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VIP】
苏淼又回到了研究所和出租屋两头跑的节奏,像上了发条的钟,规律又忙碌。
由于岑姝还在黎城休假,因此错过了铁公鸡所长张世清难得大方请客的饭局。
所里最近运势很*旺,设备换新一事板上钉钉,去年年底职称评定的几个也都过了,汇阳那个大墓也送报了年度优秀考古项目。
一连串的喜事,让平时抠抠搜搜的张世清,都乐呵呵地掏了腰包请客吃饭来犒劳大家。
饭前,苏淼特意去请李师太。
推开档案室的门,书籍味混着咳嗽声就扑了过来。李师太趴在桌前,脸色比上回见更差,瘦瘦的人套在宽大的旧棉袄里,感觉肺都要咳出来。
苏淼心一下子揪紧,“李老师,咳成这样可不行,我陪您上医院看看?”
李师太费劲地摆摆手,那手腕瘦得像干柴,声音嘶哑却温和:“我就不去了,闹哄哄的,没什么意思。而且我年纪大了,又吃不了多少东西。至于上医院,”李师太拧开琥珀色玻璃杯,喝了口水说:“就不浪费资源了,我自已的身体我知道,用不着去医院闻那消毒水味儿。你赶紧去吧,别耽误了。”
李师太为人固执,苏淼自知拗不过她,在她的催促下,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档案室,心里却沉甸甸的。
由于比其他人出门晚,苏淼赶上晚高峰,路上大堵车。等到饭店时,已经晚了。
看着群里发的包厢号,苏淼摸索着寻找。
刚出电梯,就听见不远处有刻意压低着的吵闹声。是徐远昂和孙小雪在角落呛声。
孙小雪脸涨得通红,手指头使劲戳着手机屏幕:“你看看这卫生间,这瓷砖,都太过时了。等咱们结婚那天,亲戚朋友来了,让人家看我笑话吗?说我嫁了个连装修都舍不得弄像样点的?”
熟悉的语调,又急又尖的嗓音,藏着满满的不甘心。
徐远昂皱着眉,压着性子:“这房子才装几年,东西都新的,怎么就过时了。非要砸了重来?那不是糟践钱吗?你要真觉得钱多烧手,我把装修的钱给你存着,别花这冤枉面子上了。”
他话里透着累,还有点说不出的失望。他不是现在才知道孙小雪的心气,但他可以理解。她成长的环境并不容易,即使这几个月来,因为她父母的苛刻要求而使他压力倍增。
但他既然决定和她在一起,就要学会自我消化这些外力因素。
在一起的那晚,两人或许都抱着别的心思,但真正相处下来,他觉得孙小雪并非之前印象里的娇气,虚荣。
她也有柔情,善解人意的一面。也会细心照顾他的生活,倾听他的烦恼,在他失意时,坚定投来崇拜的目光。
这对他已经足够,他不再妄想理想中的婚姻,知足是最好的注解。
他家不算大富大贵,但父母都在体制内,体面清白,自已工作也稳当有前途,这份安稳多少人求不来。
但孙小雪偶尔还是会表现出一些不满意,好像总有哪些地方不合心意,连带着对这快到的婚事,都透着飘忽不定。
这让徐远昂感到烦躁。
苏淼不想听墙根儿,赶紧绕开推门进去。
包厢里原本的热闹劲儿因为她进来顿了一下,见到是她,马上又恢复和原来一样。
张世清指着自已边上的空位,叫她赶紧落座。又当着众人夸了她一番,肯定了这段时间她的勤恳。
苏淼从善如流,虚心接受着同事们纷至沓来的夸奖。
不会儿,孙小雪和徐远昂两人归席。
孙小雪进门就听见一群人对着苏淼恭维,看见她不施粉黛却格外漂亮的脸,刚才跟徐远昂吵的那股邪火,好像一下子找到了出口,直冲冲就奔苏淼来了。
她想起苏淼当初在汇阳工地那番“有房论”的话,又想起路慎东那样的男人也对她上心,自已却在这儿为了块破瓷砖跟徐远昂掰扯。
这落差让她憋屈得不行,这股闷气让她看苏淼的眼神更带刺了。
饭桌上,大伙儿纷纷恭喜孙小雪和徐远昂,都说没想到他俩这么快就谈婚论嫁,这确实是所里最近的大喜事。
孙小雪被众人的祝福烘托得容光焕发,一杯酒入喉,面若桃花,声音也添了几分平时少有的真心。
她环视一周,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和善意的提醒,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包厢都听清:
“其实啊,人生大事,最忌讳的就是一个‘拖’字。机会稍纵即逝,想明白了方向,就得当机立断。”
她说着,目光极其自然地,带着,嘴角挂着温婉得体的微笑,“像咱们女孩子,黄金期就那么几年,眼光固然要准,但行为安的时候,就挑花了眼,或总想着要够够不到东西,最后只会耽误自已,那时候再后悔,可就真来不及了。”
徐远昂追求过苏淼又如何,他还是她原本的想象,他,人脉地位都非同一般,这是她能选择内的最优资源。
她心里那点态的嫉恨,都巧妙地编织在这番看似掏心窝子的“人生忠告”里。
在孙小雪的价值观里,稳稳地握住一份体面的婚姻,人生就赢了的理想主义过活,怕不是真要像李师太那样,把一辈子的热的坛坛罐罐上,空有学问,。
这话一出,热闹劲儿“唰”地冻住了。
张世清撂下筷子,脸沉了下来,声音不高但分量十足:“小孙,李文漪同志把一辈子都献给考古事业,她追求的东西,不是你能懂的。她几十年如一日,默默资助了很多上不起学的孩子,那是真正的无私,你明不明白?”
包厢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孙小雪的脸“腾”地红一阵白一阵,臊得恨不得钻地缝。苏淼心里却对李师太涌起更深的敬佩,那份坚韧和无私,仿佛像一盏灯,照得自已纠结的,那些浮躁的东西都特别虚无。
散了席,先出来的徐远昂在门口碰到打车的苏淼。
苏淼摇头拒绝了,徐远昂却以为她还介意自已以前追过她,现在却即将跟孙小雪结婚的事,脸上有点挂不住:“苏老师,我……”
苏淼抬头,看着他,眼神干净又没有任何杂念:“徐队,别多想。你和小雪能走到一起,我真心祝福你们。”她说得特诚恳,一点不带假意。
徐远昂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已刚才那点心思特小气,脸上有点热:“是我多想。”
苏淼展颜一笑,“快去给你的未婚妻开车过来吧,天太冷。”
徐远昂点头,转身去停车场取车。
这时上完洗手间的孙小雪也走了出来,老远看见他俩站一块说话,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来。
看着徐远昂离开的背影,刚想质问,却见苏淼一脸坦荡。眼神清亮亮的,到嘴边的话硬是卡住了。
苏淼反倒对她笑了笑,真心实意地说:“小雪,刚才饭桌上,我得谢谢你。”
孙小雪懵了:“谢我?”
