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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住口,会吵醒她,”◎

说完去学堂上进,考取功名利禄之事,

殷稷自然是不肯颔首点头,

在自己王朝,还要为自己上进考取功名什么,总觉得有失体统,更加掉身价跌份儿感觉,

这几日殷稷尝试自己想法子下山,但都很困难,一则山路崎岖不好走,二是每次只要他稍微走远一些,总会有人自发从后远远跟着他,

这村子里人警惕心还怪强,这样紧紧盯着他,

无法,小女子在夜里后尾椎骨发麻那几秒,再次提及要送他下山去学堂,殷稷这会舒坦过,好说话些,抗拒推诿情绪就没有那么强烈,顺着小女子心意矜持颔首,抿着薄唇同意了,

小女子当即欢呼雀跃一声,开始忙前忙后帮他收拾着,去往学堂所需要用到的衣物行囊,

平日小女子都未曾这样体贴入微,为他整理规整过任何之事,

这会却像小蝴蝶一般扑来扑去,忙得不可开交,脸颊上都泛着红润润光晕,额间冒汗着一粒粒汗珠,

殷稷将小女子拉扯过来,拿出一方洁净白布帕子,给她擦拭额头,“不着急,你这样早收拾行囊做什么。”

小女子一脸不赞同地凝望向他,“自然要着急,明日夫君就要跟着艳妞家丈夫,一道顺路去学堂进学,今日若不将行囊收拾出来,明日夫君不能空着手去学堂住七日罢?”

“七日?”殷稷皱眉,

“是呀,去州郡里学堂进修,哪能不住在书院里,我们家离州郡到底是有一些距离,日日舟车劳顿折返回家,不是那么个事,夫君只要每七日放一天假回来待一待就好了,”

“……,”

事情本就定的仓促,还要离家……

殷稷眉头紧皱,七日太过经久,他哪里有耐心在那个什么破烂书院子里住那么些日子,方能回家一趟。

况且他并不看重什么子虚乌有秀才功名,他更想来些实际,譬如痊愈好他腰腹无力隐疾之事,

这样隔上七日放能见上一面,岂不是万事都被耽搁下来,

“无妨,我每日驾车往返归家,不必在书院留宿。”

“这怎么行!”

小女子仰着白皙脖颈,扭过头瞧着他,小脸无比郑重不赞同地道,“夫君是去进学考取功名,去了学院里就要将全部心思放在学堂里,万不可一心二用,艳妞家丈夫那样会心疼人的男人,都会跟着学堂假期每几日归家一次,夫君也要这样,”

“夫君不必担心,现在外头天寒地冻,厚被褥毛棉靴之类我都已经早早给夫君准备好了,万不会让你在书院里挨饿受冻,就连笔墨纸砚我都是替你准备妥当,都是最好的!”

果真是处心积虑,

瞧着这女子一张小脸认真郑重无比的架势,若他不给这小东西考取个功名回来,怕是都不好收场,

小女子揭开地上装衣裳的木质大箱笼,一边帮着他归拢着衣裳行囊,一边轻声细语嘱咐着,“青山书院是梧州城里最好的书院,整个岭南想要挤的头破血流进去的学子,数都数不过来,所以夫君能进去并不容易,去到学堂以后,夫君定然要好好进学,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

“……,”

一个贫瘠之地的破烂不堪书院,能有多难进,殷稷心中大为不解。

在他心中只有王朝都城里的国子监,方是天下难进学堂之最,其他州郡之地里学堂,对殷稷来讲,都不过尔尔。

桑娘却不这般认为,

自然是很难进,整个岭南地域,只有梧州城的青山书院最为真才实学,讲究学识人才辈出。

岭南所有秀才都为能进青山学院,而挤得头破血流,没点真本事是进不得这书院的,

自家夫君身上无功名利禄,更没什么响亮名头在外受人传唱,

能得到这个来之不易名额,还是桑娘走后门,砸银两进去的,岭南贫瘠之地,青山书院的院长是个留着花白胡子的大儒家,身上是有几分真本事在的,

并不会轻易为五斗米而折腰,不是没有富商大贾给青山书院砸银两,但大都不会舍得下血本,

商人本就追逐名利,没有足够利益在前旁吊着,是不可能发昏砸那么多钱进去,

桑娘为能得到青山书院一个进学名额,无数金银堆砌一股脑儿砸进去,

不但给青山书院重新修整,整个焕然一新,就连学子们的住宿地方,都给动工另建起来,并且还给出承诺,未来三年青山书院一切花销,都由她一力承担,总之就是花银两如流水,半点不心疼地阔绰为夫砸银两模样,

终于将不为五斗米折腰青山书院的大儒院长,给砸软了铁面无私心肠,

毕竟给得实在是多……

书院里有真才实学却家境贫寒学子,太过急需这笔银两救济,

殷稷就这样成为了青山书院,这么多年从建院以来,第一个走后门进来,并且身上半点功名没有,还是这样轰动全书院的阔绰学子,

人未到学院,就被娘子花大笔银两砸进学院的吃软饭事迹,早已经传遍青山书院每一处学子耳朵里,甚至者就连整个梧州城都知道这么个轰动不耻之事,

常常饭后当作谈资,津津乐道起来,

大家伙尖酸又唾弃,觉着没个真本事还要硬挤去青山书院,日后还不是要在一众学子面前丢下大脸面,

殷稷这会子还正在跟小女子怄火,不想住什么书院宿舍之事,

并不知这小女子在他身后,还做下这样让他羞愤非常丢尽脸面的事,

但很显然小女子是铁了心肠,殷稷嘴皮子磨破,跟她发火怒斥都不肯松嘴同意他每日归家,

殷稷想要下山不假,但单纯就是想要联系暗卫,只要一联系到什么去书院读书考取功名之类,根本不在殷稷思虑范畴,何况要这么长久跟小女子分居两地,

殷稷心底更是万般生恼不已,

七日太久,他忍受不得,

但不过男子怎样跟她生恼,桑娘第二日一早,还是不由分说将自家丈夫送入了青山学院里,

桑娘事事为自家夫婿准备考虑妥当,不但亲自装着一马车行囊,送夫婿去学堂,还给夫婿准备了一个跟在身旁伺候的小书童,

几个人坐在马车里,外头由王逵打马绳驾车,一路车轮滚滚朝着梧州城方向跑马,

马车里,

桑娘扭过身子瞅一眼自家夫婿,然手伸出细白小手指着旁侧端坐,背着一个木质小书笼的胖墩墩,轻声细语道,“夫君,以后隶儿做你书童,陪着你在青山书院进学,你到时候进到学院里,定然要有悬梁刺股的上进之心,万不可马虎,”

小女子喋喋不休嘱咐着,生怕他去过学堂没人管着就不肯努力,白瞎她如流水般砸进去的银两,

殷稷阖眸,往后倚靠着,根本不肯理会这小女子,

弄个这么小书童,到时候是他照顾这幼童,还是这幼童照顾他?

殷稷冷声回绝,让她把这麻烦幼童退回家,小女子铁心不为所动,

瞧着她梗着脖子,眉眼水波潋滟地凝转,殷稷就知道,这哪里是为他找书童,这是在他身旁安插一个时时刻刻能盯着他的眼线。

殷稷冷笑,索性阖眸闭眼,无可无不可了,

懒得跟她计较,

若真事事计较起来,殷稷能够气死,

到了青山书院,小女子将他送进书院里,一路惹来不少学子神情古怪的打量,在他身后比比划划指指点点着,

殷稷皱眉,不过他一向狂妄自大,平日高坐王位之时,不少百官朝臣也是这样在背后蛐蛐他,倒是习以为常,

他面色如常拿过书院木牌子,由一引路学子带着来到他下榻之所,

小女子使唤着王逵一趟趟替他帮着行囊,推搡开这间学子宿舍,是一间两人寝室,

哪怕桑娘重新修缮过这间青山书院,并且另建了宿舍寝室,青山院长依旧坚持底线,最少只能两人一寝,不若单独寝室建的太过,不但占地面积广大,更不利于他管理,

两人一寝室,可以起到互相进学督促作用,再者就是,这样每个学子若做出什么不妥当之举,或是被冤枉之类,好有个人证物证。

所以就只能委屈自家龟毛事多的夫婿,住进这间两人一寝室的学院宿舍里了。

殷稷一匍落跨着长腿进去,见到拥挤不堪狭小的寝室,就是眉头一蹙,在瞧到这逼仄屋子里还摆放着两张床榻,更是眉头拧做一团麻线,就再也没松懈下来过,

他无法忍受跟人一块宿寝,

撂摆坐在屋子里一把凳子上,殷稷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难以接受张口对着为他忙前忙后,操劳小女子说,“你歇息一下,”

“我每日归家,不必在让那马夫搬行囊过来。”

王逵,“……”进门黑脸哐当放下一个行囊,老大不乐意,他不是马夫,他可比马夫有本事多了,

但他没敢吭声,

屋子里气氛剑拔弩张,

小女子扭身瞥他一眼,不为所动,使唤着王逵摆放着衣物等什,甚至还让王逵将床褥帮着男子铺好,笔墨纸砚什么都规整摆放到屋子里挨靠殷稷床榻的那张桌案上,

待一切收拾妥当,小女子满意点点头,

将小胖墩和王逵都赶出去,放落下裙襦,坐在高大男子身侧,轻声细语说这一些体己话,

“夫君,日后你就在学院里好好进学,平日吃穿用度,使唤隶儿做就是,跟你同寝之人我都已经打点好,就是艳妞家丈夫,你若有什么不懂之事就问问他,他都会帮着你解答的,”

“学堂里伙食费学杂费之类,我都已经给你妥帖安排好,日后你就跟着艳妞丈夫去饭堂吃,”

桑娘细白小手覆在男子手背上,语重心长,“夫君你若还缺什么就跟我说,桑娘什么都能满足你,当只一点,你在学堂万不可跟着那些富家子弟学些坏脾性带回家,一心进学就好,桑娘等着你考取功名那一天。”

殷稷嗤笑,眼皮子都没掀起来,懒得理会她一丝半点,

这会他脸色极为难看,心绪不虞,冷吊着一张面庞,半点好眼色都没给过这小女子,周身气势凛然,生人勿进模样。

桑娘佯装不知,还很是妥协从袖摆里掏出一枚香囊,数出十枚铜板,递给铁青着脸男子之前,犹豫不决了一会又将小手缩回来,

将十枚铜板数出一半,变为五枚铜板塞进男子宽大手掌里,“夫君这是你这几日零用钱,下次等你归家后,我再给你拿,别不舍得花销。”

“笔墨纸砚之类,你若缺了,就告诉我,桑娘会给你添置的,”

五枚铜板,

五枚铜板,这小女子好意思给,殷稷都不好意思伸手接,这能当什么事,还零用钱,他喝顿酒水钱都不够塞牙缝,

啷当一声,殷稷拢起宽大袖摆,将那几枚塞牙缝铜板,随手扔在桌案上,瞧都不曾瞧上一眼,这几枚铜板拿在手里他都觉着有失身份,

反正铜板给过,笔墨纸砚给准备齐全,就连每日要喝药材,都给码在一个小箱笼里装好,万事妥当,桑娘没有什么好操劳,就连零用钱都给过了,

这会子彻底放下心神,无视男子铁青难堪的脸庞,直接提起裙摆,柔柔同他道一声别,就毫不留恋地出门,

离开青山书院,桑娘彻底放松下心绪,大手一挥,朝着王逵道,“去酒楼吃顿好的,”

“好嘞。”王逵咧嘴一笑,当即挥着马鞭子去往酒楼方向,

夜里不用伺候人,桑娘身子别提多松快,在梧州城好吃好喝玩了两三天,这才意犹未尽让王逵驾着马车归家了,

一到桃花山村,就有人来告知她,“方才又跟那批流民交手一回,那批人身手官不官匪不匪,真是奇怪,而且看样子他们也并不想跟咱们大动干戈,都是鬼鬼祟祟寻着机会上山,撵走那么多回还跟苍蝇似得甩不掉,真是烦死。”

“不是让你将胳膊腿卸掉,他们就老实了。”

桑娘在梧州城里玩得尽兴,夜里还不用伺候男人,这会心绪是前所未有的好,

“哪那么容易,这群人身手滑不丢手,还不太容易捉,几次交手双方都有损伤,要不能给我烦成这样,”

“王伯伯你也别着急,只要别让人上山就行,其他不当事。”

