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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多磨 赵舒音 12715 字 6个月前

第71章 71【VIP】

苏淼站在路慎东的套房前,按下房门密码。

这房子干净得近乎冷清,没有一丝可供她忙碌的灰尘,堵住了她想做点什么的念头。

上次来这里,还是她生病,被他半哄半抱安置在主卧大床上昏睡了两天。

此刻,她迫切地想靠近他气息的源头,甚至生出一个略显笨拙的计划,试着做一顿饭。

之前总是他在厨房忙碌,她想,厨艺嘛,练练就好,反正他包容性强,就算烧焦了他大概也只会笑着夸她“有进步”。

念头一起,她便直奔小区外的菜场。*水产区的水腥气扑面而来,她踌躇片刻,指着一条活蹦的鲫鱼:“老板,麻烦杀好。”又挑了个花菜,一把水灵的上海青。

排骨在台子上里泛着新鲜的光泽,可乐排骨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复杂的步骤劝退——算了,还是稳妥点,不挑战高难度。

拎着鼓囊囊的塑料袋往回走,临近小区闸门。

一辆幽蓝色的玛莎拉蒂GT擦身而过,流畅的车身线条和那串尾数张扬的数字瞬间映入眼帘——是郑沁雯的车。

苏淼脚步微顿,那车在闸门前稳稳停下,距离她不过几步之遥。

车门打开,路慎东略显疲惫的身影钻了出来,挺拔依旧,但眉宇间带着长途飞行的倦色。

紧接着,驾驶座上的郑沁雯也款款而下,目光地扫过苏淼手中印着“生鲜超市”的袋子,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去机场送个朋友,正好赶上慎东航班落地,顺路捎他回来。”她声音清越,尾音微微上扬,“苏小姐应该不会介意?”

塑料袋的提手将手指勒出浅浅红痕,苏淼心想她怎么会不在意?

她只是个俗人,有七情六欲,会因恋人的出色而患得患失,也会因眼前这看似“恰巧”的同框而有了计较。

路慎东没有解释,径直走到她面前,声音带着旅途的沙哑:“怎么突然过来?”

一句平常的问话,在郑沁雯的目光注视下,却平添了几分疏离。

如果她今天不来,他是否会邀请郑沁雯上楼?苏淼很不喜欢做假设,即使她知道这假设的答案是否定。

但她还是感到一丝被动的失衡,“你说的,我可以随时来。”

路慎东没接话,脸色确实不好看,大概是因为疲惫,又或许是因为业务压力,还是别的什么。

苏淼分辨不清,只看着路慎东转向郑沁雯,“家里还有点事,就不留你了。”

郑沁雯看了苏淼一眼,笑了笑,转身利落地打开后备箱。路慎东单手提出沉重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向苏淼拎着的袋子。

苏淼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手腕,力道轻微。路慎东动作未停,手指稳稳握住提手,不容置疑地将袋子接了过去。

郑沁雯不动声色地道了再见,引擎低吼,蓝色魅影绝尘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错开半步距离,沉默地往里走。

路慎东一手行李箱,一手还拎着菜。苏淼快走两步,轻轻拽了下他的衬衫袖口:“还是我来吧。”

路慎东没说话,手掌一松,袋子又落回她手中。

密码锁“嘀”一声轻响,门开,苏淼打了个寒噤。她把菜放进厨房操作台,路慎东则径直走向洗手间,关门落锁前只丢下一句:“菜放着,等我出来弄。”

苏淼在客厅沙发坐下,目光扫过占据整面墙的书架。

她随手抽出一本硬壳精装书,深蓝色的封面,烫金的字母。她心不在焉地翻开,晦涩的英文句子在眼前跳动,一个词也进不去脑子。

路慎东冲澡很快,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出来,发梢还滴着水。他瞥见苏淼膝上的书,眼神微微一凝,“怎么,开始研究信任危机了?”