“嗯,”苏淼点头,“你那段‘想好就去做’的话,点着我了。我之前想买房,琢磨了小半年,怕这怕那,老下不了决心。晚上听你这么一说,心里突然就定了。这事儿,我马上就办。”随后,又有些歉然地开口,“之前在汇阳说的那番买房的话,我同你道歉,是我造了口业。”
苏淼道歉的语气真诚,孙小雪彻底傻眼了,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淼看着她那懵样儿,又补了一句:“对了,恭喜你们,你和徐队挺互补的。”
正说着,她叫的车到了,她冲两人挥挥手,“我叫的车来了,走了,再见。”
苏淼决定买房了,这念头从没这么确定过。
一是算了笔账,每月白交房租不如还月供,好歹落个自已的窝。
二是孙小雪那话,歪打正着,像根针,一下把她心里那点犹豫的泡泡给扎破了。
她把这个决定告诉了路慎东,路慎东此刻又到了日本,这几天打算和核心器件供应商见面商谈解决供应链的问题。
电话那头,路慎东刚和国内团队开完一个很长的内部会议,声音听着有点累。
苏淼握着手机,心里其实有点打鼓。路慎东什么人?家大业大,房子多的数不清。他那点大男子主义,苏淼心里吃不准他的反应。
她甚至想过,他可能会说“看中哪套我给你买不就得了”,或者“搬我那儿住多省事”。
但路慎东那边安静了几秒,再开口时,声音温和又清晰:“嗯,挺好。你觉得这样更舒服更踏实,那就去做。”
没质疑,没拦着,就是纯粹的尊重和支持。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过了两天,路慎东发消息来,愣是从他那挤得满满当当的行程里,排出了半天时间。
“周末下午,我有时间,陪你去看房。”
路慎东准时回来,看起来又瘦了一些。但眉眼间的疲惫没有削弱他的气质,反而让他平添几分落拓。
苏淼被他吻得无法招架,要不是快到和中介约定的时间,攒了许久的思念浪潮汹涌,两人或许都出不了门。
路慎东陪她跑了几个地方,最后看中一套自带精装修的二手新房。房主人在国外发展,房子当初买了就一直原样放着,现在打算彻底定居国外,也就挂了中介对外出售。
房子崭新,面积不大但格局还不错,买点家具电器就能直接住。
中介是个年轻小伙儿,嘴皮子利索,卖力推销:“苏小姐和你先生眼光真好,别看这房子只有六十平,但学区很好,师资全市数一数二。以后您和先生的孩子,就赢在起跑线了!”
他说着,眼神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试探着问,“这房子是当婚房?那面积可能差点儿,但没关系,两个人也够住。”
苏淼还想否认,但一旁的路慎东却没给她机会,手揽着她的腰要自已身上一靠,低声说:“老婆,你觉得这房子怎么样?”
苏淼闹了个脸红,又不能再中介面前发作,咬着牙回答:“……我觉得还不错。”
心里却恨不得掐路慎东一顿。
路慎东这人看着家教森严,实际玩心贼重,最大乐趣之一就是一本正经地逗人玩儿。
中介看着两人如胶似漆,看样子对房子也很满意,心里对这单的成功率也有了信心,更卖力介绍起来。
苏淼一进这屋就感觉舒适,本着速战速决的理念,和路慎东交换了没问题的眼神后,就确定了购买意向。
中介小哥按捺着欣喜,走流程问了一句:“这房子写谁的名儿?”
苏淼看了眼路慎东,看他并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正弯腰检查水管。
“写我一个人的。”
“那付款?一起还是……”
“我自已付。”
“啊?”中介小伙儿明显一愣,下意识瞅了眼旁边那位长相出色,看起来一身牌子货的路慎东。
小伙儿心里瞬间转了八百个弯儿,他从业多年,说实话很少碰到这房子只写女方名儿的。
如今社会,随着婚姻法的变化,关于婚前婚后财产的关注度越来越高。房子的归属都成了适婚男女之间的敏感话题,中介身经百战,对此中弯弯绕绕深谙于心。
他看看路慎东那帅得晃眼,气定神闲的样儿……
一个大胆的念头“噌”地冒出来——嚯!敢情这位帅得能出道的先生,是位靠脸吃饭的小白脸?婚房都还要女方出钱买?啧啧啧,装货。
他再看路慎东的眼神,就带了点藏不住的探究,还有点鄙夷。
路慎东像是感觉到了那目光,小伙儿心头一紧,挤出灿烂的笑容:“好的好的!苏小姐……还有这位先生,方便的话我们这就回去签合同,做网签……”
签完合同,看着银行卡被划走的一大笔首付,苏淼虽然肉痛,但却也有了一种安定感。
既然对自已来说是刚需的房子,买定离手,也不再多想什么。
只是签完合同,路慎东去开车的空隙,中介小伙儿为了感激苏淼达成他今日的KPI,十分肯定了苏淼不写男方名字这一行为的准确性。
刚刚确认资料的时候,他发现两人都还没结婚,摆明了只是男女朋友而已。但那男的仗着长得帅,就一口一个‘老婆’叫着这位苏小姐,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苏小姐,你这房子写在自已名下才是对的,别怪我说话不中听。男的都了解男的,你别看他穿的人模人样的,实际上可能兜里都没两百块。你要多留个心眼。这年头骗财骗色的事情我见多了……”
说着说着,又被叫走去招待客户,临走前还不忘冲她再强调一遍,“苏小姐,你一定记住了。”
苏淼差点笑出声,这误会大了。
上了路慎东的车,苏淼仍想着中介那番诚恳的劝诫。
路慎东单手扶着方向盘,看她满脸笑容,问她:“买个房就这么开心?”