来人正是王伯娘家丈夫,王伯伯。

说完这茬话,

王伯伯仰天长叹一口气,又提起另一番事,“前几日大雪,不知又冻死城外多少流民,梧州城知府不作为,不肯收留那些逃荒难民,节度使更是万事不管,这个年头不知又要死多少人。”

不是官,这事他们到底管不了太多,

他说完,继续又说起另一起,

“上回咱们村子做好的年关礼盒,送进城里推销,才进程就被官署收缴上去,找了几个小官打点,都推三阻四,嫌弃给的银两少,直到现在都不肯将货放下来,真是个愁人。”

桃花山村之所以富足,就是不会盲目就将庄稼收成之类廉价卖掉,大米会装点一番做成精米,高价卖给富足殷实人家,水果之类夏日时会做成罐头之类,用礼盒码得整整齐齐,推销给州郡里各家铺子,

冬日会将山上打猎而来的猎物,加工一番,还有特意留存的精米精面,一些在年关能买上高价的物什,放到这时候在狠赚一笔,

桃花山村里拿出去卖的,一般都不会卖给平民百姓,灾荒之年朝堂动荡,百姓日子本就已经很苦难了,捞不到什么油水不说,肚子都未必能填饱。

唯有富足人家,不论灾年荒年动荡年,才有花销不完的银两,

他们挣得就是这份银两,

听着王伯伯抱怨完,一个又一个麻烦事,

桑娘细白小指提起茶盏喝一口热茶,弯眉笑,“这就是跟官打不好交道的麻烦处。”她放下茶盏,幽幽跟着一叹,“要不说衙署里要有人才好办事,还是要想法子在官署里塞个能办事的人进去。”

“村子里就一个秀才,往后没准还能往上走一走,将他塞进衙署岂不是大材小用,”王伯伯皱眉,

“不是又送进书院里进学一个,二月份就是县试,先瞧瞧情况再说罢。”

“至于那批货,拿去城里的也不多,就先压在官署罢,不用再理会。”桑娘轻声细语说道,

不是不能贿赂州郡官员,行贿之事桑娘向来拿手,但现下州郡知府并不在梧州城内,岭南节度使又管不着这些琐碎之事,

一批小货被扣押而已,远远不到要麻烦知府程度,况且为着这一点子货物,就要麻烦知府出面为他们摆平,别说知府愿意不愿意,花那么多银两让知府出面一趟,就为一些小货物,未免太过得不偿失,

再者就是,官署下面那些小喽喽,往日给些碎银就能打发,近日胃口愈加贪心不足,一些碎银两已经满足不了他们,屁大点小官竟然都开始狮子大开口起来,

桑娘不愿意助长这些风气,一些小喽喽罢了,借着知府势力,狐假虎威,到时候给了这回,必然滋长他们贪念,下回更加狮子大开口,管他们要银两,没必要。

解决完这茬事,桑娘疲乏回家歇息,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流逝过去,

桑娘在家里翘首以盼,殷殷期待着自家丈夫,第一次从青山书院下学归家,

结果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倒是等到赵婶娘找过来,蹙着眉头说,“你家丈夫在青山书院高烧几日不起,隶儿照顾几日也被染上风寒,这会子两人都归家不来,要我们去学堂一趟。”

“……,”

总共就进学七日,他还病了好几日,这能学进去什么,

桑娘只能咬着唇瓣,跟着赵婶娘一块,由着王逵打马鞭子驾车朝着梧州城里青山书院赶去。

到了青山书院,被山里学子引路到男子所下榻宿舍,

临近门口还听着里头,时不时的咳嗦声,

听着蛮严重,推搡开*门进去,男子憔悴虚弱躺在床榻之上,病美人一样烧的冷硬面庞泛红,

“夫君~,”桑娘走过去扶起高大男子起身,喂入一些茶水进去,

“你来了,”

桑娘嗯一声,喂完茶水又将男子轻轻扶着躺下,挽起袖摆,将细白小指搭上去,给男子把脉,

半晌之后,桑娘无语凝噎地收回手,不大敢确定,询问男子近日可有过总是往外头跑来跑去着凉之类,

男子长久沉默一会,启唇,“并未,”

桑娘仰着白皙脖颈喟叹一口,男子现下病体娇弱,大大小小毛病不断,本就该精细养活一些,

当时修缮青山书院,就是为着男子能够读书舒心些,

这下七日过去,反倒是病重起来,瞧着修缮书院也不顶个事,依旧让男子好不容易养得硬朗些身子骨,逐渐病弱起来,

这么一想环顾四周一圈,这屋子里摆设到底还是简陋一些,

男子得的是富贵病,确实不大利于修养,

看来这书院是再住不得了,

男子现下身子骨正在恢复期,还是要精细养活一些,不若到时候怕是连县试都熬不过去。

桑娘指望着他考取功名,又不能直接让他回去修养,不读书,没法子只能留在梧州城陪读了,

又让男子在青山书院委屈几日,

待离这不远的宅子都收拾妥当,桑娘方将身子骨又变得孱弱多病的男子接进来养病,

夜里殷稷又重新揽抱着小女子睡觉,

怀里胸膛被塞的满满登登,软绵绵一小团,

低垂下眸眼,见她在睡得香甜打着小鼾,

忍不住勾起嘴角,这小东西跟他诡计多端耍心眼,也不瞧瞧她几斤几两,

他明明严词嘱咐,说过不能分房而睡就是不能分房而睡,

非要他进学不归家,

现下还不是小媳妇一样躺在他宽阔胸膛里,夜夜不停歇地陪着他,一刻都离不得。

殷稷不声不响亲嘬一口女子小嘴,然后拢着单薄衣袍起身,

下榻拿过屏风上搭着的厚重黑色大氅,披到身上,踩着靴子推搡开大门,轻声走了出去,

在他踏出刹那,

一道黑影顷刻之间落地,半膝跪在雪地里,朝着披着黑色大氅立身站在院子里的高大身影,叩首,“主子。”

殷稷一脚踹过去,“蠢货。”

“主子恕罪,”

外头高月悬挂,气候寒冷,大雪零零散散飘落着沾染在殷稷宽阔肩头,

见暗卫首领李康重新爬回来跪在地上,求饶赎罪声音还这般大,

忍不住朝后凝睇一眼,见屋子里毫无声息,没有哼哼唧唧吵嚷着要起身的细小动静,

方才放松冷硬眉眼,又一脚踹在李康肩头,

“蠢货,小声些。”

非要将里头那个作闹小女子吵嚷醒才能作罢,到时候又要他哄的头痛不已,

李康闻声,立时放低声线,肃穆叩首,“属下救驾来迟,求主子恕罪。”

殷稷蹙眉,“住口,”忍不住又踹过一脚,低斥,“声太大了,会吵醒她。”

李康:“……”

他已经很小声了……,

52

第52章

◎“一炷香时辰”◎

李康没想到,帝王潜龙消失民间这么久,竟然是在乡野之地帘帐里消受美人恩,对这女子还这样宠爱有加,

这是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怕吵醒那美人,

帝王皱眉,“随我来,”

殷稷轻手轻脚带着李康来到一处偏僻院落,帝王都这样小心翼翼,李康一路尾随过去,只能做贼般更加蹑手蹑脚,

虽然李康觉着没什么必要,一门之隔,里头那位美人别说熟睡,就是没歇息下,也根本就听不到两人在廊檐下谈话,

但帝王郑重其事,李康就只能跟着邯郸学步,

来到一方石案桌上,

殷稷忽然放开手脚,恢复往日威严凛然气势,撂袍缓缓落座,慢声道,“现下王朝情况如何,”

“赵卿和扶持傀儡皇帝上位,现如今整个大胤王朝近乎都听命于他,巫神庙寺被他掌控,妖言惑众,这一年多一直致力于撒播对天子不利言论,”李康半膝跪在雪地里,对着帝王,紧紧蹙着眉头道,

“一年多过去,民间对天子敬畏之心,已经被他们有所触动,王朝百姓们向来对巫神敬重,而大家又以为天子早已身死,怕是……,”后头言论李康不敢明说,更不敢妄加揣测如今帝王心思,

赵卿和是当朝首辅,百官之首,狼子野心早就昭然若揭,他把握天下寒门学子,这本就是殷稷翻弄权势网的一道枷锁,却被赵卿和所牵掣,

殷稷还在王位之时,可以肆意随心情提刀砍掉任何不论哪一个百官人头,唯有赵卿和的人头不行,一直能够轻描淡掣肘于他,

赵卿和不但在王朝中得百官拥戴,因着把握天下寒门学子前途,平日做派装模作样,儒雅随和,是以极得百姓民心,

民心,才是殷稷一直犹豫不决,未能一直亲手了结他关键所在,这么多年又无恰当能够堵住悠悠众口的好时机,将之彻底扯落下马,方留着赵卿和一条狗命到现在,

不可置否,赵卿和确实有手段,不然帝王怎么能沦落到潜龙民间这样落魄潦倒境地,

赵卿和扶植傀儡上位,当真是只是为王朝社稷着想吗,并不尽然,不过就是为他登峰造鼎之时,铺路造势而已,

一年多功夫,足以赵卿和在王朝之中布下一盘很大的棋脉,个中利害关系千丝万缕,错综复杂,

起码并不是现下殷稷这样毫无规划,在都城王朝之上,打一个照面就能恢复往日戴冕尊位荣光,那样简单,

傀儡已经被扶植上位,一个王朝不需要同时存在两个帝王,何况还有那么多觊觎这个山巅之位,滋长在潮湿阴暗土壤里,等着越俎代庖将他赶尽杀绝的爬虫,

殷稷要等待一个千载难逢恰当机会,在那之前扫除后患无穷,方能稳稳妥妥拿回本就应该握在他手里的万里江山,

外头夜里雪花乱飞,一粒粒鹅绒大小的飘絮落到男子沉吟思索,冷硬面无情绪的脸庞上,

他低眸,寡淡问,

“暗卫还剩下多少人,”

“三百人。”

倒是没有什么人员伤亡折损,毕竟暗卫主要职责是保护帝王周全,并不需要行军打仗之类,他们唯一任务就是隐在暗处藏匿好自己,保护帝王周全,

帝王落马,被一支箭弩射中跌落悬崖,本就是暗卫们失职,

李康双手叠压于头颅,恭谦叩首在雪地里,“属下办事不力,未尽到周全护卫职责,望天子降罚。”

罚,自然是要严惩不贷,

不但一年多都未寻找到自个主子,就连已然拉绳放空的信弹,还要明确连发两次方能准确找到他,

如此办事不力,惹得殷稷心底窦疑起他们的能力,

但他现下流落民间,潜龙之时,境况本就艰难险阻,手头并无可用之人,罚了这些蠢货暗卫,手头更加没有能用趁手下属,只能勉强压下心底不满,将降罚之事容后再说,

“蠢货,”

男子撒气般伸腿狠狠踹了一脚,匍跪在他脚旁,叩首低在雪地里的暗卫首领李康,

殷稷现在体魄不像以往那样强壮,就算踹在李康身上,李康也并没有感觉到怎么疼,

但他惶恐,

“帝王息怒,卑职恕罪,”

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殷稷都快听烦了,当即不耐起来,“住口。”

蚊子似的嗡嗡嗡,往日云端高巅之上睥睨天下的帝王,现如今落魄潦倒到这个境地,息怒息怒他怎么息怒,

殷稷阖眸,坐在大雪纷雪的石凳子上,平缓逐渐胸膛蒸腾起来的怒意,

吐气纳息之后,他睁开眼,恢复以往翻云覆雨平静心绪,淡淡对着跪在脚旁的李康吩咐了几句什么,

最后重重落下一句道,“两百暗卫明日遣散各处,每月一封书信道明给我,不要太过频繁惹人注目,若有重大急事即可破例,剩下一百留在梧州城护我周全,”

殷稷起身,“你先下去罢,”

“是,”

至于其他事,容他在好好思索一番,

殷稷一袭黑氅黑靴立身在雪地里,正要往烧着暖融融炭盆,有着温香软玉美人娴睡的屋子里过去,

敏锐五感就听到一阵饥肠辘辘的饿肚子叫声,

帝王阔步朝前走的脚步一滞,他回眸,低下视线窥看他的下属,

李康黑黝黝脸庞有些尴尬,“天子,后厨可还有些吃食,暗卫们一年多过去,手里捉襟见肘,两日没怎么果腹过……”

