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老赵,我头晕!”
赵天成扶妻子坐下,轻轻拍着她后背,给她顺气:“缓缓,缓缓,咱现在可不能病,还没见着孙子孙女呢!”
章芝纭用力拍了拍桌,对儿子说:“赵叙平,你个准话,什么时候让我俩见孩子?”
赵叙平长长叹息一声,思忖好一会儿,看着她开口:“周末我带孩子过来吃饭,下周我跟他俩坦白。”
赵天成等不及:“就非得等到周末才能带过来?”
赵叙平又是一声叹息:“我觉着周静烟需要点儿时间缓缓,我跟孩子相认,对她冲击也挺大的。”
章芝纭不禁点头:“那倒是……我能跟静烟私下联系么?就是告诉她,我和你爸已经知道你俩有孩子,想对她说声感谢,感谢她把孩子生下来,感谢她把孩子健健康康养到现在,还想对她说声辛苦了……”
同为女人,章芝纭深知这些年周静烟一个人从怀孕到分娩,再到养育孩子——并且是两个孩子,这一路走来,她到底有多不容易。
赵天成也劝道:“是啊,这些年真是苦了静烟,所以复婚这事儿不能急,你着急复婚,静烟会以为你只是为了孩子。先跟孩子慢慢相处,多找机会跟静烟接触。你俩一起生活了七年,说不定她对你还是有感情的。”
赵叙平点头,心里发酸,不敢奢望周静烟对自己还有感情,只盼着她能原谅自己。
“妈,您跟静音说说,看她愿不愿意让孩子来这儿做客,她要是愿意跟着一起来最好,要是不愿意,你也别强求,咱别给她太大压力。”赵叙平说。
章芝纭拿眼瞥他:“用不着你提醒,你妈我为人处世没得说!”
赵叙平笑笑:“行,就看您了,我盼着您把周静烟一块儿叫过来。”
回到自己房间,赵叙平还是给周静烟发了条消息,告诉她,母亲意外发现了两个孩子的存在,和父亲审问他一番,他只能全都招了。
许久,周静烟一直没回,他忍不住又发去一条:【老人家想看孩子的心情可以理解,你一时难以接受的心情也可以理解,反正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你要不愿意,周末咱就不去。】
几分钟后,周静烟终于回复:【刚才阿姨给我打电话了】
赵叙平心里松一口气。
原来这回没理他,是在接电话,不是故意晾着他。
被人晾着有多不好受,他可算是深刻体会到了。
赵叙平:【我妈怎么说的?】
周静烟:【跟你说得差不多,让我别有心理压力,想让孩子去就去,不让也没关系】
赵叙平:【那你让么?】
周静烟:【干嘛不让?叔叔阿姨都是很好的人,我跟你离婚,最放不下的人也是叔叔阿姨。孩子能见到爷爷奶奶,能被爷爷奶奶疼爱,是他俩的福气】
看见那句“最放不下的人也是叔叔阿姨”,赵叙平心里酸得不行,恨她为什么轻而易举就将自己放下,转念又想,自己哪有资格恨她?
她不恨他,已经够意思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对他这般抵触,心里应该是还有恨的。
这么一想,赵叙平竟好受了些——毕竟,还有恨,意味着还未彻底放下。
他点了根烟,回了三个字:【谢谢你】
周静烟没再回复。
他放下手机,关灯抽烟,盯着黑暗中忽明忽暗的红点,又想起了跟她有关的从前。
从前时常嫌她笨,嫌她烦,等她走了,倒是想起她的好来,觉得她哪哪都好,自己哪哪都坏。
凌晨,赵叙平寂寞难耐,到底给她发去一条语音。
“周静烟,我睡不着,想你。”他说。
出于意料,对面竟然回了。
周静烟回的是一行字:【赵叙平,你后悔么?】
他眼泪忽地涌出,深深吸气,嗓音喑哑:“咱俩离婚后,我没有一天不后悔。”
周静烟:【后悔也没用。咱俩离婚后,我从不后悔。】
赵叙平泪水止不住,在黑暗中捂脸痛哭。
好一会儿,他嗓子哑得厉害:“周静烟,以前我对你不够好,我知道错了。”
周静烟:【睡吧】
赵叙平:“不要,陪我聊聊成么?我心里太难受了,跟针扎似的。”
周静烟:【以前你往我心上捅刀子的时候呢?要不要我跟你说说,我是怎么挺过来的?】
泪水模糊双眼,赵叙平心痛难忍,喉咙堵得没法再说出一个字,手掌无力握住手机,手机掉落在床上,他双手捧着脸,埋头哭了许久。
凌晨两点,赵叙平哭得身体发麻,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打出一句话发给她:【你回不回来,我永远都在。】
没想到这次周静烟秒回:【我要是选择别人呢?】
赵叙平又没绷住,眼泪哗哗往下淌。
他不回复,周静烟倒是追问起来:【问你呢,我要是选择别人,你还等我么?】
赵叙平颤抖着打出几行字,又一个个删掉,最后只留三个字:【一直等。】
周静烟:【拜你所赐,我对男人已经没有任何兴趣了】
他仰脸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痛苦依然未减半分。
最后,他用语音回复:“周静烟,那盒巧克力还在。”
第56章 第56章【VIP】
赵叙平说*完这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握着手机默默流泪,终于等来周静烟开口。
“所以呢?”她问,声音很轻,语气淡漠。
倒没有不耐烦,只是含着几分不屑。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她再次开口。
赵叙平吸了吸鼻子,长长呼气,想说话,喉咙太疼,缓了片刻卑微求道:“我知道现在自己做什么都没法让你回头,可你能不能别……”
他哽咽着,又缓了缓才继续求:“别不理我……”
不知过了多久,周静烟淡声回应:“孩子是孩子,我是我,孩子跟你,还有你们家可以相认,也可以多接触,但我俩不行。”
赵叙平流着泪摇头,不愿意接受:“为什么偏偏我俩不行?”
“因为我已经习惯了没有你的生活,就像从前,习惯了有你的生活。人一旦习惯了什么,改变必然带来痛苦,赵叙平,我再也不想回到从前那种痛苦中去了。”
赵叙平闭上眼,泪水决堤,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那头已经挂断。
彻夜无眠,清早,赵叙平冲了个澡,下楼时碰见父母,三个人,六双眼睛,都是红红的。
赵叙平无奈扯唇,嗓音沙哑:“你俩也没睡好?”
章芝纭剜他一眼:“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当年不那么作,我和你爸早就能享天伦之乐了!”
赵叙平没为自己找理由,点点头:“要不你俩揍我一顿吧,像小时候那样儿,男女混合双打。”
赵天成冲他摆出扑克脸,冷声:“揍你一顿能让我儿媳妇和孙子孙女回来,你肯定跑不了!关键是揍你也没用,你个没用玩意儿!”
被父亲骂得灰头土脸,赵叙平转身走向玄关。
章芝纭:“吃了早饭再走!”
他摇摇头,出门前扭脸看着父母:“爸,妈,你俩千万别上周静烟那儿,冒然过去,我怕她不高兴。”
章芝纭恨铁不成钢:“这时候倒是体贴,早干嘛去了?”
他羞愧难当,沉着脸默默离开。
眼见儿子出门,章芝纭长叹一声,对丈夫说道:“八成一宿没睡。”
赵天成冷哼:“他要是睡得着,那还是人?换做我,我天天睡不着!”
章芝纭叹息更深:“唉,还得等到周六才能见孩子……老赵,要不你把我敲晕吧,最好使大点儿力气,让我晕到周六才醒!”
赵天成笑妻子可爱,心里的焦急不比妻子少半分,在客厅里来回踱步,预想接下来的日子肯定每天都吃不好睡不好,心烦意乱,坐如针毡。
为了缓解痛苦,两口子决定多找些事情做。
他们将两间客房改成儿童房,将房间装饰得充满童心,又在花园里装了儿童秋千,买了许许多多玩具。
章芝纭还跟着短视频学做零食,边做边念叨:“给孩子吃的东西可得小心,外头卖的添加剂多,咱自己做,吃着放心!”
一天学做很多种,累得腰疼,赵天成劝她别这么拼,家里又不是没有做饭阿姨,这种事交给阿姨就行。
章芝纭瞥他:“要不说你也是个大直男呢!亲自做,这叫心意,懂不懂?而且为我孙子孙女做吃的,多累我都乐意!那可是我亲孙子亲孙女,我得好好疼爱。”
赵天成能理解她妻子心情,好意提醒:“心意人家静烟肯定懂,她养出来的孩子肯定也知道奶奶对他俩的爱,不过我劝你还是悠着点儿,本来骨头就受过伤,别又累出问题来,到时候想陪孩子玩都费劲。”
章芝纭一想,这话很有道理,听劝每天量力而行。
周四下班,赵叙平刚上车便接到母亲电话。
“今晚有应酬么?”那头,章芝纭问。
赵叙平答道:“没应酬,也没加班,正常下班。”
章芝纭:“你打算去哪儿?”
赵叙平:“回家呗,哪儿也不想去。”
章芝纭:“怎么不去静烟那儿看看孩子?”
赵叙平叹气,仰脸闭上眼睛:“您以为我不想啊?关键是静烟现在特讨厌我,一见我就烦,我也没脸总去给她添堵。”
章芝纭“啧”一声,骂道:“活该!”
赵叙平沉默片刻,问:“妈,找我什么事儿?”
章芝纭骂他时语气很硬,这时候又软得很,甚至带了点儿哭腔:“我想孩子,想得我抓心挠肝啊……你说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可真是难熬!”
赵叙平:“再忍忍吧,周六就能见面,也没多久了。”
章芝纭
赵叙平心一紧:“您可别自个儿去找他们,等会儿静烟不高兴。”
,你去。”
赵叙平懵了:“啊?我去?”
章芝纭:“对,反正你下班也没事儿,赶紧过去看看孩子,偷摸给孩子拍点儿照片、视频,发到咱家群里,让我和你爸看看!我不好意思管静烟要,只能指使你了。”
赵叙平无语又想笑,拒绝道:“今天过去,静烟肯个孩子,还,多那什么啊!”
章芝纭语气又变硬:“别废话,让你过去就子呢!多拍点儿啊,照片最少十张,视频,不许偏心!”
