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1 / 2)

第61章 第61章【VIP】

周静烟不知他现在说这些话还有什么意义,只觉得唏嘘。

还爱他吗?她在心里默默问自己。

爱过罢了。答案很快从心底浮现。

还会爱上吗?她又问自己。

这个问题倒是思考了许久。

未来难以预测,活到这个年纪,她深知世事无常,不敢对任何事打包票。她恐惧自己重蹈覆辙,所以才会在微信上将他备注为——“别回头”。

未来的事就交给未来吧,她不再为难自己。

她挣脱赵叙平怀抱,起身问道:“昨晚一宿没睡?”

赵叙平点头,挂泪的脸上浮现笑意:“关心我?”

周静烟不作声,迈步往外走,被他三两步追上,攥着腕子拽回怀里。

“是不是关心我?”他紧逼着问,眼眶依然湿润,目光饱含期望,像个迫不及待跟大人讨糖的孩子。

有那么一刻,周静烟心里生出不忍,想着要不骗骗他吧,骗骗他,兴许他能高兴点儿。

然而,她忽然想起从前。从前自己多么渴望从他嘴里听到一句“爱你”,哪怕只是谎言。

他连骗都不肯骗。

想到这,周静烟不再心软,用尽全力将他推开。

“作为孩子母亲,我只是希望孩子的父亲身体健康,希望他能陪伴孩子长大,不要中途缺席。”她看着他,平静地说出实话。

赵叙平不得不承认,她的话很在理,也是自己所希望的。

可这话太理智,不掺杂丝毫男女层面的个人情感,客气得让他心痛。

“所以以后,我们的身份,只能是孩子父母?”他红着眼问。

周静烟轻笑:“不然呢?赵叙平,我连朋友都不想跟你做。”

“我就这么——”他心里太疼,蓦地顿住,缓缓抽了抽气,“这么让人厌恶?”

“是。”周静烟闭上眼,点点头。

现在她对他只是无感,谈不上爱恨喜恶,可他几番纠缠,她不得不寄期望于谎言。

“赵叙平,无论你怎么说,怎么做,我都不可能回头。纠缠只会让我生厌。”

他扯起唇角,摇着头冷笑:“那昨晚算什么?”

“昨晚?昨晚什么也不算。”周静烟耸耸肩,满脸无所谓。

他怒火攻心,目光紧盯着她,扳过她的脸:“不算什么?眼神别躲,看着我再说一遍。”

周静烟掀开眼皮,对上这双湿润泛红的眼睛,冷淡开口:“昨晚什么也不算,我的身体我做主,睡一觉能怎么着?快活快活就得了,我都没当回事儿,你也别太在意。”

赵叙平侧头哼笑:“合着我成工具了呗?”

周静烟眨眼,面上仍是淡淡的:“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以前在网上看过这条渣男语录,这会儿用上了,周静烟忽然发现,当个渣男可真爽。

把人逼到绝路,轻飘飘一句话推卸责任,拍拍屁股走人——大多数男人不都这样么?

周静烟挡掉他的手往外走。

赵叙平没追上来,其他人都在午休,她静静离开这里,回到老城区自己的家。

还是家里待着踏实,她想。

家里静悄悄的,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几年光阴的房子,陷入沉思。

一路走来,周静烟所经历的一切,让她成为了不折不扣的有神论者。她相信有神,相信人各有命。

她坐在这间小小的房子里,想:有些人命中注定要住这种老旧的小房子,比如她;有些人命中注定要住豪华大房子,比如她的两个孩子。

她丝毫不怀疑他们对她的爱,可她决定让他们回归赵家,何尝不是因为爱?

周静烟希望两个孩子长大后能明白。

她就这样安静地坐了许久,直到章芝纭打来电话。

“静烟,你去哪儿了?叙平又把你气走了吗?”那头,章芝纭声音惶恐。

周静烟赶忙解释:“阿姨,我和叙平没吵架,现在也不像以前,我们俩吵不起来了。我回来处理点事儿。”

章芝纭追问:“处理什么事儿?”

听着周静烟支支吾吾,章芝纭知道她编不下去了,叹息一声,说道:“你在这儿待着不自在吧?”

“是……”

“没关系,阿姨理解你的心情,不会怪你,只是怕你一个在家冷清,晚点儿让司机过去接你吧?”

“不用了,谢儿,他有些激动,您劝劝他。”

“他又跟你提复婚了?唉,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周静烟知道,自己不愿意复婚,赵叙平父母一定很伤心,可她也,默默想了会儿,安慰道:“阿姨,我跟叙平关系如何,绝不会影响到我跟您,还心里,您和叔叔一直是亲人般的存在。”

,我心里头自然高兴,可一想起孩子,我就——”

周静烟顺着这个话口,天吧,到时候我去接。”

章芝纭:“哪能让你接?我们给送回来。只是,等开学了,还让他们在老城那边上幼儿园么?”

周静烟听出章芝纭的意思,问:“您想让孩子转学?”

章芝纭:“是有这个想法来着。叙平和伊伊小时候读的都是外国语幼儿园,那家幼儿园几十年来口碑非常不错,离这儿也不远,我就想着让听雨和弟弟也转过去读。”

本以为周静烟会拒绝,可她竟答应得干脆。

章芝纭愣了愣,不敢相信:“静烟,你、你同意了?”