要不然也不会花费那样多心神,跟桃花山村子那些刁民,打游击战打这么久,好几个月都上不了山,窥一窥帝王到底是不是潜藏在里头,

浪费时间这么久,还徒惹帝王生恼怪责,

帝王不在,无人发放饷银,这一年多还是暗卫们用过往积蓄支撑着度日如年过来。

足足三百人暗卫,每日开销并不小,

殷稷,“……,”

深更半夜,三百人口粮,他去哪里能给弄到,男子眉头紧紧一皱,只觉着麻烦无比,找到暗卫之后竟然还要管他们口粮之事,

以往他并没操心过这种事,骤然来了麻烦,

又不能真不管,不给粮食果腹,饿死这些下属,殷稷就彻底更无趁手之人能够到各州郡替他打探消息,

前两日去铺子里买信弹材料,殷稷都是挑着便宜材质拿过来,制做出来拉绳放空,

现如今……殷稷指腹摩挲了一下袖袍里仅剩的一枚铜板,神情古怪微妙变幻莫测一会,逐渐开始凝重深沉起来……

小女子这七日总共就给他五枚铜板花销,买过信弹材料,就零零散散剩下那么一个独苗苗装在袖兜里,

他就一枚铜板,囊中着实羞涩,

垂下眸看着李康,

寡淡平声道,“饿一晚当作降罚,明日再说。”

“是,”李康饥肠辘辘叩首,恭敬答道,

饥一顿饱一顿日子着实不好过,这回找到主子,起码能果腹不至于挨饿受冻,受冻……他们无处可去,现下还在寒天雪地里受冻着……

李康愁苦着一张脸庞,肚子饥肠辘辘叫唤,轻手轻脚像一道黑影般一跃飞走,

等到下属离开,殷稷神情沉重回到烧着暖融融炭盆的房子里头,

短短几日过去,这间临时在青山书院外旁落脚的宅子,已经被小女子打扮温馨雅致起来,

殷稷披着满身霜雪迈进屋子里。

一炳小烛火微弱摇曳着,床榻之上帘帐半遮半掩,映出一道纤挑曼妙的玲珑身影,旖旎风光惹人目光,

殷稷现下却无甚心绪去欣赏这样美人酣睡,动人心弦的暧-昧之色,

男子沉眸,褪下黑色大氅,随手抛在屋子里的屏风上,将宽大衣袍之类物什,脱掉只剩下一条黑裤,

赤裸着胸膛,他往前走过几步,然后半蹲下长腿,在烧得猩红滚烫的炭盆前,将自己在外染的寒凉高大身躯,渐渐烤得暖烘烘,热烫着一身温气,

借着屋子里的微弱烛火,殷稷视线斜过,不由得盯着旁边摆放梳妆木台上,小女子装的满满登登首饰盒里,一枚镀金的镯子想,这镯子拿去典当到底能值多少银两,

高大身躯不在寒冷,

翻身上了榻,屋子里暖意融融,并不怎么冷,小女子夜里还是穿着一截遮不住什么丰腴身段的肚兜睡,

殷稷伸手过去搭在小女子雪白肩头,长臂一伸,用力将小女子打捞到他被炭火烤得温烫胸膛里,

小女子雪肤红唇,一摸下手无一处不娇娇嫩嫩,细腻的跟一个面团似得,

男子一摸上去就有些爱不释手,但他还没忘记正事,神色凝重,低眸道,“乖囡,七日已过,明日能给我多少零用花销?”

桑娘睡得迷迷糊糊,被人冷不防抱到一个滚烫胸膛里,像个大暖炉子一样,娇嫩丰腴的身子贴上就有些舒适,忍不住唔一声,

惺忪地半眯起一条缝隙,“不是说好五个铜板,”

“……”

殷稷蹙眉,“多些,”

“……”

一见自家夫婿开始伸手朝自己要银两,明明上次给他五枚铜板,还一副可有可无,爱搭不理瞧不上的轻蔑模样,

这会子念学七日,竟然都学会伸手跟娘子要钱花,还要涨份例,

桑娘一下子精神起来,没有那么困倦眯着眼睛了,她一双上挑微微泛红的狐狸眼,顷刻之间睁得大大,打着马虎眼,“怎么突然想起要涨零用了,”

“……,”

殷稷不悦,“自然是不够。”

“那我给你涨一枚铜板,六枚够了罢?”

“……,”

男子沉着一张脸庞,不声不语。

见他脸色不虞,难看铁青着盯着她,小女子勉强松嘴,“那就再涨一枚,七枚铜板,”

这是她底线,“不能再多,你有什么缺知会我一声,我都会给你置办好的,你要那么多银两做什么?”小女子心生警惕,怀疑不已地说,

“难不成你是厌倦我了,想学着州郡里那些男郎一样,负心薄情,出去养外室,逛烟花酒地养个红粉姘头什么……,”

“住口!”

瞧着这小东西越说越不像样子,殷稷彻底打消从她这捯饬些银两借急念头,不然又不知怎么用污秽心思去想他,

软香温玉在怀,屋子里头昏昏暗暗,帘帐半遮半掩着,气氛正浓烈着,

在青山书院勉强熬过七日,高烧生病又在书院里头苦捱四、五日,小女子方接他出书院住进这间打扫干净的宅子里,

正经加起来,殷稷已经快要近半月功夫,没有碰过这个小女子身子,说不想有些嘴硬之嫌,

今夜本来不打算碰,他外头一堆糟心事没处理安排妥当,心绪纷乱哪有精力在榻上耗费心神,

这会子处理完一桩心事,虽还有无数桩心事压堵在他心口亟需去解决,但就是烦心事太多,殷稷方迫切想要发泄一番,缓解一下僵硬的身子骨,

男子高大身躯紧紧罩着小女子,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缝隙,

阖眸,俯下高贵头颅去含女子的小嘴,“心肝儿,这些日子想没想为夫嗯?夫君好好疼疼你,将这些日子空缺都补给你,好乖囡…就蹭了下小腰…怎么这样娇里娇气……”

月头微微悬挂夜空,外头大雪纷飞,气候寒凉三尺,

屋子里烧着银碳,热意滚滚,

微弱烛火映照的墙面,帘帐像有狂风暴雨袭卷而过一般晃动着,

最后一下殷稷劲窄臂膀颤动,睁开一双慵懒恣意眸子,翻身而下拿过早就搁置摆放在床头的那一枚鎏金沙漏,

窥觑一眼,

半个月没沾过美人香,冷不防一沾点味竟然勉强到了一炷香功夫,

但是现下腰间乏力,心中意动不已,想来第二回却是使不上力道,方才太过孟-浪,他腰疼,

殷稷感到腰间那一块骨头越来越疼,蹙眉,拍拍小女子身子,懒声道,“来给我捏捏腰。”

“我乏了,想睡觉。”

小女子躺在他宽阔胸膛里,犟嘴不依,

她方承完宠,这会子媚眼如水,一双漂亮上挑的狐狸眼微抬,瞧着人看时,都快拉出丝钩子来……

殷稷垂眸觑瞥她一眼,见她这副情态忍不住低头亲嘬她一口泛红小鼻尖,低声蛊惑,“捶捶,不好好护着点你夫婿的腰,往后你拿什么生子。”

这么久过去,殷稷敏锐捕捉到这小女子真正在乎的是生子之事,只要拿这事拿捏着她,不管榻上什么事都能荒唐应承他,

小女子媚眼如丝瞥一眼男人的腰,心中犹豫,觉着还是想要好好爱护一些,不知是不是太久没在一起过,冷不防睡在一起,男子腰腹竟是比以往还要有力有劲些,在榻上方才她差点就要曼妙绽放,就是还差那么一点,男子就泄力交待出来了,

毕竟调养这么久的药方子还是有用处的,大许是方才力道使大了一些,瞧着男人紧皱眉头的模样,腰腹着实是真有些不舒服,

桑娘只能撑起身,侧过来一些伸手帮着男子按按乏力的腰间,

要不然小女子不爱承宠呢,每次承宠都像是在干体力活,被男人高大身躯压着捶打一番,完事之后还要更加卖力为他捏肩捶背按腿脚,手酸不已,

不若一时半刻这男人就平缓不过来,都这样了不好好想着怎么将身子骨调养结实硬朗些,一见到她夜里挨着睡一起就不消停,

桑娘还不能过多说什么,会挑起男人某根敏感多疑脆弱的神经,到时候又要恼火发怒,

“好些了没,”小女子手腕子上没什么力气了,都开始泛起酸,

“娇气,一会就喊酸,”殷稷高大身躯趴在软枕上,任由小女子跨坐上来帮他捏着腰,不悦道,“这辈子指望着你伺候我,埋土进棺材里之前能不能让我好好消受到一回?”

听到这话,小女子不高兴啪地一声,重重捶打一下他疼痛的腰腹,“怎么没有消受到,这几次哪回我没给你捏腰捶肩了,不按了,这样巴心巴肝为你手酸成什么,还落不到好,”

桑娘生气偏躺回去,背着高大男子,只给他露出一个黑布隆冬的后脑勺,闹起情绪,

“……,”

殷稷扯唇气笑,他还一句说不得她了?

被惯的越发不像样子,

殷稷这会子被小女子捶了一会腰,虽还乏力疼痛着,但舒坦了不少,在被褥里翻了一下长腿,宽阔胸膛从后紧紧拥抱着小女子纤薄的脊背,

“好了莫恼,哄你睡觉。”

小女子阖着一双狐狸眼,眼尾粉颊还泛着情事之后的红,听到男子在她耳畔旁的示好言语,

只哼哼唧唧着敷衍唤了几声,并不搭理他,

殷稷俯下身啄吻了一口小女子耳垂,“乖囡,我搂着你,睡罢,”

男子半夜出去前,桑娘本来就熟睡打着秀气小鼾,他一回来兴致起来将她推搡醒,又翻来覆去折腾,这会她是真的疲乏困倦,

这几日书院宅子两处地方连轴转,不但要布置宅院,还要到书院关怀一下男子高烧病体,

待一切规整好以后,将男子从青山书院里接出来,方才喘息一口气,

躺在床榻上,几乎一闭眼睛没多大一会,就眼皮子耷拉,熟睡过去,

小女子在殷稷滚烫胸膛里睡着香甜,他却有些睡不着,

往日暗卫没找到他,殷稷恼火这群暗卫像个饭桶,蠢货一样这么久还找不到自己的主子,

这回真把他这个主子找到了,殷稷方才清凌凌清醒过来,三百号人,三百张嘴,一日三餐,这不是饭桶是什么,

饭桶,护驾不周就罢,

还给他出这样犯难的难题,

翌日一早,

殷稷赤裸臂膀一热,在一阵摇晃之中醒来,

他斜眸,小女子细白纤指攥着榻上睡熟男子欣长臂膀,摇摆唤醒他,“夫君,时辰不早,该起身梳洗去青山书院读书了。”

“……,”

殷稷瞥一眼外头天色,方微微露白,昨夜点灯熬油一宿,将将睡下就被这没分寸小女子给摇晃醒,

夜里没歇息好,这会头痛欲裂,胸膛蓦然生出一股火气,正待要发怒斥责,就见小女子拿过七枚铜板,轻轻柔柔放到他掌心里,道,“夫君,这是昨日说好的零用花销,你省着点,等过七日我在给你。”

“……,”

掌心里的铜板啷当碰撞想着,一瞧见这单薄的七枚铜板,

殷稷就倏然想起,外头还在等候他发放银两吃饭的三百张嘴,

三瓜两枣,他也没往日那样嫌弃,不动声色收拢起来,

“……,”

压力豁然罩顶,这下子跟捅了马蜂窝一样,更加头痛欲裂,睡不下去分毫了,

殷稷赤裸着胸膛,从厚重被褥里起身,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骨,

“夫君,我去街口买些早食,你快些去水房梳洗沐浴一番,等着我回来给你带吃的。”