没等赵叙平开口,那头说完立马挂断。
赵叙平盯着手机屏幕苦笑,摇摇头,吩咐司机换方向,往周静烟那儿开。
过去自然挨了周静烟一顿白眼,孩子们倒是很高兴,围着他问东问西。
周听雨:“赵叔叔,你怎么又来啦?”
赵叙平:“想你们了,就来了。”
周云生:“妈妈跟我俩说啦,周六一早要去你爸爸妈妈家做客!”
赵叙平:“开心吗?爷爷奶奶给你俩准备了很多东西,吃的玩儿的,应有尽有。”
孩子们一起举着手蹦跳欢呼。
周听雨体贴问道:“赵叔叔,你吃饭了吗?”
赵叙平摇头:“没呢,下班就赶过来。”
周听雨拉着他的手往饭厅走:“快坐下吧,家里还有一点儿剩饭,我问问妈妈能不能给你炒个蛋炒饭。”
一直沉默的周静烟终于开口:“不能,赵叔叔不爱吃蛋炒饭。”
其实这人不挑食,以前她做什么他都吃。
赵叙平赶忙说:“没事儿,我不饿,一顿不吃也行。”
周云生:“我们老师说过,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要不你自个儿做吧,别麻烦我妈妈。”
赵叙平笑着摸摸他脑袋:“行,叔叔自个儿做。云生真棒,知道心疼妈妈。”
周静烟快步走到厨房门口,拦住赵叙平去路。
“你出去吃吧,吃完就回家,不用回来了。说好的周末见,别坏了规矩。”她抱着胳膊冷冷说。
赵叙平回头看一眼孩子,又朝她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那什么,我妈派我来的。”
周静烟眨眨眼,困惑看着他。
赵叙平接着说:“老人家太想孩子了,让我过来偷摸给孩子拍点儿照片视频,提前看一看,我再三拒绝,没用,所以硬着头皮过来。你就当可怜可怜老人家,成么?”
周静烟想:这一点自己真是疏忽了,确实该发些孩子从小到大的记录给他父母看。
“照片视频我存了很多,等会儿挑些出来发给叔叔阿姨。你赶紧回去。”她不给情面继续撵人。
赵叙平想赖在这儿,忽然听见外头打雷,紧接着下起大雨,唇角止不住笑意:“哎哟,不巧了,要下暴雨了。”
说完,又是一道雷,还带闪电。
周听雨吓得惊叫,周云生见姐姐害怕,跑去拉窗帘,被母亲叫住。
“云生,你俩老实待着,妈妈出去收衣服。”周静烟快步走到阳台,迅速收完衣服抱进来,将这堆衣服放沙发上,挨个去关窗。
雷声不断,周听雨怕得紧,往赵叙平怀里钻,在他怀里捂着耳朵说:“赵叔叔,你别走了,外面危险!我可不想你被雷劈死!”
赵叙平故意扬声,生怕周静烟听不见:“是啊,这大雨天,打雷又闪电,可太危险了!”
他扭头,看着一旁正摆弄乐高小人的周云生,问:“云生,你说是不是?”
周云生:“是!”
他乐呵呵抱着闺女进屋找周静烟,周静烟关好最后一扇窗户,转身往外走,见他过来,蹙眉瞥一眼,从他身旁绕过。
他在她后面撵着问:“太危险了,是不是?你就说是不是?”
周静烟定住脚步,扭头一记眼刀送他。
他读得懂这个眼神的含义——怎么不让雷劈死你?!
雷好一会儿才停,雨却没停。
周静烟知道这人打算拿雨当借口,在这赖一晚,想撵人也没办法,谁叫儿女都护着他?尤其是女儿,生怕他出去被雨淋感冒。
她心里想:要说这俩孩子是白眼狼吧,倒也不是,只不过太单纯,被赵叙平的糖衣炮弹给迷惑了。
默默看着赵叙平给孩子们拍照录视频,她叹息一声,回到自己卧室。
等孩子们都睡着了,雨才停,周静烟又开始撵人:“这下总能走了吧?”
赵叙平摸着后脑勺笑道:“太晚了,不好——”
周静烟看看时钟:“九点,晚么?”
赵叙平:“确实不算太晚,可是——”
周静烟走到大门口,来开门,抱着胳膊站门边:“没什可是不可是的,赶紧滚!”
赵叙平愣了愣,迈开步子,却不是走向门口,而是走向沙发。
他扶着额,往沙发上一趟,压着嗓子叫唤起来:“哎哟!头疼……疼死了……”
哼唧一会儿,他又咳嗽两声。
“哎我天,感冒了,难受死。”
周静烟看呆了,关上门,走到沙发边,低头盯着这个无耻混蛋。
“不是,赵叙平,在屋里待着,一滴雨没淋着,你还能感冒?”
他抬起胳膊,小臂横在脸上,遮住眼睛,长叹一口气才说:“不知道啊,怎么回事儿啊,我也纳闷儿来着……真是病来如山倒啊!”越说越忍不住乐,扬着唇角,肩膀耸个不停。
周静烟气得上手拧他胳膊:“无赖!”
其实没怎么用力,这人咬牙倒抽凉气,像是疼得厉害。
周静烟收手,愣愣看着他,正纳闷,被他攥住腕子往下一拽,身子撞进他胸膛。
“哎你!你放开!放开!听见没有!”她不敢大叫,低声凶道,狠狠捶他肩膀。
赵叙平眉心微锁,看她一小会儿,眨了眨眼:“不放,这辈子都不会再放手。”
周静烟急得快哭出来:“大晚上的,孩子看见怎么办!”
赵叙平:“睡得正香呢,看不着。”
周静烟扭头望向儿童房,仍是冲他摇头:“你先放开,有话好好说。”
“不放,放开你又要走。”
“不会的,先放开。”
赵叙平微微撒手,她立马起身,还没来得及抬腿,那只手又攥上她腕子,将她拽回来。
这次赵叙平坐着,直接将她拽到自己腿上,双臂圈住她细腰,任她怎么骂都不松开。
“我是无赖,是混蛋,是混不吝滚刀肉,我是什么都行,随你骂去,反正不管我是什么,你都是我的。”
周静烟扑腾累了,也骂累了,无力地靠在他怀中,闭眼长叹。
他扳过她的脸,薄唇在她脸颊上游走,停在那双唇上,轻轻吻一下。
“周静烟,还想不想吃那个巧克力?”他问。
她忽地睁眼,神情带着些怨气:“我要是说想,你拿过期那个给我吃?”
赵叙平听得直乐,屈着手指轻蹭她鼻梁:“可能么?还给你买那个牌子,买新的,买一屋子。”
她撇撇嘴,轻哼:“早就不稀罕了。”
赵叙平觉着她生气也极好看,亲亲那微鼓的腮帮子,笑道:“我稀罕你。”
“谁稀罕你稀罕!”
“那我也稀罕。”
“赵叙平,你有完没完?”
“没完。”
“那你自个儿睡沙发,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觉。”
“别介,这雨还得下,半夜打雷你又害怕。”
以前就是,打雷就往他怀里钻。
看来这点女儿随她。
周静烟被说得不好意思,又开始挣扎,没想到这人直接将她打横抱起,迈步走向卧室。
第57章 第57章【VIP】
后半夜,暴雨果然再次袭来。
折腾得累了,两个人都很快入睡,暴雨伴着雷鸣而至,周静烟下意识往男人怀里钻,瑟缩着脖子发颤。
“别怕。”男人睡得迷迷糊糊,轻声哄道,闭着眼吻了吻她脸颊,话语和动作也是下意识做出。
雷如龙吟般连延一阵,忽地伴随炸开的闪电发出巨吼,周静烟吓得叫出声,脸紧紧埋在男人胸膛,身子颤得厉害。
这会儿赵叙平彻底醒了,黑暗中轻扯唇角,薄唇贴在她耳边,话里温柔尽显:“我就说不能走吧?走了你可怎么办。”
她羞得厉害,软绵绵的拳捶到他肩上,被他大手包裹住。
他的掌心依然温热,依然带着薄茧,恍惚间,周静烟仿佛回到好些年前。
有一次雨下得特大,雷也大,她一直缩在他怀里,紧贴着他宽厚的胸膛,心想就算天塌下来也不怕。
他身上那种木质般沉静的香气,周静烟闻到便安心。
一时间,她竟感觉回到从前,还像从前那般唤他:“哥哥。”
赵叙平愣了愣,含笑回应:“嗯?”
“打雷好吓人。”
“没关系,哥哥在。”
“有哥哥抱着,烟烟就不怕。”
“乖。”
赵家哥哥又开始吻她。
吻得她有些喘不上气时,她才清醒,推开他不让继续,他痞笑着问,不要那你勾我干嘛?她说她那会儿正迷糊,还没完全醒。他可不管,勾了就是勾了,没醒又如何,燃火了她得负责灭。周静烟哼哼嘤嘤灭到天亮才算完。
离婚前她在这档子事儿上挨过不少骂,又是骚又是浪的,赵叙平边骂边折腾,起先她还羞得很,后来索性认了,眼里带着迷蒙笑意,也带着风情,娇媚横生认下来,点头说我就这样,哥哥喜不喜欢?这般招人,赵叙平哪能不喜欢?简直喜欢得要死。
这回换做她骂赵叙平。骂他不是东西,小小年纪就惦记邻家妹妹,又是给巧克力又是温柔哄人,长大了还要欺负那妹妹,床下欺负完床上又欺负,原来早就没安好心。
这人也不知怎么了,越骂他,他越得劲,按着她又来一回,嘴上坦荡,说哥哥还真不是个东西,哥哥惦记你不是一天两天,小玩意儿这么招人,给哥哥弄两下怎么了?哥哥弄你还少么?他疯得没边,周静烟想骂也骂不了,话一出口就细细碎碎,半天说不完整。
天光大亮才疯完,赵叙平起身拿纸,给她清理干净,眉眼含笑柔声哄道:“趁孩子没起,赶紧洗个澡。”
周静烟哪里下得来,漂亮杏眼里泪盈盈,又羞又怨,他知道怎么回事儿,抱着她去浴室,浴室里正好有椅子,他将周静烟放椅子上,让她缓了缓,等自己洗完,见她缓过些劲来,又给她洗。
“搬回去吧,这地儿太小,住着憋屈。你看,洗澡都费劲。”屋顶矮,他个头高,空间上就感觉压抑。
周静烟靠着椅背沉默一会儿,摇头开口:“不要,我都住习惯了。”
赵叙平叹气:“孩子总不能一直住这儿吧?”