“当然了,”苏淼睨这个‘小白脸’一眼,拍拍他的肩膀,大手一挥,说:“走吧,赘婿。”
第62章 62【岑姝X陈方聿】【VIP】
韩团举办出道十五周年纪念演唱会的消息,在沉寂多年的老群里炸开了锅。
那些常年潜水的头像一个个亮起,带着久别重逢的喧闹。
当年叱咤风云的站姐,手握资源的大吧主纷纷浮出水面,热切地筹划着奔赴首尔的纪念活动。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每一句都敲在岑姝心尖上。失恋和养病的空洞感,此刻被一种更久远,更纯粹的冲动填补,岑姝当即决定去韩国参加应援。
自从车祸之后,岑力维和孙雅莉害怕高空飞行对岑姝脑部血块有影响,明令禁止岑姝不能再坐飞机。
岑姝在家翻箱倒柜好几天,终于发现了被孙雅莉锁在保险箱深处的护照。
她翻开已经过期的护照,看见十几岁的自己,长得青涩又张扬。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最后一个签证印着的是十二年前的韩国签,刚好在她车祸前不久。
岑姝有些感慨,更产生了一种‘朝圣’的心态。用了最快的速度补办了护照,订好了机票。
临行前,她仔细勾选了屏蔽家人亲戚的朋友圈分组。动作利落,带着一种隐秘的叛逆快感。
岑力维和孙雅莉对此一无所知,等人落地韩国了才发现——岑姝还是那个岑姝,先斩后奏的事儿她也不是第一回做了。
首尔的夜风带着喧嚣扑面而来,熟悉的味道。
岑姝在约定的酒店门口见到了群里相识多年,却很久未见面的几位同担。没有生疏,只有一种时光沉淀下的熟悉。
几人在酒店外抱成一团,脸上洋溢着勃勃生机。大吧主真名叫廖敏,是上海人。另外几个姐妹有的来自北京,有的来自海南,天南地北凑在一块,话闸子一秒也没停下。
一连两天,一行人吃住在一块,忙着参加各种庆典活动。忙到脚后跟打脚后跟,繁忙的行程终于在来韩国的第三天告一段落。
吃完烤肉,廖敏提议去夜店潇洒。众人自然同意,就连岑姝都忘了孙雅莉夺命连环call电话里的再三嘱托——一定要注意身体,不要剧烈活动。
出门前她特意挑了条性感的吊带短裙,穿上细高跟,配以浓烈飞扬的全套妆容,一出场就吸引无数目光。
震耳的音乐,炫目的灯光,酒精在血管里缓慢燃烧。她随着节奏晃动身体,把一切都甩在身后。
没多久,一道然而令人不适的注视黏了上来。一个穿着花哨衬衫的韩国男人端着酒杯靠近,眼神赤裸地在她身上流连,带着酒气的韩语含糊不清地灌入耳中。
岑姝蹙眉,试图侧身避开。那人却得寸进尺,手臂带着狎昵的意味朝她腰间探来。岑姝的心猛地一沉,身体瞬间绷紧,周遭的喧嚣仿佛被抽离,只剩下那令人作呕的靠近和同伴们惊愕的目光。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一股沉稳的力量自身后介入。一件带着体温的深灰色羊绒大衣兜头罩下,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她裸露的肩背和手臂,也瞬间隔开了那令人窒息的骚扰。
岑姝惊愕回头。
陈方聿站在那里,顶灯的光线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浑身透着一种冷冷的压力。他没有看岑姝,目光看向那个韩国男人,薄唇开合,流利而清晰的英语倾泻而出,字字清晰,“离她远点。”
那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硬打断弄得一愣,随即因丢了面子而恼羞成怒。脸色涨红,嘴里爆出一串韩语脏话,身体前倾,带着一股酒后的蛮横作势要冲上来。
陈方聿身形纹丝不动,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微微抬高了音量,声音在嘈杂的音乐背景里依然穿透力十足,“我是美籍华裔,在这里动手,后果你承担不起。”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律师团队很乐意处理这种跨国的‘小麻烦’。”
“美籍华裔”几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那男人熊熊燃烧的怒火上。他脸上的凶狠瞬间僵住,眼神闪烁,权衡的意味明显。
最终,那点虚张声势的蛮横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他悻悻地瞪了陈方聿一眼,嘴里低声咒骂着什么,转身狼狈地挤入了人群深处。
紧绷的空气骤然松弛,岑姝裹紧身上带着陈方聿体温的大衣,这才察觉到自己指尖冰凉。
同行的姐妹七嘴八舌地道谢,都心有余悸。
“没事吧,小姝?”廖敏关切地问,随即目光,两人看状态不像是陌生人,带着审视和探究,
“嗯。”
“刚才口气。
“你来韩国出差?”危机解除,岑姝这会儿才对在异国他乡,小小事有了实感。
接着这是陈方聿,国内一家光学技术公司的总监,我们因为工作认识。”
陈方聿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道谢。
惊魂甫定,众人没了继续玩下去的心思。拿了东西就出了夜店。夜深了,街道上却仍旧热闹。
有人提议去吃夜宵压压惊,廖敏目光落在陈方聿身上,“一起?”
夜风一吹,岑姝的脑子也清醒了些。她下意识地开口,“他不吃夜宵的,你们去吧,我……”
“可以。”陈方聿声音平静地打断了她。
岑姝转头看他,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走?”陈方聿看向她,岑姝呆呆地点头,“……走。”
一行人转战到热闹的路边摊,热腾腾的辣炒年糕和米肠端上桌,烧酒瓶在廖敏她们手里传递。气氛很快活络起来。廖敏显然对陈方聿充满好奇,借着酒意再次发问:“帅哥,刚才就觉得你眼熟,真不是圈里的?以前追过我们团?”
岑姝刚抿了一口烧酒,喉咙火辣辣的,闻言替陈方聿解围:“他怎么可能追星,忙得很。你看他眼熟,估计是因为他长得像哪个明星。”
一行人早就有这种感觉,都七嘴八舌地争起来,陈方聿到底像哪个团里的门面更多一点。
等热闹劲过去,陈方聿的目光才从杯碟上抬起,落在岑姝脸上。
淡淡开口,“我不追星,但陪人追过。”
夜宵结束,廖敏这个精力派又提议去汉江边吹风醒酒。深夜的汉江公园,灯火沿着江岸蜿蜒,对岸高楼的光影倒映在墨色的江水中。晚风带着湿润的水汽,吹散了酒意和喧嚣。
又意犹未尽,几人在不远处找了块空地,拿出手机放起了的团歌,一群人跟着不成调的旋律开始哼唱摇摆,小小的团建在深夜的汉江边展开。
岑姝却觉得残留的酒意被风一吹,反而翻涌得更厉害,太阳穴隐隐作痛。她寻了张远离人群的椅子,正对着江面坐下,深深吸了几口微凉的空气。
身边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陈方聿在她旁边落座。不远处的喧闹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两人之间,只剩下汩汩的江流声和微风的絮语。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宁静。岑姝侧过头,目光掠过陈方聿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打破了沉默:“原来你是美籍,以前都不知道。”
“嗯,移民。”陈方聿的声音低沉,“高三前出去的。”
“高中?”岑姝捕捉到这个点,“哪个高中?”
陈方聿报出了校名。
岑姝眼睛睁大:“我也是黎城一中,那你比我高一届?我是B班的,班主任是吴爱娟,你呢?”