苏淼确实不知道这本书说的什么,听他这么一说,就感觉是意有所指。

“我外国作品看得少,比不上你英语好,”她合上书,“但国内的上下五千年,我啃得肯定比你透。”

“用强项压人弱项,胜之不武。”他淡淡点评。

“用强项嘲笑别人弱项,也没见得多光彩。”苏淼立刻顶了回去。两人脸上都没了笑意,这种针尖对麦芒的时刻在他们之间实属罕见。

甜蜜太多,鲜有吵架时刻。以至于面对摩擦,苏淼不知如何应对,下意识竖起尖刺,露出骨子里那点执拗。

路慎东不再言语,转身进了厨房。

苏淼跟进去,看到他挽起袖子,才。

“你歇着,我来吧。”

路慎东让她出去,她杵着不动。他索性抱臂斜倚在流理台边,眼神淡漠,一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姿态。

塑料袋里的鲫鱼已被摊贩收拾过,但依旧腥气扑鼻。苏淼想红烧,却连从何下手都不知道。摸出手机想查菜谱,又觉得在他注视下太过丢脸,只得硬着头皮操起菜刀。

鱼身滑腻,她想改花刀,刀刃却在鱼皮上打,一声不吭。

,削在指甲盖上,苏淼低呼。

路慎东几乎是瞬间直起身,一步跨到她面前,冲洗。

冰凉的水冲过指尖,并无伤口,只是指甲削掉一小块。他松口气,迅速解下她身上那件显得格外可笑的围裙,语气不容置喙:“出去等着。”

苏淼抬眼,冷不丁说:“你亲亲我吧。”

路慎东垂眸,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低下头在她唇上极快地碰了一下,一触即分,并没有深入。

“指甲钳在主卧床头柜抽屉,剪得时候小心点。”他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冷淡更让苏淼心头发凉。她“嗯”了一声,默默走向主卧。

剪完指甲回到客厅,又拿起那本书,又用手机查了书名简介——“探讨信任、孤独与救赎”。

她心猛地一沉。

路慎东动作麻利,三菜一汤很快上桌。苏淼放下书,坐到餐桌对面。

“你的澡白洗了。”她看着他又被热气蒸出的薄汗。

“待会再冲一下就行。”他拉开椅子坐下。

“其实可以点外卖,不用这么累。”

“累不累,我说了算。”他拿起筷子,语气平淡,“做都做了,不用在意这种小事。”

恋爱哪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无非是无数琐碎日常堆砌的理解与默契。一个眼神,一个习惯,一句脱口而出的偏好,这些“小事”才是关系的基石,怎么会不重要?

“滴——”电饭煲发出悠长的提示音,宣告饭已煮好。这个价值不菲的进口锅,标榜的就是“慢工出细活”,煮一锅饭要足足五十分钟。

这声音在凝固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两人谁也没动。路慎东看着桌上的菜,没什么胃口。

长途飞行耗干了精力,他也知道苏淼在为郑沁雯的出现而有情绪。

但真正该生气的人不该是他吗?