周静烟心平气和说道:“转过去挺好。老城这边的幼儿园,环境和教学质量肯定都不如那边。”

章芝纭:“可要是转过来,他俩没法回去住,只能——”

周静烟:“就让他俩住你们那吧,阿姨,我考虑清楚了,孩子跟着你们一起生活,比跟着我强。以后周末和过节,我都会去看他俩,咱们也正好聚一聚。”

章芝纭确实盼着孩子能跟自己一起生活,可更盼着她能回来。听她这么说,理解这是她作为一个女人,一个母亲,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这个决定,你告诉叙平了么?”

“暂时还没呢,您跟他说吧。”

章芝纭听得出来,周静烟压根不想跟儿子沟通,心里虽然不好受,却也没为难她,应道:“行,你好好休息,甭担心孩子,他俩在这儿很适应。”

打完这通电话没多久,赵叙平微信上就发来消息。

赵叙平:【我妈跟我说了。这事儿你想好了?】

周静烟:【想得很清楚。以后假期我陪孩子,平时多谢你们照顾。】

赵叙平:【能不能别总这么客气?周静烟,你这样真的很伤人。】

周静烟:【习惯就好】

赵叙平没再回复。

她本以为这人被自己的冷漠逼退,不成想到了晚上,这人竟出现在门口。

夜里九点,周静烟透过猫眼看到赵叙平在门外,觉得这人简直离谱,都这样了,还有脸找上门。

她小心翼翼不敢弄出动静,假装不在家,外头的人不停叩门,嘴里念叨:“周静烟,别装,在门口是吧?”

周静烟屏住呼吸,又听他嚷嚷:“媳妇儿,开门!媳妇儿!媳妇儿别这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周静烟看明白了,这人就是奔着扰民去的,恨不得街坊邻里都知道她家有个男人找上门,一口一个“媳妇儿”这么叫她。

她实在没脸让别人看热闹,飞快开门,蹙眉冲赵叙平凶道:“你有病啊!成心的是吧!”

正骂着,赵叙平做贼似的闪身挤进来,迅速关上门,举起双手,特无辜:“哪能成心啊,只是喝了几杯酒,有点儿上头。”

周静烟凑近嗅了嗅,果真有酒味。

“得了吧,别什么都赖酒!”

这人睁大眼睛,一脸真诚:“没赖酒,我纯纯不要脸。”

周静烟气得发笑,抱着胳膊送他白眼。

她转身往卧室走去,这人跟着要进屋,被她挡在门口。

“今晚别想了,我来例假了。”

“没到日子吧?我记着不是这几天。”

“你记错了。”

“不可能,关于你的一切我可都是牢记于心。”

说着,赵叙平腆着脸往里钻,扭头看看气呼呼的周静烟,又给她添把火——顺手关门。

两个人在卧室,周静烟不用想也知道,今晚没法好好睡了。

她气得心口发堵,往床沿一坐,呜呜哭起来,边哭边倒苦水。

“回回都是又久又长,以前没离婚要受这档子苦就算了,离了还得受这档子苦,我上哪儿说理去!”

她哭,赵叙平自然心疼,可听到这话,又觉得委屈,赶忙在她身旁坐下,搂着她肩膀替自己辩解:“我一个人也腻乎不了啊,回回你都勾我,这方面我哪有什么自制力,你一勾,不就跟老屋着火似的?你自个儿放的火,不得你自个儿灭?”

周静烟越哭越厉害,眼泪止不住,狠狠捶他几下,抽噎着反问:“合着倒成我的罪过了是吧?哪回不是跟你说行了行了,哪回没让你停?”

她哭成泪人儿,赵叙平越发觉得自己冤:“你俏生生那小模样,泪汪汪的,我就是柳下惠我也停不了啊!再说了,那会儿你让停,我哪知道是真想停假想停?有时候真停了,你又催着快点儿,不是,周静烟,到底什么意思啊?”

周静烟发现,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看似哄人,实则拱火,叫她又羞又气,恨不得捶死他。

“哎呀你别说了!以后再也别来不就行了?一来就腻乎,不来对大家都好。”

“对我不好,我憋得慌,我难受死。”

周静烟气得冷笑,抬起手,食指冲他脑门儿戳去:“难受你买个娃娃吧,我可不伺候。”

赵叙平握住这根手指,亲亲指腹,笑得没脸没皮:“不用你伺候我,我伺候你就成。”

周静烟红着脸骂:“你那是伺候么?纯纯折腾人!”

他“啧”一声,剑眉微拧:“哎,哎,周静烟,你说这话没良心,老子又是嘴又是手的,忙活不过来了都,你在那躺着叫唤,来,周静烟,你摸着良心说,咱们俩谁伺候谁?”

周静烟啐他一口,捂着脸拼命摇头:“好歹也是常青藤高材生,说话这么糙,粗俗!”

赵叙平乐了,薄唇凑过去,飞快亲了亲她侧脸。

“我就一俗人,红尘人干红尘事儿,清心寡欲对我来说不可能。”

周静烟细腰被他箍住,挣不开,跑不掉,知道他兴头上来了,抵死不让:“一身酒味儿,洗漱去!”

赵叙平搂紧她,笑着问:“洗漱完了呢?”