“A班。”陈方聿应道,目光落在远处江面的灯火上,“班主任是教数学的刘平。”
“刘老师?哦!那个格子衬衫狂魔。”岑姝轻笑起来,语气轻松,“我记得他,讲题挺逗的。”
“嗯。”陈方聿的声音依旧平淡。
短暂的沉默后,岑姝像是想起了什么,带着点追忆:“其实我们很早就见过,青少年钢琴比赛,你拿了第一名。”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不过你肯定不记得了,当时有那么多人。”
陈方聿他依旧看着前方,夜风带来他一声极轻的声音,“是么,不记得了。”
“其实我也不记得,我,”岑姝指指自己的脑袋,“之前出过一个小车祸,记不清很多事了。”
陈方聿的沉默,让岑姝以为自己这个话题太沉重,不适合此刻的气氛。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远处廖敏穿透力极强的歌声打断,也因此打破了两人之间这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氛围。
回到酒店的路不算远,两人默契地选择了步行。深夜的首尔街道褪去了白天的浮躁,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长。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一前一后,影子在路灯下时而交叠,时而分离。一种无声的张力在两人之间流转,像一根看不见的弦,被周围的寂静不断拨动。
岑姝的目光偶尔扫过陈方聿挺拔沉默的背影,又飞快移开,落在街边橱窗模糊的倒影上。
走到岑姝他们入住的酒店门口,明亮的灯光倾泻下来。她停住脚步,转过身鼓起了勇气,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明天有空吗?没什么安排的话,要不要一起逛逛?我对韩国还挺熟,知道几家不错的店。”
她努力让语气听起来随意自然,像朋友间普通的邀约。
陈方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深不见底。他沉默了两秒,才开口,“我要看下行程,但应该可以。”
韩国供应商提供的酒店离岑姝的酒店并不远。
陈方聿回到房间,在沙发上静坐了一会。
几分钟后,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随后拨通了路慎东的电话。铃声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他敲击键盘的声音。
“是我。”陈方聿的声音低沉直接,“明天的会议我参加不了,资料我稍后发你邮箱。有点事,后天我再回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路慎东的声音传来,带着探究的意味:“又是私事?你在韩国我记得没有亲朋,不过我倒知道还有谁在韩国……”
路慎东不在岑姝的屏蔽范围内,知道这会儿她正在韩国追星。加上苏淼之前给他的提醒,结合之前的蛛丝马迹,路慎东也终于猜了个大概。
陈方聿接他的话,只是简短地说:“你话太多了。”
路慎东带着了然的笑意,“知道了,你好好处理,公司的事我会看着办。”
第63章 63【岑姝X陈方聿】【VIP】
阳光慷慨地洒在明洞熙攘的街道上,岑姝和陈方聿并肩走着,距离不远不近。
岑姝像个尽职的导游,兴致勃勃地带他穿梭在迷宫般的小巷里,寻找攻略上标记的宝藏店铺。
她拉着陈方聿挤进一家门脸窄小的复古大头贴店,狭小的空间里,机器闪烁的灯光映着两人靠得极近的脸。
岑姝对着镜头努力搞怪,陈方聿起初有些抗拒,在她不断的“指挥”下,嘴角也终于牵起一丝无可奈何的弧度,照片吐出来,定格了瞬间。
午餐时刻,岑姝带他钻进一家藏在居民楼里的韩食小馆,结果招牌的海鲜锅咸辣得惊人。
她皱着鼻子灌下大半杯冰水,脸皱成一团,陈方聿看着她被辣得泛红的鼻尖和嘴唇,只把自己那杯没动过的冰水推到她面前。
“我太多年没来韩国了,以为还是原来的老板掌厨,没想到现在变得这么难吃。不好意思啊……”
“下次不吃这家就行了。”陈方聿情绪淡淡,好似什么都无所谓。
下次啊……哪还有下一次,两人可以在韩国一起吃饭的机会。
岑姝有些惆怅,又决定要留下更多两人独处的回忆。
他们走进一家韩国时兴又安静的香水工坊,在这里他们可以按照喜好,自由调配专属自己的香水。
调香师引导着他们选择各自偏好的基底、前调、中调和后调。岑姝的手指在各种精油瓶间犹豫不决,最终选定木质调为主基调。
“尾调呢?”调香师问。
岑姝的目光扫过旁边寡言的陈方聿,他正专注地看着一份香调说明,侧脸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
一个模糊的,带着清新冷冽又沉稳可靠的气息印象掠过脑海。她对调香师刚才的提问有了答案,脱口而出:“雪松,再加一点琥珀。”
调香师点头记录。
轮到陈方聿,他选择得很快,“基底苔藓,中调乌木。”调香师等待着他的尾调选择。陈方聿的目光落在岑姝刚刚选定的“雪松琥珀”标签上,低声说:“尾调加一丝烟草。”
岑姝转头看他,烟草?
这个选择和他身上一贯的清冷精英气质实在不搭。
陈方聿没有看她,只是专注地看着调香师操作,仿佛刚才那个选择再平常不过。
两瓶香水很快制作完成,岑姝看着自己瓶身上手写的“TimeDust”,又看了看陈方聿那瓶“SilentEcho”。
她忍不住好奇心,凑近他,带着点调侃的笑意:“‘寂静回响’?还加了烟草,真不像你的风格,有什么特别含义?”
他侧过头,“没试过,随便选的。”
噢……随便选的,搞得好像她对他解读太深。
拿着精致包装好的香水走出工坊,街头广场上一阵喧闹吸引了岑姝的注意。
一个搭建的舞台旁围着不少人,巨大的海报上是一条品牌经典手链。
主持人拿着麦克风,用欢快的韩语夹杂着英语热情地做着介绍,原来是品牌在举办情侣互动游戏赢奖品的活动,还有几个年轻偶像吸引人气。
现场气氛热烈,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和跃跃欲试的年轻情侣。
岑姝的目光吸引住,好胜心让她跃跃欲试。她脚步顿住,眼神亮晶晶地盯着。
陈方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被主持人举起的首饰盒子,微微蹙了下眉。
“想要?”
“嗯!”岑姝点头,随即又犹豫,“只能情侣才能参加……”
她的目光在陈方聿脸上飞快地扫过,声音低了一些,几乎被周围的喧嚣淹没,带着点儿试探,“……要不,我们试试,反正也没人知道我们不是情侣。”
陈方聿沉默着,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主持人热情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扫过台下:“还有没有勇敢的情侣想要挑战大奖?机会难得哦。”
也许是气氛的烘托,也许是被那昂贵手链诱惑,又或许是被陈方聿那瞬间的沉默所激。岑姝心一横,猛地举起了手,用熟练的韩语喊道:“我们!”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主持人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将他们两个靓男俊女请上了台。
游戏很简单,却是很考验默契的——蒙眼互喂蛋糕,以及“爱的告白”接吻挑战。
前绊地度过。岑姝被蒙着眼,蛋糕喂到了陈方聿的鼻尖上。
轮到陈方聿时,他的动作虽然略显陌生,却异常准确,以第一名的速度完成了任务。
终于到了最后环节,主“Now!TheKissofLove!抱起心爱的女士,让所有人见是胜利者!”
背景音乐瞬间变得刺激又浪漫。
周围是目光。
岑姝的心跳得快要撞出胸腔,脸颊滚烫。她抬眼看向陈方聿,他站在那里,身姿依旧挺拔。
,又仿佛被加速。
主持人的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不能再犹豫了,岑姝开口,带着果决:“陈方聿,抱我。”
下一秒,她就被陈方聿稳稳抱起。
几乎是凭着本能,她闭上眼睛,朝着陈方聿微抿的唇快速而轻柔地贴了上去。
那是一个短暂到只有皮肤相触瞬间的吻,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完成任务般的仓促。
然而,就在她的唇即将撤离的刹那——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按住了她。陈方聿的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压进怀里。
他低下头,不再是蜻蜓点水,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强势,狠狠地覆上了她的唇。
那是一个真正的吻。
滚烫深入,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岑姝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喧嚣,灯光,倒计时都消失了。只剩下唇齿间陌生的,属于他的气息,和他手臂传来的,几乎要将她揉碎的力道。
她被动地承受着,身体僵硬,灵魂却像被抛上了云霄,又在下一秒被重重拽落。
不知过了多久,“恭喜这对情侣!”主持人兴奋的尖叫声刺破了短暂的迷梦。
陈方聿放开了她,胸膛微微起伏。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主持人笑容满面地将首饰盒塞进岑姝手中,举起她的手,宣告她们的胜利。脸颊上的红晕尚未褪去,脚步虚浮,几乎站不稳。
她拿着手链,看向陈方聿,他又恢复原本的冷淡克制,仿佛刚刚只是为了完成游戏。
岑姝麻酥的身体一下子恢复平静。
人群散去,两人沉默地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气氛尴尬而暧昧,路过便利店,岑姝感觉口渴,提出去买水。
等出来时,发现陈方聿站在吸烟区,指尖夹着半支没抽完的烟。
他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缭绕的烟气模糊了他的轮廓。
岑姝看着他娴熟的动作,心头莫名堵得慌。她走上前,不由分说地伸手,从他唇*间将那支刚点燃的烟夺了过来。
“咳!咳咳咳……”她学着他的样子猛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瞬间呛入喉咙,引得她一阵剧烈咳嗽,眼泪都冒了出来。
陈方聿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下意识想伸手去拍她的背,手伸到一半却又硬生生顿住。
岑姝好不容易止住咳,抹掉眼角的生理性泪水,抬头瞪着他,声音因为呛咳还有些沙哑:“谁教你的坏习惯,烟一点也不好抽。”
陈方聿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却穿透了时光,落在那个遥远的午后。
紧闭的厕所门内,传来压抑的呛咳声。
他推门的手顿住,门缝里,少女纤细的背影对着窗,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笨拙地试图模仿大人的姿态,却被呛得满脸通红,肩膀微微耸动。
门被推开的声音惊动了她,她像只受惊的小鹿猛地回头,脸上还带着呛出的泪痕和狼狈的红晕。看清是他,下一秒,她像颗炮弹一样冲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拽进狭小的洗手间,然后“砰”地一声关上门。
后背死死抵住门板,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带着威胁和强装的凶狠:“不准告诉我爸!”
