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刻,需要某种仪式感。
“一起喝杯酒吧。”苏淼突然说。
不等路慎东回应,她起身走向酒柜,看着里面各色各样的酒瓶,转身问路慎东,“哪一瓶最贵?”
“左边。”
“好。”苏淼打开玻璃柜将酒取出,“需要你拿杯子和开瓶器。”
路慎东很快找出两个意大利进口的红酒杯,顺手去接苏淼手里的酒,苏淼摇摇头,“我来开。”
开酒需要力气和技巧,她费了点力气,“啵”的一声轻响,顺利将瓶塞拔出。
醇厚馥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酒香涌入鼻腔。
酒红色的液体注入两只玻璃杯,她将一杯递给路慎东,自己举起另一杯。
“我们会成功的对吗?”
“一定会。”
苏淼点头,“你也会喝上比这更贵的酒,住更好的房子,当然也会遇上更大的挑战,更多的危机。但是,”她看着他,语气肯定,“但是无论如何,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杯子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敬B计划,”苏淼目光灼灼,如同杯中摇曳生辉的酒液,里面映着破釜沉舟后的澄澈与坚定,“敬莱特的未来。”
她停顿了一下,更深地望进他的眼底,“也敬我们。”
路慎东凝视着她,表情认真肃穆,他仰头,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灼热感滚过喉咙,却使他更加清醒。前路艰险但方向很明确,他要让莱特活下去。
然后,去搏那个更远更好的未来。
第73章 73【VIP】
首先发现苏淼戴戒指的人是岑姝,看见她气色好了不少的脸,岑姝心中了然,却也难掩激动。
硬生生熬到吃午饭的时候,才拉着苏淼在边角的位置坐下,不由感叹,“苏老师,你这是决定嫁人了?”
苏淼收回手,“没有这个意思,戴戒指不是代表就要结婚,只是戴而已。”
岑姝新鲜得很,又将手捉回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
“以路慎东那性格,我看等不了太久,你就等着被求婚吧。”
苏淼有些恍然,路慎东自然有这个意思,甚至已经在考虑选什么结婚戒指。但还有很多现实问题没有解决。她只见过路慎东的妈妈,他那位传言身居高位,不苟言笑的父亲,至今还没有机会见过,又不知道到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此外还有檀宗恺,以及檀家陈家割不断的亲戚关系。
说结婚这件事,一切都还太早。
见苏淼不愿多谈,话题就没有再深入,岑姝又问了问李师太的病况。
“李老师最小的妹妹从西北赶过来,等出了院,会居家照顾她一段时间。”
李师太妹妹的到来,对她的求生意志有了一些改变。苏淼晚上去看望的时候,从医生那听说这几天她比之前配合了很多。
但明眼人看得出来,那是李师太做给自己亲妹妹看的。
等人回了西北,说不定很快又变卦。
苏淼去缴费窗口交钱,第一次化疗结束,再观察几天,李师太就可以先出院回家休养。
苏淼想着是走一步看一步,但心里的担心挥之不去。
等两人吃完饭,苏淼替李师太洗漱的时候,路慎东却没打招呼就过来了。
陪同他一起的还有陈教授。
苏淼和陈教授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那时候她和路慎东不是情侣,彼此关系没有放在明面上说。自己和陈教授的相处也只是师生,但此刻再见面,情况大为不同。
她有一点晃神,路慎东揽着她的肩膀轻声开解,“想叫什么都可以。”
“陈教授。”苏淼自然是只能叫这个,“你们怎么过来了。”
陈教授看着苏淼像是又瘦了,先是摸着苏淼的手捏了又捏,自然而然地摸到她手上的戒指。
没有点明,但面上却很高兴。
“我和文漪也算是老熟人,以前一起上过课。要不是慎东吃饭的时候提起,这件事学校里都没人知道。我听说了之后心里着急,就叫慎东赶紧送我过来。”
说着又看向病床上的李师太,走过去,紧紧握着手,声音也有些哽咽,“李老师,您这事儿做得不对,学校这群老家伙的情谊你是一点都不顾了。”