周静烟:“洗澡!”

赵叙平:“洗完澡呢?”

周静烟:“滚去睡沙发!”

赵叙平哭丧着脸:“别介,那沙发对我来说太小,腿都伸不开。”

周静烟:“那就蜷着腿睡!”

赵叙平喘得越发急促,搂她也更紧:“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她深深吸气,闭了闭眼,板脸严肃看着他。

“赵叙平,今晚我不想。听明白了么?我不想。我累了,就想好好歇着。阿姨下午跟我打电话还嘱咐我,让我好好休息,只有你,成天净想着折腾我。”

赵叙平听完陷入沉默,好一会儿,他点点头,松开怀抱。

“行,今晚玩儿把纯爱。”

周静烟瞪他:“谁要跟你玩儿纯爱!”

他笑了,俊脸贴过来,唇边两个酒窝。

“闲着也是闲着,玩玩儿呗。我可不想再用你从酒店带回来的一次性牙刷了,毛巾也没有,走,咱俩出去买洗漱用品去,反正以后我常来,早晚都得买。”

周静烟愣愣看着他:“你还打算常来?”

“那可不,持久战嘛,比的就是耐力。”他笑了笑,又补一句,“还有脸皮。”

周静烟跟他说不通,倒头往床上躺:“你自个儿去,我累了,我要休息。”

赵叙平俯身亲亲她脸颊:“我要是出去了,你立马锁门,以为哥哥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周静烟憋着笑:“不会,你只管出去,给你留着门。”

连亲好几口也不够,赵叙平又将手搭在她侧腰,轻缓游移:“宝宝,陪陪我呗。”

周静烟扯开那只不老实的手:“谁是你宝宝!”

赵叙平:“除了你,还能是谁?”

周静烟扭头,盯着他:“那听雨和云生呢?”

“他俩?”赵叙平笑了,“他俩是小棉袄和小混蛋,只有你是宝宝。”

周静烟没忍住,捂着肚子笑。

“云生多可爱呀,干嘛叫人家小混蛋?”

“可爱么?我觉着挺混蛋的。”

“那也是遗传你!”

“嗯,谁叫他爹我是个老混蛋?”

“你还知道自己老啊?”

“不是,周静烟,嫌我老?行,今儿我让你看看什么叫老当益壮。”

这人没等说完就压过来,周静烟急得大声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哥哥一点儿都不老!”

赵叙平冷笑:“不,哥哥老,哥哥大你五岁呢,奔四了都。”

她赶忙摇头:“哥哥年轻着呢!别闹,赵叙平,别闹!不是说要玩儿纯爱么?不许动手动脚!”

赵叙平扬眉起身,歪着头瞧她:“乐意跟我玩儿纯爱了?”

“还不是你逼的!”她鼓着腮帮子从床上起来,后退两步,与他空出距离。

赵叙平一步走到她跟前,抬手摸摸她的脸:“那走吧,买东西去,小河豚。”

周静烟破功笑出声:“你才河豚呢!”

他点点头:“嗯,我老河豚。”

附近便利店和小超市都没关门,周静烟不敢带他进去,绕远路来到一公里外的一家超市。

“前面不是有两家店么,干嘛不在那买?”赵叙平问。

她不作声。

其实赵叙平早猜到原因,这会儿才说:“怕熟人见着?”

周静烟冷脸承认:“知道还问。”

赵叙平:“见着就见着呗,人要问起来,你就说——‘跟前夫再续前缘’。”

周静烟从货架上随手拿起一条毛巾抽他,又将毛巾扔他肩上:“闭嘴吧你!真要碰见熟人,给我把嘴巴缝死,不许吱声,听到没有?”

赵叙平点点头,拇指和食指捏一块儿,从嘴唇左边划拉到右边,冲她比出个OK的手势。

买完洗漱用品,赵叙平又顺手拿了一盒套。

周静烟红着脸别过头去。

医生说过,她体质特殊,能怀上已经不易,还怀了龙凤胎,简直堪称奇迹。

前两年又做过一次检查,另一位医生也说,她这身体难受孕,所以这几回跟赵叙平都没做措施,事后也没吃药。

“防着点儿吧,毕竟我还是挺能耐的。”

头顶传来赵叙平低沉的声音。

她羞臊仰起脸看他一眼,蹙眉发笑:“可真会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他单手搂住她,往怀里带,飞快在她脸上啄一口:“咱烟烟也不是一般人,牛逼。”

周静烟噗嗤乐出声,脸红得厉害,推开他疾步走开。

结完账出来,赵叙平想牵她的手,她躲着不让,赵叙平清了清嗓子:“咳——那什么,牵手都不行,不玩儿纯爱了是吧?回去咱就来点儿荤的。”

周静烟停下脚步,闭着眼深呼吸,走到他身边,手伸过去,碰了碰他手背。

这人一把握住她的手,脸上尽是得逞之后的坏笑:“向纯爱战士致敬!”

周静烟:“神经!”

手牵手回到楼道,周静烟站在门口,挣了挣他的手,挣不开,冷着脸瞧他:“撒手,我得找钥匙。”

赵叙平这*才撒开,乐呵呵看她翻包。

包里有些乱,周静烟正找着钥匙,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小周,这么晚才回来?”