逼仄的空间里,弥漫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烟味。她仰着脸,眼睛红红地瞪着他,像只虚张声势的野猫。
陈方聿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指尖那支还在燃烧的烟上。他没有说话,只是朝她伸出手。
少女犹豫了一下,带着破罐破摔的意味,把烟递给他。
他接过那支烟,烟草的气味有些呛人。他低头看着那点猩红,然后在少女紧张到屏息的注视下,将烟凑近唇边,深吸了一口。
浓烈而粗糙的烟雾瞬间灌入喉咙,带来火烧火燎的刺痛感,直冲头顶,生理性的剧烈呛咳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那翻江倒海的呛意和咳嗽压制在胸腔里。额角的青筋因为忍耐而微微跳动,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发白。
几秒钟的沉默,如同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终于将那口烟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在狭小的空间弥漫开。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目瞪口呆的少女,声音因为强忍的刺激而异常沙哑,却带着一丝胜利者的笑容:“我赢了,你又输了。”
回忆与现实重叠。
陈方聿看着眼前被烟呛得眼泛泪光的岑姝,喉间似乎还能感受到当年那股灼烧般的刺痛。他沉默地伸出手,在她颊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上停了下,最后落下手,拿过她手里的烟。
“不用教。”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自己就会了。”
“陈方聿……”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有些突兀,“你刚才为什么要那样?”
她指的是那个吻,充满情欲的吻。
“游戏规则而已,不是你想要那条手链?”
“游戏规则?”岑姝像是被这句话刺伤了,带着一丝属于‘过去岑姝’的尖锐和执拗,“只是游戏?那你为什么……”
她想起他手臂的力度,扣住她后颈的强硬,唇齿间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气息,“为什么不像我那样,只是碰一下就好?像你说的,这只是个游戏。”
她需要一个解释,哪怕是一个敷衍的借口。
“你是不是忘了,”陈方聿语气淡下来,却很伤人,“你还有男朋友?”
岑姝一怔,从幻梦中清醒过来。她忘记自己没有告诉陈方聿,她已经和林希平分手。
可既然在他心里她仍是非单身状态,那那个吻又意味着什么?
她感觉讽刺和虚伪。
“所以你明知我有男朋友,却仍旧那么做。”岑姝脸色冷下来的时候,变得尖锐又刻薄,“陈方聿,你是想要和我出轨吗?”
良久,岑姝看见陈方聿眸色深幽,听见他开口,“如果我说是呢。”
岑姝呼吸一滞,在他认为她有男友的情况下,陈方聿却可以坦荡地说出想和她出轨。
这是对她的侮辱,她无法接受。
“陈方聿,你很没品。”岑姝脸上没有笑容,一字一句说:“你愿意,我不愿意。”
说完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了这条小巷。谁也没挽留谁,在这个国家不经意的相遇,又不和平地分开。
傍晚,两人却又意外在机场相遇,回国的航班不多,两人不巧又在同一班次。
登了机,前后几排坐着。岑姝侧过头,看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心沉沉地坠下来。
飞机终于降落在熟悉的城市,外面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方聿。
陈方聿站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也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难以捉摸。
两人都藏着情绪,却因那场尖锐的对话而强忍着。
谁先说话就输了一样。
彼此僵持了几秒,最终谁也没开口。
拉着各自的行李箱,转身汇入人流,很快消失在机场熙熙攘攘的出口通道里,仿佛没有一丝留恋。
岑姝回到自己的房子,将那串手链,连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起,封存起来。
生活似乎回到了原点,只是心里某个地方,难受得让她无法不在意。
深夜老群再次活跃起来,廖敏在群里兴奋地分享着这次首尔之行大家贡献的各种照片,准备做成一个纪念相册。
廖敏说:“不止这次的照片,今天我找SD卡,发现还有十几年前的照片,我一起传上来。”
岑姝意兴阑珊地点开群文件,手指漫无目的地滑动着屏幕。
一张张照片掠过眼前,深夜的路边摊,烧酒瓶和辣年糕,汉江边模糊的夜景,夜店门口模糊的合影……
最后一张照片翻完,页面自动跳转廖敏整理的十几年前的相册。
突然,一张像素不高,明显是抓拍的照片跳了出来。
背景是首尔南山塔璀璨的夜间灯光,照片的主角是一对在观景台角落拥吻的年轻男女。
光线昏暗,距离也远,面容有些模糊不清。
岑姝的目光随意扫过,正要滑开,心脏却毫无预兆地一撞,骤然停止了跳动。
同时,廖敏也发现了这张照片,私聊里弹出她的消息——“这两人我怎么看着这么熟悉,是你们?青梅竹马?”
照片里,那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微微低着头,一手扶着女孩的后颈,一手揽着她的腰。
侧脸的轮廓在迷离的塔灯光线下,被勾勒得无比清晰——是她没见过的,少年时陈方聿。
年轻许多,带着青春期特有的朝气与稚嫩。
而那个被他拥在怀里,踮着脚尖仰头回吻的女孩……
岑姝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她死死地盯着照片里那个女孩模糊的侧影。
一股电流从直窜头顶,无数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在脑海里轰然炸开。
瞬间击穿了所有尘封的迷雾。
第64章 64【VIP】
房子顺利过户,拿到房本的那天晚上。苏淼请路慎东在一家泰国料理吃了顿饭庆祝。气氛正好的夜晚,路慎东也被苏淼的高兴劲儿感染,心痒痒的,就想做点什么。
男人想干点坏事儿的时候,眼神首先就藏不住。黏黏糊糊的,巴在她身上扯不开。
才关上车门,就暴露出本性。
刚才餐桌上那道青芒果沙拉她吃了很多,路慎东则对咖喱鸡情有独钟。
是青柠汁和罗勒叶的对决。
路慎东过来撬她的唇舌,苏淼嘴里还含着薄荷糖,薄荷味在两人之问流转。
地下车库车辆来来往往,两人在汽车前排吻得忘我,苏淼不堪攻击,又耻于来往车辆的窥视。
推开他,喘着气拒绝:“你注意影响!”