他介意的是,苏淼依然没学会把“我”变成“我们”。

遇到坎,她第一反应是缩回壳里独自硬扛,把他彻底排除在解决方案之外。

更讽刺的是,他竟要从前女友口中得知自己女朋友正经历的重压。

三月份的慕尼黑,天气湿冷。

由于地理位置靠近阿尔卑斯山脉的北坡,城市地形的海拔差异显著,导致降水量丰富,偶尔会出现突发的猛烈暴雨。

那一周他经历了大风暴,降温,还得了一次小感冒。业务开展处处碰壁,好在最后坚持得到回报,事情在最后几天迎来转机,终于和车企达成意向光机开发合同。

隔着千山万水,路慎东发现离得越远,越思念苏淼。

她竟然一个电话都没有再打过来,他有意试探,忍着冲动没有主动给她打电话。那时候还不知道苏淼有什么事情,但不管什么事,也不能一分开就又对他冷淡,对他隐瞒。

飞机落地,郑沁雯‘恰巧’出现在机场,他无意接受她的释放出来的好意。

但在听到苏淼的名字时,还是上了她的车。

郑沁雯轻描淡写地告知他,苏淼有位老师病危,老师家里无亲无故,苏淼傻傻地自己扛着这沉重的变故。

这一切,他的女朋友一个字都没向他透露。

一想到自己追她,几乎是剖出自己的心给她看。但她在遇到事情的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分享和倾诉,是逃避,是隐瞒。

心里的火就忍不住蹿出来,他想,如果做不到坦诚相待,这恋爱谈得还有什么意思。

路慎东起身,走进书房,片刻后拿着一个长方形的黑色礼盒出来。丝绒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透着一种庄重的肃穆感。苏淼的目光被牢牢锁住,忍不住猜里面装的是什么。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是路慎东送她的礼物。

她下意识伸手想接,他却将盒子按在桌面上。

“先谈谈。”

“我想先看。”

“不行。”

“那天我说过什么,还记得吗?”他盯着她的眼睛。

“你说过很多话,我不可能每句都记得。”苏淼别开视线。

“好,那我再说一遍——”路慎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审判的重量,“你知道你说什么我都会信,这是情侣间最基本的礼仪。我不觉得我们的关系,会需要一方抱着试探的情绪。”

苏淼怎么会不记得,一字一句,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在想起最后一句时,路慎东的声音同时响起,“我现在问最后一次,你想好了回答我——那天你到底在哪里。”

承认谎言需要撕裂自己的一层脸皮。

羞耻心和那点可怜的自尊在拉扯,她抿紧嘴唇,整个人明显的僵愣,是强装的镇定。

她知道,即使之前有冷战的小插曲,但他还是会精心挑选送她的礼物。

可讽刺的是,他落地后的第一份“礼物”,却是郑沁雯送上的关于她的“秘密”。

在医院撞见郑沁雯那刻,她就应该做好被揭穿的准备。

“我在医院。”

“好,然后呢。”他追问,目光如炬。

“李文漪教授,无儿无女,没有积蓄。我入所时她对我有知遇之恩。她得了重病,经济上很困难,是我主动想负担她的医疗费用。”

路慎东沉默片刻,他完全想不通这其中有什么值得隐瞒的成分。

哪个傻女人会放过这种向男友展示自己善心的机会?

更何况他绝对不相信苏淼会是惺惺作态的人,她本就如此善良。

他还是无法理解。

“这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我的确骗了你,那我也想问你,如果你知道了,你会怎么做。”

路慎东有一秒的停顿,他会怎么做?

当然是做男朋友应该做的事情,替她承担一切,找最好的医疗资源,负担起医疗费。毕竟她刚买了房,哪还有钱承担这笔开销……

意识到什么,路慎东心头一紧,“是因为檀宗恺?”

有些答案呼之欲出,这是路慎东唯一能想到的缘由。

他不是当年事件的亲历人,也没有在决定和苏淼交往之前,详细地打听两人的过往。只能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大概的故事轮廓。

檀宗恺当年全权负责苏淼母亲的医疗费用。

这对当年的她来说,一方面是救命稻草,一方面也是一种沉重的心理负担。

想到这可能是苏淼的心结,路慎东心中的火消了大半。

但还是无法彻底释怀,她消除心结的过程,他可以陪她一起,而不是被隔绝在外。

“我说过,只要你说我就信。你不想说,就拒绝我,我不会再问。但我无法接受你我之间存在虚假的欺骗,这其中的区别很大。”

