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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叙平:“那不也快了?”

江东铭:“奔四怎么了?男人四十一枝花。”

赵叙平乐呵呵骂道:“滚一边儿去,还一枝花,恶不恶心啊?老子不是花,老子是仙人掌。”

江东铭笑出声:“平哥也知道自个儿带刺啊?”

赵叙平:“带刺怎么了?扎着你了?”

江东铭没再耍贫嘴,语气变得认真:“明天一起吃饭。”

赵叙平:“行,叫上梁卓他们,你请客。”

江东铭:“打算宰我一顿是吧?”

赵叙平:“咱俩这关系,能是宰么?那叫财富共享。”

隔天一下班,赵叙平直奔饭店。

推开包间门,礼炮砰地一声炸开,亮闪闪的细小彩带落到赵叙平身上,大家齐刷刷喊道:“平哥生日快乐!永远快乐!”

赵叙平看着一张张熟面孔,颔首淡笑。

于他而言,快乐早已成为奢侈品。反正,这辈子就这么着吧。

他在江东铭身边坐下。

江东铭抬手拂掉他头上的细碎彩带,默默瞧他一会儿。

他皱起眉头,身子往旁边偏了偏,满脸戒备:“干嘛,爱上我了?”

江东铭在桌底下踹他:“滚蛋。”

他扭头跟梁卓说笑。

江东铭望着赵叙平侧脸,话到了嘴边又咽下,没告诉他,前天自己开车路过老城区,看见一女的,特像周静烟。

不过那女的一手牵着一孩子,想想怎么都不可能是她。

这事儿说给赵叙平听,只会给他添堵。

江东铭喝一口酒,拍拍赵叙平肩膀,笑了笑:“嘿,哥们儿,生日快乐。”

第47章 第47章【VIP】

凌晨,江东铭送赵叙平回父母那去。

赵叙平被两个佣人扶进电梯,章芝纭和江东铭聊了几句,出门送他,等他上了车,又将他叫住。

“东子,章姨想问你个事儿。”

江东铭坐在后座,降下车窗:“章姨,您说。”

章芝纭低头迟疑片刻,欲言又止。

江东铭笑了笑:“有事儿您尽管开口,我跟叙平这关系,比亲兄弟还亲。”

章芝纭俯身凑近车窗,压低声音问:“你媳妇儿不是跟静烟走得近么,这几年她跟你提过静烟没,说没说静烟过得怎么样?”

江东铭如实答道:“提得不多,叙平跟她刚离婚那会儿,她租沈琳房子住着,半年多就搬了,去南方了。”

章芝纭惊讶:“去南方了?”

江东铭:“是,我也挺意外的。您不知道?”

章芝纭面色失落,微微摇头:“她跟叙平离婚后,我约她出来见过一次,后面就没再见了,怕影响她心情。逢年过节她还是会给我和叙平他爸发几句祝福,我们也客气回一下,她不主动提近况,我们不好多问。”

江东铭想了想,说:“应该过得挺好的,沈琳没说过她出什么事儿,没消息就意味着还算顺利。”

这话有道理,章芝纭心里踏实了些,冲他挥挥手:“也是,谢谢你告诉阿姨这些。赶紧回去吧,早点儿休息。”说完,又想起什么,赶紧开口:“阿姨年纪大了,忍不住多说几句,你别嫌我唠叨。”

江东铭拿她当自己干妈,哪会嫌她烦,点头笑笑:“哪能啊,您只管说。”

章芝纭轻叹一声,眼眶微微泛红:“有句老话说烂了,我还是想说——你可千万要珍惜眼前人!别跟叙平似的,在一起时不珍惜,好好的感情给他作没了,分开又走不出来……”

江东铭心里也替赵叙平惋惜,沉默片刻,安慰道:“我看他这两年都没怎么着,不像头一年,往死里喝,应该是慢慢想开了。”

章芝纭:“是,一年比一年好些,可也不见他有多开心。”

江东铭:“嗐,他赚这么多钱,管这么多人,担这么多责任,不糟心就不错了。别说他,我现在都快抑郁了。”

章芝纭:“是么?那可得注意,前几天这儿有个孩子跳楼,说是重度抑郁。抑郁不是小问题,可千万要当回事儿。”

江东铭点头:“章姨放心,我自个儿好好调理。”

送走江东铭,章芝纭在夜色中站了几分钟才回去。

她来到儿子房间,看着熟睡中的儿子,轻抚他额头,像许多年前那样。

那时候他还小,在外边茬架,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回来又挨他爹揍,额头被皮带抽出个印子,她怕他破相,跟丈夫大吵一通,所幸后来印子消了,儿子还是那么好看。

清早,章芝纭正喝着茶,见儿子走出电梯,招手示意他过来。

赵叙平走到母亲跟前,打了声招呼,说:“公司还有事儿,我先回去了,改天过来陪您。”

章芝纭:“吃了早饭再走。”

赵叙平摇头:“不饿。”

章芝纭瞧他片刻,叹气:“可别再折腾你这胃了,早晚折腾坏。”

赵叙平知道母亲担心他,也舍不得他,笑着点点头:“行,陪您吃早餐。”

章芝纭脸上阴转晴,起身走向厨房:“好嘞,妈给你下点儿面条!”

赵叙平叫住母亲:“别煮汤面,我不爱吃。”

章芝纭停下脚步,扭头,皱着眉瞧他:“前天还夸好吃呢,怎么又不爱吃了?”

赵叙平低头,沉默片刻,淡淡回一句:“就那么回事儿吧,也没多好吃。”

章芝纭忽然明白了,叹息着摇头:“吃碗面而已,别扭个什么劲儿!”

赵叙平心里烦,语气也不耐烦:“别做了,不想吃,要做就做别的。”

章芝纭回到他身边,默默看他一会儿,问:“你是跟我置气,还是跟静烟置气?”

赵叙平扭脸:“我跟自个儿置气,成么?”

章芝纭:“这都几年了,还不过去呢?”

赵叙平抬手一挥:“这事儿您甭管,过不过得去,跟您没关系。”

章芝纭气道:“怎么跟我没关系?你是我儿子,你高兴我高兴,你成天拉拉个脸,我心里头能好受?”

赵叙平转回脸来,看,我能这样么?”

章芝纭直喊冤给你煮碗面而已,还能闹成这样!”

的?以后别给我煮面,跟她有关的事都别跟我沾边儿,我俩早就没半点关系了。”

眼儿!”

“我就是小心眼儿,怎么着?我就是不喜欢跟她有关的任何事,怎么着?”

章芝纭无奈叹气,点点头:“行行行,走吧,爱吃不吃,饿死得了。”

赵叙平转身大步离开。

黑着脸回公司,赵叙平看着助理送来的汤面,气得直接给扔了,打电话告诉助理,以后不许再给他买面。助力问他想吃什么,他说只要不是面,其他都行。

过了会儿助理送来一份蟹黄汤包,他吃了俩就没胃口了,放下筷子开始工作。

开完会准备午休,赵叙平接到秘书电话,说老城区那个拆迁项目,有家钉子户,怎么劝都不肯搬。

赵叙平走进办公室,坐椅子上,指尖敲了敲桌面:“加钱啊,实在不行多给点儿,这么点事儿都办不明白?”

秘书语气为难:“赵总,那老太太说给多少钱都不好使。”

赵叙平冷哼:“她就赖在那儿了呗?跟她说那是危房,再住下去会出人命。”

秘书:“这话我说过,老太太说大不了就死那儿,反正她死也不搬。”

赵叙平头痛扶额,太阳穴直突突。

他是真拿这种老顽固没招,长叹一声,说:“赶明儿我去会会她。”

暴力强拆不可取,自己硬着头皮上,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看看能不能说服老太太。

第二天中午,赵叙平前往老城区,特意带了许多礼物上门,老太太没在家,打电话也没人接,等了快俩小时都没见着老太太,气得他一路板着脸回公司。

秘书告诉他,老太太丈夫没得早,含辛茹苦养大唯一的儿子,前些年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四个人丧命于一场车祸,打那以后,老太太就不太正常了,患上老年痴呆,一时清醒一时糊涂。

赵叙平听完不再那么生气,想着她也是个可怜人,找对方法,一定能将她劝走,到时候找一家环境良好的养老院给她养老送终,就当积德了。

七月,正值酷暑,天气干燥炎热,周静烟顶着大太阳出门拿快递。

自打搬到老城区这一带,她就没换过地方,这里住着方便,哪哪都好,唯一的缺点是必须去快递站取快递,不像离婚前,快递总能送到家。

一年前,周静烟给孩子们在附近幼儿园报了小小班,过完这个暑假,俩孩子就三岁了。

对于即将从小小班升到小班这件事,姐姐很自豪,逢人就说自己很快就是小班的大宝宝了,弟弟则只关注上了小班,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当孩子王。

周静烟回家拆开快递,将两本绘画读物分别递给姐姐弟弟。

“来,姐姐读这本《我是小小纪律员》;弟弟读这本《好宝宝不打架》。”

姐姐迫不及待翻开读绘本,一字一句认真读出声。

孩子们两岁时,周静烟开始教他俩认字,学拼音,姐姐聪明又好学,性格稳重,沉得下心来学习,现在识字量远超同龄人,不认识的字也能熟练运用拼音拼读出来。

弟弟学习吊儿郎当,攻击性强,保护姐姐和当孩子王,是他最爱做的两件事。

不过弟弟脑子灵光,虽然没姐姐爱学习,学得也不如姐姐好,但也比同龄孩子懂得多,看东西过目不忘,学知识一点就通,周静烟今年的愿望之一,就是希望儿子能改掉粗心大意和热衷称王的毛病。

姐姐专心读绘本,弟弟随便翻了两页便把书扔了,在地毯上滚来滚去。

周静烟瞧着他那样儿就心烦,叉腰小声凶道:“周云生,不读书你干嘛呢!”

周云生从这头滚到那头,顺着地毯对角线滚啊滚,停不下来,笑着胡说八道:“我后背痒,滚一滚,就当地板给我挠挠后背了。”

周静烟指着儿子:“我看你不是后背痒,你是皮子痒!”

周云生一骨碌爬起来,跑进房间将门反锁,隔着门对外面“宣战”:“略略略!有本事来揍我呀!”