周静烟侧头冷冷反问:“住这儿怎么了?”
关于孩子的事儿,赵叙平没法心平气和哄她:“我的孩子,得住好地方。”
周静烟知道跟他说不通,懒得开口,他也识趣,闭嘴默默穿衣服。
俩人刚出来没多久,孩子就醒了,从房间跑出来,周听雨见赵叙平还在,高兴地举着手要抱抱。
赵叙平一把将她抱起,指着窗外:“看,雨后天晴。”
周听雨点头:“出太阳啦!今天赵叔叔可以带我们出去玩儿吗?”
赵叙平:“叔叔也想啊,可是今天得上班,周末我能陪你们两天。”
他走到门口放下闺女,冲她挥挥手,又冲周静烟和周云生挥挥手,临走前嘱咐俩孩子要听妈妈的话。
等他离开,周听雨跑去沙发那,问母亲:“妈妈,赵叔叔昨晚睡这儿吗?”
周静烟哪好意思说这人昨晚跟自己睡卧室,红着脸点点头。
周听雨叹了口气:“赵叔叔个儿高,睡沙发不舒服,真可怜……”
周静烟看着这个小家伙,生气又想笑:“你倒是真会关心他,干脆认他当爸爸算了!”
周听雨苦着小脸继续叹气:“不行,我有爸爸了……”
周静烟走到她跟前,坐沙发上,抱起胳膊笑眯眯逗她:“万一爸爸对你没有叔叔对你这么好呢?听雨还会选爸爸吗?”
周听雨歪起小脑袋,认真思索这个问题,最后仍是叹气:“算了,见到爸爸再说吧。”
,看着女儿陷入沉思。
过了一小会儿,她将儿女叫到身边,握着他俩的手,问:“吗?”
欢!”
姐我一句聊起来。
“赵叔叔家好大好漂亮啊!”
“对!家里还有电梯!真神奇!”
“前面后面都有院子呢!”
“还有好多好多玩具!”
“我觉着像宫殿!”
“我觉着像城堡!”
……
叽叽喳喳吵得周静烟耳朵疼,她蹙眉打断:“停!收!咳咳——假如赵叔叔邀请你俩搬去他家住,你俩愿意吗?”
周听雨小脑袋歪向另一边,眨着眼问:“那你和爸爸呢?你俩也要一起搬进去住吗?”
周静烟摇头:“我和爸爸继续住这儿。”
周云生纳闷:“为什么只有我和姐姐搬过去呀?”
“因为……”周静烟不好回答,想了想,说,“爸爸和你们都住那儿,妈妈自己留在这个家。”
周云生还是不懂:“为什么爸爸和赵叔叔住,妈妈自己住?”
周听雨忽然举高小手:“我知道了!因为我们是爸爸和赵叔叔生的孩子,妈妈不是我们的妈妈!”
周静烟差点笑岔气,抹着眼泪跟她解释:“宝贝儿,男人和男人生不了孩子,妈妈是你们的亲妈妈。”
周听雨抓着她胳膊晃啊晃:“那你也跟着一起搬进去嘛!”
“我……我还是更喜欢住这儿。主要是看你俩太喜欢赵叔叔家了,就想着让你俩过去。”她摸摸儿女的头,柔声问,“怎么样,想去么?”
周听雨点点头,又摇头:“想,但我不去,我要永远陪着妈妈。”
周云生将脑袋靠进母亲怀里:“我也是,陪妈妈!”
周静烟听得想落泪,亲亲他俩的小脸蛋,紧紧抱住他俩,舍不得撒手。
这个夜晚,章芝纭和丈夫激动得整宿没睡。
俩人捧着手机,将儿子发来的照片视频看了又看,不住地夸赞。
“老赵,咱家孙女可真好看!叫什么来着?听雨,对,听雨!名儿真好啊,配上这名字,妥妥是个大美人儿!”
“叙平说儿子淘,我看可没他小时候淘,这不挺懂事儿么,还帮着收拾玩具。”
“可不嘛,比他小时候强多了!”
“而且我瞧着,孙子也比他小时候好看!”
“对!一代更比一代强!哎哟,真想亲亲俩孩子的小肉脸!”
“再忍忍,再忍忍……”
赵天成劝着妻子,心里又何尝不急,盯着手机望眼欲穿,想起儿子就来气,好不容易等到天亮,打电话准备数落这小子一顿,那头没接,快九点又打一次,终于打通了。
赵天成问儿子在哪,他说在公司。赵天成又问他昨晚是不是住周静烟那,他大咧咧承认。
“静烟同意你在那睡?”赵天成颇为惊讶。
“不同意,我死皮赖脸留那儿。”赵叙平倒是坦荡。
赵天成冷哼骂道:“不害臊!”
赵叙平笑起来:“我打小就没脸没皮,您又不是不知道。”
赵天成:“静烟现在对你什么看法?”
“还能什么看法?觉着我不要脸呗。”想起昨晚一场场恩爱,赵叙平忍不住乐出声。
果然,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他心里想。
赵天成骂了儿子两句,叹气:“我看他们住那房子挺小,装修也不怎么好,你想法子尽快把娘仨接回去。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了,哪能一直让人家住那。”
这事儿赵叙平也正愁:“今早还跟周静烟提呢,她不乐意搬。”
赵天成:“那就是你提的方式不对,你瞧瞧你这个‘提’字儿用得,一听就高高在上!现在跟静烟商量事儿是‘提’么?你得求!因为你有求于人家!”
父亲的话让赵叙平瞬间悟了,姜还是老的辣,看来是自己的方式不对。
求一次不行,就多求几次。多求几次也不行,就一直求一直求。
赵叙平振奋起精神:“得嘞,谢您提醒,下班我又赶着求人去。”
他算是发现了,周静烟现在虽然心狠,可也没那么狠。自己多赖一赖,多磨一磨,她照样拿他没招。
下班原本有个应酬,赵叙平觉着去不去都行,便让秘书给推了,到点儿走人,直奔周静烟住处。
娘仨晚饭吃得早,他赶到时,连白米饭都不剩了。
这会儿赵叙平真有些饿,倚着厨房门口,摸摸肚子,问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吃,哪怕挂面都行。
周听雨拿来一包小饼干,周云生贡献出自己吃剩的半个蒸蛋糕,周静烟丢给他一对白眼。
赵叙平左手握着小饼干,右手握着蒸蛋糕,笑眯眯迎上那对白眼,腆着脸问:“有没有热乎的啊?”
周云生指指微波炉:“赵叔叔,用那个可以热蛋糕。”
赵叙平眼皮子抽了抽:“谢谢提醒,叔叔知道,只是叔叔——”
实在吃不下你啃过的蛋糕。赵叙平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准备点外卖,听见周静烟说道:“橱柜里有挂面,自己煮去。”
忙一天,他是真的累,懒得动弹,还是决定点外卖,正要下单,忽然瞥见周静烟站在灶台前忙活,赶紧走到她身边,问:“干嘛呢?”
周静烟盖上锅盖:“煮面。”
赵叙平欣喜若狂,指着自己:“给我?”
周静烟冷冷应一声。
他飞快往后看了看,俩孩子都没在厨房,立马伸手过去揽她,被她侧身躲开。
“别得意,我就是想着,煮碗面打发你,吃饱了赶紧滚,别又跟个癞皮狗似的,赖在我这儿不走。”
他一点儿不生气,从后面抱住她,薄唇贴贴她后脖颈,轻声问:“怎么着,昨儿癞皮狗没让你吃饱?”
这话问得暧昧,语气也痞得很,周静烟俏脸通红,抬腿踩他一脚,痛得他低呼,紧咬着牙,眉头皱得老深。
“滚出去,别在厨房碍眼!”周静烟骂道。
他拖着腿离开,真跟条受伤老狗似的。
没一会儿,周静烟端出来一碗面,咣当放饭桌上。
赵叙平脚虽疼,心却暖,拖着腿走向饭桌——其实已经没那么疼了,这回演的成分更大些。
他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这碗热腾腾的面来得正是时候,满脸兴奋吃一口,笑容立马僵住。
好甜,好咸,味道好怪……
赵叙平抬眸看向周静烟,见她冰冷的面孔上压抑着笑意,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手拢在唇边,干咳一声:“那什么,其实也没多饿。”
周静烟抱起胳膊,侧头瞧他,下巴扬了扬:“吃啊,辛辛苦苦给你煮的。”
周云生跑过来,爬到他旁边那张椅子上:“哇,妈妈煮的面条看着好好吃!”
周静烟摸摸儿子脑袋:“乖,明早妈妈给你煮。”
周云生:“我现在就想吃!”
周静烟脸色一变:“不行,这个你不能吃!”
周云生:“就要就要!晚饭我都没吃饱!”
赵叙平也劝道:“听话,别吃,这面条……不适合你。”
“哼!小气!”周云生冲他叉腰,“我都跟你分享蛋糕了!”
赵叙平:“那我也没吃你那蛋糕啊。”
周云生:“小气小气小气!”
赵叙平:“就小气了,怎么着?”
他拿起筷子,硬着头皮大口大口吃面,吃完最后一口,疯狂给自己灌水。
周云生跳下椅子,手里玩具狠狠往地上摔:“妈妈坏!不给我吃面!赵叔叔小气!不给我吃面!”
这孩子头一次在赵叙平跟前耍横,气得他拍桌,冷着脸命令:“周云生,把玩具捡起来。”
“不捡不捡就不捡!”
“再给你一次机会,捡起来。”
“哼!我才不听你的!”
“你小子今天非得挨顿揍才老实是吧?”
“你凭什么揍我!你出去!别在我家待着!”
“凭什么?凭老子是你爹!”
第58章 第58章【VIP】
这话让周云生气得跳脚:“你才不是我爸爸!我爸爸马上回来了!爸爸回来我就叫他揍你!”
赵叙平从椅子上起身,冷哼:“行,你叫他揍一个试试,看他听不听你的。”
周云生挺直腰板也得仰头看他,脸都气红了,非但不捡地上的玩具,反而将其他玩具也扔地上。
“就扔就扔我就扔!这是我家!我想怎么扔怎么扔!”