周静烟扭头一看,是楼上老太太。

上回老太太还好心提醒她,有人在她家门口鬼鬼祟祟,周静烟蓦地屏住呼吸,看看老太太,又看看赵叙平。

老太太目光落到赵叙平脸上,总觉得眼熟,忽然瞪大眼睛:“你不是——不是上回在这儿蹲点的那个混子么!”

赵叙平冲老太太摇头。

周静烟尴尬得快窒息了,抹抹额头上的细汗,心想自己大晚上带男人回来,传出去多不好听,对孩子影响多不好啊。

这老太太虽然平时不爱嚼舌根,可万一没忍住,跟家里人说了呢?不如自己趁早解开误会,省得被人传谣。

周静烟挤出一个笑,胳膊碰了碰赵叙平,对老太太解释道:“孩子爸爸。”

赵叙平冲老太太点头。

老太太面露惊讶,上下打量他几回:“原来是孩子爸爸呀,不好意思啊小伙子,把你认成混子了!”

赵叙平笑着摇摇头。

老太太见他不是摇头就是点头,到现在也没吱一声,有些纳闷儿。

周静烟扭头看着他“啧”一声,催道:“跟人打招呼呀!”

赵叙平抿紧薄唇,抬手比划两下,嘴里“嗯嗯呜呜”。

老太太恍然大悟:“哦,哦……唉!”又打量他片刻,扭头看向周静烟:“孩子爸爸一表人才,可惜是个聋哑人!”

周静烟愣愣看着老太太上楼,过了会儿转过脸来,目光定在赵叙平脸上,眉心紧蹙:“好端端的,装什么哑巴!”

赵叙平满脸无辜:“不是你让我碰见熟人不许吱声么?”

周静烟仰脸扶额:“我意思是别乱说话,不是让你装哑巴!”

赵叙平本就是故意的,绷着脸憋笑:“请你以后说清楚点儿,别又闹这种乌龙。”

周静烟一秒都没脸在外面多待,赶紧找出钥匙开门,进屋直奔卧室,找出干净衣服去洗澡。

等她洗完,赵叙平看着她叹气:“没换的衣服,怎么办?”

她冷脸问:“难不成想穿我的?”

干完坏事心情好,赵叙平乐出声,打电话让助理去休息室找几套干净衣服送过来,里里外外都要。

周静烟对着梳妆镜,将刚吹干的头发扎成个丸子头:“当你助理也挺可怜的,大晚上还得给你跑腿。”

赵叙平哼笑:“也不看看我付他多少工资。”

周静烟:“那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赵叙平从背后搂住她,吻了吻她光洁的后脖颈,收紧手臂力道,不让她挣开。

“咱俩复婚,我的钱都给你。”他柔声说。

周静烟扯不开那双手,也挣不脱,轻声叹息,嘀咕:“谁稀罕。”

赵叙平:“不稀罕我也要给你。”

她微微愣住:“又没复婚,给我干嘛?”

赵叙平轻笑:“就给就给我就给。”

周静烟知道他在学儿子,不禁乐出声:“多大个人了,还学小孩儿说话!”

“就学就学我就学。”

周静烟笑得直不起腰。

赵叙平忽然松开手,从西裤兜里掏出钱夹,整个递给她:“里边儿的卡都是你的,现金倒是没多少,卡里钱多,今年我再给你们娘仨办个信托。”

周静烟瞥他一眼,往脸上抹护肤品:“给我干嘛?给孩子就行。”

他又从后面搂她:“对我而言,你比孩子重要。”

周静烟无声笑了笑,擦完脸,转身与他面对面,抬手托起他半边脸。

“现在倒是嘴甜。”

赵叙平拿脸蹭蹭她手心:“以前没说的肉麻话,现在以后都给你补上。”

周静烟轻笑,放下手,转身又背对着他,还是那句话:“谁稀罕。”

赵叙平默默松开双臂,走出卧室,去阳台抽了根烟。

他知道追妻路漫漫,绝非简单之事;也知道自己必须厚着脸皮坚持;更知道除了坚持追妻这一条路,自己别无选择……

然而每次面对她的冷言冷语,每次忍受她的忽视疏离,心总是隐隐抽痛,似乎有根针,在里面一下一下来回抽拉,扎进去,拽出来,反反复复,疼得他想哭。

助理送来衣物,赵叙平洗完澡换上居家服,望了望她卧室。

卧室门虚掩着,透出一缕光,他走进去,见周静烟躺在床上,柔声问道:“关灯么?”

周静烟闭着眼应一声。

他关了灯,摸黑上床,侧躺,从后面搂她。

“说好了,今晚纯爱。”周静烟身子瑟缩一下,怕他出尔反尔。

他下巴搭在她肩头:“说到做到,咱就纯聊天。”

明显感觉怀里的女人舒了口气,放松下来,他扯扯唇,无声笑了笑。

周静烟问:“聊什么呀?”

赵叙平想了想,脑子里冒出个好点子:“这样,咱俩假装现在是以前,比方说——现在我二十三,你十八,怎么样?”

周静烟从没想过还能这样玩儿,原本有些困,被他挑起兴致,兴奋地转过身来,俩人脸对脸,她笑着问:“现在设定在那晚之前还是那晚之后?”

赵叙平明白她什么意思,故意装糊涂:“哪晚?”