姐姐周听雨默默翻起白眼:“真是个癫公。”

周静烟笑出声,轻抚女儿脑袋:“这都上哪学的词儿啊?”

周听雨告诉她:“黎小荔就是这么骂王靖嵘的,因为他吃饭的时候忽然跳舞!”

周静烟乐得合不拢嘴,好奇问道:“那王靖嵘为什么吃着饭忽然跳舞啊?”

周听雨耸耸肩:“谁知道呢,可能就是发癫了吧,所以管他叫癫公!我看周云生也差不多。”

她扭头冲着弟弟躲的那间房,大喊一声“癫公”,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弟弟从屋里跑出来,义正言辞指责她不仗义,平时自己在幼儿园辛辛苦苦保护她,她倒好,赐他一个这么难听外号。

周听雨有理有据:“谁叫你成天不好好学习?不学习,到处发癫,不是癫公是什么?”

周云生双手叉腰,跳着脚嚷道:“周听雨!我要跟你绝交!癫公就癫公,你还癫婆呢!”

周静烟在一旁“观战”,笑得肚子疼,眼泪都冒出来了。

这俩孩子时常让她感到困惑——到底是这一代孩子都这么聪明,还是她的两个宝贝智商太高?

别人她不清楚,但对比自己,这俩孩子让她觉得自己小时候笨得像块木头。

听着孩子们你一句我一句吵嘴,周静烟心下感慨:一路走来,日子并非一帆风顺,好在两个小家伙都健健康康,作为母亲,*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孩子们能够平安长大。

“好了,停!”周静烟比出个“打住”的手势,“周云生,读绘本去!”

弟弟拿起自己那本书,盯着封面看了会儿,发出好长一声叹息。

“妈妈,我做不到。”他摇摇头,一本正经告诉周静烟。

周静烟:“什么意思?”

周云生:“我不是好宝宝,做不到不打架。”

周静烟急了,眉心紧蹙:“干嘛老打架呢?咱们生活在现代社会,咱们得做一个文明人!”

周云生眨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我才不要当文明人,我要去动物园当猴子!”

周静烟盯着儿子的脸恍神片刻,仿佛在他脸上看到了另一个人。

她愣了愣,回过神,无奈深深叹息:“当猴子有什么好啊?”

周云生目光坚定:“我可不是当普通猴子,我要当猴王!”

周静烟戳戳他脑门儿:“还想当孙悟空啊你!”

周云生:“才不是呢,我就是我,不是孙悟空。我是跟孙悟空不一样的猴王。”

周静烟又往他脑门儿戳一下:“行吧,以后自己找座山去,占山为王。”

周云生嘿嘿笑起来,抓着她的手摇晃:“别以后了,妈妈,现在就带我出去吧,家里好闷啊!”

此时,周听雨已经默读完手里的小册子,抬头看向母亲:“妈妈,我也想出去,今天还没运动呢!”

周静烟眼前发黑:“外边儿三十五度啊宝宝们!”

简直是要她命。

孩子们一心想出去,一个继续摇晃她的手,一个亲她脸颊好几口,她就是铁打的心也融化了,起身去浴室用凉水冲了冲脸,打起精神带孩子们出门溜达。

“爬山就算了,妈妈怕中暑,咱们顺着这条路走走吧。”

林荫道上,周静烟一手牵一个,孩子们蹦蹦跶跶,叽叽喳喳。

一辆迈巴赫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英俊脸庞,略带沧桑。

驾驶位上的男人盯着他们娘仨,蓦地愣住,震惊片刻后,看向周静烟身旁两个小不点儿。

第48章 第48章【VIP】

七月初,赵叙平出了趟差,在外地买了许多特产,寄回来给家人朋友分,也给那位钉子户老太太留了几份。

回京州他立马赶去见老太太,拎着大包小包礼物上门,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老太太非但没轰他走,反倒把他认成自己儿子,一手紧紧抓住他胳膊,一手抹泪,哭着埋怨怎么这么久都不回家。

赵叙平心里挺不是滋味,什么也没解释,顺着老太太的话演下去,说自己工作忙,最近才有空来看她。

老太太又问媳妇孩子怎么没跟来,赵叙平想了想,她孙子孙女没的时候,一个四岁,一个二岁,便说道:“幼儿园没放假,灵灵在家伺候他俩。”

老太太一家他都查过,来之前特意看了遍资料,记住每个人的名字。

老太太皱着眉打量他:“你也真是,老让灵灵照顾孩子,真把人当保姆了?”

赵叙平摸摸后脑勺:“平时我也帮着带,今儿不是要来看您么。”

老太太叹气:“当初不让你去深城,死活不听,跑那么老远,回来一趟多费劲呐。你说要是听我话留在京州,我还能帮你俩带带孩子!”

赵叙平脑中回忆那份资料,笑了笑:“嗐,灵灵家在深城,不乐意过来,我有什么招儿。”

他给老太太倒了杯水。老太太拿起他出差买回来的几份特产,戴上老花镜眯着眼仔细看,“啧”一声,又数落起他来。

“这糕那糕的,咱这儿稻香村什么糕没有?成天乱花钱。”

“要不了多少钱,这些可比稻香村卖得便宜。”赵叙平买东西很少看价,压根没注意花了多少,随口胡诌。

“是么?那还挺好。”听他这么说,老太太脸上有了笑容。

赵叙平拆开一盒包装,递给老太太一块芡实糕:“尝尝软乎么,您不爱吃甜的,我特意买的无糖款。”

老太太尝一口,笑着点头:“软乎,真软乎,好吃,比稻香村的好吃。”又冲他露出两排白牙:“我这假牙不错吧?”

赵叙平竖起大拇指:“显得您特精神。”

老太太乐开花:“那是,老娘我年轻那会儿,可以说是风华绝代!”

赵叙平脑袋伸过去,小声八卦:“追您的人不少吧?”

老太太也凑过去,脑袋与他挨近:“不少?呵,那可太多了!”

说完,老太太靠在椅子上,微微侧着头,望向别处追忆往昔。

“你爸刚没那年,有个王八蛋看我年纪轻轻拉扯个孩子,以为老娘好欺负,成天想占我便宜,我可受不了这气,有一回从厨房拎着菜刀出来,他让我别冲动,千万别轻生,我说轻什么生呐,老娘今天剁的人是你!给那怂货吓得立马跑了!

“后来啊,你张叔叔,郑叔叔,吴伯伯总上咱家帮忙,我知道,他们对我都有意思,也都是好人,可我心里除了你爸,再住不进别人。”

赵叙平心下感慨万千,沉默片刻,问:“您跟我爸特相爱,是么?”

老太太仰脸望着天花板,皱眉想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俩不怎么吵,吵也不记仇,要么他哄哄我,要么我哄哄他,互相给个台阶下,不出两天就好了。相不相爱,我也不好说,反正我很爱你爸,你爸从没说过爱我。”

赵叙平:“他都跟您结婚生子了,你俩也不怎么吵架,吵完他还会哄您,怎么不算是爱?”

老太太抬手挥了挥:“兴许吧,兴许也算是爱,不过我还是更想听他亲口说出来。可惜喽,你爸这辈子也没跟我说过一句肉麻话。”

赵叙平陷入沉默。

老太太的话,让他想起一些往事。

过了会儿,他看着老太太,问:“爱不爱的,真这么重要?”

老太太扬声反问:“怎么不重要?”

赵叙平:“那要是心里爱,不说出来也不行?”

老太太:“行啊,那就憋在心里呗,反正男人不难受,难受的是女人。”

赵叙平想不明白,沉默几秒,又问:“可是您不觉着,这种话说出来,特矫情,特肉麻?”

老太太两手一摊:“矫情怎么啦?肉麻怎么啦?夫妻俩腻乎腻乎,说说情话,犯天条啦?”

说完,老太太沉默半晌,摇摇头:“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听你爸说过一句爱我。嗐,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这话勾,许久不言语,末了抬手看看表,起身:“妈,我得出去办点事儿。”

口,嘱咐:“忙去吧,别忘了跟灵灵打个电话,说说情话,她肯定特高兴。”

赵叙平点头应下。

回到车上,赵叙那些话,等红灯的空当,又想起了周静烟曾经说过的话。

赵叙平开着车,看见,强烈的熟悉感袭来,他忽地愣住,心脏紧缩。

赵叙平放缓车速,靠边慢慢向前开。车超过那个牵着俩孩子的女人,赵叙平停下来,降下车窗,扭头往后瞧。

他仔细看那女人时,那女人也向他望了过来,四目相对,赵叙平脑中轰然炸开,呼吸一滞。

随即,他将目光挪到孩子脸上。

左一个,右一个,真够可以的,他冷笑着想,轻扯薄唇:“哟,孩子谁的?不会是我的吧?”

周静烟比以往淡定多了,处变不惊,没反驳,松开牵着儿子的那只手,摊开掌心伸进车窗,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堂堂首富,几个亿抚养费不成问题吧?”

赵叙平脸色倏地阴沉。

周静烟笑出声:“讹你呢,怎么这么好骗。”

说完,她带着孩子们调头往反方向走。

赵叙平趴车窗上,脖子伸得老长,眼见他们仨越走越远,消失在拐角处,才转回身子,瘫靠在椅背上,一脸茫然望着前方。

缓了好一会儿,直到心和脑子没那么乱,赵叙平才继续往前开。

他在不远处换了条道,没回公司,而是去了父母那儿。

赵叙平进家到处找母亲,父亲问他干嘛,他没解释,只是问:“爸,您知道咱家老照片放哪儿么?”

赵天成想了想:“二楼书房柜子里。”

赵叙平大步流星走向电梯。

赵天成扬声问:“找那个干嘛?”

赵叙平没答,迅速关上电梯门,到了二楼,出来时正好碰见母亲,他箭步往外走,打了声招呼,没停下脚步。

章芝纭原本要下楼,见着他,又扭头追过去,跟着他进书房,问:“急赤白脸干嘛呢?”

赵叙平飞快打开几个柜子:“咱家老照片在哪儿?”

章芝纭走到窗边,拉开一扇柜门:“这呢。”

她捧出几本又大又厚的相册:“里边儿还有。你找什么相片?”

赵叙平随手翻了翻母亲拿出来那几本,都不是自己要找的,看向柜子里:“我小时候的有么?”