苏淼庆幸路慎东是个情绪稳定的人,没有严厉的质问使他难堪,在这种普通情侣足以借机发挥的时候,仍保持理智与清醒。

只是他越理智,越清醒。她的羞耻感就越重,越觉得自己的渺小与稚嫩。

“在我压力最大,最茫然的时候,你当然会毫不犹豫地替我解决一切。无论是十万,二十万,还是五十万……对你来说都微不足道,花出去也不会有任何感觉。这就是你和我的差别,你不会问我需不需要,只会理所当然地将这看做一件很小的事情,甚至不会让你多犹豫两秒,因为,这对你们来说太容易。对我来说,却太难。”

“我和他不一样。”路慎东斩钉截铁,“你这是杯弓蛇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苏淼感觉手心有点冷,摇摇头,“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她看着路慎东,说:“李老师没有求生意识,和我妈妈当年一样。她的病情那时候已经很稳定,预后效果很好。医生说,不出意外,她可以活很久,至少二十年。二十年是什么概念,那时候我已经四十岁,按正常轨迹我会结婚,会生子,会有一番小事业。但是她都没有看到。”

“她死在最有希望的时候。”

苏淼的声音已经哽咽,“当她从苏苒口中得知,我竟阴差阳错走了她的老路后,她不惜以绝食和放弃治疗为代价,也要让我和檀宗恺断绝一切联系。她想让我可以清清白白地活在这个社会中,不会被非议,不会被贬低。”

路慎东想过很多可能,也本以为这只是两人恋爱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性格摩擦而已。绝料不到,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谎言背后,藏着血淋淋的过往。

他感觉到难受,更感觉到心疼。

“所以……”

“所以,李老师的病在重症中治愈率很高,她却不想活。”苏淼感觉自己在颤抖,“我不想再一次看着重要的人在我面前死去。她不是没药医,也不再是没钱医,任何原因的死亡我都接受,唯独自我放弃不可以。”

路慎东一颗心被她的话刺了又刺,仿佛千锤百炼,剜心之痛。

路慎东从不认为自己会是救赎苏淼的最佳人选,他们都是独立的个体。

她的心结与阴影,只有她自己去打破,去克服,才终能痊愈。

他再痛也不及她痛,再想为她遮天蔽日,在此刻也要忍住。

破局之法只有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总以为你很成熟,并不是,苏淼你幼稚又爱一条路走到底。遇到事只会往坏方向想,这是不成熟,是胆小,是懦弱。”

“是,我是不成熟。我没有处理感情和危机的能力,我只有没用的自尊心,和躲不开的坏运气。我就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只想认真地生活,平稳地过完一生。我没有你们高瞻远瞩的思想,只会一条路走到底,碰到头破血流也不会回头。你说我胆小懦弱,为什么不换位思考,不对……你们永远做不到。除非你们破产到无家可归,口袋里只剩下五块钱,然后还要面对第二天就要被天价账单催缴的恐惧,这时候你再和我谈胆小和懦弱。”

苏淼思绪已经混乱,知道这话说到最后已经支离破碎。

她自诩聪明独立,在二十岁的年纪就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肩负起两人家庭的责任,做足大家长的角色,实际是被揠苗助长的虚张声势。

这么多年也一直被这种‘独立’思想所绑架,认为独立就是不再花男人钱,严格遵照赵倩的遗言——绝不再依附男人。

“现实中感情的弱势方容易产生两种扭曲心态,要么把爱情当阶级跃升工具,把自己变成附属品,要么用过度自尊掩饰自卑,拒绝一切合理的帮助。”

路慎东看着苏淼的脸色变白,有一瞬间,他心软了。

但他清楚,错过这个时机,两人只会渐行渐远,直至最坏的结局。

“苏淼你听着,我们之间,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隔着一条巨大的物质鸿沟,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拥有这些资源,就像你拥有的坚韧和才华一样。在这段关系里,我需要的是你,真实的你,带着你所有的背景和经历,我全部接受。而你要做的就是学会健康感情状态,平视我,也平视你自己。”