见到退休前的老同事,李文漪眼眶已经红了,摆摆手,“生老病死,有定数的。”
“你忘了我们支援青县那次了,要是有定数,当年车子冲进山沟里,我们就该交代了。但我们都还活着,就说明命不该绝。”
李文漪被往事触动,不再言语。情绪稳定了会儿,才看向和陈教授眉眼有点相似的路慎东。
见她疑惑,陈教授解释道:“这是我儿子慎东。”又看向苏淼,对李文漪说:“之前在汇阳工地,我和小苏他们一起做的丝织品保护。没想到圈子这么小,小苏和你和我,还有慎东都有缘分。”
李文漪听明白了,陈慧之的儿子原来就是小苏的对象。点点头,连着说:“这样好,好。”
病房里,陈慧之拉着李文漪说了很多往事,等到她明显乏力了才结束话题。
临行前,又将一个厚文件袋交到她手上。
“这是同事们的情分,你不要拒绝,否则伤人心的。”
路慎东握了握苏淼的肩膀,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给苏淼,“车在左边停车场,你带着陈教授先去,我有几句话和李老师说。”
苏淼惶惑,但没反对。陈教授好久没和苏淼聊聊,自然地拉着她和李文漪道别,又对她妹妹说,辛苦她照顾。
“车子在这呢。”陈教授熟门熟路,指着远处路慎东的黑色轿车,“你来按解锁键。”
车灯跳了跳,又自然将苏淼推到副驾驶,拉开车门让她坐下,自己则坐到后座去。
动作自然,神色倒还因李师太的病情带着几分怅然。
“这次多亏有你。”
面对她的态度这么亲切熟悉,倒是她不自在很多。
,没什么的。”
“小苏,你不要谦虚,能为一个普通关系的人做到这样,绝无仅有。”
苏淼被她夸得不好意思,感觉一气传来,就听见耳边声音比刚才更近更清晰了,原前排两个座椅的中间,身体靠近苏淼,看着她的脸,认真说:“小苏,陈”
这画面其实有些好笑,但当事人丝毫未发觉,反而语气无比认真,倒让苏淼不好意思起来。
“也不是我选择他,话,苏淼对着长辈也说不出口,噤了声。
陈教授保持着探身的姿势,兴致盎然地歪着头看她。
苏淼坐在前排,感觉这样不礼貌,“陈教授要不你先坐回去吧,我到后面来。”
陈教授探着的身体往回收了下,“那不用你麻烦。”
说着很快开了车门下车。
苏淼以为是自己的话冒犯到她,下一秒又见她拉开驾驶座的门进来。
“我坐这儿。”伸手就去系安全带,然后又在仪表盘上摸索启动汽车,同时还不忘吐槽自己儿子,“也不晓得腿怎么生得这么长,油门我都踩不着。”
摸着摸着,又不知道摸到哪个开关,座椅乱动起来。陈教授吓一跳,苏淼赶忙帮着一起调节,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总算消停下来。
“嘿嘿,阿姨带你兜两圈,咱们再好好说会儿话。”
到陈教授这个年纪,还能保持纯真的一面是不容易的。苏淼猜想这大概是因为她出生于优渥美满的家庭,一路泡在书香环境里,这种年轻的感觉不仅体现在容颜上,更是在心态上的。
“陈教授开过这辆车吗?”
车子猛冲出去的时候,苏淼听见陈教授一脸肯定的回答,“开过啊,就现在!”
苏淼赶紧抓住门上的扶手。
好在车子上了医院主路后,陈教授对这辆车的把控也熟练起来。
“你放心,阿姨是老司机了。再不行,这里就是医院,撞伤了马上就能治,你别怕啊。”
苏淼忽然有点理解,路慎东身上那种偶尔的神经质和冷幽默是怎么来的了,完全是家族遗传。
两人就在这个深夜,绕着医院主楼外环的道路开了好几圈。起先苏淼还有些紧张,到后面也适应了。
陈教授先是提起丝织品实验室筹备的事情,她已经去过现场几次,和工程设计人员以及校方的负责人,苏淼的导师赵翰章商讨过好几遍方案。
现场装修已经开始,设备的采购也按计划推进着。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挂牌剪彩,“到时候你一定要来,这个墓是在你手上发现的。所谓有始有终,你好好做,把它做精了做好了,对你以后的职称也有帮助。”
“谢谢陈教授。”苏淼真心道谢。
“还是叫我陈阿姨吧,叫教授太生分了。”陈教授看着远处的路灯,神色倒认真起来,“不过既然你叫我一声教授,那老师我就问你几个问题。”
苏淼紧张了下,“老师您说。”
“也不用太拘谨,就当是一场思想交流。”陈教授将车靠边,停在茂密的香樟树底下。
“你怎么考虑历史的模糊性?”