殷稷无可无不可点点头颅,

只要一想到自己兜里这零零散散,啷当作响的八枚铜板,还有外头那三百张嘴,殷稷就没什么胃口吃下饭,

小女子曼妙身子消失在门口,

殷稷揭开被褥,赤裸着脚踝踩下地,来到小女子梳妆木台前,低眸瞧着那一整盒子的珠光宝气首饰,拿起一枚看起来最为值钱的金钗子,放到手里把玩一会,

拨弄两下,

长久之后,

男子喟叹一口气,将这枚看起来就颇为值钱的金钗子给放回原处,

拿着家中娇妻首饰嫁妆之类,贴补夫家野心勃勃什么,殷稷自觉身份矜贵,还降不下身段做出这样不耻之事,

只能另想法子,解决他那三百张嘴吃饭落脚难事,

小女子买了一些肉包汤粥馄饨,热乎乎冒着热气,

殷稷坐落到桌案前,没滋没味陪着小女子用过早膳,

就被小女子亲自送下青山书院门口,远远瞧着殷稷身影进到学堂大院里,方才放下心神回到家补觉,

殷稷阔步走进青山书院,只觉得麻烦不已,烦躁得不行,

吃过早膳让她在家安生歇息,都说他自己能到青山书院进学,这小女子非倔犟相送,害得他还要多走这么一段路程,跟她演一场夫妻情深相送戏码,

进到青山书院,回头见小女子身影走远,正待要撂袍折返,

就被一书卷气息严重的学子挡在学堂门口,“同窗小友,院中规定,进到学堂书院,不到下课时辰不得随意走出院门,”

“……,”

殷稷冷冷扯动了一下唇瓣,瞥一眼这卑贱子民,然后回身走回青山书院里,

小女子一心盼夫成龙,对他进学之事上心非常,殷稷暂且不想将事情闹大到小女子跟前,惹她夜里伤心哭闹,到时候又要绞尽脑汁,耗费心神哄她,

他现下繁琐之事多如牛毛,余不出心思在做那样风花雪月的情事,

学堂自然也不可能去,他还有三百张嘴等候着解决。

殷稷来到一处偏僻墙角处,撩起衣摆,蹙着眉头,烦躁打算从这墙头翻出去,

他现在身子骨比之以往,硬朗不少,翻个墙还是不在话下,

撑手抵在墙面,长腿一跃跨过去,

耳畔旁,就听一道娇软疑惑,“夫君,你这是做什么?”

“……”

53

第53章

◎“赌场”◎

“夫君,你这是做什么?”

“……”

殷稷长腿跨坐在墙头上,敛目垂下眸淡瞥一眼下面,披着一袭黛色斗篷的艳靡小女子,

不作声,反而质问,

紧皱眉头,

“你在这做什么?”

“……”

“这有腊梅花,我想折几枝回家摆到屋子里装点一番,”

竟弄一些风情雅趣无用之事,殷稷抿了一下薄唇,不悦,“速速回家,不要满脑子贪欢,在外逗留过久。”

“……”

“夫君呢?你在墙头做什么?”小女子咬了一下唇瓣,斜眸睨上面一眼,“不会是想逃学罢?”

“胡诌八道什么,速速归家。”殷稷被小女子发现想要私逃心思,心中无半点慌乱之意,面上更是不显的稳如老狗,装模作样像什么一样,

还轻描淡写,

低下眸子,训斥女子,“外头本就天寒地冻,你贪艳,披一件单薄斗篷就出门都还未来得及说你,若不想惹我动怒,现下即刻归家。”

“……”她不大放心呢,

“晚些回去好不好,我想在这等候夫君下学,青山书院外堂有暖和的待客房间。”桑娘瞧着男子半只跨出院落墙头的腿,心口总感觉提着一口气,放心不下来,“我去那喝盏热茶等着夫君。”

“……”

见赶不走这小女子,殷稷也懒得耗费心神撵人了,寡淡道,“随你。”

然后就手掌抵着墙面,长腿一阔,跃到了青山书院地面,

蹙眉,抬指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步踱到一间学子课堂,

里头众学子端肃坐在自己矮桌前,规整着课本等着大儒讲学,

殷稷随意找了个座位,撂摆盘腿坐落下去。

书本都没翻一下,漠然众学子口中所谓敬重的大儒,单手支颐撑着疲乏的头颅,阖眸小憩一会,

昨夜操劳过度,到现在腰腹还酸痛着,早晨又被那个没分寸小东西,摇晃着手臂唤醒来这什么破烂不堪学院里进学,眼皮子沉重耷拉下来,困倦不已,

支颐浑浑噩噩阖着眸沉睡过去,

至于青山书院外头那三百张嘴,先饿着罢,他能有什么办法,自个还犹如困兽般被个貌美娇弱小女人堵在这方寸之地,半步都出不去,

在饿死下属和小女子为这点鸡毛蒜皮小事,吵嘴之间,殷稷犹豫不决着,最后还是阖眸沉睡过去,小女子一旦作闹起来哄着麻烦,让他总有种无从下手头痛无比的感觉,

哄女人和下属之间,怎么想都是哄女人更加繁琐一些,

遂,那些废物下属,还是饿着罢,

饿死也是命。

接连几日小女子都陪着男人进学,从旭日东升到日落西山,就这么干巴巴作陪着,殷稷烦不胜扰,

夜里嘴皮子磨破,狠声训斥她都不怎么管用,索性由着她了,

殷稷坐在学堂之上,伴随着大儒知乎者也的朗朗之声,阖眸支颐沉睡着,

青山书院这么多年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每日饭堂最为津津乐道话题,总是离不开众人皆知被豪绅娇妻,给书院一股脑儿砸下大批银两,方才获得一个难能可贵的入院进学名额男子,

结果他不但砸银两入院,家中豪绅娇妻,竟然还宠夫至此,日日作陪着在书院里头读书,

青山书院建院这么久,都从未见过这样大手笔养男子的稀罕事,

有些瞧不起,还嫉恨得眼眶通红,

接连观察许久,瞧着这男子也似扶不起的阿斗,平日上课阖眸睡觉也就罢,连书本都懒得伸手不曾触碰一下,

书本放在这男子书桌案边上,第一日什么样,这么久过去,现下如今仍旧是什么样,

青山书院本就不容易进,之前摸不清这男子来头,众学子都压着怒火脾性,按捺着不敢轻举妄动,

大儒在前头捧着书本讲课,这会子见这男子对大儒半分不曾有过尊重,依然支颐阖眸,耷拉着眼皮子睡着,

半点不拿青山书院当回事模样,

当即就想给他些难堪教训,本在背后蛐蛐着讨论,等候着下午上学堂时就抱团排挤一番此人,

没成想下午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原以为在学堂上当着大儒眼皮子底下,这个被人豪绅娇妻花银两养着的男人,阖眸支颐睡觉已经够离谱,没成想,竟然还有更过荒唐之事,

他逃学了!

这下连大儒都有些坐不住……气恼羞愤……,

接连被小女子作陪到书院里进学两三日,都快给殷稷磨得烦躁不堪,今日莫名其妙小女子忽然说她有事,要出门一趟,下午不能陪着他进学,

殷稷放下碗筷,当即道,“出门早些归家,”每次放这艳靡丰腴小女子出门,他都不大放心,

小女子临出门前,殷稷亲力亲为挽起一截袖摆,给小女子勾手挑选一袭灰扑扑裙襦出来,又挑了一件厚重暖和的斗篷,斗篷颜色也是深色,

将宽大兜帽给小女子罩在乌色头发上,从头发丝到绣花鞋都遮掩的严严实实,一丝不漏,方才满意点点头,

拍拍小女子白皙脸庞,再次不悦叮嘱,“早些归家。”

“知道,”小女子凝眸一转,道,“夫君在学堂要好好进学,万万不可荒废度日,”

聒噪,

殷稷没理会这事多麻烦小女子,宽大手掌直接牵起细嫩一双小手,给她送到马车里,

站在家门大口,远远瞧着小女子马车离开这条窄小巷子口,

殷稷方才回屋子里,拿过自己黑色大氅,阔步朝前出门,

“青山书院”四个大字牌匾在他眼前一扫而过,殷稷理会都没理会,直接绕过书院,从它旁侧小道直直穿梭而过,

连小巷子口都敢从那走,周围邻里总有那么几个嘴碎大婆大妈,瞧到他从小巷子口走过身影,定然会好奇问道小女子身上,徒惹麻烦。

一路朝着小道走出,殷稷拢着宽大袖摆,阔步朝前迈着长腿,身后不知何时消无声息落下一道黑色身影。

“主子。”

殷稷没理会他,接着踱步朝前走着,来到一条宽敞热闹的街道里,周围叫卖喊唤声此起彼伏,

“馄饨,热乎乎的馄饨。”

“油烧饼,刚出锅的油烧饼。”

“客人,这是香囊,买一个回家送给妻子啊,”

“糖葫芦——卖糖葫芦。”

殷稷漠然一切聒噪嘈杂之声,直接带着李康走到一条街角尾,隐匿到一处偏僻处,贴耳低声嘱咐李康几句,

李康低声应“是”,然后就像一道黑影悄然无息般飞走,没一会就活捉了一个年纪不大小乞丐过来,

掐着这年纪不大,脏污污小乞丐的后脖颈上,扔按到寒凉冰冷的雪絮里,并不让这小乞丐抬起视线,窥天子真容,

李康单膝半跪到地上,冲着将高大身躯斜斜倚靠在墙头上,闭眸养神男子道,“主子,人带到了。”

殷稷睁眸,放下环抱起来的双手,从上睥睨觑看一眼地上脏兮兮的小乞丐,淡声说,“接下来我问什么你答什么,答复让我满意,这三枚铜板就是你的。”

脏污污小乞丐见到有铜板,脸庞难受贴在雪地里,寒颤的哆哆嗦嗦,仍旧眼眸一亮,

“大老爷要问什么,小的一定言无不尽知无不言。”他甚至吞咽一下口水,忍不住伸手想要去男子宽大掌心里够取铜板,

见这小乞丐如此冒犯之举,殷稷冷漠着一张面无情绪脸庞,一脚踩到这小乞丐脏污冻得皲裂的手上,

寡声道,“我说过,答复满意,才会奖赏你。”

殷稷最是厌恶破坏被他定下规矩,又自以为是妄图想要挑衅他规则之人,

“知……知道了大爷,疼,我疼,饶了我。”

高大身躯男子半倚靠在墙头,长腿微微动了一下,黑靴踩在这小乞丐皴裂手掌上,半点怜悯之心都没有,并不为所动,

“梧州城赌场都有哪些?”

“正规些在同心巷子,水井巷子开得多些,一些地下赌场就开在马蹄巷,钱乌巷,鹿嘴巷,这些地下赌场或多或少会有些恶煞势*力,黑吃黑常有,但来钱也最快……,”

小乞丐被李康掐着后脖颈趴在雪地上,就连皴裂手掌,都被长身玉立,看起来十分阔派非常的高大男子踩在脚下,

他嘴唇努动一下,诺声着,“还有一条黑街巷子,那常是一些斗蛐蛐斗公鸡,街道卖艺杂耍惯爱去的地方。”

“剩下应当就没什么了……,”

殷稷缓缓松开脚,随手扔撇下三枚铜板,就拢着袖摆,抬指漫不经心,掸了一下黑色大氅落下的雪绒毛絮,然后从这个偏僻小巷子尾疾步消失了,

铜板被摔在地上,一圈圈打转啷当作响着,脏污污小乞丐跪着上前两步,急切捡着地上这三枚被男子扔撇的零散而落的铜板,

虽然只有三枚铜板,但起码在这寒冷雪天里,今晚他不用挨饿挤在破庙得过且过一晚了。

正规赌场直接被殷稷摒弃,三百张嘴等着发饷银,现下他亟需更多是要一些投注额大,来钱快的牌桌,

来到马蹄巷子,这条巷口乌烟瘴气,来往走过一些人群,都是骂骂咧咧脏话连篇,赌红眼眶,较为癫狂之人,

殷稷一袭黑色大氅,无视一众乌烟瘴气人群,黑靴停歇在一家赌场大门口外,

男子穿着气派,衣裳料子都是上好材质,瞧着就像哪家阔派公子来赌场宣泄心情,随意玩两圈洒银两,活似一只金耀夺目的待宰羔羊,

近乎殷稷一进赌场,就被赌场里的老油手们紧紧盯住,他们目光锐利瞥着穿一袭气派黑色大氅的男人,

瞧着是一个涉世不深的陌生面孔,一般这样的富家子弟,是地下赌场最为受捧之人,

这样涉世不深,最易沾染上堵瘾,一旦赌猩红了眼,其背后就是源源不断的财路,毕竟引着这样阔绰子弟豪赌,只有利半点弊都没有,

无本买卖,一整个家族的印钱做赌,这才是地下赌场所觊觎的。

赌场领头摸了一下裤腰,侧头给门口小喽喽一记隐晦眼神过去,

小喽喽会意,立马热情凑到华贵穿着黑色大氅的男子身旁,“小爷头一次来我们这吧?骰子推牌九叶子牌,我们这什么都有,要我说还是骰子玩的最爽快,定大小来钱也快,”

这间赌场里视线昏暗,屋子里头乌烟瘴气,味道并不好,

殷稷匍一进来,就紧紧蹙着眉头,

耳廓边又一直有着聒噪蚊虫一样的小喽喽说话声,

男子瞥他一眼,睥睨他,“噤声。”

小喽喽,“……”

这富家公子哥派头还挺大,但小喽喽这么长时间也习惯了,毕竟富家子弟最是爱往他们这跑,哪个豪绅娇养出来的公子哥儿没有个轻蔑瞧不起人的脾性?