苏淼感觉羞愧,感觉赤裸,恨自己的偏执与低能。

仿佛精心伪装的坚强与独立,被路慎东毫不留情地揭示,剩下单薄到摇摇欲坠一捏就碎的骨架。

路慎东越冷静,越成熟,就让她看起来越不堪,越不值得被爱。

思想的局限性很难更改,她无法一蹴而就。

每一次以为的趋利避害,只会让她发现两人之间的差距大到无法磨灭与追赶。

情绪的快速起伏,最先有反应的是身体。自我保护机制会让疼痛来掩盖难过,苏淼感觉气血翻涌,头痛欲裂。

她强忍着忽略背后淌下的阵阵冷汗,她想她不可以在路慎东面前示弱。

她又想起和檀宗恺的见面,那份每年八千万利润的合同,只要她一个点头。

呵,她何德何能,八千万。

她有什么资格作为要挟路慎东的筹码。

可视门铃的铃声打破僵局,路慎东接起电话。

“……这些天在国外,没看到消息,稍后我看过文件再联系管家。”

路慎东挂上话筒,看着苏淼坐在桌前单薄脆弱的身影,终究不忍心。

“先吃饭吧,我要看一份文件,小区马上要换物业,这个时候我们还是先冷静一下。”

是该好好冷静一下,物业要换,她这个人也该换。

眼前的碗筷谁也没动,原来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那条鲫鱼路慎东煎得很好,他不喜欢这种刺多的鱼,但都能为她做得很有水准。

买鱼的时候,老板特意叮嘱她,这条鱼鱼籽饱满,鲜得不得了,是他亲自在平江里钓的。

从慕尼黑带来的礼物静静放在桌上,这将会是路慎东送她的最后一份礼物。

她至少要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值得他千里迢迢带回来。

绑带扎得很用心,她解了几次才终于揭开。

一朵银质玫瑰,躺在盒子中,复古而美丽。木质底座上手工錾刻一段英文。

Ifthere’sanykindofmagithisworld,itmustbeiemptofuandingsomeone,sharingsomething。

即使她的英文很烂,但也一眼看出这是《爱在黎明破晓前》中的名台词——如果世上真有奇迹,那一定是尽力理解某人,与他分享同甘共苦的过程。

苏淼无地自容。

她伸手向脖子后方,轻轻一提,感受到戒指划过胸口,然后解开链扣,将项链摘下。

路慎东起先是不解,等看到那枚钻戒被她取下,然后放在桌上时。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时,怒火已经无法压制。

“这就是你的选择?”

“我还能怎么选,你的分手礼物我不打算拿走,辛苦你这么远带它回来。”

苏淼起身,凳脚摩擦大理石,发出刺耳的声音。

分手,分手。

两个字刺激着路慎东的神经,他确实该得精神病了。

什么狗屁物业换届选举,还有什么重要的。眼前这个任性倔强到底的女人,最知道用什么方式伤害他。

他是太克制,太理智。还以为好好谈能说得通,可苏淼不仅曲解她的意思,还轻易的放弃两人之间的感情。

他无法原谅。

“对这段关系,你就这么不负责任?”话里的火几乎压不住。

苏淼感觉鼻酸,下一秒就要流出眼泪,咬着唇死死忍着。

是,她是不负责任,她不负责任地想追求所有人的圆满!

她追求李师太的圆满,在自己能做到的范围内,想让她安度晚年。

她追求路慎东的圆满,尽力在两人相爱的时候过好当下,暂时不去想未来的可能面对的风暴。

他却无情地指责她对两人的关系不负责任,如果是他说的那样,她今天就不会来!

冷静,她还要怎么冷静。

他都说出这个暗示分手通用的说辞,她还要怎么做?