话题开端,比苏淼预想的更学术性一些。苏淼静静思考了一会,回答:“意味着历史的不可还原性,诠释的多元性以及意义流动性。”
陈教授对此点头回应,赞许她思考问题的快速与准确。
“再深入一些呢?”
“我们这个职业很清楚,历史是无法被“完全复原”的。而对历史的解释,也并非有限制,有唯一答案的。其次,”苏淼又想了想,思绪越发清晰,“历史会在后世不断地解读,阐释与争论中生成并流动。”
陈教授不由在心中赞叹苏淼的聪慧,“你说得很准确,但老师还想补充几点。”
“历史发展并非简单的线性因果关系,它是无数个体和群体,在复杂的社会结构,以及不可预测的偶然事件共同作用下形成的。”
陈教授字字珠玑,顿了顿,看着苏淼专注思考的眼神,接着说:“有时候,追溯造成某个结果的“原因”是徒劳的,因为它通常是多重因素交织叠加,甚至相互冲突的结果,而这种复杂性本身就构成了巨大的模糊地带。”
“所以……”苏淼隐隐感知到陈教授这番话的意思。
“所以,我们要拥抱历史的模糊性——坦然接受过去无法被完全“知晓”的困境。过去的意义,是在当下被赋予、被解读、被激活的。它曾经是什么不重要,现在对我们意味着什么,才最重要。”
陈教授神色定定,认真看着苏淼,说:“这是老师对这个问题的答案。”
苏淼心中震动莫名,对于她的过去,陈教授显然已经知道。但即便是知道,却用这种方式劝慰她,她如何不感动。
“陈教授,我……”
“说了叫阿姨。”陈慧之越过她的脸,看向窗外,笑了笑,“好了,长腿儿子回来,我得去后面坐了。”
“聊什么这么开心?”
路慎东将身体塞进主驾驶,第一时间去调座椅,又问陈教授,“怎么还兜上风了。”
“妈没开过你这车,过过瘾,但我觉得还是你爸那个老古董好开。”
“这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路慎东精准总结。
“你这孩子,又胡说。”
陈教授作势去教训他,被他挡回去,语气轻松不着调,“妈,小苏博士在呢,给我点面子。”
“男人要面子有什么用,在外人面前可以装模作样。在自己人面前,面子就是草纸,里子才重要。”
苏淼被母子俩这番面子里子的拌嘴逗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路慎东家庭氛围的自由,有些意外又有些羡慕。
路慎东开着车出了医院,一路上陈教授话题不断。到了家属楼下车,绕到副驾驶位置,又叮嘱苏淼要注意身体。
“行了,妈。我待会还有会要开,再晚赶不上了。”
陈教授这才放两人离开。
“还有什么会?”苏淼问。
路慎东偏头看她一眼,轻笑,“瞎说的,有会也是明天再说。”
路慎东自然而然将车开到自己小区楼下,解开安全带,先把人抓过来亲上一遍。
苏淼被他吻得意乱情迷,又觉得他最近索求无度,自己不能再顺从配合他。
“今天不可以。”
“不可以什么?”
“反正什么都不行,我很累。”
“我也很累。”路慎东噙着笑,替她解开安全带,“我的库房说它也要休息。”
苏淼脸腾得红起来,对他的闷骚下流的话还无法免疫,只恨恨说,“流氓……”
路慎东迈着长腿去追,三两步就将人揽在怀里。
上电梯的时候,苏淼想起什么,问:“你和李老师说什么?”