周静烟声音变小,脸也发烫:“就……就我喝了酒亲你那晚……”

“现在就是那晚,”赵叙平唇边漾开笑意,“你亲我,我又亲你,沈琳没来捣乱,咱俩还在柴房里。”

“哦。”周静烟半天没往下说。

赵叙平等得不耐烦,催问:“干嘛呢?”

周静烟:“酝、酝酿一下,有点儿找不到感觉……”

赵叙平笑笑,起身下床,走到窗户边,将窗帘拉开些,月光刚好照到她脸上。

他躺回去,搂她入怀,托起她下巴,月光让两个人都能看清对方的眼睛。

“现在有感觉了么?”他低声问。

周静烟点头,仍是不说话。

赵叙平入了戏,笑里一股子痞劲儿:“小丫头片子,亲我干嘛?”

他这样好看,月光下更是好看得要命,周静烟看得发痴,身子又麻又软,声儿也娇滴滴:“人家喝了酒,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哥哥帮你回忆一下。”他不由分说吻上去。

吻得两个人都失神,周静烟赶紧推开他,叫停:“纯爱!说好了纯爱!”

赵叙平无奈叹息:“看来咱俩玩儿纯爱,还是有些难度啊。”

“都怨你!”周静烟捶他一下,“不许动嘴,不许乱摸,更不许蹭来蹭去!”

“行行行,祖宗,都听你的。”他松开她,平躺,望着天花板,“十八岁的小静烟儿呐,你想没想过嫁给哥哥?”

许久,周静烟极小声回答:“想过……”

赵叙平话里含笑:“巧了不是,哥哥正好也想过娶你,再等两年,等你一到法定结婚年龄,哥哥就带你领证去。”

周静烟也忍不住乐:“真的假的?哥哥说话可得算话!”

赵叙平:“上外头打听打听,哥哥什么时候不守信用?再说了,就算哥哥骗别人,哥哥骗过你么?”

周静烟想了想:“还真没有。”

赵叙平侧身躺着,抬手戳戳她脸颊:“那不就得了。哥哥疼你还来不及,哪舍得骗你。”

过了会儿周静烟才作声:“赵叙平,你会给我一个家么?”

他抱住她:“当然会。过两年我就回国,咱俩把证领了,等你大学毕业,咱就准备要孩子。我估摸着吧,咱能生俩,因为我够能耐,你肚子也争气。根据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咱生的还是对龙凤胎!”

周静烟被他逗得直乐,笑着捶他好几下:“说正经的!”

他握住她手腕,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周静烟,我今天下午路过天桥,找一大爷算了算。”

“今天?”

“对,就今天——你十八岁,高中毕业,在小柴房亲我这天。”

周静烟反应过来:“真算过?”

赵叙平点头:“真算过,只是没跟你说。”

周静烟:“算的什么?”

赵叙平:“姻缘。”

周静烟:“大爷怎么说?”

赵叙平:“大爷说,我情路坎坷,是个二婚命。”

周静烟沉默。

赵叙平将她搂得更紧:“我问大爷,两次结婚是不是都跟同一个人,你猜大爷说什么?”

周静烟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盯着他的眼。

他笑起来,月光下,俊朗如从前,仿佛仍是许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大爷一眼把我瞧透,问我,小伙子,心里有人了是吧?我说是。大爷让我再付他二百块,给看个合盘。”

“你付啦?”

“当然。”

“然后呢?大爷怎么说?”周静烟急得冒汗。

“我把你生日给他,他一看,拍着大腿说,哎哟嘿,小伙子,你俩这辈子正缘,分分合合,最后谁也离不开谁!我问是不是离了也得跟前妻复婚,他说合盘上看着是,不过除了命,还得看运,万一哪一步没对上,也未必能复婚。”

周静烟陷入长久的沉默。

乌云遮住月亮,卧室黑漆漆,赵叙平轻声开口:“烟烟,我想给你一个家。不止是给孩子,更是给你。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一个刮风下雨天寒地冻都可以躲进来地方。烟烟,我想成为你的依靠。”

周静烟鼻子发酸,脸埋进他胸膛,孩子似的痛哭起来。

第62章 第62章【VIP】

赵叙平点中了她的死穴。

刹那间,周静烟终于明白,自己最最渴望的,竟然不仅仅是被爱,更是一个充满爱与温情的家。

现在有人说爱她,并且要给她一个家——一个真实的,完整的,不是说说而已的家。

这个人不仅会爱她,会给她一个家,还会成为她的依靠。

听到这话,她有种飘摇小半生,终于可以停靠上岸的踏实感。

痛哭是因为心酸,因为自怜,因为感动。

赵叙平发现,原来他的烟烟,竟这么好哄。

从前自己真是混账,哪怕只是动嘴哄她一哄,也不愿意。

他将她抱紧,睡衣胸前被泪水沾湿,他托起她下巴,乌云移开,月亮又出来,月光照在这张梨花带雨的脸上,他心疼坏了,温柔吻过脸上泪痕。

“小孩儿,别哭了,哥哥明天给你买巧克力。”

周静烟破涕为笑:“什么小孩儿,都二十多了!”

赵叙平转身从床头柜上拿来纸巾,替她拭泪:“哪有,现在不才十八么?”

周静烟眨眨眼:“还没出戏呀?”