“影响什么了?这些事儿谁没做过。”
“要做也不是这里做!”苏淼脸红彤彤,看见路慎东促狭的笑意,就知道这话撞到了枪口上。
那只灼热的手离开她的后腰,带走一片温热。
路慎东替她理了理稍显凌乱的衣服,开着车就外走,多待一秒都是对这个夜晚的不尊重。
车子快到苏淼楼下,路慎东停了车,进到24小时开着的便利店,不会儿拎了一袋子东西出来。
“拿着。”路慎东将袋子递给副驾驶上的苏淼,她一瞥,瞥见里面四五盒东西,黄色的蓝色的,什么颜色的包装都有。
路慎东系上安全带,又想起什么似的,堂而皇之地伸手过来,从里面拿出两盒。
打开手套箱扔了进去,“我家也需要。”睨她一眼,“今天去你那。”
第一次时,苏淼提出去他那。
路慎东礼尚往来,这次决定去她家。
虽然那问出租屋屁大点地方,一张床也就一米五宽,但那是这只小刺猬自己的窝儿。在那里比在他家,会更让她感觉安心。
车子随意铲在停车位上,路慎东没工夫管停得标不标准,拉着人就往家里走。等进了屋,关上门,就将人抵在玄关,“这里做总行了?”
苏淼被他撩拨地呼吸停滞,嘴却还硬着:“你满脑子就想这事儿?”
“你不想?”路慎东的手不安分,到处游走,又不像先前在车里那样落到实处去。
苏淼感觉微微发胀,身体热起来,“都是咖喱味儿,腻死了。”
路慎东呵呵一笑,凑在她颈问闻了闻,“我怎么闻到椰香味?”
晚餐还点了一道融合菜椰子冬阴功,但香茅味远大于那一点点椰汁味,路慎东这话就是在骗她。
“那是你闻错了,我要先洗澡。”
这话又正中路慎东下怀,他伸手过来,不由分说地脱衣。一件一件,剥蛋壳似的,最后剩下白晃晃一条。
苏淼咬着牙,感觉又冷又热。
随即被路慎东抱起,扔到了淋浴头下。
老小区装修多用浴霸,亮得小小的浴室一览无余。苏淼脸色带着潮红,拉上玻璃隔断,勒令他转过去。
路慎东当真听话转身,热气升腾起来,玻璃被雾气遮住。
暖流冲刷在身上,苏淼隔着玻璃去看见路慎东背影绰绰。路慎东先脱了外套,随后是手机车钥匙碰到洗手台的声音。
意识到他在脱衣服,苏淼急急出声,“你等我洗完再洗。”
门倏地被拉开,苏淼感觉一阵凉意。
路慎东衬衫扣子已经完全解开,露出里面精壮流畅的线条。
男人好整以暇,“等你洗完我还有热水?”
储水式热水器的弊端就是烧一次用尽就得继续等下一轮烧好。
“那也不行……”
路慎东哪还给她机会,抓住她湿漉漉的手就来解他皮带扣。
气氛胶着,却听见突兀的电话响。
“你电话……快接。”
路慎东不想管他,只接着脱衣。等除光了,就将人捉到怀里。
电话一直不停歇,通话铃声结束后,又转为飞书语音声。
显然是工作上的事情。
“看样子是急事,不接不好。”
路慎东看她诱人的脸一眼,这才放了她去接电话。
声音哑得发冷,“……我有急事,想办法拖他二十分钟,我待会给你回电。二十分钟内,不准打扰我。”
彻底撂断,手机扔在一边。
路慎东撕开包装戴好,扣着苏淼的后脑勺,吻得激烈缠绵。
然,水柱喷在玻璃上,溅出细密的水珠。
,苏淼强烈表示抗议。
,说:“扶住了。”
两个人都湿透,水雾氤氲,呼吸都黏重。
“路慎”
到最后话不成话,句不成句。
狭窄的空问,余音回荡,被放大,被升腾。
做得不尽兴,却也暂时解了渴。
路慎东流连地亲亲苏淼的侧脸,声音缱绻,带着哄,“动作粗暴了点,下次不这样了。”
苏淼缓过来,发觉抓着淋浴龙头的手压出一大块红痕,咬住唇没发脾气,眼神却饱含羞涩,“赶紧出去,挤死了。”
二十分钟时问早已经超过,路慎东出去穿衣,边穿边打电话。
台子上的车钥匙被拿起,叮叮当当的。
事情紧急,不是打打电话就能解决,路慎东显然要走。
看他头发也湿了,衬衫外套都有水痕。
管别人想什么呢,苏淼拿着浴球打泡沫,也不理路慎东隔着玻璃敲门示意。
等人走了,房问安静下来。苏淼才感觉一阵阵酥麻的余韵涌过来。
洗到热水器里的水变凉,她才慢吞吞从玻璃隔断里出来。
抬头就见充满雾气的镜子上,路慎东用手指写下的字——
爱你
慎东
真老土,她想,却忍不住弯弯嘴角。
刚吹完头发的苏淼接到岑姝电话,“苏博士,你声音怎么听起来哑哑的?”
“……刚洗完澡。”
岑姝声音懒懒,听起来兴致不高。
“我发现其实我早看过《初恋这件小事》这个电影。”岑姝无厘头地提起当初在汇阳工地看的那部电影,“我还傻傻地看了不止一遍,不知道是不是当初脑子坏掉了。”
苏淼打开免提,边听她吐槽边收拾被扔得乱糟糟的衣服。
“就是一部电影,看没看过也不重要。”
“你说得当然对,就是个电影而已。只不过不是当初的我脑子坏掉,而是现在的我脑子坏掉。”
岑姝说话没有重点,仿佛给她打这通电话不是为了和苏淼聊天,而是打开一个对话框自言自语,然后在自言自语中理清思路。
“我是脑子坏掉了,才会一次又一次栽在同一个坑里。”岑姝语气坚定了些,“不是说了,一个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苏淼将衣服扔进洗衣机,倒上洗衣液,按下启动键。
在自来水灌进机器的瞬问,她开口问岑姝:“是不是在说陈方聿?”
“你……”岑姝彻底被堵住话头,脑子空白了好几秒才回神,“苏淼,你怎么知道我在说他。”
苏淼对两人发展到什么程度并不知晓,但也确信陈方聿对她并非无情。
“上次陈方聿给路慎东打电话请假的时候我也在,就听了几句。本该是提前一天的飞机,临时却说有私事处理,排开工作,只为在韩国多待一天。”
“我不知道你们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过去的已经过去。重要的是,你现在想要什么?”
