他宽阔肩头,被他伺候地舒服眯眯眼睛,美妙情话像好听豆子一样蹦出一句,又一句来,

“夫君真好,”

“夫君待我比艳妞丈夫,也差不得什么,”

“就连你喂我吃的清鱼粥,都格外香甜软糯,夫君喂我什么都那么好吃,”

男子斜眸,淡声,“人家丈夫干你何事,不要做无谓攀比。”很是无趣,

“反正我丈夫天下第一好,”

桑娘不以为意,圆翘滚滚小屁股,坐在男子大腿上,一双细白小手环抱着男子劲窄腰身,忍不住掐着一把嫩嫩的细嗓子,娇滴滴道,“桑娘最最最最喜欢夫君啦,~”

男子一只手掌端着白瓷碗,另只又舀了一勺子清鱼粥,抬起抵到小女子柔软嘴唇边,

蹙眉,不为所动,抬手箍住她乱动身子,

“好好食饭,”将白玉瓷勺里细滑软糯清鱼粥,喂入小女子嘴里,见她张嘴吞咽,

殷稷将手掌里的瓷勺子扔撇到碗里,发出轻轻磕动“啪嗒”一道响声,

他腾出手掐了掐小女子细白下巴,不悦,“别贫嘴,吃饱没有?”

殷稷大掌朝下,按在小女子白嫩柔软肚皮上,摩挲了两下,觉着投喂这般久,清鱼粥都喝下两小碗,应当是差不多饱腹了,

结果小女子摇摇脑袋,跟他作对唱反调,“还想在食一碗。”她噘着一张油乎乎地嘴,就翘起来亲嘬他侧下颌几口,

殷稷眉头一皱,大掌骤然攥紧,目光锐利威严窥下,抬起袖摆将小女子不老实脑袋,强势按压在自己冷硬脖颈里,不准她在乱动,

男子有些动怒,“小嘴脏不脏,”扯过一旁的干净洁白帕子,殷稷给她用水沾湿,擦拭许久方才将这一张油乎乎小嘴抹干净,

给她擦干净,他又蹙眉,去擦自己方才被小女子亲嘬的脸庞,忍不住横眉一瞥,警告斥责,“以后小嘴没擦拭干净,不准再胡乱亲人,”

殷稷神情肃穆,正色认真,用拇指点了一下小女子,“听到没有。”

小女子不高兴噘起嘴巴,哪家小娇妻被丈夫这样嫌弃,兴致也盎然不起来……

她不高兴,

擦拭完被小女子亲嘬的脏兮兮脸庞,殷稷将帕子随手一撇扔到地上脏衣木笼子里,

然后转过身躯,低眸凝睇委屈噘嘴的小女子,

殷稷面色沉沉,俯下高大身躯,啄吻一口她小嘴,低着磁嗓,“听到没有?”

“听到!”

见她被自己一亲,就变成软塌塌乖巧性子,殷稷满意勾唇一笑,扯动了一个极小弧度,

男子颔首点点头颅,弯下高大身躯,指腹摩挲一下她蓬软发顶,奖励施舍般又亲了一下小女子侧脸,“乖女孩,日后都这样乖巧才招人疼。”

“以后越这样乖,方能得到夫君更多疼惜宠爱,往后你要乖乖知道么,”

闻声,桑娘好看细柳眉一蹙,不肯苟同,她紧紧皱着一张小脸,又噘嘴闹起一些不高兴情绪,

她嘴巴翘得都能要挂油壶,

想起晚上正经事,殷稷蹙眉,妥协退让,哄人道,“行了,莫要闹气。“好不容易给她白日哄得心花怒放,此时最是痴迷于他,

见她还撅着小嘴,

殷稷只能不悦,又勉强自己退让一步,硬邦邦说了一句,“乖不乖都疼爱怜惜你,不许再噘嘴。”