周听雨在一旁摇摇头,抓住母亲的手,叹了口气:“妈妈,弟弟疯了。”
儿L子不是头一回耍横,以往这种时候,周静烟会立马制止他,将他单独带进房间批评教育,这回赵叙平在,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父子俩就斗起来。
周静烟想教育儿L子,又觉得儿L子已经被赵叙平凶了,自己再去批评,怕他幼小的心灵承受不住。
她愣愣站在原地,提心吊胆看着这对父子,最后一个劲冲赵叙平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下去,即便要跟孩子坦白,现在也不是时候。
赵叙平正在气头上,哪管得了这些,一心只想收拾这小子,走过去将地上的玩具一一捡起来,捡完立马捞起这小子走进儿L童房,砰地关门,反锁。
周静烟冲过去直拍门,没人给她开,她赶忙去找钥匙,着急起来慌了神,忘记钥匙放哪了,到处翻找也没找到,又去拍门,边拍边喊:“赵叙平你冷静点儿L!云生还小,好好跟他讲道理!”
里面压根没人理她,她和女儿L守在门口听,父子俩吵得正凶。
周云生:“放我出去!听到没!我叫你放!我!出!去!”
赵叙平:“嚷嚷什么嚷嚷?冲谁嚷嚷啊你?”
周云生:“就冲你嚷嚷!赵!叙!平!你放我出去!”
赵叙平:“嘿你个小王八蛋,你爹名字是你叫的?”
周云生:“都说了你不是我爹!我自个儿L有爹!我爹可比你强多了!”
赵叙平:“老子真服了,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犟种!”
周云生:“你别想占我便宜,我才不是你儿L子!你个老王八蛋!”
周静烟紧促眉心,隔着门无奈叹息,暗想:有其父必有其子,老王八蛋决战小王八蛋,难分高下。
里头传来儿L子的哭声,她凑得更近,听见啪啪声,知道儿L子正被揍,听声儿L像是在打屁股。
“老子今天还治不了你?周云生你记好了,以后对你妈对我都放尊重点儿L,尤其是对你妈,你妈养你容易么,动不动就摔东西耍横,跟谁学的!”
儿L子嚎啕大哭,边哭边嚷:“你管不着呜呜呜!凭什么揍我呜呜呜!你滚你滚呜呜呜!”
周静烟心痛不已,怎么拍门赵叙平也不理,情急之下,她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找到手机,给赵叙平母亲打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
“静烟,好久不见,有什么事儿L吗?”章芝纭没想过今晚周静烟会主动联系自己,心情有些激动,也有些不安,怕她忽然取消明天送孩子们过来的计划。
“阿姨,您跟叔叔现在有空么,能不能来一趟?”周静烟焦急问道。
章芝纭听她这边吵吵嚷嚷,还有哭声,立马紧张起来:“叙平又跟你闹了?”
周静烟叹息一声,解释:“不是跟我,是跟儿L子。儿L子今晚闹脾气砸东西,被叙平关屋里教训了,这会儿L正挨揍,我怕叙平揍得太狠,想进屋制止,可门被他反锁,钥匙我又找不着,这可——”
不等她说完,章芝纭忍不住骂道:“他有什么脸揍孩子!养过孩子一天么他就好意思动手!哎哟!可苦了我的孙儿L了……”
周静烟:“阿姨,您赶紧过来一趟吧,看能不能劝住叙平,我怕他把孩子打坏了……”
“静烟,你发个定位给我,门牌号也记得发,我这就叫上你叔叔!赵叙平敢揍我孙子,我今晚一定不会让他吃到好果子!”
章芝纭挂断电话。
周静烟听见儿L童房里头还在哭哭骂骂,深吸一口气,抱着女儿L走进自己卧室。
她坐在床沿,将女儿L抱到自己腿上,认真看着女儿L,横下心决定坦白。
“听雨,妈妈想跟你说个事儿L。”
周听雨点点头,睁大眼睛看着她。
周静烟问:“你是不是很喜欢赵叔叔?”
周听雨又点了点头。
周静烟:“你是不是也很喜欢爸爸?”
周听雨思考片刻,答道,可我肯定会喜欢他,谁叫他是我爸爸!”
周静烟深呼吸,低头沉默一小会儿L,
“如果赵叔叔就是爸爸呢?如果赵叔叔就是听雨的爸爸,听雨还会喜欢他吗?”。
孩子到底是孩子,再聪明也被这话绕进去了,伸出左手,嘟囔:“这是赵叔叔。”又伸出右手,嘟囔:“这是爸爸。”两只小手交叠:“这是他俩,他俩一样。”
小脑袋忽地仰起脸,瞪大眼睛:“妈妈,?”
周静烟点头。
女儿L目光迷茫片刻,神情变得呆滞,像是陷入了巨大的困惑。
隔壁,赵叙平已经停止打骂,儿L子依然在哭闹,周静烟长叹一声,问女儿L:“听雨真的明白妈妈的话吗?”
周听雨轻轻点头:“我知道。”
周静烟心里忐忑不安:“那听雨现在什么心情?是高兴,还是难过?”
女儿L靠进她怀里,小声说:“不知道……”
周静烟听出来:“那就是有些难过,对不对?”
“有一点儿L。”
“为什么呢?”
“赵叔叔是爸爸,爸爸是赵叔叔……为什么他要骗和弟弟呀?”
“他怕忽然说出来,你俩不信,也怕吓着你俩。”
“妈妈也骗我俩……”
听着女儿L哽咽的声音,周静烟心疼得要命,紧紧搂住女儿L,轻声道歉:“对不起,爸爸妈妈骗了你们这么久。”
她捧起女儿L的脸,吸吸鼻子,*笑道:“等会儿L爷爷奶奶也要来哦,爷爷奶奶可好了,很喜欢很喜欢你和弟弟。”
周听雨小脑瓜转了转:“爷爷奶奶就是赵叔叔——我爸爸的爸爸妈妈,对吗?”
周静烟:“对,爷爷奶奶以前对妈妈很好,对你们肯定也很好。以后你俩又多了两个人疼爱,好幸福的宝贝呀!”
周听雨脸上阴转晴,笑开花,举着小手挥了挥:“我也有爷爷奶奶啦!每次看到幼儿L园同学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来接,我都很羡慕呢!现在我也有啦!”
周静烟心想:赵叙平父母肯定想把孩子接回去,也想促成自己和赵叙平复婚。
她绝不会同意复婚,至于孩子平时跟谁一起生活,她倒是有些动摇了。
自己势单力薄,虽然当年赵家给了她许多钱,可无论从财力还是背景来看,孩子跟着赵家,都比跟着她强许多。
思来想去没有头绪,周静烟晃晃脑袋,逼自己暂且放下这件事。
她抱着女儿L回到客厅,儿L童房哭声小了许多,儿L子在里头抽抽搭搭。
周静烟敲了敲门:“云生,你认个错,说再不乱摔东西了,听话,赶紧认错!”
周云生扯着嗓子喊:“不要!认错我就白挨揍了!我没错!下次还摔!”
周静烟头疼起来,气儿L子只知道死犟,抱着女儿L转身走去沙发坐下,心说你们父子俩的事儿L我可懒得管。
没过多久,有人叩响大门,周静烟知道谁来了,立马起身,小跑着过去开门。
外头,赵叙平父母都在。
许久未见,重逢这一刻,大家都红了眼。
章芝纭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握住周静烟的手,含着泪不住摇头。
“这些年……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周静烟也摇摇头,看见他们,她发自内心感到高兴,泪盈盈笑道:“叔叔阿姨,快请进。”
章芝纭本想让她管自己叫妈妈,又想着人家离婚这么久,继续这么叫,她心里肯定也不舒服,便忍着难过没提这茬。
夫妇俩进门后四处环顾,这房子虽说还没到破败不堪的地步,可他们从未住过这般窄小老旧的地方,不禁心酸难过,摇头叹息,眼眶又红了几分。
周听雨跳下沙发,走到他俩跟前,仰起小脑袋,睁大眼睛看着他俩。
周静烟温柔提醒:“听雨,这就是爷爷奶奶。”
周听雨声音脆脆的,奶呼呼:“爷爷奶奶好!”
老两口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赵天成抱起孩子,眼圈泛红,脸上却满是笑容:“你就是听雨小朋友吧?”
章芝纭抹抹泪,轻抚孩子的头,目光饱含慈爱,声音颤得厉害:“听雨,我是奶奶,我是奶奶……”
周听雨瞧着慈眉善目的奶奶,小手伸向她的脸,替她抹泪:“奶奶别哭。”
章芝纭点着头应道:“哎!奶奶不哭,不哭!”
她从丈夫怀里抱走孩子,紧紧搂着,把这孩子当心肝儿L珍宝,舍不得松开手,嘴上说着不哭,眼泪却没断过。
赵天成听到一间房里传来哭声,哭声不算大,断断续续的,他走到儿L童房前,问周静烟那父子俩是不是在里面,周静烟点点头,说:“叙平不肯开门,您劝劝吧……”
赵天成叩了叩房门:“赵叙平!”
章芝纭也抱着孩子过来,抬手叩门:“赵叙平!”
里头,赵叙平早听见他俩来了,这会儿L冲着门开口:“干嘛?训孩子呢,等会儿L!”
话音刚落,房里忽然爆发出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救命!救命啊!他是人贩子!快救救我!”
外面三个大人面面相觑,小小的周听雨懵了:“妈妈,赵叔叔怎么成人贩子啦?”
周静烟哭笑不得,拍了拍门,对儿L子说道:“云生,别乱说,你先好好认个错。”
她知道,儿L子今天不认这个错,赵叙平是不会开门的。
周云生嚎啕大哭:“妈妈!呜呜呜呜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妈妈好,赵叔叔坏!”
出乎意料的是,门竟然开了。赵叙平一手揣兜,一手攥着孩子胳膊,父子俩从屋里出来。
赵天成从他手里抢过孩子,一把抱起,见孩子满脸是泪,哭得眼睛都肿了,怒气冲冲瞪一眼赵叙平,又看向怀里的孩子,心疼问道:“哪里被揍了?还疼不疼?”
周云生抽泣着摸摸小屁股:“这儿L……还疼……”
赵天成抱孩子去沙发坐下,让他趴着横躺在自己腿上,拉下裤子一看,孩子屁股果然红了。
赵天成知道,儿L子其实没下狠手揍,可他跟孙子隔辈亲,孙子挨揍,哪管揍得轻揍得重,他都心疼得不行,给孙子穿好裤子,抱起孙子,扭头冲儿L子黑脸。
“云生才这么点儿L大,你也下得去手!”赵天成怒道。
赵叙平双手揣兜,低头别过脸:“我两岁那会儿L,您不也揍我?”