路慎东低下头盯着她的脸,又不自觉贴近,蹭蹭她的耳廓。
“我和她说,我家小刺猬心软,见不得生离死别。”
“所以,请她务必好好活下去。”
第74章 74【VIP】
当初为了借奥林巴斯时答应下来的课题终于收尾,苏淼听说赵翰章在师母那边,整理了课题资料就打车去了平州市博物馆。
馆长办公室里,苏淼将几份资料递给赵翰章。
“老师,这是您之前要的项目结题文件和几个关键器物的分析报告。”
“辛苦你了,小苏。”赵翰章接过文件,笑容温和,“说了我有空路过研究所来取,你还跑这么远送过来。”
一旁的张夏晴嗔怪说:“你这孩子,就是太见外。直接送到家里多好?老赵念叨你好几回,说你最近忙得人影都见不着。”
她看向苏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疼爱,“端午节必须来家里吃饭,再推脱,师母可要生气了。”顿了顿,看了眼她手上的戒指,又说:“要是可以,把你那对象也带过来,来老师家里一起吃顿饭。”
苏淼点头答应,“可能要问问他有没有时间,有的话,我们来。”
张夏晴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办公室里的另一位客人,说:“沁雯,这次欧亚金属艺术展反响很好啊。你的专业策划功不可没,真是辛苦了。听说下一步计划是在江城布展?”
郑沁雯是在苏淼来之后不久推门进来的,和苏淼打了个照面,两人神色都有些意外。
见她还在和赵教授谈课题的事,她对张夏晴点头打了招呼,先在沙发上落座。
她今天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米白色套装,衬得气质出众。
闻言,她得体地微笑回应:“张馆长过誉,都是团队协作的结果。今天过来就是做最后的交接,顺便跟您道个别。”
阳光照进来,苏淼无名指上的钻石闪着火彩,郑沁雯不着痕迹地扫过那枚戒指。
收回眼,将情绪收敛。
她感觉到挫败感,又察觉到一丝厌烦。
自己所有的努力都起不了任何效果,还显得自己无比狭隘。
眼前的苏淼,在师父师母面前显得放松又真实。
她与赵翰章夫妇的互动自然亲昵,言语间流露着深厚的信任和情谊。
自己倒像个局外人,让她感觉到一点不舒服。
张夏晴本以为两人没见过,但听郑沁雯说起上次苏淼指出她铭牌标注错误那事儿,欣慰地点点头,“小苏在专业上很刻苦,要求也很高,小郑你别见怪。”
“当然不会,对学术有追求的人都是这样严谨,我还要向苏博士学习。”
张夏晴又说起苏淼最近发的文章,“小苏最近在《考古学报》发的那篇关于区域青铜文化传播路径的文章,我看了之后和老赵讨论过几次,写得很有见地。”
这样的称赞发自肺腑,也让郑沁雯心中微动。
意识到自己之前对苏淼的判断,夹杂着太多私人感情,下的论断过于片面。
或许苏淼的确不是一个靠运气或手段,就能够待在路慎东身边的普通女孩。
她冷静地观察,也意识到,抛开苏淼的过去不谈。她自身的优秀有目共睹,这点无法否认。
赵翰章看了看表,对张夏晴说:“时间差不多了,要送你去文旅局开会。”他拿起妻子的外套和公文包,动作自然亲切。
“哎呀,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我们得先走了。”
张夏晴起身,再次叮嘱苏淼:“记住啊,端午!再忙也得来。”又对郑沁雯笑道:“沁雯,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张馆长,赵教授慢走。”郑沁雯和苏淼起身相送。
办公室只剩下两人,空气安静下来。
郑沁雯看着苏淼收拾自己的背包,准备要走。
“苏博士。”郑沁雯开口叫住她,她迎着苏淼看过来的,带着询问的目光,心里有了决定。
赵翰章夫妇对苏淼毫无保留的疼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她之前因执念而生的偏见。
她虽然依然无法释怀对路慎东的感情,但至少,她应该看清眼前这个被路慎东选择,也被自己看做导师的长辈们,如此珍视的女孩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不知道你接下来有没有安排?”郑沁雯的语气不再是上次那种带着隐隐优越感的客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吃个午饭?有些话想和你谈谈。”
苏淼的目光在郑沁雯脸上停留了片刻。
她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坦诚。之前几次见面,隐藏在平和表象的暗流涌动,她不是感知不到。
但郑沁雯此刻的邀约,显然不是心血来潮,反而带着一丝真诚的邀请。
,思考了会,点头答应,“好。”
吃饭地点的餐厅包间。
两人相对而坐,没有了路慎东在场时的微妙气氛。,氛围却比食物本身更值得品味。
郑沁雯没有过多寒暄,放下筷子,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苏淼。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她没有迂回,声音带着一种自我剖析的冷静,“我说我和慎东,是因为各自有些误会和错处,所以选择分开了。”
她顿了顿,观察着静地听着,眼神清澈,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只
郑沁雯继续,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岑小姐说的是‘误会在所难免’,她的男友说的是‘有误会说开就好’。那时你却暗暗摇头,是觉得这些话太轻巧吗?”