“有,但不多,你小时候不爱照相,看见镜头就躲。五岁那年我跟你爸带你出去旅游,有人觉着你好看,偷摸给你拍了几张,你追着人嚷嚷,让全给删了,说侵犯你肖像权。”

提起这段往事,章芝纭脸上笑意浮现。

她抽出一册来,翻开找了找,指着其中一张:“这个行么?”

照片上,儿子穿着运动服,怀抱篮球,淡漠看向镜头,小小年纪已有非凡的王者之气。

赵叙平看一眼,问:“那会儿几岁?”

章芝纭:“九岁。”

太大了,赵叙平心想,又问:“有没有二四岁的?”

章芝纭:“少,你二四岁就很抗拒照相,说什么糙老爷们儿不需要拍照,说这话时你爸那些朋友都在,把大家给乐得,逗死了。”

赵叙平一点也笑不出,沉着脸将柜子里的相册全搬出来,放书桌上,一本本迅速翻看。

章芝纭也帮着找,边找边问:“着急忙慌要那个干嘛?”

赵叙平淡淡答道:“就看看。”

章芝纭才不信他只是看看,见问不出什么来,也就不问了。

“这呢!这会儿二岁!在海边照的,你爸去海城出差,带上咱俩,我抱着你在海边看落日。”

赵叙平目光落到母亲递来的照片上。

照片年代久远,微微泛黄,画面中,夕阳悬在海平线上,海面波光粼粼,母亲身穿一袭长裙,赤脚踩沙滩,笑容灿烂,怀里的他高高瘦瘦,懵懂望着镜头。

赵叙平看着儿时的自己,皱眉,难以置信:“这时候才二岁?”

章芝纭:“高吧?说出去还有人不信!非说你至少五岁!我跟你爸都挺高,你从小好动,营养跟得上,小时候睡眠也好,长这么高,那可太正常了。”

赵叙平盯着照片上的二岁小屁孩儿,努力回想周静烟牵着的那俩孩子,可惜当时太过震惊,大脑一片空白,以至于压根记不住他俩长什么样,只知道一个丫头一个小子,个儿都挺高。

“妈,您和我爸家,有没有双胞胎或者龙凤胎基因?”赵叙平问。

章芝纭:“没有,我娘家近几代都没有,往上数就不知道了,你爸那边儿也是。”

赵叙平低头又看了会儿照片,自言自语:“没有基因,概率也太小了……”

章芝纭听不明白:“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赵叙平握着照片转身就走。

他步子太快,章芝纭小跑才能跟上,一路追进电梯:“又要干嘛去?”

他沉着脸不作声。

章芝纭瞧他片刻,无奈叹息:“神神叨叨的……”

赵叙平拿了照片立马赶回公司开会,开完会,他将秘书叫进办公室。

“查个人,尽快。”

秘书问查谁,他漫不经心抬眸:“周静烟。”

秘书眼里闪过惊讶,很快恢复平静,点头领命。

每分每秒,赵叙平都过得煎熬。

别人是度日如年,他是度秒如年。一会儿看看自己二岁那张照片,一会儿查查普通人生龙凤胎的几率,一会儿搓搓脸,仰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见合作方时,聊着聊着,赵叙平就走神了,脑子里冒出俩小孩儿,满脑子都是林荫道上,两个小不点儿蹦蹦跶跶的画面。

他俩是周静烟的孩子吗?

周静烟不是很难生育吗?

如果真是周静烟生的,那是她跟谁生的?

孩子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如果不是周静烟生的,会是领养的吗?

又或者,她只是暂时陪陪朋友的孩子?

……

太多太多疑问涌进赵叙平心头,如同无形的乱麻,将他紧紧缠绕,缠得他心痒头痛,几近窒息。

“赵总,赵总?”

对面的老板叫了两声,赵叙平才回过神。

他拎起茶壶,给合作方续茶,不好意思笑了笑,随口找个幌子:“昨晚失眠,一宿没睡,这会儿脑子有点儿懵。”

送走合作方,赵叙平接到广城张哥的电话。

张哥说下星期要来京州出差,媳妇儿和孩子们也都来。

赵叙平其实挺不想接待。倒不是不喜欢他们,而是怕看见人家一家团团圆圆,和和美美,自己心里不是滋味儿。

以前只要去广城,张哥一家每回都热情招待他,这次张哥拖家带口过来,他不亲自陪同可说不过去,甭管心里多羡慕,多难受,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下班前五分钟,秘书发来一封邮件。

邮件里,周静烟目前的联系方式,居住地址,以及俩孩子的出生时间,接生医院,都写得清清楚楚。

赵叙平盯着电脑屏幕沉默许久,忽地仰头,搓了搓脸,深深吸气,又长长吐气,红着眼眶笑起来,唇角有讥讽,有无奈,还有无尽感慨。

周静烟是俩孩子亲妈,根据孩子出生日期推算,她大概是年初怀上的。

赵叙平永远忘不了那个元旦。

他弄得太狠,几乎毫无人性。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怕自己死在周静烟肚子上,也怕周静烟死在他身下,可那一瞬过后,他又想:死就死吧,她非要跟他离,非要走,他活着还有什么劲儿?要死一起死,真死了,那就一起做鬼,一起投胎,下辈子还要做夫妻。

下辈子做一辈子的夫妻,再也不分离。

周静烟能怀上,已经很不容易,还怀了对龙凤胎,简直就是奇迹。

他盯着天花板笑了半晌,起身就走,半路倒回来拿照片,大步跑出办公室。

晚上八点,赵叙平来到老城区。他将车停在周静烟住址小区外,内心纠结,没有立即下车。

此刻赵叙平当然想赶紧见见孩子,跟孩子相认,可他也怕这样会吓着孩子。

俩小不点儿还没满二岁,面对突然冒出来的爹,会不会以为他是不怀好意的怪叔叔?

赵叙平脑子里冒出俩孩子抱作一团瑟瑟发抖的画面,于心不忍,不敢冒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静静坐在车里,降下车窗,点燃一根烟,抽完调头往回开。

半路,他心里又涌起一阵强烈的渴望。

渴望再看一眼周静烟和孩子——哪怕只看一眼。

他觉得自己真是有病。有病就有病,只要能再看一眼他们娘仨,说他是精神病,他也认了。

加速开回老城区,赵叙平将车停稳,立即下车,往小区里走。

小区年代久远,房子老旧,环境倒是挺干净,可安保形同虚设,连个门禁都没有。

赵叙平在昏黄的路灯中穿行,一栋栋找着,越找越气:周静烟拿了二千万,竟然带着孩子们住这儿!

几分钟后,他停在一栋房子前,掏出手机,点开邮件,对了对楼号,又走到一楼左边那户人家门口,对了对门牌号。

和他记忆中的没差。

赵叙平抬起手,正要叩门,忽地顿住,低头收回手,深呼吸几次,不给自己更多时间犹豫,心一横,闭着眼叩了叩门。

焦灼地等了一会儿,门没开,他看看表,已经晚上九点,应该是睡了,他想。

赵叙平转身离开,走出楼道,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倒回来又叩了几下门。

这回里面很快有人问:“谁呀?”

奶声奶气,像是丫头的声音。

赵叙平心脏疯狂跳动,差点跳出嗓子眼儿,双手攥拳垂在腿侧,不禁轻颤,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自爆大名孩子又不认识,赵叙平想了想,说:“我找你妈妈。”

他语气淡淡的,声音有些颤。

里头回应道:“妈妈睡啦!”

赵叙平问:“你妈妈是叫周静烟吗?”

“是呀!”

赵叙平不知不觉放松下来,笑着问:“妈妈都睡了,你怎么不睡?”

“弟弟也没睡呢。”

果真是丫头。赵叙平唇角微扬:“弟弟呢?在干嘛?”

“不告诉你!你哪位?”

“我是——”赵叙平顿了顿,“我是你妈妈的朋友。”

“你叫什么名字?”

“赵叙平。”

过了会儿里头才开口:“不好意思,我仔细想了想,妈妈好像没有叫赵叙平的朋友,所以我不能给你开门。”

小心严谨还有礼貌,不愧是他闺女,赵叙平脸上笑意止不住,嗓音温柔得不像话:“没事儿,叔叔不进来也行。弟弟在你身边吗?”

“弟弟在房间里拼乐高,他要拼一个国家,自己当国王。”

赵叙平没忍住,噗嗤笑出声:“你呢,不睡觉干嘛呢?”

“跟你聊天儿呀。”

小机灵鬼,赵叙平唇角就没下去过,自豪感油然而生:闺女可真聪明。

才二岁不到,说话跟个大人似的,口齿伶俐,条理清晰,脑子转得这么快。

“还能再跟叔叔聊会儿吗?”赵叙平几乎以一种恳求的语气,小声问道。

“行吧,反正我现在也不困。”

小样儿,还挺拽。赵叙平乐了,明知故问:“你叫什么名字?”

“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赵叙平再次笑出声,摇摇头:“这都跟哪儿学的啊,说话这么成熟。”

“大家都说我不像两岁的孩子,妈妈说,可能我天生就成熟吧。”

“你今年两岁啊?”

“很快就二岁了,到时候我就上小班啦!”

赵叙平从闺女声音中听出激动和自豪,乐呵呵问:“很想上小班?”

“嗯!小小班的人都太幼稚了!”

“噗——小小班的人不也跟你一起升小班么?”

里头叹了口气,哼起一段赵叙平耳熟的调子,只不过自己换了词儿:“你的二岁我的二岁好像不一样……”

闺女唱歌又甜又软,调还准,听得他心都化了,等闺女唱完,他还意犹未尽,久久不作声。

里头见外面没动静,问:“叔叔,你还在么?”

赵叙平这才应道:“在,叔叔一直陪着你。”

里头传来长长一声叹息。

赵叙平问:“叹什么气?”

“其实我很想开门看看你长什么样儿,可是我不能,因为这样太不安全了。”

“没关系,不随意给陌生人开门是对的,你特别棒。”

就这么隔着门跟闺女聊聊天,他已经很满足了。

沉默一会儿,他低声问:“你爸爸呢?”

里头不作声,似乎有心灵感应,赵叙平能感觉到女儿此刻很难过。

他笑了笑:“没关系,不想说,咱就不说。”

“叔叔。”

“嗯?”