赵天成:“那是因为你淘!”
赵叙平:“我揍周云生,还不是因为他淘?”
赵天成:“胡说!他我不了解,我还能不了解你?他再淘能有你淘?”
赵叙平气得发笑,扭脸看着父亲:“合着我挨揍就是活该,他挨揍就是受委屈?”
章芝纭抢在丈夫前面开口:“你这话还真说对了!”
赵天成附和:“没错!你还算有点儿L自知之明!”
赵叙平轻哼,点点头,又转过脸去,不再作声。
周云生看看抱着自己的赵天成,又看看章芝纭,抬手胡乱擦了把泪,好奇问道:“你们是谁呀?为什么来我家?”
赵天成脸一转向孙子,神情自然而然慈祥起来:“我们是——”
他忽地停住,扭头问周静烟:“静烟,现在能说么?”
周静烟迟疑片刻,心想自己既然已经跟女儿L坦白,不如趁这个机会,让儿L子知道真相。
她点点头。
得到她的允许,赵天成才继续跟孩子说道:“我们是你的爷爷奶奶。”
周云生皱起眉头,想起摇摇车上经常放的那首歌——“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他不解地看着赵天成:“爸爸的爸爸妈妈来了,那爸爸呢?”
章芝纭原本笑眯眯瞧他,听到这话,下巴冲儿L子一扬,看向儿L子时,面色冷了几分,又看向孙子,变回笑眯眯的:“那儿L呢。”
周云生猛地吸气,瞪大眼睛指着赵叙平:“你真是我爸呀!”
赵叙平正生着气,忽地笑了,走到他跟前,侧头瞧着他:“认我这个爸爸么?”
周静烟不自觉屏住呼吸,目光紧锁在儿L子脸上。
周云生愣愣看他好一会儿L,什么也没说。
周静烟走到赵叙平身旁,胳膊轻轻碰碰他,小声提醒:“你抱他进屋,你俩好好聊一聊,不许凶他,更不许揍!”
赵叙平点头,冲儿L子张开双臂:“爸抱抱,成么?”
周云生仍是愣的,不作声,也不知在想什么。
赵天成将孩子递给他,他抱过来,转身往儿L童房走,身后传来女儿L的哭声。
“爸爸偏心!只抱弟弟不抱我!只跟弟弟聊天,不理我!呜呜呜偏心眼儿L的爸爸!”
赵叙平眼前一黑,烦恼夹杂着幸福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往回走,另一只手抱起女儿L,一手搂着一个孩子走向房间。
第59章 第59章【VIP】
望着他们仨的背影,章芝纭不禁担心:“叙平能控制得了脾气么?别又把云生揍一顿……”
周静烟相信这点控制力赵叙平还是有的,冲她笑笑:“叙平是孩子父亲,让他和孩子多接触也好,云生性子像他,父子之间,需要更多时间磨合。”
章芝纭:“云生性子虽然像他,可也比他强多了。”
周静烟忍着没敢笑出声,心里想:周云生八成比赵叙平小时候更淘,也更会气人,赵叙平输就输在是儿子,不是孙子。
客厅里,章芝纭与周静烟说着体己话,赵天成默默陪着她俩。
房间里,赵叙平头一次以父亲的身份面对孩子,情况比他预想的艰难得多,简直让他一个头两个大。
孩子们看着这位熟悉的叔叔,心里还不太能接受他就是自己父亲这回事,两双大眼睛瞪向他,目光困惑而迷茫。
“刚才你教训弟弟那会儿,妈妈都跟我说啦。”周听雨冲赵叙平眨眨眼。
赵叙平抬手温柔替女儿拭去脸上泪痕,笑着问:“妈妈跟你说什么了?”
周听雨:“妈妈说,你就是爸爸。”
赵叙平轻抚女儿面庞:“听雨相信吗?”
周听雨看了他片刻,点点头。
他扭脸问儿子:“云生呢?相信吗?”
周云生眼神仍是发愣,泪汪汪的,鼻孔下还挂着鼻涕。
他被儿子这副傻样逗乐,起身找来纸巾,一边替儿子拭泪擦鼻涕,一边问:“还疼吗?”
周云生又伤心哭起来,揉揉自己小屁股,哇哇大哭:“爸爸坏!坏爸爸!”
赵叙平扯开他裤子看一眼,屁股红是红了,可自己也没使多大力,还能疼到现在?
“爸爸宁愿当个坏人,也要把你这乱摔东西的毛病给治好。以前是不是也总摔东西?”
周云生哭着摇头。
周听雨悄悄告诉父亲:“弟弟经常不高兴就摔玩具。”
赵叙平冲她做了个嘘声手势,摸摸她脑袋,摇摇头,又问儿子:“妈妈有没有教过你不能这样?”
周云生抽噎一会儿,小声开口:“有……”
赵叙平:“妈妈教过,你还这样,妈妈得多难过啊,一遍一遍教,很累的,咱们男子汉要体谅妈妈,知道吗?”
周云生:“可是……可是我一生气,就、就忍不住想摔……”
赵叙平笑了笑,握住他的小手:“沙发上不是有抱枕么?下回生气,咱们就摔抱枕,把抱枕往沙发上摔。”
周云生撇嘴嘟囔:“那样多没劲!”
赵叙平:“没劲就对了,摔几次你也觉着没意思,就不想再摔了。”
周云生吸吸鼻子,抬头看他,问:“你小时候会摔东西吗?”
赵叙平:“当然会。”
周云生:“爷爷也会揍你?”
赵叙平乐了:“他揍我,可比我揍你狠多了。”
周云生望一眼门口:“外头那个真是我爷爷?”
赵叙平:“我是你亲爹,外头那个是你亲爷爷。”
周云生回想起赵天成慈祥的面庞,摇了摇头:“可是我觉得爷爷很好,才不会像你这么凶。”
赵叙平轻声叹息,笑容几分无奈:“他也就对你们温柔些,对我,严厉着呢。”
周云生:“你小时候总挨揍?”
赵叙平:“挨揍对我来说,属于家常便饭。”
周云生:“还不是因为你淘气!”
赵叙平噗嗤乐出声,屈着手指刮他高挺的小鼻梁:“咱俩谁也甭说谁,你小子好哪儿去?”
周云生撅起小嘴,头扭向另一边:“爷爷说你可比我淘!”
赵叙平正笑着,忽地愣住,捧起儿子脸庞:“认我这个爹了?”
周云生嘴撅得能挂油瓶:“哼!”
赵叙平:“叫声爸爸。”
周云生:“不!要!”
周听雨仰脸冲父亲笑,甜甜叫道:“爸爸!”
赵叙平俯身抱起她,左亲亲右亲亲,看着他的心肝宝贝,乐得合不拢嘴:“还是小棉袄贴心。”
周听雨抬起胳膊,搂住父亲脖子,小小的脑袋靠在父亲肩膀上,深深吸气,嗅了嗅,感慨:“爸爸身上香香的,好好闻呀!”
赵叙平柔声回应:“你妈妈也喜欢这味儿。”
周听雨:“爸爸是不是喷香水啦?”
赵叙平:“那没有,爸爸衣柜里有木质香片,衣服都染上香气了。”
周里也要放这个,我的衣服也要香香的!”
赵叙平:“行啊,爸爸还给你买香水,,爸爸不差钱。”
周云生立马插话:“也得给我开公司!我要赚大钱!”
赵叙平刚要开口,见他又挂了两条大鼻涕,忍不住笑出声,抽:“开公司开公司,哪啊,擤干净。”
给儿子擦完鼻涕,赵叙平抱起他,腿上,左右胳膊各搂一个孩子,语重心长说道:“爸爸的,你们仨得健康平安活到先走,你俩必须替爸爸照顾好妈妈,不能让妈妈伤心,更
孩子们有些听懂了,有些没听懂。
周听雨歪着脑袋,大眼睛眨啊眨:“爸爸先走?爸爸,你要去哪儿?”
赵叙平陷入沉思,不知该怎么给孩子解释,过了会儿,简单总结道:“人都有去世的一天,爸爸妈妈也会去世,爸爸可能比妈妈先去世。”
说完,他问:“你俩知道去世是什么意思吧?”
孩子们点点头。
周云生:“如果妈妈先去世呢?”
赵叙平沉默片刻,说:“那就是妈妈先去另一个世界等咱们,总有一天,咱们一家会在那边团聚。”
气氛变得沉重,赵叙平扯扯唇:“不说这个,咱们说些别的。你俩有什么想对爸爸说的吗?”
周听雨靠在他怀里,仰脸问:“爸爸,你为什么不早点儿来看我们呀?”
赵叙平低头,没好意思看女儿:“爸爸错了,爸爸没有及时发现你们,爸爸以为……以为妈妈一个人生活。”
周云生:“你不知道妈妈有我和姐姐?”
赵叙平:“如果知道,爸爸一定不会这么晚才来。”
周听雨:“咱们会搬去别墅住吗?”
赵叙平:“你俩想搬过去吗?”
俩孩子齐齐点头。
赵叙平也点点头:“那就搬过去,爸爸也想每天看见你们。”
周听雨小眉头皱起来:“可是妈妈说过,我俩可以去,她不去,她要自己住这儿。”
周云生虽然很想住大别墅,却又舍不得母亲,纠结一番,叹了口气:“妈妈不去,我也不去,我要陪妈妈。”
周听雨趴在父亲肩头求道:“爸爸,你劝劝妈妈行么?”
赵叙平无奈:“爸爸说话不好使啊。”
周云生:“揍我的时候你不是说你说话好使吗?”
赵叙平愣了愣,扭头看向别处,脸颊发烫,轻轻咳嗽一声:“那什么,也就对你妈妈不好使。”
俩孩子眼里充满困惑。
赵叙平叹息,沉默一会儿,跟孩子解释:“妈妈有权不听我的。她不听我的,我拿她也没招。”
周云生小眉头拧得死紧:“为什么呀?不公平!凭什么妈妈可以不听你的,我就不行!”
赵叙平想都没想便说道:“因为她是我最爱的女人。”
周云生:“那我不是你最爱的孩子吗?”
赵叙平被这话噎住。
周听雨冷不丁开口:“不是,因为爸爸最爱我。”
周云生叉着腰冲姐姐凶:“胡说!爸爸最爱我!”