苏淼抬眼,目光平静:“是。”
“然后你说,”郑沁雯的目光落在苏淼脸上,“所谓误会和错误的产生,实际绝大部分都是源于对答案的不确定。没有谁对谁错,所以你只喜欢做确定的事情。那现在,你认定慎东是确定的事吗?”
苏淼没有否认,仍是说:“是。”
在郑沁雯印象里,苏淼并不是一个性格很强的人,但是在她说出这个‘是’的时候,眼神里的坚定骗不了人。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为了慎东……”
苏淼微微皱眉,打断她,“不,你错了。”她摇摇头,“我从不觉得这可笑,追求自己的圆满,这没有任何值得难堪的地方。”
郑沁雯握紧手,没有接话,又听见她说,“当初我有句心里话没有机会对你说,无关我是否与慎东在一起。”
郑沁雯表情认真起来,等待她的开口。
苏淼说:“郑小姐你很优秀,也有很强的专业能力,以你的眼界与条件,不应该纠结于过去并为之低头——所以,无论何时都请保持高贵的姿态。”
郑沁雯彻底明白路慎东为什么会爱上苏淼。
心中释怀,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因为执念而迷失自我的丑陋,就感觉到一丝可悲。
声音没有了不甘,她扯出一抹苦笑,“苏淼,我为自己之前的行为向你道歉。”她的声音清晰而诚恳,“为了我那点私心,试图介入你和慎东之间,甚至擅自非议你的过去,做了不负责任的猜想。现在回想起来,连我自己都觉得面目可憎,十分荒唐。”
苏淼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郑沁雯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你说得对,情爱只是人生很小的一部分。我有自己的事业,有引以为傲的专业能力,未来本该有无限可能。我却把自己困在过去的遗憾里,差点弄丢了最该珍视的东西——我自己的姿态和骄傲。”
苏淼看着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光彩,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力量:“郑小姐,你本就该是那样的人。站在聚光灯下,在自己的领域里闪闪发光。”
她顿了顿,目光澄澈:“你的道歉,我听到了。”
苏淼却微微一笑,冲淡了话题的严肃:“不过,我不打算说‘没关系’或者‘我原谅你’。”
郑沁雯微微一怔。
苏淼指了指满桌的菜肴,语气轻松又十分坦然:“所以,今天的午餐,就麻烦郑小姐请客。毕竟,”她耸耸肩,笑容坦荡,“我现在真的很穷,能省一顿是一顿。就当是你的赔罪,我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这出人意料的转折和直白,让郑沁雯愣住了。
她看着苏淼眼中那没有一丝虚假的笑意,终于也忍不住,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阴郁仿佛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
“好。”郑沁雯爽快地应下,拿起手边的杯子,向苏淼示意,“这顿饭,我请得心甘情愿。”
苏淼端起水杯与她轻轻一碰,“谢了。”
包间里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之前的隔阂与敌意荡然无存。两人不再谈论路慎东,反而聊了些关于文物,展览甚至平州美食的轻松话题。
郑沁雯发现,抛开情敌的身份,苏淼的见识和谈吐确实令人欣赏。
午餐接近尾声,苏淼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她看向郑沁雯,说:“关于你之前非议的那些过去,它的确发生过,我不否认。但我觉得,”她微微一笑,“我的过去需要知道,也有资格了解的,只有慎东一个。其他人知不知道对我来说,已经不再重要。”
郑沁雯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苏淼这句话,平静却掷地有声,既是划清界限,也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息——她与路慎东的关系,已进展到可以共同面对过去,并走向未来的程度。
郑沁雯心中最后一丝残留的,关于“或许还有转机”的可能性,也彻底消失。她看着苏淼指间那枚造型简单但经典的戒指,此刻仿佛闪烁着更加耀眼的光芒。
她放下杯子,脸上露出一抹了然又带着祝福的,真正释然的笑容:“我明白了,苏博士,你的确很聪明很清醒。”
一顿饭结束,郑沁雯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手包。姿态恢复了往昔的优雅从容,那是属于她自己的,不再依附于任何人的光彩。
“苏淼,”她伸出手,苏淼也坦然握住。
郑沁雯的手温暖而有力,“先说好,我不会来参加你们的婚礼。”她看着苏淼的眼睛,笑容明媚大方,“我只肯吝啬地给你遥远的祝福。”
苏淼回握她的手,也笑了:“谢谢。江城的新展,也祝你成功。”
“承你吉言。”郑沁雯松开手,“送你回所里?”