小女子重新恢复笑脸,在他大腿上花枝一*样乱摆,

殷稷蹙眉,轻拍一下小女子腰肢,不动声色诱导,“你已经食过两碗鱼粥,在食就要积食,夜里难受你就知道找我哭叽赖赖,”晚间上了这张乡下土炕,他那时候哪还有心思哄她,

他垂眸,淡声,“不准在食,去炕上等候,我去外间端水过来给你洗漱净面。”

说罢,男子就强势收拾起碗筷,将桌案上的几个盘子汤菜,全部收拢在小箱笼里,不容置喙地给拎提出去放到偏房厨灶里,

然后拿着铜盆打水,伺候小女子梳洗净面,

折腾了许久,外头天色彻底黑暗下来,柔色月光高悬在空,树叶随风簌簌抖动,

殷稷伺候完小女子,冷漠面庞上没有什么着急之色,轻淡到地上箱笼里翻找出一件干净白袍子,挂到臂弯里到水房沐浴梳洗,

然后方面不改色迈步到西侧炕屋里,

屋子里一根火烛微弱点燃,映照着并不亮堂的土炕上,

炕上中央拢起一个小小鼓包,三千青丝柔软摇曳垂落在炕沿边上,

殷稷高大身躯一滞,脊背倚靠着门板框子,就这样定定沉眸,凝睇一会炕上那拢起的娇小鼓包,

男子抬步缓缓走过去,伸手揭开被褥一角,将小女子半边白皙脸庞裸露出来,“盖这么严实,闷不闷?”

往日殷稷睡觉都要穿着外袍睡觉,今夜一改常态脱掉外袍,随手扔到旁处,穿着一身简约里衣就屈膝上炕,掀开衾被钻入进去,

殷稷平静阖眸,一只大掌揽抱在小女子腰身上,指腹摩挲着她纤白肩头,低沉问道,“身子上还有没有哪疼?”

小女子从他胸膛里抬起乌丝脑袋,一双水润润的漂亮狐狸眼里,闪过一抹疑惑,她只有早日有些不适,下午其实身子骨就已经大好了,只是还想受被夫婿捧在手心含在嘴里,那种难得一见疼惜的宠爱,

方装着哪哪都疼的,

想起王伯娘说得洞房花烛夜,女子受苦受难之言,桑娘觉着伯娘有些言之过甚,她并没有觉着腰软腿疼,下不来炕那种状况。

本来对这事有些愁绪抗拒,这回桑娘气色饱满,一点都没有酱打茄子似得难受,

小女子眸色一凝,轻快答复,“没有呀,哪都不疼,可好了。”

就是再难受,一日被男人好吃好喝伺候着,也早就恢复好了,

没成想这一句话轻松回答,戳肺管子一样,戳中殷稷某些隐秘大男子主义,又逐渐蹙眉不悦起来,

宽大手掌揽抱着小女子细软腰身,殷稷紧皱眉头,拿过一本话本子,又拎过一柄蜡烛照亮,为了哄她尽快入睡,男子忍着不耐烦,低沉着嗓子,开始给她讲解这本子里不堪入目的狗血香艳情节,

须臾之后,

男子嗓子越来越沉,越来越低,

他敛目,垂下眸窥见小女子打着秀气小鼾,黑鸦鸦浓密睫毛微微颤动一下,呼吸平稳熟睡着,

殷稷轻轻放落话本子,揭开衾被覆身上去,

为避再有那样一口水短暂功夫事件发生,殷稷稳妥想着,还是哄诱小女子睡熟之后,在试一次方才不会涂生事端,

他现下对自己魁梧本事,也还是不由泛起那么一丝丝狐疑,不确定起来,

殷稷阖眸,沉下劲腰。

……

……

秉息功夫,

……

他脸色难看起身,撂起衣摆遮挡住,一双劲瘦大腿,

殷稷手掌覆在膝盖上,阖眸,紧紧攥着成拳,不断收紧力道,

身后不知何时,响起一道神色复杂地娇媚女声,

“夫君,~”

见她没睡着,殷稷脸色愈加难看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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