“对,我就是这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人。你说要冷静,那就冷静。”

路慎东感觉耳鸣不止,“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意思是,我们现在!立刻!马上就……”

苏淼已经紧绷到极限,从未如此失去理智,在失态的时刻,她意识到她根本不想分手。

心已经难过到极致,下一秒,就看见路慎东猛地朝她走来。

路慎东没想过自己也会如此暴力,几乎是一瞬间,就将人提起,重重扔到主卧床上。不顾她的反抗和挣扎,动作粗暴地剥离她的大衣,毛衣,内衣。

“慎东,路慎东!”

他几乎听不见她的怒吼,愤怒驱逐理智。

即使在看见她的泪时,只狠狠地将它吻去。然后向下,一直向下。

揉捏的力道完全不受控,很快她的皮肤泛红。

苏淼先是低声哭,然后是被路慎东疯狂的索取求进攻冲击出一起毁灭的心态。

不过是分手炮,有什么无法接受。

将一切感情都做尽,直到彻底结束。

还没做好准备,就急切渴望他的侵入。

苏淼伸手试图抓住什么,他的衣领,他的头发。将他拉回和她齐平的视角,只更用力地吻他,吻他。

一张脸已经满是泪痕,也将路慎东的脸打湿。

路慎东心被狠狠攥紧,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泪还是她的。

情欲快速消退,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他紧紧将这个蠢到极致也让他爱到极致的女人抱进怀中,紧紧地,紧紧地。

“我什么时候说过分手?你那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路慎东声音嘶哑,轻轻叹气,“冷静的意思是给你和我一些时间将情绪稳定,然后心平气和地将心结解开。谁告诉你这就是分手?”

苏淼感觉五脏肺腑都在沸腾,都在灼烧。

他们没有要分手,没有要结束。路慎东爱她,爱到无法自拔,爱到不舍得放手。

她到底要他多少次证明,才肯真正相信这个事实。

她恨自己的怯懦,恨自己对依赖和信任的恐惧,她在毫无底线地伤害路慎东。

这个认知让她完全无法冷静,情绪只化作眼泪喷涌而出。

是撕心裂肺地哭泣。

“你爱我……你永远爱我对不对。”话几乎不能成句,“即使我不坦诚……不信任,幼稚,自私……”

路慎东没有再让她说下去,覆上她的嘴唇,亲吻再亲吻。

身体纠缠再纠缠,仿佛只有原始的冲动与重复,才能回归一切本质与纯净。

他还能怎么告诉她,他爱她,一生一世,永不改变。

而此刻,他只能用不知疲倦的占有和索取,来证明他此生只爱她。

至死方休。

第72章 72【VIP】

两人不知道来了多少次,苏淼泪痕干了又湿,到最后几乎脱力。

整个人像是飘在空中,身体累极又像是得到安慰与支撑。

“叫我什么?”

“路慎东。”

“不对,不要叫我全名。”

“慎东……慎东。”

“还有呢?”

“东东。”苏淼故意叫他叠字,就像逗小孩似的,“东东,东东。”

“不准叫这个。”路慎东抱着她,使坏地咬她嘴唇,“胆子肥了。”

轮到他,语气却很温柔,无聊的叫名字游戏也玩得乐此不疲。

“苏淼。”

“嗯。”

“淼淼。”

“……嗯。”

“小水。”

“你好幼稚……”

路慎东不再像开始时那样上头,那样不懂得控制力道。

他知道再下去,她承受不住。

开始的时候天亮着,此刻已经完全暗下。

没有开灯,两人在黑夜中拥抱彼此的身体。

“痛了?”