“不用,我打车就好。”
郑沁雯不再强求,道了别,转身离开。
她的背影坚定,步伐沉稳,不再有寂寥。
只有彻底放下包袱后,奔向属于自己广阔天地的轻快与明朗。
第75章 75【VIP】
孙小雪挤出地铁站,混在人潮里走向研究所。外套在车厢里被挤皱了,她随手捋了捋。
从以前开始,这段上班路就让她觉得厌烦,车厢里廉价香水和汗味从不缺席,黏腻地附着在衣服上。
前两天冷战之后,她又搬回了自己的小公寓,徐远昂则留在那间引起诸多矛盾的婚房里。
吵架的由头其实很小,甚至都算不上什么可争论的点。只是筹备婚礼前夕,两个人的情绪都莫名糟糕。各自都有很多不满的事情,不同的是,孙小雪的不满是显而易见的,而徐远昂的不满则更冷静和内敛。
但这种理智在孙小雪看来,更像是无奈的妥协,带着一副‘我不说话总行了’的憋屈感。
在面对未来婆婆隐约挑剔的态度时,徐远昂最后总是对她来一句“都听你的,她年纪大就别和她计较了”,这种和稀泥的态度比吵架更让人憋闷。
徐远昂平时没什么特别爱好,就爱看新闻,写文章做课题。
孙小雪对此一点不感兴趣,但偶尔也会为了关系和谐,忍着枯燥陪他看看电视新闻。
新闻里“莱特光学”,“产业困境”这些词最近高频出现,孙小雪看着屏幕里那张抗住镜头的脸,常常回忆起第一次见路慎东时的惊艳与心动。
快走到研究所门口,一辆黑色轿车擦身而过,在不远处停下。
车窗深色,看不清里面,孙小雪却莫名慢下了脚步。
路慎东从驾驶座下来,深灰西装,身形挺拔,眉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硬朗深邃。
他没急着走,绕到副驾拉开车门。
苏淼拿着文件袋下来和书包下来,路慎东自然地拿过文件袋,一只手去调整她背包时扭转的背带。动作寻常温馨,却格外刺眼。
孙小雪被定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偷窥者,躲在墙边,看着那属于苏淼的甜蜜。
反观自己和徐远昂,像是匆匆跳上了婚姻的船,船还没起航,能看的风景就没多少了。
最初那点昏头的激情褪去之后,只剩下生活的琐碎与沉默。
学术上她没什么追求的野心,徐远昂兴致高昂地聊新发现时,她只能尴尬笑笑,说出来的论点都浮于表面。
有时她厌恶自己讨好似的附和。
她开始时不时后悔,那一晚是否不应该向徐远昂释放男女间的信号?