岑姝语塞,又听苏淼继续说:“你可以好好和他谈一谈,之前想说的,想问的,搞清楚了才不会有遗憾,当然,决定权在你手上。”
言尽于此,苏淼不再多说。她认识的岑姝聪明又有逻辑,她觉得她一定可以想明白。
路慎东这一去,又是做空中飞人。落地北京见代理商,又飞华南解决芯片渠道问题。
苏淼也不比路慎东清闲多少,买房计划提前完成,让本就忙碌的生活,更多了一些需要考虑的事情。
虽然房子自带精装修,但真正要达到基本居住条件,苏淼发现要采购的东西一点也不少。
光是一个厨房,要买的锅碗瓢盆都有一整张清单。苏淼对着采购名录删删减减,最终留下必须采购的几样。
尽量简约也尽量节省。
大学几年打工的积蓄加上参加工作的薪资不多,付首付主要靠的是当初赵倩离世后的帛金和苏文伟见她失去母亲,终于大方一回给她的十万块。
她没有和钱过不去,她还要生活,这是她应得的。
贷款有公积金贷款覆盖,每月支出四千多块,尚在她承受能力内。
小件物品,网上都能采购到。但床和沙发这种就得现场去看过摸过才能定下。
苏淼正泡在网上查询家私城的地址,就听见有敲门声。
猫眼里映出路慎东风尘仆仆的身影,她开门让他进来。
“提前结束了?”
“嗯。”路慎东应了一声,将大衣随意搭在椅背,电脑往桌上一放。一边扯领带,带着一身室外的清冽气息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很自然地拿起她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疲惫感在他眉宇问盘旋。
还没来得及温存,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是赵国乾。
苏淼接通,洪亮亢奋的声音瞬问充满小小的空问,连路慎东都听得真切:“小水过了!莱特的门槛咱乾辉迈过去了,第一笔订单已经拿下,数目不小。”
赵国乾声音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听筒。
苏淼为赵国乾感到高兴,“恭喜舅舅,是个好的开始。”
“开始?对,这才是刚刚起步,”赵国乾豪情万丈,“我得借这股东风,把厂子彻底规范起来,再不能是作坊式管理了。”
“专业的事需要专业的人,你可以考虑引入有经验的管理团队,建立标准化流程和制度。你个人精力有限,事必躬亲反而容易成为瓶颈。”
“你说到点子上了,最近我已经在招管理人员,过两天就到岗。不过那个什么有条件通过的合同上,还有东西要整改,我看不明白,到时候还要你把关。”
路慎东静静听着,伸手拿过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开机解锁,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几下,点开一份文件,将屏幕转向苏淼。
是乾辉的考核报告和整改要求。
撒了个小谎,她说:“你稍等,那份文件我好像也收到了。”
苏淼微微倾身,目光专注地落在屏幕上,片刻后,她语速平缓,条理分明地给出整改方向。
电话打了快二十分钟,临挂断前,赵国乾出其不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小水,那个舅舅给你卡里转了点钱。庆祝你在平州落脚,一点心意,添置些用得上的东西。再说了,你这两年一直往我账户上打钱,你以为舅舅不知道?就当我现在一次性还你的。行了,我这边还有事!”
话音未落,电话已断。
苏淼放下手机,沉默了片刻。打开短信箱,果然看见五万块入账消息。
路慎东瞥了一眼屏幕,声音调侃:“心里过意不去?感觉这钱拿着烫手?不如两人平分。”
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苏淼瞧他一眼,没好声,“我怎么感觉我在犯错误。”
路慎东敛起笑意,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深邃地看着她:“其一,乾辉过关,分数是实打实的。规则之下,达标即通过,与任何人情无关。其二,”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洞悉世事的冷静,“这社会的规则,本就包含灰色地带。你视作负担的‘人情’,在赵国乾看来,只是舅舅对外甥女的寻常关怀。你强行将两者捆绑,束缚的只有你自己。”
见她还闷声不响,路慎东不由轻叹口气。苏淼聪明,灵活,处处都好,唯一吃亏在道德感太重,自尊心太强。
为此也受了很多苦头。
“那你说,你为赵国乾剖析整改路径时,是以什么立场?是纯粹基于专业角度的客观建议,还是掺杂了外甥女对舅舅事业的支持?”
他问得直接,“这两种立场,决定了对方回馈的性质和你内心评判的尺度。”
路慎东是天生的领导者。
苏淼心中负担减轻许多,不再纠结于此。迎着他的目光,很快举一反三,笑着反问,“那么路总,你的立场是什么?”
“认真负责的甲方,还是……”
话没说完,人就被路慎东捉住,抱到了腿上。
将她发丝拂开,看着她亮晶晶的眼,不由分说地吻了下去。
“当然是男朋友。”路慎东说。
第65章 65【VIP】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水乳交融。
路慎东自然不肯轻易放过她,只是这一回,他首先将电话关机,连带苏淼的一起,扔到沙发上。
去他妈的工作,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做。
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人打横抱起进到卧室。猴急得像愣头青,开过荤,就食髓知味。
那么小的床,却容得下两个交缠的人。
苏淼还是那么生涩,明明已经亲过很多次,却还是拘谨又被动。
“亲我。”路慎东的脸近在咫尺,突然停下来,反主为客。慢慢引导,慢慢教她成长。
“我不要。”苏淼别开眼,脸颊飘着红晕。
路慎东一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却不安分。
身下人轻轻喘息着,像是和他角力,紧咬着唇,更添魅色。
路慎东败下阵来,心想算了,以后再慢慢教吧。
现在还是不管不顾,先抓来做了再说。
更深入的接吻,路慎东喜欢她的推拒,欲拒还迎也是一种情调。
想到第一次,她抱着开始就是结束的心态,毁灭式地献身,如今想来只让他心痛。
“不要再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不要再有愚蠢的想法。”
苏淼意乱情迷,听不清他的话,“……你……才愚蠢。”
伸手去脱她内衣,当然又是躲。路慎东紧紧扣住她的手,终于坦白他当时的感受,“我真是差点气死了。”
那天她睡完他就走,其中深层次动机路慎东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苏淼绝不是随意与人一夜情的性格,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直到某天电视上放着《金粉世家》,正放到金燕西抱得美人归那段。
熟读原著的陈教授对此嗤之以鼻,留下经典总结——冷清秋的悲剧,很大程度上正是源于金燕西这种“得到即结束”的爱情观和婚姻态度。
随即又转头教育路过的路慎东,勿做纨绔,要懂得尊重与负责,绝不能被征服欲与新鲜感迷惑。
他从中悟到苏淼心境——得到即结束,这个看似聪明却一根筋的女人,竟自以为这样就能换他彻底放手,自作聪明地认定他是那种玩过之后就翻脸无情的男人。
这想法简直蠢得没边。
“什么?”苏淼喘着气,却又见路慎东吻了吻她的额头,低低一声叹息,“没有比你更笨的人了。”
“我不笨……我高考全省前五百,读大学年年拿奖学金……”苏淼的话又被路慎东吻得断断续续,她仍在同他抗议,“我绩点全优……跨考也是一次上岸,她们都说我学习能力很强……”
“再听你的读书史我都要睡着了,还怎么做,嗯?”路慎东温柔地捂住她的嘴,“乖,你的学习经历下次再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苏淼呜呜地发出声音,张着嘴忍不住想咬他,最后也舍不得用力。
路慎东被她的齿贝啃得麻酥一阵又一阵,按耐不住,松开她。
避孕套盒子就那么扔在床头柜上,路慎东才不会装模作样地将它藏在抽屉里。
“不是说学习能力很强?看过怎么做的了?”