苏淼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低低应,“嗯。”

“味浓则厌,趣淡方长……不是你说的吗?你没有原则。”

“傻瓜。”

“你又说我傻,我不傻。”苏淼低声抗议,却又没底气,“我确实很傻,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指腹摩挲着她的长发,路慎东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的头发并不长,短短的马尾辫,放下来也只到肩头长。

而现在,长发已经快长到后腰处,触感柔软而纤细。他轻轻转着其中一缕,一圈又一圈打着转。

“以后有什么事都和你说。”

“还有呢。”

“有困难一起分担。”

“还有呢。”

“难过要你陪我一起哭。”

路慎东轻轻笑,又将她朝自己拢了拢,“你不会再难过,不要再在我面前哭。”

“那是我的自由,我总会哭的。”

“我会比你更难过。”

苏淼噤了声,额头贴着他宽厚的胸膛,片刻抬起头,在他胸口咬了一下。

路慎东不设防,吃痛嘶了一声。皮肤上已经浮现一圈小小的牙印,泛起红来。

“伶牙俐齿,想干嘛,谋杀亲夫?”

苏淼声音仍带着鼻音,脸颊绯红,有些羞涩又像是鼓起勇气,“以后不能再这样没完没了地做,我都感觉要死了。你笑什么,不准笑。我是认真的,你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我已经盖章了,盖好章,就说明你以后完全属于我,想跑也跑不掉了。”

路慎东听得心都软了。

“等我空了,去旅游吧。”

“去哪儿?”

“没想好,你有想去的地方吗?省内外,国内外都可以。时间我会尽量空出来。”

“你那么忙,哪有时间。”

“工作是为了更好的享受,如果这点也做不到,那不如不做。”

“那我要想一想,在下个挖掘任务来之前。”苏淼玩着路慎东的手,发现他的手真大啊,合着比了比,自己的手可以完全收在他的掌心里。

路慎东顺势抓住,在唇上按了按,又听苏淼接着说:“我喜欢有山有水的地方,空气清新,会感觉感觉畅快,出去玩不一定要是什么著名的景点。”

“我很少出门旅游,那次坐飞机也是第一次。我习惯坐绿皮火车,一是省钱,二是可以尽情地看沿途的风景。”

“哪趟旅行印象最深?”

苏淼抿唇,想起曾经的一趟旅途,食指在他掌心轻轻转着,低声说:“不想告诉你,说了你不爱听。”

路慎东很快就明白了,也不再多问,“不想说就不说。”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童年印象里最快乐的地方。”

“嗯?”

“是老家的一个山区,有开阔的河滩。雨季或者暴雨的时候就会涨水,平时就是浅浅的。妈妈会在我放假的时候,买一个西瓜和一些零食,然后带着我去浅滩里游泳,西瓜就冰在河道里,等我玩好水就用石头敲开,都不用拿刀切。脸吃脏了,就又可以下水再玩一次。”

苏淼沉浸在和赵倩的温馨时光里,路慎东静静听着。

“我很喜欢这个地方,所以,我把妈妈也埋葬在河滩对面的公墓里。”

“这样,她就可以永远看到童年的我。”

怀里的人儿微微颤抖着,路慎东叹口气,轻轻揩去她眼角的泪。

“下次我陪你去看她。”

又长长短短地抱着说了好一会话,路慎东起身抱她去洗漱。

他全程没让她动手,苏淼也的确没力气自己来,任由他仔仔细细地将她洗了一遍。

来,又将她放在大理石台上,轻柔地替她吹头发。

吹着吹着,

苏淼推开他,皱着眉,气鼓鼓。

,明天还要上班,他们会笑我。”

“谁敢笑你。”

路慎东这么说着,心里却笑自己,也不是毛头小子了,怎刚,不肯放过。

又给苏淼套上自己的睡衣,替她将长出几节的袖口裤脚折好,才将人抱到餐椅上坐着。

“你也不用这样,我能自己走。”

“走了会疼。”

一句话将苏淼噎得脸色又烧起来。

路慎东将已经凉透的菜热了热,盛上一碗饭给她,自己也盛了一碗,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又饿又累,吃饭的时候都没多的力气讲话,埋头大吃。

苏淼吃了一碗就饱了,路慎东则又添了一碗。苏淼这会儿自己吃饱了,就挑他的毛病,“吃慢点儿,那么急干什么,又没人和你抢。”