她看着路慎东替苏淼理了理吹乱的头发,一向情绪不外露的苏淼抬头对他露出自在真心的笑。
孙小雪以为自己捡了徐远昂这块不算差的‘宝’,可现在发现别人拥有的,才是真正的‘好男人’,她感觉自己永远在将就。
这种感情叫嫉妒,孙小雪无法否认这一点。
看着苏淼进了研究所的门,黑色宝马离开视线。
孙小雪才动脚,她刷开玻璃门禁,冷气扑面,却吹不散心头的比较。
办公室里,岑姝到处展示着自己做的快手减脂餐,。
平时徐远昂在所里的时候,两人会一起去食堂吃饭,今天徐远昂去平大参加学术研讨会,孙小雪就带了餐盒。里面是昨晚剩下的菜,她准备随便对付一顿。
家里已经明确不会给她出嫁妆,甚至连彩礼都打算全部拿走。
孙小雪争取过,反抗过,都无济于事。
她弟弟还没结婚,她妈要拿这钱给她弟弟买房。孙小雪傲气不小,即使知道死要面子活受罪这个道理,但还是做好拿自己的这些年攒的钱做嫁妆的打算,为的就是嫁过去后在婆家能抬得起头。
为了凑吉利的数字,她精打细算,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看着旧饭盒,孙小雪突然就没了胃口。
想起研究所外新开了一家日料店,团购工作日单人活动券的价格并不贵。能享受一客寿司,一份刺身,以及一份天妇罗。
她喜欢这种有氛围感的店,随便拍照都很容易出片,对她来说是低成本伪装小资的方式。
只是没想到那个单人套餐的难吃超出预想,孙小雪花了钱吃了一顿窝火的饭,结账验券的时候还要保持笑容,避免让店家把她看作穷讲究的女人。
孙小雪今天的心情已经糟糕透顶,走到离研究所门口十几米远处,就看见一辆红色保时捷跑车。
车身流畅的线条和耀眼夺目的颜色让她着迷。
她看见驾驶座上坐脸怒气的女人,不顾保安老张的阻拦,疯狂按着喇叭,
爹,原本也是单位里的,退了休还在研究所发光发热,把研究所
这个开着跑车的女人风风火火的来,一个招呼不打,就狂按喇叭示意他开门。
“找密单位,不能随便进。”
苏苒降下一条窗缝,戴着墨镜的眼睛抬也没抬,从包里抽出好几张大钞,从窗缝里扔出,“开门。”
,将钱捡起来就扔了回去,“有几个臭钱了不起,找谁都不说,赶紧,你是她什么人。”
苏淼在所里一向人缘不错,每次进出门都和老张打招呼。老张对她的印象很好,评价她敬业守则,为人朴素。
他一个老学究,很喜欢这姑娘身上的文人气质。
再看眼前这个开豪车的女人,两人大相径庭,压根不像是一路人。
孙小雪看着车牌的开头代号,发现这是黎城的牌照。她不由停下停住脚步,她对苏淼的家庭了解很少,只知道她是黎城人。
她不是没去打听过,但苏淼对自己的隐私保护得一向滴水不漏。除了工作上打交道外,她对她的了解几乎是一片空白。
“张师傅,”孙小雪上前*,挤出个笑,“可能是真有急事?在外面吵影响不好,我带她进去找苏博士吧。”不知道为什么,孙小雪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飞快。
老张看看混乱的场面,犹豫了下,侧开身:“小孙,那你负责带好。”
“行。”孙小雪应着,浑然不知自己这一念之差,推开了通往风暴的门。
女人压根没理会她的好意,电动闸门一开,就轰鸣着跑车进了研究所。
车子甩在办公大楼门外,车门被她重重甩上。听得孙小雪心头一惊,立刻浮上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女人找苏淼绝对没有好事,孙小雪有些慌乱,又隐隐感觉自己在期待。
只快步跟了上去,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随时做好抽身的准备。
高跟鞋敲击光洁地砖的声音,像倒计时。由远及近,最终停在苏淼所在的办公区。
苏淼正与岑姝正俯身看一份分析报告。
“苏淼。”苏苒走了进来。
苏淼抬头,看见苏苒盛气凌人的脸。一瞬间,血色从她脸上褪去,只剩一片冷白。
她缓缓站直。
苏苒环视在场所有人的脸,共性似乎都很明显,都带着文人的内敛与含蓄。
她很快又发现这办公室充满着书卷气,和她家开的公司氛围都不一样。
曾经她的书也读得很好,只是她妈在发现父亲出轨之后,家里就开始无休止的争吵,吵到她初中,又得知苏文伟不仅仅是出轨,甚至还生了一个比她小好几岁的女儿。
得知消息的那天,她妈妈崩溃到抱着她站在天台上就要往下跳。
她害怕自己死,更怕她妈妈死。她紧紧抓着栏杆,直到苏文伟把她拉下来。他说他错了,你们不要想不开。
可错都错了,还能怎么挽回呢?