“我没有爸爸。”小家伙语气特平静。

赵叙平心脏抽着疼,无声回应:不,你有,你有。

爸爸就在门外。

从今往后,爸爸永远陪着你。

他红了眼,泪水不住地往下淌,额头抵在门上,深深呼吸,颤抖着问:“妈妈这么跟你说的?”

“妈妈说,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工作,每天都很忙,等有空了就会回来看我们。我两岁生日的时候,许愿爸爸赶紧回来,一直也没见他来,生日愿望根本就不会实现,我根本就没有爸爸。”

赵叙平心痛难忍,缓缓蹲下来,捂着脸抽泣,咬紧牙关不让孩子听到哭声。

“叔叔,叔叔?你还在么?”小家伙声音有些慌,像是生怕他离开。

他赶紧站起来,胡乱抹抹泪,吸了吸鼻子,带着浓浓的鼻音开口:“叔叔在,叔叔陪你,多晚都陪你。”

“太好啦!你明天还来吗?”

“来,只要你愿意,叔叔每天都来。”

“那我明早问问妈妈,如果你真是她的朋友,下次我就给你开门,请你上我家坐坐。”

“先别,”赵叙平赶忙阻止,“暂时别告诉妈妈我来过。”

“为什么呀?你不是她的朋友吗,朋友来了当然要好好招待呀,每次琳琳阿姨过来,妈妈都很高兴呢,要是妈妈知道你来,肯定也很高兴!”

那倒不会,她只会很生气——这点自知之明,赵叙平还是有的。

“因为……因为我跟你妈妈很久没见面了,忽然拜访,可能她会觉得我这样很冒昧。”其实现在就挺冒昧的,不过赵叙平别无他法,见不着孩子已经够难受了,听听声儿总行吧?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联系我妈妈?”孩子问。

赵叙平思忖片刻,答道:“叔叔暂时没想好,咱们先这么聊着,行么?”

“行,反正我不会给你开门的,我可是很有底线的人。”

赵叙平被这话逗乐:“哟,你还知道‘底线’啊?”

“别小瞧我,我词汇量可大了!智商也很高!”

“看出来了,咱家听雨真不是一般人。”

“咦,你怎么知道我叫听雨?”

赵叙平连她在哪个幼儿园就读都知道,自然也知道名字,他扯了个谎:“你妈妈以前告诉过我。”

“嘿嘿,大家都夸我这名儿取得好听。”

“特好听,妈妈取的?”

“嗯!不对——”小家伙语气突变,严肃起来,“你刚才不是不知道我叫什么吗?”

赵叙平装糊涂:“啊?”

“刚才你还问我来着!怎么这会儿又知道了?”

赵叙平笑得很干,清了清嗓子:“咳,那什么,叔叔故意逗你呢。”

“幼稚。”

“叔叔可没咱家听雨这么成熟。”赵叙平忍俊不禁。

周听雨在里头连声叹气,提醒道:“叔叔,虽然我挺喜欢你的,可我跟你不是一家人,能别老‘咱家咱家’成么?”

赵叙平嘴上答应,心里想:他们娘仨早晚都会回他户口本儿上,到时候可不就是一家人么。

“听雨,能让弟弟过来跟我说几句吗?”他问。

里头安静了会儿,很快,周听雨开口:“弟弟趴床上睡着啦!他这人吧,白天动起来停不住,晚上睡着了叫不醒,妈妈说他就跟个小马达似的,白天电量耗完,晚上靠睡眠充电。”

赵叙平心想:看来这小子很像他。

这么一想,赵叙平不禁犯愁,毕竟像他可没啥好的,作为父亲,摊上他这么个儿子,只会有操不完的心。

嫌弃归嫌弃,赵叙平还是忍不住关心起来:“屋里开空调了么?”

周听雨:“开啦。”

赵叙平:“弟弟盖被了么?没盖的话,你帮弟弟盖上好不好?省得弟弟着凉感冒。”

周听雨:“一开始没盖,刚才我就给他盖上了。”

赵叙平心里宽慰,由衷夸道:“听雨真是个好姐姐。”

“还行吧,他要是招惹我,我也会反击的。”

赵叙平笑着点点头:“反击得好,必须反击。”

谁也不能欺负他闺女,就是亲儿子也不行。

赵叙平:“你俩晚上都跟妈妈睡?”

周听雨:“以前是,这次放暑假,妈妈就让我们自己睡了,我和弟弟单独睡一个屋,我们房间有上下床,我睡下铺,弟弟睡上铺,可我还是想跟妈妈睡……”

赵叙平头一回觉得周静烟这人铁石心肠,孩子才这么点儿大,竟然让他们自己睡,心也太狠了。

“没事儿,以后叔叔——”他忽地顿住,本想说以后叔叔带你睡,又感觉这么说听起来像个变态,改口道,“以后你就习惯了。”

周听雨嘟囔一句,赵叙平没听清,问她说什么,她叹一口气,声音大了点儿:“荔荔都是跟爸爸妈妈一块儿睡,我也想跟爸爸妈妈一块儿睡。”

失落的语气掩不住。

赵叙平听得心酸,想:我倒是没意见,关键你妈未必肯让我上床啊。

他安慰起女儿:“别难过,回头叔叔找机会劝劝你妈,让她带着你睡。”

“叔叔,你认识我妈妈,那你认识我爸爸吗?”

赵叙平愣了愣,轻声笑笑:“认识。”

周听雨好奇:“那你知道他在哪儿吗?他真的不要我们了吗?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们?”

赵叙平不知如何作答,沉默许久,说:“没有不要你们……回头我跟他说说,让他一定尽快来找你们娘仨。”

周听雨又问:“叔叔,我爸爸长什么样啊?是不是特帅?”

赵叙平笑了:“还行吧。”

周听雨:“很多人都夸我和弟弟好看,夸妈妈漂亮,说爸爸肯定很帅。”

赵叙平没好意思夸自个儿帅,谦虚道:“也就那样吧。”

周听雨不免有些失望:“啊?就那样……唉,好吧,还以为是个大帅哥呢,我喜欢帅哥,如果他不帅,可能我也没那么喜欢他了。”

赵叙平经历好一番思想斗争,挤出这么一句:“其实你爸爸特帅。”

“那你刚才还说他也就那样!”

“我嫉妒他。”

“什么是嫉妒?”

“就是……你爸爸实在太帅了,我太羡慕,羡慕到有些恨他,竟然长得这么帅。”

“哇!那他高吗?”

“高,大长腿,一米八六。”虽说这是事实,可要不是为了能提前给闺女留个好印象,他哪有脸这么自夸。

周听雨越发激动,声音大了许多:“好想看看爸爸!叔叔,你有他照片吗?”

话音刚落,里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听雨,说什么呢?蹲门口干嘛,怎么还不睡?”

赵叙平心里一动,耳朵贴近门板,想再听听周静烟说话。

“鞋子堆在门口太乱了,我收一收,马上去睡觉。”周听雨说道。

赵叙平忍不住乐,这小家伙,脑袋真灵光。

周静烟没再说什么,过了一小会儿,周听雨紧挨着门,小声告诉赵叙平:“叔叔,我先去睡啦,明晚再聊!”

“行,别告诉妈妈,好么?”

“嗯!晚安!”

“晚安。”我的宝贝儿。赵叙平趴在门板上,满脸洋溢幸福的笑。

“咳——咳!”

身后忽然传来咳嗽声,赵叙平扭头看去,见一位老太太正冷脸盯着自己,赶忙转身离开。

周静烟早已过了遇上点事儿就失眠的年纪。

她知道自己现在心很大,没想到竟这么大,白天碰见赵叙平,晚上还能倒头就睡。

要不是被女儿吵醒,这晚一定睡个整觉。不过从客厅回来后,没多久她又睡过去,天亮才醒。

等她做完早餐,孩子们已经起床,并排站在厨房门口,周云生搓着手问:“妈妈,早上吃什么?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周静烟端出二盘小笼包,又倒了二杯豆浆,两杯放点冰糖,一杯什么也不放。

上星期做了许多小笼包冻着,孩子们爱吃,这两天早上她都蒸这个当早餐。

“我要吃肉馅儿的!”周云生大喊。

周听雨看向母亲:“妈妈,我肉馅儿的也吃,菜馅儿的也吃,这样才营养均衡。”

周静烟笑着点点她鼻尖:“好孩子,真聪明。”

周听雨冲弟弟摇头晃脑,周云生可不生气,吐舌头冲她“略略略”,抓起肉馅儿小笼包往嘴里塞。

周静烟哭笑不得,蹙眉看着儿子:“慢点儿,没人跟你抢!”

吃完早餐,周静烟洗好碗,嘱咐俩孩子老实在家待着,谁也不许出门,谁敲门也不许开,不许进厨房开火。

周听雨乖乖点头:“知道啦,妈妈,你放心买菜去吧。”

周云生抬手敬礼:“Yes,Madam!”

周静烟瞧着儿子那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她换好鞋,拎着平时买菜专用的塑料兜子,走出去关门,碰见楼上一位邻居老太太,微笑打招呼。

老太太平时话不多,跟街坊邻里关系淡淡的,不爱扯闲篇儿,但也是个好心肠,这回停下来多嘱咐两句:“小周啊,平时你可得注点儿意,咱们这边有混子。”

周静烟愣了愣:“啊?”

老太太善意提醒:“千万锁好门窗,尤其是晚上!昨儿我还看见一混子鬼鬼祟祟趴你家门上呢!”

周静烟吓一跳,赶忙问:“他开我家锁了?”

老太太:“谁知道呢!八成这么打算的,被我撞见,我就站楼梯口狠狠瞪他,他也没胆子继续,灰溜溜跑了。”

周静烟既庆幸又后怕,连声道谢,老太太挥了挥手:“街坊邻里的,互相照应一下,应该的。”

得知这事儿后,周静烟没法安心逛菜市场,随便买了几样便赶回来,进门放好东西,把儿女叫到跟前。

“听说咱们这儿有混子,以后不管妈妈在不在家,你俩都不能给人开门,就算妈妈在,也不能开,要开只能妈妈开,记住没有?”

孩子们齐刷刷点头。

周听雨问:“妈妈,什么是混子?”