他笑着看她一会儿,在她额头蜻蜓点水吻一下:“出不了,一辈子都出不了。人生如戏,我的戏里必须有你。”

周静烟脑袋晕乎乎,半张脸贴在他怀里,仰头瞧他:“以前真不知道你这么会说甜言蜜语。”

赵叙平搭在她腰间的手,握住她一只手,十指相扣。

“以前总觉得你不会走,这些话总说不出口。后来我遇到一老太太,老太太教会我一个很重要的道理。”

“什么?”

赵叙平把自己装成钉子户老太太儿子的事告诉她。

听完,周静烟沉默许久。

“打那以后我就彻底想清楚了:情感也好,情绪也罢,都需要表达。爱或不爱,你得跟人家说明白;高不高兴也得说出来,别老忽冷忽热,让人猜心思。

“周静烟,趁着咱们还活着,还年轻,多肉麻的话我都得说,不然那天嘎嘣一下没了,想说也来不及了。”

听到这,周静烟蹙着眉拼命摇头:“呸呸呸!你这臭嘴,不许胡说!”

赵叙平笑笑:“没事儿,人都会死,死了没什么大不了,重要的是:活着别留遗憾。”

周静烟睁大眼睛,目光颇有些崇拜:“哥哥可以去当人生导师了。”

赵叙平乐得轻捏她脸颊:“侃两句就把你迷住了?”

周静烟打掉他的手,面上发烫:“什么呀!客气客气,夸你一句而已!”

这人死皮赖脸握住她那只手,一本正经开口:“承蒙欣赏,以后遇到什么事儿都来找哥哥,哥哥保准给你开导明白。”

周静烟大笑。她有个习惯,一笑就爱捶他,笑个不停,就捶个不停。

等她笑完,赵叙平捂着肩膀直喊疼。

她知他在装,转过身没理会,被他扳过身子,不得不平躺,故意冷着脸说:“你业余时间拍个戏吧,别浪费这么好的演技。”

赵叙平翻身而上,垂眸居高临下瞧她,神情中透着痞浪:“小丫头片子,伶牙俐齿,挺能耐啊。”

周静烟被他压着,有点儿羞,也有点儿怕,结结巴巴求他:“哥哥,你、你干嘛呀!说好的——”

“哥哥演戏呢,这出戏叫‘柴房戏弄小妹妹,金风玉露化为水’。”

这人随口胡诌个戏名还能沾荤带色,周静烟不禁笑出声,又臊得厉害,板脸瞪他,凶道:“赵叙平!赶紧给我起开!”

“哥哥大名是你叫的?叫了可得挨罚,数好了啊,看看今天挨几棍子。”他抬起她下巴,侧头半阖着眼瞧她。

以周静烟对他的了解,哪能不知道此棍子非彼棍子。她面颊迅速升温,扭了扭,挣了挣,被这人压得死死的,哪里逃得了,红着脸急忙提醒:“演戏也、也得是纯爱主题!”

赵叙平:“是纯爱啊。”

她羞得别过脸,手往他身上捶去:“你自个儿看看纯不纯!”

赵叙平乐了,握住她的手,往那去碰,吓得她缩手,他又拽回来放那儿。

“怎么不纯?多纯呐,妹妹。”

“哪、哪里纯了?!”

“很纯粹啊。”

“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纯爱!”

“怎么不懂?纯爱纯爱,纯粹而激烈地表达爱意。”

周静烟听得发愣,气笑了,娇声骂道:“赵叙平,你个狗东西,玩儿赖!”

上面的人二两下将她扒个干干净净,轻声痞笑:“敢骂哥哥狗东西,你是头一个。那就看看哥哥这个狗东西怎么弄你。”

周静烟知道自己逃不掉,扭头看向窗户,西,把窗帘拉严实!”

赵叙平望过去,原本不想管,又想着这是一楼,保不齐被人看到,赶紧将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趁他下床,周静烟起身想跑,脚刚,抱着扔回来,欺身压得动弹不了。

,凝眉瞪他,又骂了声狗东西。

这人点点头,说哥哥就是个狗东西,还是老东西,今儿让你见久便弄得周静烟失了心智,他空出来,痞笑着问,哥哥腰,什么也答不出。

他笑得越发得意,猛地抵了回去,捏着她下巴问,哥哥老不老?周静烟哪里说得出话。他挑着眉笑,眉眼间仍有那股子得意劲儿。

末了周静烟也没答出来,杏眼半睁,睫毛挂着露,白里透粉的身子微微发颤,忽地抽一下,停几秒,又抽了抽。赵叙平知道怎么回事儿,每每见她这副模样,总是喜欢得紧。

赵叙平撵着问:“哥哥老么?”

她没缓过神,目光呆滞,好一会儿才怔怔看着他,小猫似的出声:“嗯?”

赵叙平笑:“问你话呢,哥哥老不老?”