等他们在赌场上输的屁滚尿流,哪个不跪地求饶没有了往日那样高高在上,睥睨瞧不起人的轻蔑模样,到时候自然能给这男子点厉害瞧瞧,

小喽喽古怪一笑,塌腰卑微着一张笑脸作陪,“是是,爷说的是,小的这就闭紧嘴巴,不打扰了爷的雅兴。”

这种小喽喽,殷稷给一记眼神都吝啬,随手规整了一下宽大袖摆。

朝着最为人声鼎沸的一堆牌桌缓走过去,

殷稷没有急着下注,而是环抱着胸膛,脸色寡淡在一旁垂眸瞧了一会,

地下赌场之所以称为地下,是因着这里惯会黑吃黑,江湖道义之类在他们眼里,比不上真金白银的钱财来得实在,

全天下赌场都会或多或少有点背后操手,毕竟赌场想要挣大钱,就不能让来赌之人赢得过多,赢得太过他们挣什么,

让人怎么输,还必然要输大钱,才是赌场背后操手存在意义,

但又不能让人一点赢钱都没有,这里头弯弯道道太过复杂,都是由每家赌场背后操手,把控全场,

普通赌场都这般模样,何况是这样惯会“黑吃黑”的地下赌场,

殷稷垂眸寡淡瞥一会,就撂摆阔步出门,没有投注额,

现下男子是缺银两不假,在赌场里来钱更是最快,但是这所有前提之下,是殷稷要有投注的本钱,

殷稷方才瞧了一圈,那赌场里最低赌注额都是一两银子,

指腹摩挲了一下袖摆里孤零零的,仅剩下的一枚铜板,

殷稷风轻云淡地从赌场里,撩起门帘子出门,

囊出羞涩,连个赌注都下不了,

这样矜贵阔派的陌生公子哥儿,赌场里已经许久没有碰到,一两银子都没赌注下去,小喽喽还分外有些不舍,追着出来,“小爷,不想玩骰子,还有推牌九,那个也好玩,您来试上那么两圈,保管你都舍不得走……爷……别走啊……,”

殷稷阔步走出赌场,高大背影没有丝毫留恋之色,

本钱都没有赌什么,

他倒是想赌,

手里头银钱不够,只剩下零星一根独苗苗铜板,没法子,殷稷只能带着李康来到黑街巷子,随意闲逛瞧过一番,

这条黑街巷子,鱼龙混杂,斗蛐蛐斗公鸡之类,投注倒不是很大,但也要三枚铜板一场,

想到这里男人就忍不住有些责怪起那不懂事的小女子,这小东西生怕他袖兜里银钱太多烧手,总共作陪他读书三天,两天晚夜下学,都吵吵嚷嚷去热闹街口,晃着他手臂撒娇要吃裹着一层糖蜜的糖葫芦,

一只糖葫芦就要两枚铜板,连买两天,四枚铜板就没了,又给小乞丐三枚,七枚零用花销就这样彻底干干净净,

只剩下之前他余下的一枚铜板……

殷稷一袭矜贵黑色大氅,长身玉立在一处斗蛐蛐的人堆里,

大雪漫天,但是一点都不耽误这些冒着寒霜赌注的男人们,

他们脸红脖子粗地扯着嗓子喊,“常胜将军,咬它,给我咬它,”

“上啊,别缩头,给我往死里咬!”

“不败战神,对,就是这样,按着它头别让翻,”

“给我狠狠揍它,”

几个回合后,

“不败战神胜——,”有人高声唱诺一声,

殷稷索然无味抬指,掸了一下肩头落下的鹅绒雪絮,耳廓旁传来一阵声嘶力竭的低泣,

“怎么会,常胜将军怎么会输,从没输过的,我的钱……我这个月给家中买米下锅的钱……,”

殷稷规整好威严仪容,低眸,窥一眼这仿佛失去生机,天塌下来一样的中年瘦骨嶙峋男人,

忽而来了一些兴致,半蹲下身,居高临下睥睨着他,随口问,“你还剩下多少,”

那中年瘦骨嶙嶙男人,跪地不起,掩声泣泣,“两……两枚铜板,连口米都买不到……家里还等着我回去,这、这可怎么办,活不下去了……,”

殷稷冷漠扯了一下唇瓣,不为所动,若这男人当真这样关心家里人,不会将家里人等着下锅活命的买米钱,拿来赌这一场,

输到裤子底朝天,还在怨天尤人,当真懦弱窝囊,对于这样赌徒抱着不劳而获,心存侥幸之人,殷稷向来没有什么悲悯之心,甚至是厌恶非常,

只是恰巧他缺两枚铜板,而这男人又能将他补缺,

操控着这个赌徒心思,他漠然道,“不若在赌一把,你将这两枚铜板借予我,和我手里这一枚铜板凑出一回投注,到时所赢银两,按份额分成,如何?”

那中年男人犹豫不决着,买米下锅钱本就输得底朝天,若手里这两枚铜板在输下去,他连回家路费银两都没有了,

见他蹙眉犹豫着,

殷稷面无表情,循循善诱着,“用两枚铜板打个翻身仗,到时不但买米下锅钱会赢回来,说不然还会余下一些银两拿回家,让你一家人过一个好冬,”

男子淡淡道,“买米下锅钱都输完,还差这两枚铜板的一场豪赌吗?”

两枚铜板……不过就是两枚铜板,那中年男人被说动心弦,忍不住将那两枚铜板给了这矜贵气派高大男人,

心里头腹诽着,这男人穿着阔绰,瞧着就不像缺银两之人,若是到时候这男人将他两枚铜板输光,就让他赔就是了,

伸手接过两枚铜板,殷稷就不再理会这让他厌恶的中年男人,

拿着这来之不易的三枚铜板,凑齐了这摊子里斗蛐蛐投注额,殷稷一路仿佛开挂,铜板赢了一堆又一堆,

那中年瘦骨嶙峋的男人,瞧得眼睛都直了,瞪的老大活似牛眼,

乐不可支地一路跟在黑色大氅矜贵男人后头,兢兢业业当着跟班,

殷稷并不止在一处赌摊子下注,赢多必会引人注目警觉,一般下场玩个两三场,窥银子赢的差不多,就不肯在那个赌摊子薅羊毛,另换一家继续豪赌,

直至赌到攒够银两银子,殷稷就懒得在这小打小闹玩了,费功夫不说,来钱十分缓慢还要到处换摊子赌,殷稷哪有耐心这么小打小闹的跑腿,

按着份额,殷稷给那嘴角都合不拢的中年瘦骨男人,分了银两,瞥他一眼,提点,“这是给你家中妻儿,过冬下米钱,拿过钱就速速归家,”

那中年男人咧嘴应答地痛快,“肯定肯定,接了钱我保管马蹄不停蹄就去买米,回家跟妻儿过冬,”

闻声,殷稷就不再多少什么,肯拉他一把,就是看在这人家中可怜妻儿一面子上,

殷稷分好钱,手里拎着钱袋使唤李康去旁边钱铺子,换了半两碎银子出来,一堆铜板拿在手里浪荡作响,还沉甸甸占地方,不够费事费力。

直接换来半两碎银子,随手丢在袖兜里,银子还是没凑够,但殷稷不想在这条黑街巷子里小来小去的赌,

他站在巷子里偏角处,斜靠着高大身躯,那中年男人见他消失在巷子口,数了数手里的钱,眼中泛着精光,大雪纷飞的天额头冒着热汗,又难言兴奋翻身回去那摊子上,豪阔投注赌起来,

殷稷冷漠勾了一下嘴角,

偏过高大身躯,轻蔑讥讽一笑,所以永远不要对赌徒存有怜悯之心,烂泥扶不上墙,

殷稷阖眸,厌恶按压了一下眉心,他从来都不是救世主,也最是厌恶贪婪成性不知深浅之人,他妻儿这个冬天能不能活命,殷稷懒得再管,

都是命罢了,

“主子,钱。”

殷稷拿过钱,带着李康来到同心巷子里,一家正规赌场旁前,其实殷稷并不耐烦在这赌,但手里银两不够,正规赌场下限要少一些,半两碎银足够下赌,

男子拢着袖摆踱步进去,

这间赌场要雅致一些,更没什么怪味,

殷稷匍一进门,就见楼上一处雅间半敞着小窗户口,一张娇嫩小脸笑靥如花,缓缓显露出来,

那小东西嘴角挂着笑,珍珠泡泡袖在桌案上摇曳摆动,伸手正打着一个马吊牌……

“……”

李康斜眸瞅一眼自家主子,发现主子冷漠面庞仿佛六月寒霜,当即挂落下来,危险地半眯起眼,气势凛然,铁青难堪着,

眸底黑黢黢,

“……”

李康忍不住打个寒颤,

54

第54章

◎“小女子受罚”◎

今日小女子跟他说要出门,但没说要出哪个门,还以为她有什么要紧事需要出去办,顶多贪玩去买些奢靡物件,

谁曾想到她胆大妄为,是来“赌场”这个门,

平日事事不干,苦口婆心,潸然泪下装着可怜巴巴,怪惹人怜惜,催促他悬梁刺股上进考取功名,片刻都不肯让他歇下模样,

夜里点灯熬油,不读半宿书籍,连床榻都不愿意让他委身上去,这就便罢了,没可着她心意上进读书,晚间揭开被褥里覆腰沉一下,连曼妙身段都不肯让他挨那么一丝一毫,

庙里尼姑都没她遮掩得严实,

每当夜幕低垂,殷稷都要陪这没心没肺小女子,演一场夫君悬梁刺股上进读书的索然无味戏码,

结果这样日日夜夜紧紧逼着他连口气都喘息不下,她倒是悠然自在,乏累了就出来赌一场玩两把,读书就算,于他而言装摸做样唬弄两番就能过去,

但……殷稷眼眸深邃,抬眸凝睇一眼这间赌场二楼雅间半敞小窗户口里,那张白皙娇嫩,兴奋难掩的弯笑小脸,

瞧着玩的倒是开怀,

平日和他在一起时,都没有这样笑靥如花地璀璨弯起过嘴角,

成日敷衍于他,

这间赌场装潢门面确实较为雅致一些,瞧着就像是给地主豪绅和官署政员,专门开设一间松乏筋骨的玩乐地方,

外头气候寒凉,大雪纷飞飘絮,

一楼大堂里,奢侈烧着地龙,暖暖烘烘,

貌美女郎们一袭清凉的裙衫,坦胸露乳给赌瘾上头的男人们不断拱火浇油,一群瞧着气派男人搂着娇媚美人们的腰肢,时不时猥琐调笑着亲香几口,愈加投掷赌资,涨红脸庞激昂的豪赌着,

殷稷皱眉,这里装潢门面虽然雅致,却深谙男人劣根习性,知道怎样留住男人在这里流连忘返,头脑昏聩的舍得迈开腿,一掷千金大把大把洒银两,

不堪入目,这样孟浪场所,这不知分寸小东西竟然敢来这里跟人打吊牌,

“美人,帮我揭开牌,瞧瞧有几个点,”

一个肥头大耳男人,大掌揽抱着身旁穿着轻薄衣衫的貌美女子,不怀好意恶劣摸了一把她的小嘴,“输得算你主子爷的,赢了就算奖赏你,今夜跟我走怎么样?”