周听雨:“他爱你为什么还要揍你!”
周云生被戳到伤心处,哇的一声又哭了。
赵叙平苦着脸冲闺女摇头:“祖宗啊,您先闭嘴吧,别给我添乱了。”
周听雨噘嘴瞪他片刻,逼问:“那你最爱我还是最爱弟弟?”
赵叙平:“都爱都爱!”
周云生哭得更大声。
这个回答周听雨不满意:“不能都爱!我们俩之间你必须选一个!”
赵叙平轻拍着儿子后背,安抚道:“爸爸爱云生。”又扭头看向女儿:“也爱听雨。”最后把他俩的小手交叠在一起:“姐弟俩得团结,不能老内讧。你们都是爸爸的孩子,爸爸对你们的爱是一样的,但你们一个是丫头一个是小子,爸爸表达爱的方式肯定不一样,对小子要严厉些,对丫头就娇惯些。”
这回周听雨满意了,周云生却不满意,哭着喊着说他偏心眼儿。
外头听见里面哭,以为他又开始揍孩子,三个人冲进来,见他满脸无奈抱着孩子,都愣住了。
赵天成俯身,问周云生:“怎么又哭啦?爸爸是不是说话不中听?”
章芝纭赶忙劝道:“别跟你爸计较,他打小就这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这回轮到赵叙平不满意了,眉心紧锁:“不是,爸,妈,你们俩能不能给我留点儿面子?好歹我也当爹了,你们总这样,以后我还怎么在孩子跟前树立威信?”
周静烟虽然不站他这边,可也看出来爷爷奶奶太惯着孩子。其实赵叙平说得没错,老一辈不该在父母管教孩子时灭父母威风。
她决定尽快找个机会跟长辈聊一聊,转脸看向赵叙平:“你先出来,让孩子和爷爷奶奶单独聊聊。”
赵叙平心里松一口气,看她像看救命恩人似的,赶忙将孩子抱给父母,起身逃出房间。
周静烟也跟着出来,留祖孙四人在里面,轻轻替他们关上门。
赵叙平抹抹额头上的汗,长叹一声:“你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周静烟微侧着头瞧他,似笑非笑:“父母没那么好当吧?”
他想握她的手,被她躲开,手在半空停了片刻才收回,摸摸后脑勺,摇着头笑道:“主要是他俩还小,有时候讲不了道理,大点儿就好了。”
周静烟提醒:“以后买什么东西,吃的穿的用的玩的,必须买双份,可以不同款,但这个有,那个也得有,否则闹起来脑仁都给你吵疼。”
赵叙平又是一声长叹:“今儿我算是见识到了。”
他忽然想起父亲在家对自己说的话,硬生生调转话题:“反正明早也要上我爸妈那,不如今晚一起过去,等会儿让他们四个分开,没准又得哭哭啼啼。”
周静烟倒是没反对:“也行,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赵叙平正想问她干嘛不去,脑子里冒出父亲那番劝告,凑过去低声求道:“你也去,孩子离不了你,我也离不了。去吧,成么?去吧,求你了。”
周静烟见他死皮赖脸这样儿,烦得紧,冷脸蹙眉:“少跟我来这套,不顶用。”
他趁她不备,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薄唇贴过去,她左躲右躲,到底被亲上了,气得抬脚踩人。
有了上回的经验,赵叙平料到她要出这招,飞快躲开,她踩了个空,又被连着亲了好几口,气得直跺脚。
“孩子老人都在里面,你可真要脸!”怕被里面听到,周静烟骂都不敢大声骂,压低嗓子嗔怪。
这人挨了骂也觉着开心,额头抵上她额头,笑得又痞又坏:“我不要脸,我就耍无赖。”
“你不要脸我还要,离都离了,哪能住一块儿?”
“那就复婚。”
“想得美!”
“就想,就想,我就想得,怎么着?”赵叙平乐出声,眉眼间笑意溢出来,“我学咱儿子学得像么?”
周静烟也绷不住噗嗤一笑,捶他几下,又开始挣扎:“快放开,等会儿叫他们看见,我可没脸!”
他偏不放,又往她脸颊亲个没完。
房间门忽然打开,章芝纭和丈夫各自抱一个孩子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夫妻俩面面相觑,孩子们拍着手笑。
“爸爸亲妈妈!”
“哎哟——羞羞!”
“周云生,这叫相亲相爱!”
“不害臊!”
“这叫浪漫!”
“没眼看!”
姐弟俩这番对话都得爷爷奶奶笑个不停,周静烟羞红了脸,赵叙平没脸没皮,趁机又提道:“爸妈,今晚大家都上你们那吧,静烟也去。”
“我——”周静烟开口便被孩子们打断。
“耶!妈妈也去!”
“妈妈去我也去!”
“咱们一起去!”
章芝纭幸福得红了眼眶,点点头:“太好了,真没想到这辈子,我还能赶上这一天……”
拒绝的话堵在喉咙,周静烟怕她伤心,也知道自己要是不去,她和赵叙平父亲肯定会一直劝,思忖片刻,低声应道:“走吧,时间不早了,过去让孩子们赶紧洗了睡了。”
赵叙平乐得一路上唇角就没下来过。
回到久违的那幢别墅,周静烟看着孩子们在客厅跑跑跳跳,心情变得复杂,正愣神,手被赵叙平握住。
她挣了挣,挣不开。
赵叙平牵着她走向电梯,来到楼上酒窖。
“咱俩离婚后,我在这醉过,酒瓶子摔一地。”他关上酒窖门,转脸看向她,眨了眨深邃的眼,“周静烟,咱俩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她问。
“真心话大冒险。”
“没劲。”
“跟别人玩儿没劲,咱俩玩儿肯定带劲。”
“不玩儿。”
他又眨了眨眼,笑容狡黠:“不想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
周静烟愣住片刻,拉开酒桌旁的椅子坐下,扭头看着他,笑得风情万种:“来啊,谁怕谁。”
第60章 第60章【VIP】
赵叙平轻扯唇角,将酒窖窗帘拉上,从酒桌抽屉里拿出一副扑克牌,在她对面坐下。
以前周静烟陪他去会所,看他玩过牌,脑子转不快,没怎么看明白,这会儿见他又要玩牌,周静烟心知自己玩不过,立马反悔:“不玩这个,跟你玩只有输的份儿。”
赵叙平侧头笑笑:“最简单那种,比大小,没什么技术含量,纯看运气。”
周静烟半信半疑,挑眉:“真的?”
赵叙平:“你三张我三张,看谁点数总和大,谁大谁赢,够简单吧?”
周静烟仍有些犹豫。
他又说道:“每次都是你洗牌,成么?这样我不可能有机会作弊。”
周静烟这才点头。
既然游戏不靠技术,那就安心听凭运气。
头一把运气不怎么样,周静烟三张牌加起来少他一个点。
她放下牌,抬头看向赵叙平,见他淡笑着问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她说。
赵叙平想了片刻,问:“如果我没发现孩子的存在,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周静烟毫不犹豫点头。
赵叙平沉默一会儿,也点了点头,将牌推给她。
她洗完牌,摸三张,等赵叙平摸完,迫不及待摊牌。
见自己总点数更大,周静烟笑靥如花,高兴惊呼:“我赢啦!”
赵叙平笑笑,不作声。
她瞥他一眼,嘟囔:“笑什么嘛!”
赵叙平:“笑你可爱,这么些年,一直都跟小孩儿似的,没长大。”
她不服气,昂首挺胸:“怎么没长大?三十多了呢!”
赵叙平唇边笑意止不住:“三十多,在我眼里也是小孩儿。”
周静烟撅了撅嘴:“可能是因为你太老吧。”
赵叙平脸上笑容僵住,愣了片刻,清清嗓子:“那什么,问吧。”
周静烟心里许多问题,这也想问那也想问,纠结一番,问出了最想知道的那件事。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赵叙平扭头看着窗帘,微微仰脸,想了好一会儿,说:“打小就挺心疼你,后来去美国,心里头总惦记你,怕你在国内被欺负得狠了,没人帮你,也怕你出什么事儿,以后再也见不着你。
“每次回国,都不怎么见你长个,模样变化也不大,可瞧着就是跟上次不一样。别人什么审美我不知道,总之我觉着,你是越来越漂亮。”
听到这,周静烟没忍住,笑出了声:“赵总审美还真挺独特,喜欢豆芽菜。”
赵叙平急了:“我可不喜欢豆芽菜,我那是喜欢你,结果你又是根豆芽菜!你都不知道那会儿我有多心疼。”
周静烟抱起胳膊,默默瞧他一会儿,扬扬下巴:“接着说。”
赵叙平靠着椅背,又将脸冲向窗帘那边。
“十八岁,别人都恭喜我成年了,我心里没多高兴,因为你还小,才十三。有时候总梦见你,每回梦见,就特自责,觉着自己像个变态。其实梦里也没做什么。头一回梦见咱俩——咳,你懂什么意思吧?就,就那什么。反正梦见那什么的时候,你年纪也不算小了。”
周静烟:“然后你就发现自己喜欢我?”
赵叙平:“早有这种感觉,只是你成年以前,心里都不敢承认。我这人吧,虽然挺不是东西,可最起码的底线还是有的。”
他收住话,周静烟也不作声。
沉默好一会儿,他忽然唤她:“周静烟。”
“嗯?”
“我这人就算有千万个缺点,可有一点,你没法挑我的不是。”
“哪一点?”
“我赵叙平,心里从来都只有你。甭管这个圈子多乱,朋友玩儿得多花,我从来都只有你。心在你这儿,人在你这儿,你从来都完完整整拥有我。”
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开口,赵叙平问:“没什么想跟我说的么?”
她摇摇头,声音很轻:“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叙平唇边泛起苦笑:“随便说点儿什么都成。”
周静烟沉思半晌,终于开口:“爱和恨对我而言,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换做以前的我,如果得知那盒巧克力你没有扔,一定会欣喜若狂,可那晚你电话里告诉我时,我也没多高兴,只是有些感慨——原来你还留着那个啊,然后有些唏嘘,心想真是过了好些年了。”
,红着眼眶点点头。
“你呢?”
“我都行。”
“那就玩儿呗。”
第三把,
愿赌服输,她坦。”
赵叙平勾勾唇角:“不想试试大冒险?”