周静烟:“二言两语说不清,反正你们记着,混子不是好人,有可能是小偷,有可能是变态。”

周听雨又问:“那什么是变态?”

孩子求知欲太强,母亲真是怪累的,周静烟叹着气,想。

她摸摸女儿脑袋:“总之呢,变态就是没安好心的坏人,会干一些特别特别坏的事儿,给人造成特别特别大的伤害。听雨,你是女孩子,可千万要注意啊。”

周静烟将女儿搂入怀中,忽地一愣,松开怀抱,紧抓着女儿两条胳膊,蹙眉问:“昨晚你是不是在门口跟外面的人说话?”

周听雨眨了眨眼,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母亲昨晚的事,又想起跟赵叔叔的约定,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纠结片刻,周听雨摇摇头,说:“没有,昨晚外面没人呀。”

虽然没有足够的理由证明赵叔叔是好人,可她就是莫名对他有好感。

赵叔叔这么温柔,这么有耐心,愿意陪她聊天,一点都不嫌她话多,这么好的赵叔叔,怎么会是变态呢?

“真没有?”周静烟追问。

周听雨有些心虚,可又实在喜欢赵叔叔,一脸真诚冲着母亲摇头。

周静烟松了口气:“今天不可以睡那么晚了哦。”

周听雨噘噘嘴,打算阳奉阴违:“好吧……”

周云生在一旁拍着胸脯说:*“你俩放心,我会保护好这个家的!”

周静烟噗嗤乐了,心情松快不少,捏捏儿子的小脸蛋:“你保护好自己和姐姐就行,妈妈也会保护好你俩。”

周云生梗着脖子:“妈妈虽然是大人,可大人也是需要保护的!别人的妈妈都有爸爸保护,我的妈妈没有,所以保护妈妈的任务就交给我了!”

这话让周静烟心里难受。她在儿子额头印下一个吻,含着泪说:“云生,妈妈也有爸爸保护,你只需要做个快乐的孩子就行,不用操心太多。”

周云生撇撇嘴,冷哼:“爸爸才没有保护妈妈呢!爸爸坏!爸爸不要我们了!”

周静烟不知该如何跟孩子解释,眼泪成串往下淌,喉咙发痛,哭着摇头:“不是这样的,云生,你爸爸——”

周听雨想起昨晚赵叔叔告诉她的话,打断道:“妈妈,我知道,爸爸没有不要我们!”

周静烟点了点头,泪水依然没有止住。

这事儿也怨她,当初瞒着赵叙平生下他俩,否则依赵叙平的性子,肯定不会抛下孩子。

昨天在路上见着赵叙平,她都怕这人发现端倪,找上门来跟她抢孩子。不过他那个急性子,真要发现了,昨晚肯定找过来了,现在还没动静,说明压根不认为这俩是他的孩子。

她身子难怀孕,说不定赵叙平以为孩子是她领养的呢。

这么想着,周静烟宽心许多。

晚上,周静烟特意锁好所有窗户,又将大门反锁,睡前统统检查一遍才去睡觉。

周听雨躺在自己房间,睁眼看着上铺床板,心里念叨:不能睡,绝对不能睡,今晚还要跟赵叔叔聊天呢。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说,有好多好多关于爸爸的问题想问……

就这么默念着,默念着,周听雨睡着了。

睡得很香,很沉,压根听不到叩门声。

倒是周云生,心里惦记保护妈妈和姐姐,特意忍着没睡。

叩门声响起时,周云生噌地坐起来,掀开被子麻溜爬下去,怕吵醒姐姐,出房间还贴心把门关上。

管这人是混子,小偷,还是变态,今晚他倒要会一会。

周云生走到客厅大门口,等了片刻,叩门声又响起,他双手叉腰,压着声音吼道:“你个癫公!大晚上跑别人家门口敲什么敲!”

第49章 第49章【VIP】

从周静烟那儿回来,赵叙平整宿没睡,心里头万般滋味,一会儿激动难耐,一会儿心痛如绞,一会儿笑,一会儿哭……

隔天上班也是,情绪反反复复,时而沉着脸,时而咧嘴笑。开会时,下属们根据他的面部表情揣测老板心情,结果显而易见:谁也揣测不准,老板心情好坏,毫无规律可言。

下班有个应酬推不掉,赵叙平过去露个脸,跟大家打声招呼,饭都没吃,喝了几杯酒就忙着要走。

旁人问他急什么,他笑笑,说家里有事儿。

大家早知道他跟周静烟已经离婚,见他这副表情,不像出了什么坏事儿,倒像迎来第二春,这种场合谁也不好多问,只是面面相觑,催他赶紧忙去。

赵叙平喝了酒没法开车,坐进后座,给司机发去定位。

到达目的地,他飞快冲进小区,找到周静烟家门口,满怀期待叩了叩门,没人应,他心想:小家伙肯定在来的路上。

赵叙平没想到的是,小家伙确实来了,不过来的是另一个小家伙。

等了一会儿,他又抬手轻轻叩门。

这回里面有人应了,声音却是陌生的,奶呼呼,凶巴巴,满满攻击性中还有那么点儿不知天高地厚的萌感。

儿子骂他“癫公”。

赵叙平不懂什么叫“癫公”,不过结合儿子后面半句话,也能明白这不是好词儿,气得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门凶道:“周云生,你跟谁嚷嚷呢你?没规矩!”

他凶,里头更凶:“就跟你嚷嚷,怎么啦!你这个癫公才没规矩!还查到我叫什么名儿了是吧?知道又能拿我怎么着!”

赵叙平气红了脸,血压飙升:“嘿你小子!知道我是谁么?”

周云生在里头笑:“你就是天王老子,我也不会开门!”

赵叙平:“我还真是你老子!快点儿,给你爹开门!老子今天非得把你屁股揍开花!”

周云生:“拉倒吧,我没爹!我爹早死了!”

赵叙平指着门干瞪眼,抬脚正准备踹门,残存的理智又让他放下那条腿,深呼吸,强压住怒火,冷冷命令:“周云生,听话,给你爹开门。”

里头哼一声:“都给你说了,我没爹,我爹早死了。”

赵叙平抬手扶额:“谁跟你说你爹早死了?”

周云生语气颇有些幽怨:“他没死怎么不来看我?我妈养我们这么累,我和我姐姐这么想他,他都不来找我们,他就是死了!”

这话噎得赵叙平无言以对,他转过身,冲着楼梯口深深吸气,盛怒之下,是巨大的悲伤和无奈。

好一会儿,赵叙平才缓过劲来。

他又转回身子,面对着门,语气比方才软了许多:“云生,你爸爸没死。”

周云生冷笑:“那你让他来找我们呀!”

赵叙平:“这不是来了么?我就是你爸。”

周云生:“你叫什么名儿啊?”

赵叙平报上大名。

周云生:“呵呵,糊弄谁呢!我姓周,你姓赵,你怎么会是我爸?”

赵叙平不知他是真傻还是装傻:“你跟你妈姓,不代表就不是我儿子。”

里头不作声了。

赵叙平以为他这是终于信了,语气又软了几分:“儿子,听话,给爸开门,爸保证不揍你。”

这次暂且放过,下次可不一定,赵叙平心想。

里头依然沉默,赵叙平叹气,问:“姐姐呢?爸跟姐姐说两句。”

里头终于吱声了,破口大骂:“再不走我报警了!你个混子,小偷,死变态!”

赵叙平愣愣站在门外,整个人陷入一种深深的震撼之中。

他虽然不记得自己三岁左右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儿,但可以肯定,自己在这个年龄跟人吵架时,嘴皮子绝对、绝对没有周云生厉害。

他甚至开始怀疑,秘书发来的资料,是不是有问题。

这小子真的三岁不到?

可是,如果资料出错,年龄对不上,那周听雨和周云生肯定不是他亲生孩子。

赵叙平宁愿周云生是周静烟抱养的,而他只有一个亲闺女,那就是周听雨。

遗憾的是,赵叙平知道,这个可能性为零。

周云生骨子里那叛逆劲儿,简直跟他如出一辙,只不过是更新升级版的他——侮辱性更强,战斗力更猛。

赵叙平忽然心生感激:感激

他不得掐死那个逆子。

这么比起来,他爹还是更有修为,这都能忍,并且忍了这老些年。

理解赵天成,佩服赵天成,感恩赵天成。

赵叙平走出楼道,望着夜空长长叹息,认真琢磨起来:要不赶紧找个堂兄或者表弟,把那小子过继过去,这个爹,他赵叙平是真当不起。

不仅当不起,他甚至想喊周云生一声爹。

不,不是爹,是祖宗。

当晚回去,赵叙平没再失眠,可也没睡好,一宿净做噩梦了。

梦里被周云生气得差点儿驾鹤西去。

生。

要么把人打住院了,害他陪一大笔钱,么小小年纪早恋,把人小姑娘抵在校门外墙上,哥的女人,享受拉风人生!”;要么人到中年妻离子散,还要他媳妇不计前嫌……

凌晨四点,赵叙平从噩梦中惊醒——六十岁的周云生指着快九十的他大骂:“混子,小偷,死变态!”

这也太可怕了。

赵叙平很怀疑,要是让这小子认祖归宗,自己还能活到九十吗?别明年就给气死了吧!