她缓缓摇头。

“说出来,不然没完。”赵叙平微挑着剑眉,威胁道。

她哪里还有力气说话,眼含着泪又摇摇头。

赵叙平搂她入怀,在她耳边轻声笑骂,说早知道小东西这么浪,十八岁就给破了,省得白等四年。周静烟缓过劲来,咬着牙捶他,怨他老早就没安好心。他坏得坦荡,笑笑说梦里弄了不知道多少回,自个儿弄的时候心里头也全是她。

周静烟没脸听,捂着耳朵钻被子里,他也钻进去,碰着床单那块地方,笑着说,艹,钱塘江涨潮怎么涨到这儿来了?周静烟羞得蒙着被子胡乱蹬腿,踹他一脚,他赶紧搂着人哄,说都是我害的,我那棍儿把钱塘江的水都搅过来了

周静烟憋得喘不上气才伸出脑袋,额头全是汗,撑着身子要下床,赵叙平问她干嘛,她白他一眼,说还能干嘛,换床单啊。

赵叙平给她套上衣服,抱到椅子上,自己忙活起来,从柜子里找了套干净床单铺好,又将脏床单放洗衣机里,最后抱她回床上,笑着问:“太晚了,明儿再给你洗床单,成么?”

周静烟故意逗他,摇头娇嗔:“现在就得洗干净。”

赵叙平长叹一声,无奈笑了笑,点头:“行,哥哥立马给你洗。”刚起身便被她抓住胳膊,赵叙平明白了,装傻:“不让去?”

她闭着眼轻叹,唇边微微漾开:“算了吧,太晚了,洗衣机很吵。”

赵叙平躺下来,抱着她说:“回头给你换个洗衣机,再买个烘干机。”

周静烟不言语,过了会儿他又说:“回去住吧,你这儿我实在住不惯。”

周静烟懒懒地开口:“住不惯自个儿回去,我家还没赵总家里别墅卫生间大,赵总住不惯很正常。”

赵叙平手臂横在她腰间,笑了:“赵总是来接媳妇的,哪能自个儿回去?”

“谁是你媳妇?”

“你说谁是?”

“反正我不是。”

“你说话不好使,我说是就是。”

“才不是呢!再不要给你当媳妇!”

“那给我当祖宗,成么?哎哟祖宗啊,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一把年纪了,再不跟我复婚,我都快成老光棍了。”

周静烟就没见过他这么贫的,乐出声,转过去闭眼睡觉。

赵叙平也困得厉害,搂着她安心睡去,清早自然醒,见她正睡得香,自己也不想起,又睡了个回笼觉。

快中午两个人才醒,四目相对,沉默片刻,赵叙平问:“纯爱好玩儿么?”

周静烟憋着笑转身背对他,肩膀耸个不停。

他撑起身子,推了推她胳膊,低头坏笑:“问你话呢,纯爱好不好玩儿?”

“不!好!玩儿!”

“不好玩儿?那你昨晚嗯嗯啊啊个什么劲儿?”

周静烟不敢接话,飞快起身去柜子里找衣服,随手拿了条宽松休闲裙套上。

赵叙平打量她一番,提出建议:“要不换别的吧,这条穿着跟怀孕了似的。”

周静烟抄起枕头扔过去:“乌鸦嘴!不说话能憋死么!”

他抬手挡掉枕头,咧嘴嘚瑟起来:“咱们俩这情况,还真不好说。你吧,体质特殊,天赋异禀;我呢,技术过硬,后代顽强——哪天造出个一胎来,完全不意外。”

以前周静烟没当回事,现在想起那几次都没做措施,后怕得要命,脸色煞白,舌头开始打结:“不、不会那么倒、倒霉吧……”

“倒霉?”赵叙平扬声,语气不悦,“怎么能是倒霉?分明是中彩票!”

“我这话你不乐意听,你这话我也不乐意听。真要再怀上,对你来说是中彩票,对我来说,那就是倒霉。”周静烟泼完冷水,别过脸去,又补一句,“真要怀上了,我可不要。”

赵叙平脸色忽地沉下来,微侧着头,眼含薄怒:“怀都怀了,还能不要?”

她噘嘴嘟囔:“怀了也能打掉。”

赵叙平走过来,面容森冷得骇人:“你打一个试试。”

周静烟气不过,扭头冲他嚷嚷:“孩子在我肚子里,我想生就生,不想生就打掉,你管我呢!”

赵叙平眉心紧锁:“孩子是你一个人的?说打就打,怎么这么自私?”

瞧他片刻,周静烟冷笑:“口口声声说爱我,结果连生育自由权都不给我。”

他抬手一挥,别过头:“甭跟我说这权那权,就说最基本的,手术伤不伤身体?好端端的,有了就生,又不是养不起,何必作践自己?”

周静烟心里堵得慌,眼泪不争气往下淌:“说到底,你最爱的还不是孩子!既然这么爱孩子,何必纠缠我?自个儿带着孩子过呗,没我还省事儿!”

赵叙平气得不行,还想争论,一见她哭就慌了,忙搂着哄道:“这不没怀上么?咱俩吵来吵去没有意义。乖,别哭了,我给你认错。”

“谁稀罕你认错!”

“不稀罕我也要认。对不起,宝宝。对不起,我错了。宝宝,对不起。宝宝,我错了。”

他在她耳边跟念经似的,听得她来气,又觉得这人像唐僧,忍不住笑出来。

她一笑,赵叙平就知道没事儿了,捧着她脸颊亲了亲,替她拭泪,嘴上仍在念叨:“咱家就你一个宝宝,多的我还不要呢。”

周静烟抽泣着问:“那要是真怀上了,你也不要?”