“主子爷,你可真好,”那貌美女郎顿时花枝乱颤地在那男人怀里弯弯笑着,一双媚眼顿时微亮,俯下不盈一握的腰肢,将赌桌上那副牌九揭开,

“一对三长,点数六,”

“比他大,主子爷赢啦,”那貌美女郎喜不自胜抿着唇瓣,偏头依偎在男人怀里,“这可都是我的,主子爷,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那男人轻蔑一笑,显然瞧不上眼这点赢到手的银子,“都给你,拿着买点胭脂,但你今夜得跟我走。”

“爷又不是不知道,要我们嬷嬷放人才能走呀,~”

殷稷,“……”

脸臭得能滴水了,

楼上那个雅间小窗户口,小女子支颐托着下巴,偏头往下瞥一眼,殷稷下意识躲到那身旁这个调笑美人,肥头大耳男人身后,用他肥硕身材遮挡住自己,

哪怕他再怎么脸臭怄火,

可地点时辰不对,

毕竟他下午本应该出现在青山书院里的学堂里,百无聊赖地听那个什么大儒讲课,

虽然这小女子来这样不堪入目场所徒惹他不悦,恨不能现下立刻就上楼将她扛走抱回家,好好训斥教训一顿,

但他更加理亏,平日有理时殷稷都吵嘴不过这小女子,更何况现在丝毫一分理都没有情况下,必然让她无理也要讲出三分来,到时又是他抱哄女人结束这场荒唐的吵嘴,

更最重要是,他不能被发现跟李康之间关系,

殷稷偏眸给李康瞥一记警告神色过去,李康接收到主子意思,就有意离远了一些,

楼上雅间里,小女子弯笑着收回视线,

那半敞的小窗户口,不知道被谁给紧紧阖上,大许是嫌弃楼下太过吵闹,就将那张小窗户给关上了,

周围嘈杂不堪,

殷稷也是这会子方才感受到,鼻腔里一股刺鼻的女人馨香,他不爱这股味儿,当即退开一些离这黏缠在一起的肥头男郎和貌美女郎一尺距离。

拿出袖摆里那枚半两碎银子,殷稷没有留恋这家赌场,速战速决,几场赌桌下来,恰巧赢够十两银子,就将钱袋子扔给李康,迅速从这间赌场离开了,

临出门前,殷稷又抬眸觑睨一眼楼上,见二楼那间女子所在雅间,房门紧紧阖闭着,心中陡然浮起一丝丝窝囊怄火着,

“主子?”李康在大雪纷飞的门外,疑惑回头唤他一声,

殷稷眉眼寡淡转过头,警告瞥一眼李康,方才缓缓撂了一下衣摆,毫不留恋大步跨出去,

黑靴踩在脚下霜雪里,发出沉重憋火“咯吱咯吱”窸窣之声。

身后带着李康,殷稷又重新回到那间地下赌场,门口小伙计对他依旧分外恭维热情,

瞧模样都快卑微到尘埃里,

但眼底虚伪却怎么都看着丑陋,遮掩不住。

殷稷懒得理会这样上不得台面的小喽喽,

直奔赌桌而去,一般像这样瞧着是富贵豪绅之家的公子哥儿,赌场背后操手都会先给一些赢彩,再缓缓下套,让其染上赌瘾源源不断给他们送财送金送银,

送整个家族典当印钱,

一方深谙此道,一方有心放水,

殷稷很快就赢到近千两银子,要不说地下赌场来钱快,害无数富商权贵倾家荡产更快,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十两变千两,

千两银子沉手,殷稷不耐烦在赌下去,况且外头日头不早,马上就要到他下学堂回家时辰,

往日那个时辰小女子都会去青山书院门口,亲自接他回家,殷稷要在那之前赶回去。

但他还不能这样全须全尾归家,

这家赌场来钱快,殷稷没薅够羊毛,舍不得放弃这头油水羊,打算养养他们胃口,到时候赢个大的,釜底抽薪狠宰他们一笔,

千两银子在他眼里,跟百姓手中几枚铜板一样,还不够塞牙缝花销的,

这间赌场背后操手,见男人半个时辰赢走近千两银子,心中更是一惊,

他是让人有意放水没错,但没这么让人放水,赶紧暗中使眼色,要下属操手赌桌,将银子赢回一些来,

殷稷轻蔑勾嘴一笑,意思意思输了近百两银子,就不肯再逗留下去,

赌场小喽喽千般万般追捧诱引他继续接着玩,“爷,您瞧您今日手气多好,不趁着手热多赢几场,多带些银两回家找几个美娇娥逍遥快活快活?”

殷稷阔步朝外走,身旁跟着这谄媚恭维的小喽喽,听着小喽喽真情实感挽留之话,意味深长瞥他一眼,

寡淡道,“放心,下次再来。”

一个美娇娥他都尚且应付不过来,多来几个他腰还要不要?

蹙眉厌烦着,

避免这小喽喽继续搅扰,殷稷随手打发乞丐一样,给他扔撇地上一两碎银子,等着他拾捡,

至于这动作屈辱不屈辱,男人冷冷勾一下嘴角,赏给这惹他厌烦小喽喽一眼,都是给他恩赐,何况是这赐赏下的一两碎银子,

他都该叩首感恩戴德,

这间赌场让殷稷半个时辰功夫,就赚得盆满钵满,

下次自然要再来,这一整条街的赌场,他都打算光顾玩两场,三百口嘴,家里还养个事事爱攀比,花银两如流水的貌美女娇娥,

不多薅些银两回家,怎么养得起这样娇娇似得美人?

赌场被赢走这么多银两,自然不甘心憋着恼火,但更懂得放长线钓大鱼,闻声听到这位矜贵阔绰公子哥,下次还来,就没在说什么,

派个人跟在他后头,就这样放他走了,

殷稷将钱袋子扔给李康,如法炮制,让他继续去钱印铺子里换成银票。

还剩九百两,殷稷自己手里留下一百两,余下八百两分给李康,“先紧着上路去各个州郡的暗卫饷银发放,留在梧州城内的暗卫留个五十两银子维持生计,饿不死就成。”

“……,”

李康抿了一下薄唇,肃穆着一张脸庞,对着主子忠心耿耿应声是,

殷稷是天子,他说发多少饷银就发多少饷银,天子颁布下的命令,向来都是经过缜密的深思熟虑,说一不二,不容许旁人有丝毫置喙。

“还有,把后头那个尾巴处理干净。”

李康带着银两,一身黑衣,点脚一跃消失无踪,

临回家前,恰巧在热闹吵嚷街道上,碰见一个耄耋老人叫卖着糖葫芦,

殷稷现在兜里阔绰,鬼使神差停歇下脚步,花了两个铜板给小女子买了一根血次呼啦的糖葫芦,

冰红糖葫芦,男人非要用“血次呼啦”来形容,就知道他情商方面有多低智,

桑娘往常被他形容都有些吞咽不下这根裹着一层糖蜜,甜滋滋的糖葫芦,因着是他买的,又必须每一粒都要吞吃下去,不然会惹他不高兴。

殷稷顺着小巷子回到青山书院,

恰巧遇见一群学子下学堂,殷稷眼皮子都没掀起来,直接寻了个偏僻角落,高大身躯斜倚着墙面,手里违和漫不经心提着一根糖葫芦,

途中有一个同班学子见到他,愤怒着一张脸庞,捏着拳头大踏步朝他走过来,“你还知道来,知不知道我们一群人等着你一下午……”要给你好看,

“噤声。”

“……”

那学子声音一滞,继而越加愤怒起来,“你…!…,”

殷稷这会子正不耐烦等候着小女子来接他下学回家,下午在赌场见到那没心没肺小东西,本就惹他不悦,这会子接他下学都迟到,

男子心绪顿时跌宕到地底,哪有心思听这卑贱子民在他耳旁搅扰,

聒噪,

轻描淡写睨一眼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学子,

不咸不淡撂摆,转过高大身躯,寻到另一处偏僻地方等候小女子接他下学回家,

“别走,你去哪,你给我站住,今日我不给你……唔唔唔唔,……”那学子见男子这样漠然无视他,更加恼怒,撸起袖摆就想要教训教训他,

没成想正撸着袖口追着男人朝前时,被巷子口里一道悄无声息落下的黑影,鬼魅一般捂紧了嘴巴,黑影力气极大,托着他往着无尽黑暗深邃无人来往的地方走过去,

他惊恐睁大双眼,挣扎着唔唔慌乱叫唤着,

可惜他嘴被黑影紧紧捂着,发不出半点惹人注目的声响,

就在他惊恐无措时,

后头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寡淡声,“下手轻点,别给打死了。”

人生地不熟,惹上人命官司,到底有些麻烦,要是这学子不是梧州城本地人还好说,但瞧着他衣着华贵,就知道这是个被家中宠爱有加长大成人的学子,

多事之秋,还是低调些为好,

殷稷慵懒着倚靠在墙面,漫不经心等着小女子,弯笑着眉眼来接他下学堂,

结果等到日落西山,天色彻底黑漆漆晕暗下来,

男子黑色大氅上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积雪,那没心没肝小东西都没来青山书院门口,接他下学归家,

殷稷在青山书院门口冻了两个时辰,

漠然着一张面无表情脸庞,他垂敛下目,不紧不慢瞥一眼手里沾着霜白雪絮的血次呼啦糖葫芦,

淡淡勾唇冷冷嗤笑了一声,

“主子,要不咱们先回家瞧一眼?”李康悄无声息落在天子身后,忐忑不安给着建议,

在外头硬生生等候两个时辰,天子这会身子骨不好,寒天雪地,他这样武力高强的人都开始有些泛冷,何况是现在病体虚弱的天子?

天子一袭黑色大氅立身于白雪皑皑天地之间,

听闻他细小忐忑不安建议,淡淡瞥他一眼,警告不悦意味已然外泄非常,

李康感受到天子震怒,陡然缩了一下脖子,不敢在大着胆子置喙天子什么了,

只能干巴巴在这又隐匿起来,作陪天子等候着美人款款而来,来接天子下学归家,

左等右等又一个时辰过去,病体虚弱的天子终于肯撂一下袍尾,缓步朝着家中方向前行,

虽然李康不是很理解,明明天子如今落脚处,离青山书院不过就是两盏茶功夫,做什么非要美人多此一举来接呢,

他大为震撼,又不敢置喙天子,只能兢兢业业随伴他身侧,周全慎重保护着帝王安全,

回到家时,院子里一片寒凉冬尺,屋子里并无点燃的烛火油灯照亮,

想必是这小女子贪玩,到现下都没有舍得归家,

殷稷现下面庞上平淡如水,一丝一毫生气恼怒之色都没有,无波无澜将手中快成冰红雪人的糖葫芦,随手找了个雪堆插上去,

阔步朝前,推搡开房门进到屋子里头,摸黑儿点燃照亮的油灯,从箱笼里翻找出一件干净洁白衣袍,迈步到水房里沐浴梳洗一番,

梳洗完毕,殷稷就这样不擦拭湿濡黑发,未着大氅,直愣愣的阔步出门,

“主子,小心着凉。”李康不知什么时候,手里捧着一件大氅,消无声息落地,披到天子单薄的身躯上,

天子皱眉,伸手将大氅抖落扔到地上,威严道,“归置原位。”

说罢,就这样在寒天雪地里的院子里站了一会,方才撂摆缓缓踏步进到烧着猩红炭盆的暖融屋子里头,

“……,”

李康只能捡起地上那间被主人厌弃的大氅,归拢到原位妥帖放置,

等到月色高悬,大雪漫天都停歇下,

宅子外头方传来一阵轻微的马匹嘶鸣之声,

李康隐在暗处,不知为什么漠然竟有些松下一口气,明明天子也没有动怒,就是脸冷了一些而已,但他就是莫名脊背有些发凉,后怕不已着,

殷稷端坐在屋子里头的桌案前,手里破天荒捧着一本书在翻阅品读,

脸庞上风轻云淡,耳廓边听到外头房门传来的马匹嘶鸣声,更是不为所动,仿佛并没有听到般,照着小女子平日盼夫成龙心思,悬梁刻苦读书上进模样,

“夫君,你瞧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小女子一身斗篷捂得严严实实,跟她出门时,殷稷给她系紧从头发丝到精致绣花鞋,都遮挡的一丝不苟样子,简直无甚两样,

不知道还以为这女子就从解下过这斗篷呢,

殷稷这时候甚至勾嘴一笑,“带了什么?”