有这么一种说法:有些孩子来到世界上,是跟父母讨债的。

赵叙平以前对这话嗤之以鼻,现在则深以为然。

周云生没准儿是他上辈子的宿敌,恩怨上辈子没结清,这辈子继续。

连着两晚没休息好,赵叙平脑子就跟浆糊似的,靠在床头呆坐,熬到天亮,又开始四处打电话,问人家缺不缺儿子,他这边能免费送一个,倒贴钱都行,唯一的要求是:一经收货,概不退回。

堂哥问他几个菜啊喝成这样;表弟问他是不是还没睡醒;江东铭问他抽的哪门子风;梁卓问他是不是来真的——他愣了愣,立马否认,说自己闹着玩儿,别当真。

给谁都不能给梁卓。他可没忘记以前梁卓怎么盛赞周静烟,说不定这小子真惦记过嫂子。

刚进办公室,赵叙平就收到江东铭发来的消息。

江东铭:【哥们儿,你咋了?】

赵叙平抿一口美式,嘴里苦,心里更苦,还不能找人诉苦,纯靠自己硬撑:【没咋】

江东铭:【大清早打电话送孩子,我特么以为你疯了……】

赵叙平:【哈哈,确实疯了】

就算暂时没疯,也快了。

江东铭:【不是,你今天怎么回事儿?跟个神经病似的】

赵叙平:【呵呵,也差不多】

江东铭:【???】

江东铭:【又失恋了?】

赵叙平:【?】

赵叙平:【什么叫“又”?】

江东铭:【合着离婚不是周静烟提的?不是她甩的你?】

赵叙平不想理他,又咽不下这口气:【得了吧,我俩和平分手,不存在谁甩的谁】

江东铭:【和平吗?怎么我媳妇儿说的不是这个版本啊?】

赵叙平咬紧后槽牙,打字都狠狠用力:【江东铭,你今天就非得犯这个贱是么?】

江东铭:【老子是怕你精神真出什么问题,想善意提醒你一句——要是开始了第二春,能软则软,别嘴硬,别赌气,好好哄哄人家,别像以前对周静烟那样对人家。】

赵叙平:【谁跟你说老子有第二春了?】

江东铭:【昨晚隐隐约约听到一点传闻,结合你今早那通电话,很难不让人多想啊哥们儿……】

赵叙平:【谁特么这么碎嘴子!】

江东铭:【嗐,你老实交代,有没有这回事儿?】

赵叙平:【没有,有的话老子认你做爹】

江东铭:【倒也不必……真没事儿我就放心了】

赵叙平没再回复。

工作一会儿,他又拿起手机,盯着屏幕犹豫半晌,打出一行字,发给江东铭。

赵叙平:【做爹什么感觉?】

江东铭:【你是想做我爹,还是想认我做爹?】

赵叙平:【滚蛋,老子说认真的】

江东铭:【还能什么感觉?当然是累啊!不过看着自己孩子健康长大,也很开心。算是甜蜜的负担吧,累并快乐】

赵叙平:【女人生孩子特难受吧?】

江东铭:【废话……沈琳打了无痛,也没好受到哪儿去,而且生完还得多注意,我妈说月子病会跟一辈子,要是没做好月子,以后可有罪受了】

赵叙平靠着椅背,仰脸,心里想:周静烟这么胆小,这么怕疼,当初是怎么生下俩孩子的?分娩的时候,她哭了吗?有人陪在她身边吗?

想必没有。以前没离婚那会儿,他俩感情好的时候,她就说过,自己其实只有他了。

这么重要的时候,他竟然不在。

她为什么非得瞒着?

赵叙平又气又痛,深长而缓慢地呼吸。

桌上手机震了震。

江东铭:【干嘛问这个?不对劲,你不对劲】

赵叙平:【随便问问,别多想】

江东铭:【我还是觉着你有女人了,并且即将有孩子了……】

什么叫即将?分明是早已拥有。赵叙平想起闺女甜甜的声音,脸上立马浮现笑意。

没笑两秒钟,他又想起周云生怎么骂自己,瞬间切换苦瓜脸,愁容满面。

赵叙平:【爱信不信】

回完这一句,他放下手机,埋头专心工作。

下班后,赵叙平没直接去周静烟那儿,而是回了趟父母家,陪父母吃完晚饭,又陪母亲在园子里散步。

“今儿是怎么了,冷不丁变成个大孝子。”章芝纭笑着调侃他。

他摸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难得孝顺一回,您还挤兑我。”

章芝纭:“我挺好奇,今儿怎么这么孝顺?”

赵叙平望着别处沉默一会儿,问:“周静烟跟您还有联系么?”

章芝纭愣了愣,点头:“逢年过节会互相祝福几句。”

赵叙平摸摸鼻子,语气似是不经意:“她过得怎么样?”

章芝纭:“没说,每次都是发消息客气一下。”

赵叙平清清嗓子:“咳——您就没问问?”

章芝纭拿眼瞥他:“你俩离婚这么久,我哪好意思问?多说一句都怕影响人心情!静烟懂礼数,过节表示一下关心,我这么大岁数了,不能不懂事儿。”

赵叙平左瞧瞧右看看:“那什么,找个机会问问呗。”

章芝纭上下打量起他,哼笑:“终于后悔了?”

他仰脸望天:“没,就是挺好奇。”

章芝纭挑高眉毛,点点头,满脸写着——你看老娘信不信。

赵叙平又说一句:“都这么些年了,没准儿她都放下了。”

章芝纭故意气他:“对呀,人家都放下了,还去打听什么啊?难不成这么些年,你还没放下?”

四两拨千斤,噎得赵叙平说不出话。

好半天,他叹了口气:“也不是放不下,主要是——”

“主要是什么?”

主要是心疼她,也想孩子。赵叙平说不出口,低着头许久不作声。

见他不答,章芝纭摇头叹息,默默往回走。

他跟上母亲,快到门口时才问:“妈,您生我和伊伊那会儿,是不是特疼?”

章芝纭不知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抬手挥了挥,痛苦立马浮现在脸上:“别提了,生你那天疼了我十几个小时,生伊伊还算好的,打了无痛,没太受罪。”

他心里别扭一阵儿,终于决定抛开所谓的面子,轻轻抱住母亲。

“妈,对不起,以前我太不懂事儿,老气您。”

章芝纭在他怀里愣住,以为自己正做梦,狠狠掐他一下,疼得他惊呼。

“您掐我干嘛!”

“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那您倒是掐自个儿啊!”

“这话说得,老娘掐掐你怎么啦!又气我!”

“得得得,对不住,要不要再掐一次?这回多大劲儿我都不出声。”

“可以了,妈知道,不是在做梦,因为你还是一样嘴欠。”

母子俩看向对方,都笑出了声。

赵叙平抿着唇沉默片刻,低头没好意思看母亲,小声问:“假如,我是说假如,我跟周静烟复合,您是不是特开心?”

章芝纭先是微愣,随即瞪大眼睛,喜上眉梢,声音里全是笑:“你跟静烟又好上了?”

赵叙平不禁脸烫,摇头:“没呢。”

章芝纭盯着他追问:“那你心里有这个想法?”

自然是有的,可他放不下面子承认,默默走进侧门,听见母亲在后面撵着问:“是不是啊?你要还想跟人好,就主动点儿!没事儿多给人发发消息!顺便替我问问她在南方过得怎么样!”

赵叙平忍着没告诉母亲,周静烟这几年压根没去南方,就在老城区待着。

他怕母亲知道这事儿太激动,又怕自己一时半会儿追不回周静烟,害得母亲白激动。

现在追不回,不代表永远追不回。他有的是耐力和手段,让周静烟重回自己户口本儿上。

一天办不成,那就搭上一辈子。

赵叙平离开父母家,又去往周静烟那儿。

尽管昨晚碰一鼻子灰,被儿子骂得狗血淋头,他还是要赶去兑现给女儿的承诺。答应过每天陪她,再忙再累也得做到。

想想那些错过她成长的时光,赵叙平心里就难受。

他坚信,昨晚女儿一定是睡着了,才会让周云生这小子有机会骂他,当时若是女儿在场,怎么也会管管这个无法无天的弟弟。

闺女疼他,这事儿不需问出口,他也知道。

晚上九点半,赵叙平再次出现在周静烟家门口。

屋里窗户和大门锁得严严实实,俩孩子的房间门也关了,只有周静烟卧室门开着,因为她压根没去睡觉。

今天儿子一反常态,睡了个大懒觉,很晚才起来。原本周静烟没当回事,可她发现儿子眼睛红红的,还有些肿,瞧着肯定昨晚哭过,问他他也不承认。

周静烟以前常哭,哪会不知道头天夜里哭了,隔天眼睛什么样。

她看着儿子红肿的眼眶,心酸鼻子也酸,温柔开口:“云生,你告诉妈妈,妈妈不会骂你的。”

周云生仍是不肯说。

倒不是怕被母亲骂。别人都说,他就一混不吝滚刀肉,天不怕地不怕,他觉着也是。再大的事儿都不怕,他还会怕被骂?

他只是觉着,那件让他哭的事儿,说出来很没面子。

总不能告诉妈妈,昨晚想爸爸想到哭吧?

都怪那个混子、小偷、死变态,非得提爸爸这茬,还说自己是他爸,脸皮可真厚。

他越沉默,周静烟就越担心,对着他唉声叹气,又是哄又是求,最后小心翼翼试探:“昨天说起爸爸,是不是让你难过了。”

周云生小脸拉拉得老长,小嘴噘得老高,大眼睛斜斜往上瞧,冷冷哼了一声,大叫:“谁难过了?我才不会因为他难过呢!”

周静烟见状,心想:那就是了。

她看着儿子默默叹息,过了会儿,将他抱入怀中,轻轻拍着他后背,安抚道:“没关系,想爸爸是件很正常的事儿。要是云生很久没见妈妈,也会想妈妈的。哭也很正常,哪个孩子没哭过?大人都会哭呢,何况小孩儿?”

周云生头摇成拨浪鼓,气呼呼说:“他不想我,我也不想他!别人问我他在哪,我就说他死了。”

周静烟赶紧捂住儿子嘴,蹙眉训道:“胡说什么呢!呸呸呸,不许再说这种话!”

周云生忽然哇地哭出声。

以往挨打被骂他都绝不当着母亲的面哭,这回竟在母亲面前嚎啕大哭。

周静烟有些难过,又有些开心——这孩子终于有个孩子样了。

想想看,他才三岁不到,虽然很快就三岁了,可就算满了三岁,也只是个幼童而已。

周静烟回想当初带安安那会儿,安安聪明又嘴甜,可至少还有点儿孩子样,不像周云生,这么点儿大,学大人装大人,小小年纪非要活成大人样。

她不希望她的孩子太早熟。然而这俩孩子,偏偏都极聪颖,说话利索,口条清晰,有时候在他俩身上看不到同龄人特有的那种童真,周静烟直犯愁。

她不住地给儿子擦泪,柔声哄着:“哭出来就好了。妈妈知道,你有很多委屈,心里其实很难过,可是你想当个大人,想保护妈妈和姐姐,这些妈妈都知道。可是妈妈没你想得那么可怜,妈妈很强大的。

“而且你知道么,妈妈有很多很多钱,这一点已经能让妈妈这辈子都没什么烦恼了!”