她飞快摇头:“你这人肯定没安好心,我可不敢!”
赵叙平剑眉微挑:“试试呗,不会让你多难堪。”
周静烟脸上写满了不信,抱着胳膊哼一声,瞥他:“赶紧问。”
他眨了眨眼:“以前咱俩在一块儿,你什么时候最开心?”
周静烟陷入回忆。
“开心的瞬问其实挺多。还记得安安么?”
“记得,芳姐家那小孩儿。”
“咱俩在家跟安安一起吃饭,安安小嘴儿很会哄人,那时候我觉得好开心。
“有回在你父母那过年,你们赵家有个亲戚,喝了点酒,对我挺不客气,你当着所有人面维护我,差点儿掀桌,那时候我也很开心。
“还有你告诉我,你在外头没女人,都是骗我的,本来我还半信半疑,观察了一阵儿,确实没有,心里就偷着乐,觉得自己对你来说,兴许挺特别的。
“像这种开心的事儿,不算少,但要说最开心,是我十八岁那年,在农家乐柴房里亲你。”
赵叙平听乐了:“强吻哥哥,就这么开心?”
周静烟羞得脸红:“后来你还不是吻我了!”
赵叙平笑出声,故意逗她:“谁叫你先勾我?”
桌底下,她伸脚过来踩他,踩了个空,气急败坏跺脚:“人家那天喝酒了嘛!都怪沈琳,非要灌我!”
赵叙平眉眼温柔:“这事儿还得感谢沈琳,没她给你灌酒,没她追着你跑,咱俩不会躲那柴房,也不会抱一块儿啃。”
周静烟快臊死了,又跺跺脚:“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糙,什么‘啃’呀,那是吻!”
赵叙平一脸无辜:“那时候咱俩都没经验,谁会接吻呐?还不是舌头牙齿搅和起来,一会儿咬,一会儿吸,一会儿啃?”
周静烟双手捂脸:“那是你!我才没有!我亲得很斯文!”
赵叙平含笑挑眉:“斯文?嘴唇都快给我啃秃噜皮了!”
周静烟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闭嘴吧你!”
见她羞成这样,赵叙平乐够呛:“成成成,不说这茬。”
安静两秒,这人又嘴欠:“但其实吧,你后来吻技还成,看来任何事儿都得多练,熟能生巧。”
周静烟起身,抬手冲他脑袋来一掌,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开了瓶酒,灌自己两口,缓缓呼出一口气,两手往下按了按:“接着玩儿。”
这把赵叙平三个三,输得毫无悬念。
周静烟都想好要问什么了,听见这人说:“我选大冒险。”
她愣住:“大冒险?你——确——定?”
赵叙平眨眨眼:“确定。”
周静烟侧了侧头,也冲他眨眼,笑得蔫坏:“不怕我让你出洋相呀?”
赵叙平鼻子里轻哼一声,抱着胳膊瞧她:“没事儿,放开了玩儿。”
周静烟仰起脑袋思考良久,忽然望过去,目光落到他脸上,杏眼睁大,眨啊眨,微笑着开口:“那你说一百遍爱我。”
赵叙平一愣,笑了:“这算什么惩罚?”
周静烟:“说不说嘛!”
赵叙平赶忙点头:“说,我说,不过——”
“什么?”
“你得坐我腿上,这样我才能说得声情并茂。”
话音刚落,赵叙平收获一对白眼。
他丝毫不气馁,起身走到她旁边,拉开椅子坐下,一把将她拽到自己腿上,双臂紧紧箍住细腰,在她开口骂人之前,很有先见之明地捂住她的嘴。
“爱你。”说完,赵叙平往她脸颊啄一下。
“爱你。”又啄一下。
“爱你。”再啄一下。
……
他说一句,啄一下,脸上笑容越发得意。
周静烟被亲愣了,看着他的眼,心里默默计数,数着数着,被他这双深情似海的眸子迷得发痴,压根忘了说到第几遍,便也懒得管了,盯着他看个没完。
不知过了多久,他嗓子都有些发哑,周静烟才问:“第几遍了?”
赵叙平噗嗤笑出声:“你没数啊?”
周静烟捶他肩头一下:“我以为你数着呢!”
赵叙平:“我在这儿又说又亲的,哪有功夫数?”
周静烟面颊绯红,低头避开他灼热视线:“那、那不用再说了,肯定够了……”
“万一不够呢?”赵叙平收了收手臂力道,搂她更紧,薄唇在她耳边轻轻呵气,“爱你,周静烟,听见没有?我爱你。”
周静烟脸红透,掌心撑在他胸膛,抵开他,拼命摇头,整个人都是烫的。
“够了够了,真的够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你听够了,我还没说够。”
“哎呀,你——你烦不烦!”
“烦我我也要说。周静烟,我爱你。”
“知道了……快放开,我、我要给孩子洗澡!”
“有我爸妈在,你插不了手。”
“那、那也不能什么都麻烦老人家呀,我得去帮忙!”
“别介,人祖孙四个待着好好的,你去干嘛?都说隔辈亲,我看是真的,你就多余过去。”
“那、那你老实点儿呀!别、别这样!”
“哪样?嗯?周静烟,我哪样啊?”
周静烟力气不敌他,那双手三两下便叫她几乎失控。
她按住他手臂,不住地摇头。这人忽地停住,掀起眼皮瞧她,眸子含着笑意,柔声哄道:“喝点儿酒吧?”
周静烟哪敢跟他喝,仍是轻轻摇头:“不喝,才不跟你喝呢。”
“你喝完酒脸*红红的,特好看。”
“我现在脸都烫死了,还不够红?”
“也红,小模样真漂亮。”
“呸!撒手呀你!”
赵叙平既不撒手,也不再劝:“行,我自个儿喝。”
他腾出一只手拿起桌上那瓶酒,仰头猛喝一口,冷不丁捏住她下巴,薄唇贴过去,把酒往她嘴里渡。
被迫喝了半口酒,周静烟辣得泪花都出来了,往他胸膛胡乱拍打,嘴里骂他疯子,又被他捏着下巴渡酒。
这回渡得更多,她立马上头,感觉晕乎乎,仰脸看着旋转的天花板,双手揪住他衬衫领子,拖着声儿说:“赵叙平,你坏死了。”
他笑眯眯问:“哪儿坏?”
周静烟软趴趴靠进他怀里,脑袋搭在他肩上,娇嗔:“最怕跟你喝酒,每次都灌我,灌完准没好事儿。”
赵叙平凑她耳边,轻声问:“每次你都嚷嚷着‘到了’,怎么不算好事儿?”
周静烟羞得紧闭着眼捶他:“不许再说了!也不许再给我灌酒,我、我要睡觉。”
“好。”男人答应得爽快,打横抱起她走出酒窖。
周静烟懒得睁眼,迷迷糊糊感觉自己被放在床上,以为总算能安心睡觉,身子却被压住,猛地睁眼,才发现一双眼睛正虎视眈眈看着自己。
“赵!叙!平!不是答应让我睡觉吗?!”她气得想咬人,被他躲开,自己却动弹不得。
这人半阖着眼瞧她,笑里带着股风流痞劲儿:“睡呗,你睡你的。”
“那你别碰我!”
“那不成,我不要脸,我忍不住。”
“你还真是——”周静烟一时语塞,不可思议看着这人。
“真是什么?”他乐呵呵问。
反正自己脸皮后如城墙,随她骂去,尝到甜头比什么都强。
她半张着嘴,说不出话,很快便被他薄唇堵住,想说也说不了。
折腾起来就没完,周静烟哪里得睡,好不容易捱到后半夜,以为终于能睡了,这人抱着她开始一个劲儿说“爱你”,她越听越烦,忍不住发火。
“赵叙平你有完没完!”
这会儿累得几近虚脱,她声音语气都软绵绵,毫无杀伤力,在他眼里,发火也可爱至极。
他亲亲这张滚烫脸颊:“你睡你的,我说我的,就当是给你催眠了。”
周静烟哭笑不得:“你在我耳边‘嗡嗡嗡嗡’跟苍蝇似的,人家怎么睡得着!”
这人手捂着眼,装哭,呜呜几声,委屈极了:“明明说的是爱你,怎么就成了嗡嗡嗡的苍蝇?”
周静烟彻底被他逗笑,双脚在被子里无力地蹬几下,叹气:“奔四了都,怎么还这么没脸没皮?”
他搂紧如柳般的细腰,总算正经了些,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岁数越大,在乎的越少,脸皮也就越厚。”
周静烟闭着眼撇撇嘴:“我就是活到一百岁,也没某些人脸皮厚。”
“那是,我可是滚刀肉,跟小公主没法比。”
“噗——快别恶心我了,一把年纪,谁还是小公主!”
“我说你是你就是,烟烟永远是我的小公主。”
她在他怀里扭扭身子,嘤咛一声,又捶了捶他,微扬的唇角被他目光捕捉到。
他凑近亲一亲:“口是心非,嘴上嫌恶心,心里别提多高兴,是吧?”
“才没有!”
周静烟脸埋进他胸膛,笑意却止不住。
他趁热打铁,捧起她脸颊,柔声问:“可以原谅我了吗?”
她睁开眼,默默看着他摇头。
“还不行啊?”赵叙平浅叹一声,做出一副受伤表情,剑眉微皱,“小公主,要微臣怎么做,您才能原谅我?”
周静烟被他逗乐,扯开搭在自己腰问的手,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先这么着吧,困了,睡觉。”
男人撑起半边身子,低头看着她,眉心紧锁:“什么叫‘先这么着’?”
她不理会。
赵叙平急得轻轻推她:“哎不是,周静烟,你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不许睡。”
周静烟烦得紧,扭头睁眼瞪他:“还能什么意思呀,就是字面意思!”
“咱俩睡这么多回了,你跟我说先这么着,合着我成什么了?”赵叙平满脸不悦,眼里藏着委屈。
她俏脸微红,将头转回去,闭上眼:“你爱是什么是什么,反正我才不复合呢,更不会复婚。”
默不作声盯着她看了会儿,赵叙平长长叹息,平躺下来,屈着一条手臂,脑袋枕在上面,淡声开口:“我知道,我现在遭受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周静烟没接茬,心想:你还知道呀。
他继续自言自语:“可我就是放不下你。我不接受下半辈子没有你。”
他侧过身来,从背后抱住她,温柔亲吻她颈窝,低声说:“睡吧,梦里见。”
怀里的人很快睡着,他却无法入梦,静静搂着她,等到天亮,悄声起床,去露台抽了根烟才回来洗澡。
下楼在客厅看见母亲,赵叙平问起孩子,母亲告诉他:“昨晚俩孩子高兴坏了,夜深才肯去睡觉。听雨跟我睡,云生跟爷爷睡。”
赵叙平见母亲面色憔悴,关心道:“您没睡好吧?”