她开始抑郁休学,成绩一落千丈,后来苏文伟又将她送到国外,砸钱才拿到了水货文凭。
而苏淼这个私生女却在学业上一路拔尖,最终得到了一份安稳体面的工作,人模狗样地当起了文化人。
她怎能不恨。
察觉来者不善,岑姝将苏淼往后拉了拉,冷着脸问她:“你有什么事,你怎么进来的。”
苏苒向前一步,扫过她的脸,将手里一叠A4纸甩在就近的桌子上,白色纸张被冲击力打得四处飞散,落在地上,落在在场人的脚边。
苏苒环视一圈,捡起其中一张展示在苏淼面前。
“你有没有告诉这些人,你苏淼只是一个小三生的私生女?嗯?苏-博-士?”
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就连岑姝都始料未及。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苏苒已经抬起手,对着苏淼,一巴掌用力打了下去。
岑姝阻挡已经来不及,只奋力一推,错开些距离。但那耳光还是重重擦过苏淼的侧脸,肉眼可见地红肿了起来。
“小苏!”阵阵惊呼传来。
“苏博士!”
“你怎么打人呢!”几个同事一下子拥上来,场面顿时一片混乱。苏苒却仍不解气,又抬手要再扇一次耳光。
“你凭什么过好日子!你这个野种,不知廉耻……”
徐远昂刚走进办公室,就看见里面乱作一团。苏淼身子晃了下,被岑姝一把抱住。他没搞清楚情况,但还是立刻扔了肩上的包,冲了过来。
“你他妈是谁?你在这打人!”
徐远昂一向温文尔雅,极少骂粗口。站在不远处,远离是非中心的孙小雪没想到徐远昂会突然冲出来。
厉声叫他的名字,“远昂!你干什么!”
一群人拉拉扯扯,岑姝将苏淼抱在怀里,一边和苏苒对骂。
“神经病啊你!滚出去,”岑姝怒不可遏,大声叫人,“快去叫保安!”
苏苒已经癫狂,污秽的词汇,带着陈年的往事,彻底撕扯开来,在所有人面前展露无疑。
已经无人去听她说了什么,他们只知道苏淼是他们的自己人,绝不能让人欺负了。
苏淼挨了这一巴掌,脑子一片空白。等缓过来,才感觉脸颊火辣辣地痛。
她借着岑姝手臂上的力道,缓缓直起身,然后抬手,狠狠地将耳光还了回去。
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呆住了。
同事这么多年,他们从没见苏淼发过狠。她总是温温和和又很有分寸地同他们交往,周到圆滑地处理人际关系。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把苏苒都打得有一瞬失神。墨镜被打飞,露出一双哭红了的眼睛。
苏淼怔愣,印象中苏苒从不哭的。
被打后回过神来的苏苒,立马又冲上前来。众人第一时间紧紧将苏淼包围起来,双方撕扯着,场面一片混乱。
苏苒突然爆发出一声悲鸣——“苏文伟死了!死了!他凭什么就突然死了!要死你也一起去死!”
苏淼大脑一片空白,保安老张终于气喘吁吁跑过来,脸色煞白。
岑姝厉声质问:“谁放她进来的!”
老张看着眼前披头散发的几人,看向孙小雪,“小孙你……”
所有目光瞬间落在孙小雪脸上,她嘴唇翕动,想辩解:“她硬闯……我……”声音在混乱中显得滑稽而苍白。
因为她的一己之私,才造成眼前这样的局面。孙小雪再不知分寸,也知道她犯了大错。
“小苏……我,”她又看向徐远昂,无措起来,“远昂你听我解释,我以为她有什么急事……我不是故意的……”
徐远昂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苏苒被后面赶来的保安一起拉了出去,岑姝看着苏淼已经肿起来的脸,心痛到无以复加。
“去会议室坐,我给你拿冰块。”
孙小雪上前一步拦住,“我去拿。”
岑姝抬眼,目光落在孙小雪那张失血惨白的脸上。一把将她推开,声音不高,却字字冰冷:
“孙小雪,我以为以前是我太片面,看错了你。”
“其实并不是,由始至终你都让我看不起。”她顿了顿,毫不客气地说出心里话,直接且伤人——
“因为你根本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孙小雪一张脸由白转红,片刻,眼泪就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