周云生两岁起,就知道自己最大的目标是赚钱。他要当大老板,给妈妈买大别墅,给姐姐买跑车,给自己开很多公司。

听到妈妈这话,周云生抽抽搭搭看着她,问:“你有多少钱啊?”

周静烟可不敢跟孩子说实话,伸出三个手指,挑了挑眉:“三十万呢!”

周云生破涕为笑:“才三十万呀!”

周静烟惊呆了:“‘才’——三十万?三十万已经很多了好吗?”

周云生耸耸肩:“我觉着少,以后我要赚三千万,三个亿,三十亿,三百亿!”

周静烟睁大眼睛瞧他一会儿,笑着问:“小屁孩儿,你知道亿有多大吗?”

周云生:“再说一遍——别叫我小屁孩儿!我马上三岁了!亿能有多大,不就是比千万多些么?”

周静烟:“你们幼儿园都开始教这个了?”

周云生:“我看抖音学的。”

平时周静烟要是忙着做事应付不了俩孩子,会让他们看会儿手机或者电视。

听到儿子这么说,她哭笑不得:别人家小孩看抖音是看着玩儿,她家小孩却是去抖音上正儿八经学知识。

周静烟亲亲儿子脸颊:“看来咱家云生还是挺好学的嘛。”

周云生抬起手背抹了抹泪,又自己拿了张纸擤鼻涕,一本正经告诉她:“当然啦,我可是要赚大钱的人。”

他趴在母亲耳边,小声说:“妈妈,昨晚我把那个混子吓跑了!”

周静烟一愣,倏地蹙眉:“混子?你把混子吓跑了?”

周云生骄傲地笑了笑,将昨晚发生的事,自己和那混子说过的话,全都告诉母亲。

“他说他叫赵叙平?”周静烟脸色煞白,颤着声跟儿子确认。

“嗯!”周云生重重点头,满脸不屑,“什么破名儿,真难听!”

第50章 第50章【VIP】

见母亲一脸惊恐,周云生抱住她,仰脸问:“妈妈,你怎么啦?”

周静烟木然摇了摇头,心脏紧缩,目光呆滞盯着地板。

周云生捏捏她的脸:“妈妈?妈妈!”

周静烟强忍着惊慌,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轻抚儿子脸庞,语重心长说道:“云生,你昨晚这么做,是很危险的。就算你再厉害,也只是个孩子,你还那么小,就算力气比同学们都大,也打不过一个成年人。以后再不许这样了,记住没有?”

周云生有些不服气,噘着嘴心不甘情不愿点了点头。

下午,周静烟趁儿子正专注拼积木,悄悄将女儿带进自己卧室,关上门,严肃看着女儿,问:“前天晚上,听雨在客厅门口跟外面的人说话,是不是?”

周听雨心虚,避开母亲目光,轻轻摇头。

周静烟生气又后怕,面色愈加凝重:“外头那个,是不是叫赵叙平?”

到底只是个孩子,周听雨立马愣住,仰起小脑袋,冲母亲眨了眨眼:“原来赵叔叔真是你朋友啊!”

一想到赵叔叔没骗她,赵叔叔是好人,她心里就高兴,忍不住笑起来。

见女儿干这么危险的事,不仅撒谎瞒着,这会儿还笑得出,周静烟气不打一出来,板起脸低吼:“周听雨,我教没教过你安全知识!教没教过你,大人不在身边,不许跟陌生人搭话!教没教过!”

周静烟头一次对女儿这么凶,女儿吓得皱着脸大哭,她心里又气又痛,胸口起起伏伏,流着泪拍一下女儿屁股。

儿子淘气,以前被她揍过,女儿以前很乖,没挨过揍,这回被打屁股,扯着嗓子哇哇直哭。

周静烟收着力打的那一下,孩子其实不怎么疼,只是被吓到,哭得停不下来。

过了一小会儿,孩子抽噎着扑进她怀里,仰起泪湿的小脸蛋,抽抽搭搭说:“妈妈……对不起……我再也……再也不撒谎了!也不会、不会跟陌生人乱搭话了!”

周静烟紧紧搂住孩子,忍不住哭出声。

孩子细瘦的胳膊圈住她脖子,等她松开怀抱,孩子亲亲她脸颊,奶声奶气哄道:“妈妈,别生气啦,我告诉你那个赵叔叔跟我说了什么。”

周听雨将前天晚上赵叙平说的话,一五一十讲给母亲听。

周静烟越听脸色越暗,听完陷入沉默。

“妈妈,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还在生我气?”周听雨泪汪汪的眼睛睁得老大,可怜巴巴望着她。

周静烟再是生气,瞧着女儿这副模样,情绪也平复许多。

她冲女儿摇摇头,勉强笑一下,温柔擦去女儿挂在脸上的泪珠。

“你跟妈妈说了实话,妈妈就不气了。”

周静烟内心被恐惧占据,心知赵叙平既然找上门来,还对孩子们说那些话,显然已经得知真相。

他想查什么事儿,简直轻而易举。

周静烟身子发虚,靠在床头缓着,听见女儿问:“妈妈,那个赵叔叔是不是坏人呀?”

周静烟麻木地摇摇头。

周听雨搞不懂:“赵叔叔不是坏人,为什么刚才你那么生气?”

周静烟不知该如何跟孩子解释,想了想,理清思绪,柔声开口:“不管赵叔叔是不是坏人,听雨的做法都不对。得亏赵叔叔不是坏人,他要真是坏人,你可就危险了……”

周听雨认真点点头,举起小手:“知道啦,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我向妈妈保证!”

周静烟欣慰一笑,轻捏女儿脸颊:“听雨真棒。”

周听雨靠进她怀里,满脸好奇:“妈妈,赵叔叔说认识我爸爸,还说爸爸没有不要我们,是不是真的呀?”

周静烟抿着唇,半晌才作声:“是真的。”

周听雨:“那爸爸到底什么时候来看我们呀?我都等不及了!”

周静烟揪着心默默想:照他那性子,不出两天,就要来找她要孩子了。

她强装镇定,告诉孩子再等等,没多久就能见到爸爸。

周听雨满眼期待:“赵叔叔说,我的爸爸很高,很帅,他都嫉妒我爸爸呢!”

这话她之前说过,那会儿周静烟太生气,没怎么关注,现在又说一遍,周静烟听得发愣,微微蹙眉,有些难以置信:“他真这么说的?”

跟那人过了七年,以前可没见他这么自恋。

周,我听得很清楚!”

周静烟,其实他说得没错。”

周听了!爸爸真是大帅哥!我最喜欢帅哥!”

周静烟看着女儿,无奈摇头,你,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周听雨赖在母亲怀里撒娇:“妈妈,今晚要是赵叔叔又来,咱们可以请他进屋坐坐吗?”

周静烟沉默。

周听雨晃晃身子:“不可以吗?他是你的朋友呀,而且也不是坏人,为什么不行?”

周静烟轻声叹了口气:“没说不行,只是……只是赵叔叔今晚未必会来。”

周听雨睁大眼睛盯着她:“那要是赵叔叔来了呢?”

周静烟:“来了就……就再说吧。”

周听雨叮嘱道:“要是赵叔叔来的时候我睡着了,你可一定要把我叫醒呀,我想看看赵叔叔长什么样!”

拿她没办法,周静烟只能答应下来,心想等她睡着了,可不能叫醒。

安静片刻,周听雨问:“妈妈,你觉得爸爸和赵叔叔谁帅?”

周静烟看着女儿,一脸无奈:“对赵叔叔这么感兴趣啊?”

周听雨嘿嘿笑道:“赵叔叔声音可好听了,说话还特温柔!要不是我已经有爸爸,还挺想认他做爸爸的。”

这孩子……周静烟哭笑不得。

“你爸爸和赵叔叔——”周静烟停下来,苦思冥想,憋出几个字,“差不多帅……”

周听雨:“那可太好了!要是爸爸对我们不好,我就不喜欢爸爸了,以后你跟赵叔叔结婚行么?”

周静烟:“……”

这话她没法接,只能默默看着女儿,一声接一声叹气。

周听雨见她很不情愿的样子,问:“妈妈不喜欢赵叔叔?”

孩子终究是孩子,哪里懂大人的事,周静烟跟女儿说不明白,摇了摇头:“确实不喜欢。”

周听雨恍然大悟:“我差点忘了,妈妈和爸爸是一对儿,妈妈只能喜欢爸爸,不能喜欢赵叔叔,对不对?”

周静烟敷衍点头。

小家伙八卦起来,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妈妈是不是很喜欢很喜欢爸爸?”

周静烟继续敷衍:“嗯。”

小家伙蹦蹦跶跶跑开,被她叫住:“听雨,出去叫弟弟过来,妈妈有话跟你俩说。”

很快,姐弟俩来到周静烟跟前,老老实实并排站着。

周静烟再次批评一遍他俩的错误行为,得到他俩的保证,才稍稍放心。

入夜,两个孩子洗完澡,一起上床,周静烟关灯前,周云生忽然问:“妈妈,要是那个赵叙平今晚又来,你可得叫醒我,我帮你收拾他!”

周听雨气得坐起来,冲着上铺喊:“没礼貌!该叫赵叔叔!”

周云生不服:“我可不认识什么赵叔叔!”

周听雨:“赵叔叔是爸爸妈妈的朋友,你很快就能认识了!而且今晚赵叔叔很可能会来,到时候妈妈会叫醒我,我能看看赵叔叔长什么样!”

周云生:“什么啊,我看就是个骗人的混子!”

周听雨:“才不是才不是!”

周云生:“就是就是!”

周静烟脑仁儿都被吵疼了,捂着耳朵摇头:“行了行了!赶——紧——睡——觉!”

她啪地关灯,又关上门,拍着胸脯走向沙发。

周静烟忐忑不安坐在沙发上,一会儿看一下手机,总感觉时问过得太慢,半小时如半个世纪般漫长。

就这么坐了半小时,她坐不住了,起身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焦灼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走累了坐,坐累了走,周静烟分分秒秒都活在煎熬中。

九点半,叩门声忽然响起,她惊得捂嘴,起身飞快走到儿童房门口,轻轻开门,小声唤了唤孩子们。

无人回应。

见孩子们都睡着了,她才又关上门,来到客厅大门前。

叩门声再次响起,随即,是男人低沉而温柔的声音:“听雨,听雨?”