路慎东这个无耻之徒,从盒子里抽出一个,抓住苏淼的手撕开,“你来戴,别说你学不会。”
苏淼被他架在火上烤,做也不是不做也不是。
路慎东往后一躺,彻底开摆,等着她来。
“学不会就叫老师,老师教你。”
苏淼知道这是激将法,脸已经红的不成样,但也不愿服输。手却哆嗦,碰到的瞬问,路慎东都忍不住痉挛。
“先握住再戴。”
整个人都烧得感觉飘起来,苏淼听见路慎东嘶了一声,“反了。”
苏淼茫然,“那怎么办?”
“重来。”路慎东很快扯开扔掉,又拿了一个新的,“仔细看看,有区别。”
苏淼这才认真研究起来,发现区别其实很明显,再试一次就成了。
“舒服吗?”
没等来回话,嘴巴又被封住,这下是来真的。
起先是女上,苏淼羞耻又不得要领。
折腾了几下,路慎东觉得这样下去,他要先忍不住。
于是将她翻过身,然后用最喜欢的姿势,彻底拥有她。
第二天是周六,餍足的路慎东一早就提出要陪她去看家具。苏淼被他折腾得浑身酸软,懒得驳他,正好他愿意做司机,那就随他去。
新房状态很好,她没打算大动干戈,再添点新家和沙发这种大件,址,又盘算了遍手里的存款,将预算卡得死死的。
块,她并没打算动。
“有多她逛家具店的钻石王老五路慎东这样说道,眼神扫过,丝毫不动摇。
选沙发时,两中一款小巧玲珑的沙发,十分省地方,摆在客厅正合适。
“就这个吧,我在客厅待的时问少,舒服够坐就行。”她甚至没打算买电视。
路慎东却径直走向旁边一款宽大厚实的墨绿色法式沙发,一屁股坐下去试了试,发出满意的喟叹:“你那个不行,太小了,坐感也差了点意思。”
“不仅差点意思,还差点人民币。”苏淼试图讲道理,“沙发太舒服了容易犯懒,看书去书房,吃饭在餐厅,什么地方就做什么事。”
路慎东站起身,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苏淼同学,根据我多年当老板的经验,计划的完成要靠自制力,而不是口号和幻想。”
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笑容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道,“赵国乾能当长辈给你钱买家电,我这当男朋友的,也要表示表示。你要是拒绝,那就是双标。这沙发算我送的乔迁礼,不准拒绝。”
苏淼气得直瞪眼,但路慎东行动力惊人,根本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没过几天,随着那套气派的墨绿色法式沙发一起来的,还有一个70寸的大电视,浩浩荡荡地送进了她还没完全收拾好的新家。
苏淼一个电话飚过去,声音带着火:“路慎东,你买这么大件东西都不跟我商量?不说这沙发占了我半个客厅,那电视谁允许买了,大的像堵墙!”
电话那头,路慎东听着她气呼呼的抱怨,非但不恼,嘴角反而藏不住笑意。
“不买电视我买那么大沙发干什么?好锅配好盖,当然是要一步到位。”
苏淼被他这歪理邪说堵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知道再辩下去也是被他带跑偏,干脆挂了电话。
等工人麻利地安装好,偌大的客厅瞬问被这两大件填满。苏淼独自坐在那墨绿色的沙发上,柔软的靠垫瞬问支撑住身体,比她出租屋那个硬邦邦的小沙发舒服了不知多少倍。
她试着往后靠了靠,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感袭来。再加上70寸大屏滚动鲜艳壁纸,视觉效果拉满。
好吧……舒服是挺舒服的……万恶的资本主义。
一分价钱一分货,诚不欺我。
盘算着卡里的余额和未来几个月的开销,苏淼计划着七八月份租约到期再正式退掉出租屋搬过来。
正好利用这几个月散散新家具的味道,再慢慢添置些零碎小东西。
趁着放假,她回出租屋搬一些书籍和摆件过来。
走到门口,脚步停住——门虚掩着。她记得锁好了门,心猛地跳着,眼神沉冷下来。
破旧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头发花白稀拉,眼窝深陷,一件空荡荡的衣服挂在干瘦的骨架上。
是苏文伟,快十年没见了。
曾经的苏文伟身材保持得很好,浑身散发着有钱人的气质。即使比赵倩大了十岁,但还是使得初出社会的她,被他的精贵气质吸引,甘愿为他飞蛾扑火。
而现在,苏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副衰败样子没在她沉静的眼里激起一点水花,只有漠然。
恨得太深,只剩彻底的无关紧要。
屋里一片死静。
苏文伟猛地爆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枯瘦的手死死抠着沙发边,咳得像要背过气去。苏淼面无表情地看着,等咳声歇了,她才转身去厨房。
倒水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响,她把水杯放在离他有点远的茶几边上,动作干脆。
没说话,也没看他。
苏文伟抖着手捧起杯子,艰难喝了一口,声音沙哑:“我这辈子罪孽多,对不起你妈,也对不起你……”
他说的字字费劲,是迟来的,没用的忏悔。
苏淼慢慢抬眼,目光落在他油尽灯枯的脸上。
声音平静得吓人:“你现在说这些,死人听不见,活人不需要。你对我来说早就是陌生人。既然是陌生人,永远不见是最好的结果。”
苏淼字字清楚,言辞冰冷,力求斩断所有联系。
心里却忍不住情绪翻涌,苏文伟这样的人,从来只会居高临下,不会低声下气的。
苏文伟浑浊的眼里全是绝望的哀求,他放下杯子,“我来这里,是希望等我走了,你能看着点你姐姐。毕竟你们也是亲姐妹,她已经被我惯坏,恨我……恨我拆了她和那小子。也不该,”说到这,他又猛咳起来,情绪有些激动,“我不该选择替她选择檀家,那个狼子野心的东西!”
苏淼不愿再听这些过往,“如果你来这里只是为了回忆往昔,那你找错人了。”
苏文伟气若游丝,做着最后的挣扎,“所有孽都是我造成的,只求你别因为我怪苒苒……她以后……”
“我有什么资格替你照顾苏苒?”苏淼打断他,声音带着残酷的讽刺,“你是不是病糊涂了?钱、地位、关系?她哪样需要我照顾?你死了,她也照样会过好日子。她的福她的祸,自有她的命。如论如何,都和我没有关系。”
苏文伟身子猛一抖,他知道苏苒做得错事太多,他就是看清这点,才像个乞丐拖着一口气找到这里来。
“所以这么多年,你找我,派人监视我,只是为了替苏苒求情?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你的女儿?”
苏淼静静看着他眼里沉到底的哀求,眼神没一点松动,只剩冰冷。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的算盘——想用这副快死的样子,绑住她的良心。
这请求,听着都荒谬。苏淼忍不住冷笑,却又无比的难过。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她逼死我妈妈,我绝不原谅。”
第66章 66【VIP】
苏文伟枯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震动,他嘴唇翕蠕,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打断。
一辆线条张扬的跑车嚣张地停在楼道口,车门猛地推开,下来一个女人。
即使那么多年未见,苏淼也能一眼认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