“醉星楼招牌菜,还热乎着呢,我紧赶慢赶带回家想给夫君尝尝,”

“有劳你挂心,”

殷稷嘴角勾着一抹笑,伸手将凑在近旁的小女子拉扯过来,意味深长抬指摩挲了一下她白皙冰凉的小脸,

然后冷不防用力一拽,小女子不受理力转一圈,轻盈地落坐在了男子的右侧大腿上,

殷稷一只宽阔手掌揽抱着小女子细软腰身,指腹一下下不紧不慢摩挲着,

低垂下深邃眸眼,嘴角挂笑,“去哪了?”

“没去哪呀,许久不曾来过梧州城,好不容易闲暇下来,跟着梧州城一些小姐妹聚一聚。”

“去哪聚的?”

“喏,”小女子坐在男子大腿上,翘白下巴微微扬了扬,朝着桌案上那碗还热乎着食盒点了点,“醉星楼嘛,点菜的时候就觉着这道菜肴最为美味,一吃入口果真如此,忍不住就记挂着家中夫君,临走时特意吩咐后厨给我打包一份,想着带回家给夫君尝尝。”

殷稷似笑非笑,“就去醉星楼了?”

“还去脂粉铺子什么,这些小女子家家去的地方你怎么也放在心上。”

殷稷拨弄了一下坐在他怀里小女子的白皙耳垂,

寡声道,“自然不放在心上。”

说罢,他又接着口吻随意,淡淡道,

“今日贪玩这么晚不愿意归家,怎么不提前告予家里一声,外头大雪方才停歇下,夫君以为你晚夜会像往日一样来接我下学,”殷稷手掌一下下抚着小女子娇嫩的腰肢,“在青山书院门口,等候你足足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

小女子闻声当真惊住了,三个时辰什么概念,这可太久了,外头大雪漫天,天寒地冻的……

桑娘忍不住将细白小手伸到男子额头上,滚烫滚烫一片,

屋子里只点着一柄晕黄的油灯,方才桑娘没怎么太细细观察,

这会子在低头一瞧,男子冷白面庞上果然泛着一酡显眼的红晕,就连眼底都猩红浮起了一道道血纹,

当下心疼不已,鼻尖息耸一下,都开始泛酸快要落下泪珠子来,

想到自己还和小姐妹们去赌场玩了一场,更加愧疚难安,

一双微微上挑的漂亮狐狸眼里,顷刻之间被泪水积满,啪嗒啪嗒掉落下来,

殷稷低眸瞧着怀里哭成惹人怜疼的小泪人,

心中丝毫不为所动,甚至火上浇油,“临回来前,恰巧碰到一位耄耋老人卖糖葫芦,你不总是吵嘴着要吃,给你买回来一支插在外头,”

“夜里不能吃甜,明日再拿给你吃。”

小女子窝在他烧得高烫的胸膛里,泣声潋潋,男子犹觉得不够,

冷硬着黑心肠,

随手翻阅了一下桌案上的书籍,“你不是总吵嚷着为夫上进,回来沐浴梳洗过后,为夫片刻不停歇将这些学识规整一遍,心里头记得可是牢得很。”

自然牢得很,

这小东西敢瞒着他去赌坊,还撒谎连篇哄骗于他,

殷稷这会心肺都快恼火灼燃了,气得手掌发抖,还要努力压抑住脾气,

阖眸,平息着胸膛里滔天怒火,

殷稷手掌紧紧箍住小女子细软腰身,忍不住外泄了一些怄火情绪出来,腕骨劲就用大了一些,

“唔疼,”

殷稷听她唤声,忍不住低下高贵头颅,不悦窥看一眼怀里这个小东西一眼,

疼什么?

他都没上手打,

他气得恨不能上手打,

这念头在脑颅里转一圈,就怎么都停歇不下来,愈演愈烈,这小女子就是欠教诲。

手掌在小女子细腰腰间猛然用力,动了一下大长腿,从桌案旁前的椅子上站直起身,

臂膀里横抱着小女子,沉着一张面庞,将小女子扔到了软绵绵的床榻里头,随后放下轻薄帘帐,高大身躯屈腿覆盖而上,

“别,你还高烧着,我先给你把把脉,熬煮些驱寒的汤药,夜里饭食都还没吃,等着吃完在……唔,”

墙面烛火晃动,

屋子里所有抗拒之声顷刻消音,

只有帘帐里,男子垂下眸子,冷睨小女子的嗤笑声,

“不缺你这一顿饭。”

“好好给我泄泄火。”

今日下过一整日的大雪漫天,好不容易停歇下来,不知什么时候,夜里又开始飘起鹅绒大的雪絮,

李康高大身躯萎缩在一处房梁之上,

当听到昏暗烛火屋子里头传来一阵香艳旖旎水响之声,就忍不住勾了一下长腿,换了一根离这间屋子远一些的房梁上,

临走前,李康还不堪入耳一些孟浪话语,

“别拍我屁股,”

“忍着。”

女声娇媚委屈,男声冷漠不为所动,

惩罚降落下的巴掌却一下比一下用力,

李康面红耳赤,飞跃走的高大身影,差点在房梁上摔了个跟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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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55章

◎“捏细腰”◎

青山书院附近这个布置的新宅子,是一个三进院的布局,

在殷稷看来虽然还是芝麻大点地方,但较比之前那个乡野破烂村子里住的房子,到底是要宽敞不少,尚且能够忍受,

起码可以买几个仆人进来,随身伺候着,不必事事都需要亲自挽袖上手,就连这些日子三餐膳食,两人都是在外酒楼买回来,菜色滋味就那样,他很是不喜,

是该买几个仆人回来伺奉,

殷稷阖眸,脑颅里飞速运转沉吟思索着,腰腹沉下动作却不停歇,

他今日憋囊怄火,对这个小女子,未曾有过丝毫怜惜,

如果说殷稷生平最恨什么,那就是有人用包裹美妙蜜汁的虚伪谎言,胆大妄为哄骗诱惑于他,

难不成他脸上写着“蠢货”两个大字么?

那般好被人诱骗,

屋子里那一柄残弱燃烧而起的火烛,不知什么时候微微晃动着彻底熄灭下来,

火烛一灭,屋子里就陷入前所未有的漆黑昏暗里……

轻薄帘帐随着木质大床榻颤抖不堪重负着,

床脚木支架摩擦着地面,发出敲击捶打般“哐当哐当”之声,远远瞧着这张从木匠手里新打出来的宽敞床榻,就要散架破碎一样,

新打出来的床榻,宽敞是真宽敞,往日在那个乡野破烂不堪的主屋子里那张小床榻上,殷稷身量高大,长胳膊长腿总是伸展不开,

在梧州城里新布置宅子里,殷稷入住进来之前,就特意长个心眼,去寻了个手艺精湛的木匠,打了一张巨大无比的宽敞床榻,地方开阔不在畏手畏脚,折腾动作也大了一些,

床榻横木板上悬挂的帘帐料子本就轻薄丝滑,

殷稷心底存着教诲念头,将一枚软枕摁扣在女子脑袋上,气势威目凛然,并不让她起身,

小女子没法子,从帘帐里伸出一只细白藕节,十指纤纤忍不住收拢紧握,轻薄丝滑帘帐发出巨大撕拉一声,从床榻横木上轻飘飘划落下来,遮挡住殷稷冷硬眉眼,

男人挑了一下眉头,单手扯拽本想直接将这碍事残破的帘帐,扔撇到地上,但拉到大手里时,方才发现另一端被小女子紧紧握在细白掌心里,

拽是拽不动,

殷稷嗤笑一声,就这样任由轻薄丝滑的帘帐,覆盖在他半边高大劲窄的身躯,

手掌隔着一层丝滑帘帐,重新抵按在小女子肩头,

殷稷半屈一条腿就这样端坐在床榻后方,

低垂下眸觑睇这小女子,视线居高临下定定打量一会,

阖眸,最后脊背悸颤一下,

随手松开小女子,不再理会她一丝半点,

屋子里猩红炭盆烧的滚热,殷稷黑发湿濡贴在冷硬眉骨之间,跨腿下来撤掉遮掩在身躯上,碍事的那一方丝滑帘帐,

轻薄帘帐在殷稷手里随手一扯,就彻底被撕成破碎的一片片布条,扔撇掉地上,

男子恣意慵懒地半倚着高大身躯,床头木板冷硬清凉,顷刻之间就被滚烫高热的男人病体,倚靠得温温热热,

处理完缠绕满身的破布帘帐,阖眸,粗喘沉重呼出一口浊气,他嘶哑着低道,“下回买个厚重结实点的帘帐,”

破布一样,一撕就碎,

这女子爱美爱娇,就连帘帐都要买一些华而不实,花里胡哨的轻薄丝滑料子回来,握在手掌里,殷稷几乎都不用怎么使力,就能轻而易举,将这丝滑帘帐撕成一条条残碎的破布,

不堪大用,

从床头扯出一方洁白干净布帕子,简单打理一下两人黏稠身体,然后手掌拍一下她臀,蹙眉嫌恶,“脏成花猫了,去水房梳洗一番在上榻,”

小女子咬着软枕一角,眼尾泛红,泪眼汪汪说话不成调子,“疼,屁股疼,”

“活该,”

殷稷往地上扔掉白布帕子,赤裸着宽阔胸膛,从床榻头上坐直起高大身躯,伸出长臂随意一拢,就将小女子整个娇小玲珑身子揽抱到怀里,

她哼哼唧唧着,吵嚷着这疼那疼,殷稷一时有些拿不准她是不是装模作样给他看的,

私心觉着还是装着想惹他疼惜,

“没用,我瞧瞧怎么个疼法,”男子揭开被子往里瞥一眼,

其实是很敷衍地瞧上了那么一眼,毕竟屋子里黑漆漆一片,那一柄残弱小烛早就“啪嗒”燃灭,屋子里头连个光亮都没有,

就算殷稷揭开被褥,往里头投过视线瞧一瞧,黑漆麻黑里他能看清楚什么?

敷衍罢了,“什么事都没有,不准哭叽叽娇气,”

“我都火辣辣疼着,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你骗人。”

男人闻言,勾唇冷笑一声,意有所指,“我骗人,咱两谁骗人,到底是谁撒谎连篇?你若不信,就自己弯身过来瞧,”

“……,”

小女子咬着软枕一角,怂怂地挪动一下腰身又不肯吭声了,

毕竟下午方才去过赌场,这会子也不敢过多犟嘴,怕被发现什么端倪,心里虚虚吭哧吭哧从男人怀抱里坐直身体,

有点软有点弱,还有点娇,“我屁股是真疼,肯定又红又肿,你做什么打我,”说罢,她又大惊小怪惊呼一声,

“夫君瞧你身子骨上烫得都烧手,”小女子凝眸一转,也暂且不管她那屁股,登时伸出手腕搭在男子脉搏上,“你别动,我给你把把脉,”

她凝神屏息摸了两下,

忍不住蹙起一弯细眉,埋怨着,“都说先给你把脉熬煮汤药,等喝过之后再说,你猴急猴急抱人家到榻上,本就不该荒唐行事,”她嗔瞪一眼,正半倚靠在床头,眉骨疏懒着的高大男子,“这下好了吧,明日又要跟书院告假,在家休养几日,岂不是要耽误好多课程,二月就要县试什么准备都没有,白白浪费功夫,”

自从给男子送入青山书院进学以后,不是今日请假就是明日请假,桑娘对二月份的县试都快不抱希望了,

但又不想轻言放弃,就这样将金银堆砌着花银两砸银两得到的一个名额,给白白浪费掉,

现下一双细白小腿酸软,桑娘都强自打起精神头,披着衣裳和斗篷,下榻耷拉着精美绣花鞋,点燃一盏油灯,来到厨房里给男子熬煮汤药,

将药罐子点燃熬煮汤汁,小女子没有一直在旁侧看着火候,先去翻找出一件干净裙襦,到水房里好好沐浴梳洗一番,待身子清爽,没有什么黏腻之感,方才拿着香炉浅淡熏了一层香,

桑娘的熏香炉子都是自己做出来的香,每一种都是什么味她心中都是有数,水房屋子里头屏风之上,横七竖八搭着男子今日换洗下来的脏污衣裳,

正巧小女子熏香完毕,将自己换下来的裙襦和男子挂在屏风上的脏衣,一块拢起来打算叠好放置在脏衣箱笼里。

摆放好香炉,小女子伸手去够男子搭在屏风上的脏衣裳,正放在臂弯里拢叠着,

一阵刺鼻女人香味,却猛不然蹿入鼻息之间,

小女子叠拢衣裳的动作一滞,

狐狸眼凌厉一挑,弯垂下眸子,偏头左右打量了一下臂弯里的男款衣裳,

她举起放在鼻尖,轻轻闻嗅一番,

一股子胭脂粉女人香,桑娘这么多年对爱美爱俏之事颇有研究,对于女人用香更是深谙其道,

这香一闻就知晓是一个引诱男人迷醉的女人香,

水房里氤氲热气袅袅,映着屋子里那道纤挑的身影,

小女子捧着臂弯里的宽大男人衣裳,许久都不曾动过一下,

她在这个男子身上投注良多,如今不但子嗣未曾成功孕育上,这男人还学着旁人郎君一样,薄情寡义,找红粉知己什么,桑娘脸色凝重着,一双细指愁肠百结抵在屏风上,

阖眸,神情难看地沉吟思索着,若是这男人当真做下作孽背叛她之事,她该如何是好,……

留是不能再留,她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放过背叛背弃她的男人,

小女子就这样僵直着娇小身子,在水房里一声不语良久,方才缓缓提起裙摆,迈步到厨房里,将药瓷罐里的汤汁倒入白玉碗里,

捧着托盘回到烧着滚烫炭盆的屋子里,

“夫君,~”

小女子软着嗓子朝床榻上唤一声,

“夫君,汤药煮好了,喝药罢。”

殷稷高大身躯半倚靠在床头,一条腿在床榻伸直,一条长腿半屈,厚重被褥松松垮垮搭在他腰腹之间,修长手掌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阅着一本书籍,

听到门口小女子轻柔唤着,不咸不淡“唔”一声应她,

“近旁身前来,”

殷稷翻阅着手掌里的书籍,索然无味打发着时间,抬眸睨瞥她一眼,淡声吩咐,“别傻愣着站那瞧我,怎么喂人喝药还用我教你?”