章芝纭欣慰笑起来,舒了口气:“我也高兴坏了,哪睡得着!”
她神情一顿,仰头望望楼上:“昨晚没跟静烟吵吧?”
赵叙平:“没,我俩挺好的。”
章芝纭:“挺好的?静烟同意复婚了?”
赵叙平神色黯淡,摇头:“那倒没有,只是不抗拒我了。”
章芝纭听着这话,体会出深层含义,又往上瞧了瞧,试探道:“昨晚静烟睡哪屋?”
赵叙平摸摸鼻子,轻咳,扭脸看别处:“睡我屋。”
“你俩——”章芝纭蹙眉,心里着急,“你俩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我也说不清。反正,碰是让碰,提复婚又不乐意。”
“得了吧,你要不耍无赖,人能让你碰?你妈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德性啊!”
“她要真不乐意,我还能用强不成?这种事儿,分明就是你情我愿半推半就。嗐,您甭问了,说开了多害臊!”
“哎哎哎,分明是你自个儿先说的,怎么还赖上我了!得,掰扯这些没用,我只要一个结果——把静烟给我追回来,咱们一家老小团团圆圆,其乐融融。”
赵叙平本就着急,被母亲这么一催,心里更难受,沉着脸不作声。
孩子们睡得晚,九点才起,起来就找妈妈,赵天成也问:“静烟呢?自个儿回去了?”
当着孙子孙女的面,章芝纭不好说破,给丈夫递个眼色,又瞥瞥儿子:“你自个儿问他去。”
赵天成冲儿子瞪眼:“混账东西,又把静烟气跑了是吗?”
赵叙平指指楼上:“在我屋睡着呢。”
赵天成这岁数,立马明白了,脱口而出:“你俩——”余光瞥见孩子,赶紧收住话口,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你俩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孩子们围住赵叙平,一人抱着他一条腿,齐齐问他要妈妈。
“妈妈昨晚太累了,让她好好休息,多睡会儿。”赵叙平牵着他俩走向花园。
赵叙平和父母陪孩子们在花园玩到中午,回来时,周静烟已经下楼。
“妈妈!你终于起啦!”周听雨扑向母亲,被母亲抱起,抬手搂着母亲脖子,“爸爸说你昨晚累坏了,现在好点儿了吗?”
章芝纭和丈夫面面相觑。周静烟红着脸垂下眼眸,片刻后睨赵叙平一眼,小声怨道:“怎么什么都跟孩子说!”
赵叙平轻揽住她肩头,笑意温柔:“这不是怕孩子闹着要去找你么。”
周云生见母亲抱姐姐,也伸手要抱抱,赵叙平怕周静烟累着,自己抱起周云生,问:“玩儿得开心么?”
周云生在外面跑得满头大汗,飞快点头:“开心!现在有点儿饿了,吃完还想玩儿!”
章芝纭惊讶:“就饿啦?早上吃那么多!”
赵天成拿来毛巾,慈爱地给孙子擦汗:“小孩儿长身体是这样,以前叙平运动完胃口也大。”
擦完汗,赵天成从儿子怀里接过孙子,章芝纭也从周静烟怀里接过孙女,老两口抱着孩子去洗手,周静烟默默望着祖孙四人背影,太多情绪涌上心头。
“怎么了?”赵叙平见她神情复杂,关切问道。
她摇摇头,沉默一会儿才说:“真羡慕听雨和云生,打小就有这么多人疼爱。”
赵叙平拥住她:“你也是我和我爸妈疼爱的小公主。”
周静烟鼻酸,挣开他怀抱,轻声笑了笑:“叔叔阿姨疼爱我就行了,至于你,滚一边儿去。”
赵叙平没被这话打击,反倒回想起昨晚恩爱的画面,她红扑扑的俏脸在脑海中挥散不去,这会儿听她骂自己,当做是撒娇,腆着脸凑过去,飞快吻她一下。
她气得瞪眼,搓了搓脸,四处张望,生怕别人看见:“总是不知道避着点儿人!”
赵叙平张口就来:“我不避人,我不要脸。”
惹得她又发笑。
他抬手摸摸她微烫的脸,明知故问:“笑什么?”
“笑你口头禅竟然是‘我不要脸’!”
“这可不仅仅是口头禅,这是人生格言!”
周静烟轻轻啐他。
老两口抱着孩子回来,人齐了,大家上桌吃饭,爷爷奶奶各抱一个,亲自喂饭。
赵叙平看得头疼,劝道:“爸,妈,孩子这个年纪,完全能自己吃饭,你俩快别喂了。”
章芝纭哪里肯听,将孙女搂得更紧:“这才多大年纪?三岁不到,当然得喂!”
赵叙平:“爷爷说我两岁就自个儿吃了,筷子拿不稳还得挨我爸训。”
赵天成往孙子嘴里塞一勺肉羹,拿眼瞥他:“你是你,对你这种人,就该严厉教育。”
赵叙平料到父母会有隔辈亲,没成想竟会这么严重,见劝不动,默默扒饭,不吱声。
周静烟看在眼里,也觉得他父母太过娇惯孩子,当下沉住气没说什么,等吃完午饭,她主动提出陪章芝纭散步。
出门前赵叙平给她使眼色,暗示她跟母亲谈谈,别继续惯着孩子,她眨了眨眼,冲他点头。
陪章芝纭在园子里逛着,周静烟找机会开口,提到这事儿,本以为章芝纭会反驳,却听到了出乎意料的回应。
“其实吧,我和老赵都知道,我俩对孩子确实太娇惯,也知道这样有什么危害,别看我俩嘴上不认,可我俩心里门儿清。”
周静烟惊讶:“长久这样对孩子不好,您和叔叔为什么——”
不等她说完,章芝纭摇头打断:“我们就是觉着亏欠孩子太多,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只能这样了。昨儿我和老赵去你们那的路上还商量呢,说先惯孩子一阵儿,慢慢再教规矩。”
周静烟:“小孩儿很会得寸进尺,现在太娇惯,以后再想严厉,可能会比较难……”
章芝纭摆摆手:“嗐,放心吧,他俩一看就是聪明人,响鼓不用重锤敲,规矩嘛,多教教就会了。”
周静烟将信将疑,想着论起教孩子,她肯定比自己有经验,便不再质疑,转念想起另一件事,欲言又止。
章芝纭瞧出来了,笑道:“跟我你可不用藏着掖着,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周静烟轻声开口:“叙平说得没错,父母教育孩子时,长辈最好别插手,否则父母难以树立威信,以后再想教育,就难了……”
章芝纭没想到她会替赵叙平说话,愣了片刻,凑近低声问:“心疼他?”
周静烟被这么一问,也愣了愣,红着脸摇头:“没呢……主要是育儿书上也这么说,我觉得有道理,就跟您说一下。”
章芝纭笑着点点头:“我和老赵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说得在理,回头我转告他,我俩这事儿做得确实不对,得改。静烟,谢谢你的提醒,以后关于孩子的教育问题,咱们就该多讨论,哪里不妥当,互相监督,互相纠正。”
她这般通情达理,周静烟很是感动,脸红红的,眼也红红的,含着泪笑起来。
章芝纭也不禁眼眶湿润,本觉得自己不该多嘴,思来想去,到底没忍住,劝道:“按理说,我这身份,不该掺和你跟叙平的事,可我年纪大了,思想比较守旧,总觉着一家人就该在一块儿……静烟,我这话说得够明白吧?”
周静烟点头,没作声。
章芝纭又道:“我们上了岁数的人,总渴望家庭团圆和美,我跟老赵盼着你带孩子回来,我们俩好好疼爱你们娘仨……”
说着,章芝纭哽咽起来。
周静烟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阿姨,孩子能回来,我不能。我跟叙平之问,破镜重圆也不会圆满。”
章芝纭替儿子说情:“叙平他早就知道错了,你走以后,他没有一天不想你,没有一天不后悔,先前还嘴硬,死不承认,我和他爸都知道他心里有多难受。静烟,你考虑看看,要不要给他一个机会,给这段感情一个机会,给孩子一个圆满的家……”
沉默良久,周静烟仍是摇头:“可我也想给自己一个机会。阿姨,您不知道,爱他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章芝纭紧紧握住她的手,长叹,“多的话我也不说了,总之,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这个家永远欢迎你。”
章芝纭抱了抱她,牵着她往回走。
孩子们上午玩累了,吃得饱饱的,被赵天成抱去睡午觉,章芝纭散完步也回房休息。周静烟睡不着,回到赵叙平房问,见他正躺在沙发上,闭着眼。
她走过去,轻轻唤他一声。
这人没动静,她在他身旁坐下,看着这张熟睡的脸,想起许多年前,这张脸上神采飞扬,意气风发,此刻却多了几分落寞沧桑。
她抬手轻抚这张脸庞,很快他便醒了,睁开眼,愣愣看她一会儿。
她收回手,起身要走,被他攥住腕子拽回来坐下。
他将头枕在她腿上,又闭上眼睛,长长缓缓呼出一口气。
“周静烟,我刚才做了个梦。”
“别是梦见我了。”她调侃道。
赵叙平笑笑:“还真梦见你了。”
她问:“梦见我干嘛了?”
赵叙平:“我在梦里做了以前不敢做的事儿。”
周静烟:“什么事儿?”
赵叙平:“梦见周家人欺负你,我把他们都杀了。”
她垂眸望着这张俊脸,见他眉眼戾气横生,吓得心惊:“还好只是梦!不然你也没法活了。”
他闭着眼握住她手腕:“不活就不活,你活得不开心,我活着也没劲。”
周静烟无言,许久不作声。
他忽地睁开眼,坐起来,将她搂入怀中。
“如果以前,我勇敢一点,早些帮你摆脱周家,早些说爱你,我们一定会有更好的结局,对么?”
他的脸埋进她颈窝,说到最后,声泪俱下。
如果以前。如果以前。
可惜没有如果,也永远回不到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