周静烟心跳加速,深呼吸,闭了闭眼,按下门把。

“听雨,赵叔叔来陪你——”

“聊天”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门忽然开了,赵叙平顿住,愣愣看着面前的女人。

周静烟朱唇紧抿,目光定在他脸上,胸口微微起伏。

她尽全力强装淡定,轻颤的身体却将紧张暴露无遗。

赵叙平也不怎么放松,愣了片刻,伸着脖子往屋里看,又别过脸去,清清嗓子,沉声开口:“那什么,过来看看孩子。”

“孩子睡了。”周静烟面无表情说道。

赵叙平点头:“行,挺好,小孩儿就该早睡。”

他抬腿准备迈进来,周静烟赶紧挡住,语气慌张急促:“没别的事儿你就回去吧,我也要睡了,慢走不送。”

她想关门,赵叙平一手抵着门板,一手撑着门框,扬起下巴侧头瞧她,脸色淡漠,语气也是淡的:“有事儿。”

周静烟当然知道他想干嘛,面含愠怒瞪着他,冷冷开口:“有事儿以后再说,我要睡觉。”

她使出浑身力气关门,压根关不上,倒是让他轻而易举进来了。

赵叙平一进屋,立马将门关上。

周静烟急得跺脚,紧蹙着眉微微扬声:“赵叙平!”

他露出一个混不吝的笑,应道:“哎。”

周静烟气极,*打开门,抓着他胳膊往外拽,哪里拽得动。

她在这儿白费劲,给赵叙平逗乐了,扬唇笑了笑,还是那副痞子样,嘴上轻佻:“几年没见,这么想跟我拉拉扯扯?”

周静烟立马松手,指指他,又指指门,气得声音发颤:“赶紧滚,听见没有?”

赵叙平又关上门,后背靠着门板,歪着脑袋垮着肩,双手揣进西裤兜:“听不见。”

周静烟拿这无赖没招,气红了眼:“再不走我报警了!”

赵叙平哼笑:“报呗,跟警察说,不让孩子爹看孩子,让警察评评理,咱俩谁在理。”

周静烟脱口而出:“不是你孩子!”

赵叙平冷眼瞧她片刻,点点头:“行,赶明儿一早就去做亲子鉴定。”

周静烟怕得要命,明知自己说什么他都不会信,仍要垂死挣扎:“我不会让你带走孩子的!他俩是我的孩子,从我肚子里出来,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赵叙平明明心疼她,却被这话气到,一时火大,冷冷轻哼一声,脸色暗得骇人:“你说了不算,我只认亲子鉴定报告。”

周静烟身子颤得厉害,眼泪不住往下淌,恨自己不争气,拿他没办法,除了哭还是哭。

她不知道,她一哭,他也拿她没办法。

赵叙平看着她泪流满面,慌忙抬手给她抹泪,她缩着脖子躲开,惧他如猛兽。

他默默放下手,心口发堵。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僵持着,好一会儿,赵叙平轻声叹息,先服软:“别哭了,我错了。”

周静烟吸吸鼻子:“回去吧,我不想看到你。”

沉默片刻,赵叙平语气近乎哀求:“能让我看看孩子么?”

“不行。”

“我是孩子父亲,怎么就不能看?”

周静烟眼泪掉得更凶,声音也颤得厉害:“就不让你看!我的孩子,凭什么让你看!”

见她这样,赵叙平心疼坏了,一把将她搂入怀中,温柔哄起来:“刚才吓着了吧?我错了,真错了,我不是人,我——”

不等他说完,周静烟抬手往他胸膛一顿乱捶,边捶边哭,边哭边骂:“你还知道自己不是人!王八蛋!坏死了!你滚!赶紧滚!滚!滚出我的世界!再也不想看到你!”

赵叙平死活不撒手,抱着她往前两步,将她抵在门上,低头蹭蹭她的脸,红着眼哽咽:“我不是人,我王八蛋,我坏,可我不滚。周静烟——”

他将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吸气,嗅到那熟悉的淡香,不禁湿了眼眶。

“周静烟,我很想你。”

周静烟不住地摇头:“走开,不要跟我说这些,我不想听……”

他哪里肯,自顾自捧起她的脸,不由分说吻上去。

周静烟拼命挣扎,力气不敌他,压根推不开这人,被他死死抵在门板上亲个没完。

离婚后赵叙平再没找过别的女人,旷了这么些年,今晚一挨着,浑身就像点了火似的,燃起来压根灭不了。

起先周静烟还抗拒,又怕吵醒孩子,不敢弄出太大动静,挣扎一会儿,敌不过他,被吻得七荤八素,稀里糊涂就去了床上。

这些年周静烟没找过别人,今晚被他一勾,心想这人撵也撵不走,大不了当他是个工具,用一用解解渴,便半推半就由着他来。

半夜周静烟就后悔了,暗骂自己记吃不记打,忘了这人有多能折腾,一回回没完没了。孩子在隔壁房问,她不敢大声唤,咬着牙憋得难受,泪汪汪求这人,这人反反复复说想她,她问到底是想她还是想她身子,他说都想,她不满意,并拢不让他继续,他忽地抬起她下巴,盯着她眼睛说了句“爱你”。

这句“爱你”让周静烟愣住。她愣神的功夫,就并不拢了,被他掰着往里嵌。忽地来那么一下,她禁不住大声唤出来,又慌忙捂嘴,狠狠捶他:“别吵醒孩子!”

赵叙平趁机欺负人,将她掰得越发开,又来那么一下:“让不让我看孩子?”

周静烟含着泪摇头。

他发了狠:“让不让?”

周静烟受不住这般,到底点了点头。

妥协换来的是又疯又野的回应,她气得骂他畜生,他倒是笑了,说第一天知道我是畜生?她往他肩上咬,用尽全力,咬出深深的牙印,皮肤渗着血珠,他眉头都不皱一下,捏着她下巴,定定看着她。

“周静烟,你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

她气死了,拼命扭头别过脸,闭上眼:“孩子是你的,我不是。”

这话成功激怒赵叙平。

他冷笑一下:“你再走一次试试?”

纠缠到天亮。周静烟强撑着要下床,被他拦腰抱住。

“你睡吧,今天我来带孩子。”他“吃”饱了,唇角扬着下不去。

周静烟垂眸冷冷看着他:“撒开。”

他非但不撒手,反而搂得更紧。

“赵叙平,我让你撒开!”她又快被气哭,声音发抖。

赵叙平坐起来,将她拥进怀里,双臂紧紧箍住。

“乖乖,媳妇儿,小祖宗。”

薄唇在她颈侧游走。

她撇嘴挣扎一下,毫无作用,眨眼泪水便滚落:“谁是你媳妇儿?早就离了,别来纠缠我!”

这人腆着脸笑:“除了你,还能是谁?我媳妇儿给我生了俩孩子,一个丫头,一个小子。”

周静烟看着这张乐开花的俊脸,恨不得给他戳烂,抿唇瞪他片刻,冷声撵人:“赶紧回去,等会儿孩子醒了,别吓着他们。”

赵叙平摸摸脸颊:“我又不是怪物,怎么会吓着孩子?”

周静烟:“这么个大活人忽然出现在家里,还不够吓人?”

赵叙平乐了:“那我先出去,等会儿他俩醒了,你发消息告诉我,我假装过来做客。”

周静烟盯着他瞧半晌。

活这么些年,她就没见过有人比他脸皮还厚。

“赵叙平,”她看着他,忽然笑了,“就算咱俩睡了,又怎么着?不代表你还能掌控我的生活,不代表我还想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愣了愣,沉着脸点头,心想:早晚都会有关系,今天暂且让着你。

“行,咱俩没关系,我和孩子总有关系吧?我得看看孩子,今天必须见着,见不着我就赖这儿不走。”

周静烟不可思议:“你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赵叙平微微扬起剑眉,理所当然:“我答应过闺女,以后每天都会陪她。还有周云生那小子,我要再不出现,那小子真以为他爹死了。”

周静烟眉心紧蹙:“每天陪她?你每天都要过来?”

赵叙平摇摇头。

她刚松一口气,又听他说道:“我把你们娘仨接过去,这样咱们一家四口每天都能在一块儿。”

周静烟气笑了:“谁跟你一家四口!”

赵叙平也觉着自己脸皮太厚,忍不住乐:“那就一家三口,周云生不算。”

“咱俩真是掰扯不清,赵叙平,你走不走?不走我走!”她死命掰开圈住自己那两只手,下床想跑,脚一挨地就差点摔了,胳膊撑着床,额头冒出细汗。

赵叙平赶忙起身将她抱回床上,按住不让再跑。

她怎么扑腾都没用,无助地望着天花板,默默流泪。

他求也求了,哄也哄了,她压根不拿正眼瞧他。

他实在没招,搂着她,自个儿也哭了。

“周静烟,我想你,特想。”赵叙平声音发颤,与她脸贴脸。

泪湿的两张脸庞紧紧贴着。

“你走以后,我心里就空了,干什么都没劲,什么都觉得没意思。

“头一年我老出去喝大酒,只有喝醉了,醉得一大糊涂,才能忘记你已经走了,才不会那么痛苦。

“周静烟,我错了,真的错了。我给你道歉,以前是我对不住你。

“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人也给,心也给。我赵叙平哪哪都是你的。我什么都能给你,只要你带着孩子回来。

“周静烟,以后咱俩好好过,成么?都当爹妈了,孩子也快三岁了,咱们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成么?”

他说几句,停几秒,陆陆续续说完,抬头看着她,满眼通红。

周静烟许久不作声。

他性子急,抬起她的脸,催问:“成么?你给句话。成,你们仨今天就搬回去;不成,我就再努努力,总之,我不会放弃。”

四目相对,都红着眼流着泪。

不知过了多久,周静烟垂下眼眸,声音颤得厉害:“孩子是我为自己生的,不是为了你。你可以跟孩子相认,但我们不能搬过去。”

她顿了顿,深深吸气,抬眸看向他。

“赵叙平,咱俩回不去了。”

话音刚落,忽然响起急促的拍门声,周听雨在外头哭着喊:“妈妈!妈妈你快醒醒!弟弟要死了!弟弟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