这一字一句都是睥睨狂妄不屑语调,

“……,”

小女子勉强一笑,端着汤碗,拿起勺子舀起一汤匙苦药汁,喂入到男子凉薄嘴唇里,

“夫君,今日都曾去过哪里?”小女子边一汤匙一汤匙喂入汤汁,边口吻随意地弯笑着问道,

她就一日未曾看着男人上进读书,就在身上搞出沾染一股媚人如水的女人香回来,

真是……气得她胸脯起伏不定,都在阵阵涨痛着,

不能细想,一旦发散思维细细想起来,就怎么都刹不住闸,这会子不止翘滚屁股被打得疼,胸脯,手指,小腿,哪哪都开始泛着疼了,桑娘都快晕厥过去……

活生生被气着,

这会她哪还有一丝丝愧疚之心,不上手抓挠男子脸庞就不错了,都是她脾性好,

屋子里烛火,早已经又被点燃长长一根,亮亮堂堂,

“能去哪里?”殷稷借着屋子里的烛火,抬指翻过一页纸张,没怎么当回事放在心上,“书院进学,街口那条卖糖葫芦的巷子,你不是跟着去过?”

“可有遇见过哪家女郎?”

这话问的古怪,他在梧州城内人生地不熟,能遇见过哪家女郎?

还非得是女郎,

殷稷高大身躯半倚靠着床头,翻阅书籍的手掌一滞,抬眸睇一眼小女子脸色,有些强撑着笑意的勉强之感,

男子微顿,

一勺装满药汁的汤匙抵入他口张,殷稷张口吞咽,喉结滚动,脑颅中迅速思索着这一整日蛛丝马迹被他忽视在旁人之处的疏漏,他阖眸,犹如穿针引线般将今日发生一切,缓缓牵连在一起。

半晌,他静静吃过两勺子小女子喂来的药汁,

女人,哪里来的女人,

这一整日他只见过赌场那个笙色媚意的作陪女子,

豁然手掌一紧,殷稷睁开眼睛,眸底深邃觑睇一眼身旁强撑笑意的小女人,

到底百密一疏,他在水房里落下一件脏衣裳,他以往接触女子经验少之又少,

都未曾将那女子放在心上过,

却忽略一件事,

笙色媚场里的女人,大多大少都会涂抹一些刺鼻胭脂水粉之香,

下午去到赌场里躲避在那肥头大耳男人身后时,他也确实闻到一股刺鼻的女人胭脂水粉味。

但他并未曾碰触过那个媚意女子,只是寸许之间离得略微近了一些,没碰着还会沾染到胭脂水粉的女人香么,

殷稷皱眉沉吟思索着,低下头颅上时,恰巧赤裸胸膛间涌入一股好闻的女人香,

是小女子身上染来的,

连枕头上都是这股子旖旎的女人味,

大许可能会罢,殷稷眉头紧蹙着,他夜夜揽抱着小女子入睡,每日晨起身上倒是或多或少会沾点些这女人身上的馨香,

应当是赌场那事,

毕竟他这一整日,就挨近过那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俗媚女人,除却那俗媚女子,

再挨近些的,就是眼前这个一脸不高兴闹着情绪,仿佛瞧着什么绝世负心郎一般盯着他看的小女子,

殷稷仰头微微一叹,想明白小女子在问什么,心中倒是并无慌乱,抬指翻过一页纸张,缓缓品读着那页纸张里印刻的一字一句,

不动声色,“自然是有,”

小女子猛然挺直腰摆,凝起眸子看过来,

“街巷子口,每日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男郎女郎数都数不过来,今日去街角给你买糖葫芦,倒是人群熙攘被挤过一路,”

“……,”

小女子舀起一碗汤汁,抵在男人嘴唇边,还是狐疑不决,“夫君怎么非要往人群堆里走?

殷稷翻动纸页,闻声嗤笑,“你说呢?,”

“我今日又没吵着要吃糖葫芦,”

这是埋怨他多此一举?

男人啧一声,不耐烦啪嗒一下扔掉手中书籍,长臂一伸,将小女子扯进到胸膛里,

“汤……要洒了……小心些呀,”

殷稷不为所动,冷冷睨一眼怀里的小东西,

只寡淡道,“怪我给你买糖葫芦?”

“没,怎么会,”这点万般不能承认,承认了以后打消男子给她花银两的积极念头,什么都不给她买了怎么办?

“天寒地冻,为夫在青山书院门口等候你三个时辰,左等右等不见你,半路碰着卖糖葫芦摊子老人,跟人挤着排队去给你买一串回家馋馋嘴,”

殷稷漠然扯动了一下凉薄嘴唇,“现下反倒是遭一身埋怨,”

说罢,男子从小女子手中夺走那一碗,龟速般一汤匙一汤匙喝入口中的汤药,端起来一饮而尽,

手掌冷硬推搡开小女子,依偎在他滚烫胸膛里的玲珑身子,

低声淡道,“夜里热,别挨着我睡,”

“……,”

大雪漫天冰冻三尺的,就算是彻夜烧着猩红滚烫的炭盆,晚间无人起夜添置,一到早上天蒙蒙亮时都有提前烧完的时候,

屋子里头一整日都暖暖和和,唯有早晨那一段功夫是极为寒冷冻人的,

桑娘每日都要睡在男人胸膛里安寝睡熟,早晨方不会被冻醒……

“别这样嘛,夫君,”小女子伸手去扯男子粗粝手指,

殷稷阖眸,冷硬拽过来,长腿动了一下,在厚重被褥里翻身不在理会小女子,

小女子在他身后窸窸窣窣一番,褪着衣衫,然后蹑手蹑脚揭开被褥一角,将曼妙身子钻入进来,紧紧覆在男人高大身躯上,

“别生我气好不好,人家都知道错了。”

“错在哪?”

殷稷被小女子曼妙身子紧紧贴着,恶劣脾性松软了那么一下,淡淡寡声问道,

小女子抿了一下樱唇,作答不出来,

殷稷冷笑,

小女子离他离的近,恨不能将整个身子都跨坐在男人高大身躯上了,自然能听到男子这声轻蔑的讽笑声,

当即有些白猫狮子炸毛,“错就是错,你总这般刨根问底做什么,那我没错,就是没错,一点错都没有,这下你总没说的了罢?”

小女子气哼哼,在他身子上蛄蛹蛄蛹乱摆着腰肢,活似被冤屈的人是她一样,

“……,”

殷稷蹙眉,大掌伸进厚重被褥里,紧紧箍住小女子的腰肢,不让她在乱动着,

男人最近为了追逐情事质量,一般都忍着两日碰她一回,一回碰一次,第二次质量不佳,未勉好不容易缓解时辰绵长一些的腰腹乏力,他近日都是很为克制,

方才来过那么一回,主要也是想要教诲一番撒谎成性小女子,现下就不大那么想沉腰成事了,

“老实些,怎么老是这样没轻没重。”

“我不依,~”她捂着耳朵,“不听不听,”

“……,”

殷稷头痛不已,这就是他一直以来不愿意跟小女子吵嘴原因,根本无理可讲,不管她做错没做错,道理总是要倾斜在她那一旁侧,但凡拿捏到她短处,总想跳脚炸毛幼猫崽子一样,不依不挠,非要哭哭啼啼泪水涟涟作闹人,

等什么时候作闹的,将道理完全都偏向于她那一边,殷稷板着脸庞诱哄低沉着嗓子认错,方才作罢肯消停歇下来。

事没做错,他要哄女人,

做错了,更加要哄,

左右都要哄,作闹功夫又没她厉害,殷稷逐渐就懒得浪费口舌再跟她讲道理辩论,浪费心神,完全不值当,

跟一个不讲理的人讲道理,他真是事太多闲得发慌,

“成,你不依,”殷稷扯着厚重被褥,覆盖在两人身子上,敷衍哄着女人,“你想怎么依,说出来我听听。”

小女子哼哼唧唧在他胸膛里乱动,又不肯吭声了。

就赖赖娇娇那个调子,勾得让人心软得很,

“别犯浪,”殷稷箍住小女子屁股,不让她乱动,

“……,”小女子噘嘴,“我没有,你还按我屁股,都快疼死了,我都不敢坐在凳子上了现在,方才都是站着勉强喂你喝药,你瞧着都不心疼,”

他心疼什么,这小女子撒谎成性,没戳穿她都已然是他仁慈,打两下屁股就受不了,他要是真打到别处那还了得?

起码屁股那一堆肉给她撑着缓解,拍下去不痛不痒的。

为避免这场无端争执,殷稷赤脚下地,从抽屉里翻出一瓶药膏,长腿跨坐床榻上,剥掉女子小裤,给她桃臀上抹了几把药膏,

“这回行了?”殷稷给她上完药膏,将瓶罐子随手往桌子上一扔,高大身躯又躺进被褥里,“还疼不疼,”

殷稷手掌在被褥里穿梭,一路朝下摸到小女子泛肿的屁股上,

“我打你臀上三十来个巴掌,你试试呢,”小女子窝在他脖颈里可怜巴巴,抽抽噎噎着,

殷稷啧一声,“什么时候你能从后头来搞我,你就打。”

“……,”小女子脸皮瞬间涨红成了虾子,“你在说什……什么呀,还说我孟浪,你……你更不像话,”

殷稷斜眸瞥她一眼,“那你以后就叫小一点,”狐媚子似得细嗓,每回唤得他尾椎骨都发麻,

妖姬,

“好了,睡觉。”殷稷不耐烦在哄下去了,

哄女人比赌钱还累,赌钱走街串巷这么久,本就乏累,回来还要交公粮,这会子腰腹都刺疼起来,谁让他这两日频繁续上了,

腰腹沉珂,受不了这样伤累,得歇一歇明日让小女子给她捏一捏筋骨,

青山书院这几日告假,殷稷自从去了学堂就没怎么正正经经上过课,

手里暂时小有钱财,能够维持几日生计,殷稷倒是没有那么想要往外跑。

成日趴在床榻上,由着小女子花蝴蝶一般扑棱着翅膀,贴心照顾着他,

当然前提之下,是他先把小女子那绵软屁股给安抚好以后,方才得到这样细心妥帖可人疼的伺候,

小女子跨坐在男人腰腹上,三千青丝披散,给趴在软枕上阖眸养神的男子捏着腰,

乌色长发又长又软,披散下来正好摇曳在殷稷腰间之上,小女子一捏他腰,头发就跟着晃动一下,乌色发尾软毛刷一样拂过殷稷冷硬脆弱敏感的腰腹,

“头发拂腰了,勾走些,”

“已经勾了呀,”

殷稷阖眸,强忍着腰间痒意,消受着小女子的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