她的手交叠压在桌子上,就这样看着他吃,“堂堂大老板,饿坏了也不管风度不风度,幸好只有我看见,不然都要笑你像三天没吃过饭似的。”

路慎东扫完最后一口菜,拿纸巾擦了嘴,又喝了口水。

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笑非笑,“你出那么多力试试?几碗饭都不够我补的。”

“你又开玩笑。”

路慎东知她脸皮薄,穿上衣服就爱翻脸不认人,最不能和她开床上的玩笑,也不再逗趣,只说:“今晚就住这了,明天我送你上班。”

苏淼不做声,指尖拨着桌上那团戒指和项链。

东西摘下来容易,当着路慎东再戴回去,总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以后还摘不摘了?”

苏淼将戒指从链子上取下,犹豫了一会,将它戴到无名指上。

路慎东看着,知道她已经彻底接纳它的含义。语气也认真起来,“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钻石,形状有要求吗?结婚戒指要重新定,得提前准备,定制需要几个月。”

话题怎么就转到结婚上去了,苏淼对他跳跃的思维表示无奈,但她知道他不是说笑。

只是结婚?

结婚太遥远了,她还没想好。

“这个就很好,它对我来说已经足够有意义。”

怕他还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苏淼想起更重要的那件事,认真说,“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谈,”苏淼看着路慎东,坦白道:“檀宗恺他找过我。”

路慎东目光沉静,示意她继续。

“他用八千万的合同逼我做选择。”手指无意识地紧紧交握,无名指上那枚戒指硌着指节,“他说,我的选择会决定那份合同是否续签。”

空气凝固了几秒,路慎东脸上刚松懈下来的闲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静的思考。

他不用追问,就知道檀宗恺想要的‘选择’是什么。

“如果因为我,莱特失去了每年八千万的利润,你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并不容易回答,路慎东沉默了片刻。

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清晰可闻。苏淼的心悬在嗓子眼,等待着他的答案。

终于,他开口,声音异常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力量:“真正做选择的人,从来不是你,而是我。”

“那八千万的合同,失去它会有很大影响,但也不意味着会使莱特倒下。很久以前,我和方聿就清楚,莱特不能把命脉系在一根绳子上。”

他起身去书房,拿起桌上一份厚重的文件,放到苏淼面前。深蓝色的封面,一行醒目的字刺入眼帘:“莱特光机模组战略”。

“这就是我的破局之法。”

路慎东的手指点了点封面,“在医疗设备领域我们想绕开大立并不容易,但光机模组领域对他来说,没有技术储备,而莱特有先天优势。但这是场硬仗,需要赌上一切,我为此布局了很久。这不仅是破局,更是莱特*跳出泥潭,真正长大的机会。”

他飞抵德国寻求车企合作机会,为的就是走这条路。

苏淼的目光锁在文件上,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这是一场‘赌博’,路慎东决定着莱特的未来。

“如果,”路慎东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种剥离了个人得失的冷静,剖析着最坏的可能,“我是说如果,B计划推进受阻,我们最差的结果,就是打开融资的大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淼脸上,“这意味着我手里100%的股权会被稀释。我要用一部分控制权,去换莱特活下去和价值暴涨的空间。”

他直视着苏淼的眼睛深处,一字一句,“这个选择很艰难,但却是让莱特活下去,走向未来的必然之路。现在莱特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伸出手,宽厚的手掌握住苏淼的手。

“所以,”他的语气带着劝慰,却瞬间卸下了苏淼心中那几乎压垮她的巨石,“不要有任何负担,这不是你造成的选择题,这是我们早就预见,并准备好应对的战场。你选择站在我身边,告诉我真相这就够了。”

他的手掌微微用力,传递着力量和决心,“其他的交给我。”

他不是在安慰,而是在陈述一个用远见和巨大代价铺就的事实——莱特不会死于一份合同,而她的选择,也不会将他或公司置于真正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