赵叙平心想:既然没怀上,为不存在的事儿争吵纯属浪费时间。他点点头:“不要,我只要你。”

周静烟心里舒坦了,嘴上不松口:“做梦去吧!”

他笑了笑:“要是能梦见咱俩复婚,我也高兴。”

周静烟没接腔。

等他洗漱完,周静烟开始撵人:“赶紧回去,今晚不许在这儿过夜。”

赵叙平挂好自己那条毛巾,扭头冲她笑:“晚上的事儿晚上再说,我现在饿了,咱俩吃饭去。”

周静烟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我在家煮面对付一口,你出去吃。”

赵叙平:“那我也在家对付一口。”

周静烟歪起脑袋,笑得蔫坏:“还想吃我煮的面啊?”

赵叙平怔住,飞快摇着头:“您歇着吧,我来煮。”

周静烟长叹一声,蹙眉打量他:“真打算赖在我这不走了?”

赵叙平又摇摇头:“撵我我也不走,还没跟你腻歪够呢。”

见她转身就走,他追上去,攥住她腕子不撒手。

“等会儿,有两件事儿想求你帮忙。”

周静烟毫不犹豫拒绝:“不帮。”

他叹息一声,苦笑:“这都还没说什么事儿呢。”

周静烟:“说了也不帮。”

赵叙平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一个聊天页面:“张哥记得吧?广城那个老板,以前咱们去广城,张哥一家招待咱们。你跟嫂子处得挺好,你还给人织过披肩。”

周静烟看了看聊天记录,大意是张哥一家前阵子原本要来京州,有事耽搁了,推迟到下周二过来。

赵叙平又说:“以前人家热情招待咱们,现在人家要来玩儿,咱们也得热情招待回去不是?”

周静烟低头想了想,说:“咱俩都离了,你招待你的,我招待我的,回头我单独联系张嫂,请他们吃饭。”

赵叙平紧锁着眉瞧她:“这怎么行,分开请算什么事儿!”

周静烟:“人家不知道咱俩离了?”

赵叙平:“知道。”

周静烟:“那咱俩一块儿请,又算什么事儿?”

赵叙平:“我跟张哥说了,咱俩因为孩子,现在处得挺好,到时候带上咱家俩孩子,和他家老大老一一起玩儿。”

周静烟愣了愣,蹙眉:“你把孩子的事儿也跟人说了?”

赵叙平笑笑:“说了,喜事儿有什么不能说。”

周静烟气得扇他:“你怎么什么都跟人说呀!”

力道不重,赵叙平压根不疼,握住她的手,腆着脸问:“手疼不疼?下回想扇我,直接跟我说,我自个儿扇,省得您手疼。”

周静烟没工夫听他耍贫嘴,瞪他一会儿,长长叹息:“所以咱俩有孩子这事儿,你那些朋友全知道了?”

赵叙平摇头:“没呢,这事儿江东铭我都没说,就告诉了张哥。”

周静烟:“你单单告诉他干嘛?”

赵叙平:“主要是想着他这回要带俩孩子来,老二太小,留在广城没来,咱家这俩正好能跟哥哥姐姐玩儿,就说了呗。这种事儿瞒不了多久,早晚大家都得知道。”

周静烟哪有他城府深,信了这个理由,没往深处想。

其实他跟张哥说这事儿,就是为了让张哥张嫂劝劝周静烟,张哥张嫂对周静烟赞赏有加,以前得知他俩离婚,还挺唏嘘,一直劝他把人追回来。

周静烟煮了一碗面,赵叙平走去厨房看了看,见她还真没给他煮,叹着气给自己煮一碗,端出来时,她已经吃完。

赵叙平独自在饭桌上吃面,心里不是滋味儿,面也煮得没滋味儿,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赖到晚上,赵叙平还不肯走,周静烟拿这人没招,戴着耳机看电视剧,眼不见心不烦。

母亲发来视频邀请,赵叙平接通就看见闺女甜甜的笑脸,忍不住咧嘴直乐。

“爸爸!”周听雨脆生生打招呼。

“听雨怎么不睡觉?”赵叙平满眼尽是温柔笑意。

周听雨:“才八点呢,睡不着!妈妈呢?”

赵叙平将镜头转向周静烟,走过去拍拍她肩膀,手机递给她:“闺女找你。”

周静烟摘掉耳机,笑眯眯看着女儿:“在爷爷奶奶家开心吗?”

周听雨:“很开心!我都不想回来了!”

周静烟:“那就多待几天,晚点儿回来也行。”

周听雨:“你跟爸爸过一人世界开心吗?”

赵叙平在旁边乐出声,凑到周静烟身旁,挤进镜头里:“你还知道什么叫一人世界!”

周听雨歪着小脑袋,笑得古灵精怪:“奶奶告诉我的,奶奶说,爸爸妈妈要过一人世界,让我和弟弟别打扰你俩,所以我现在才跟你连视频呢。”

周静烟脸色绯红,强装无事,问:“弟弟呢?”

周听雨望了望别处:“弟弟跟爷爷比赛爬楼梯呢,看谁爬得快。”

周静烟扭头,跟赵叙平面面相觑。

赵叙平皱着眉问:“奶奶呢?”

章芝纭立马伸过头来:“找我干嘛?”

赵叙平:“您让我爸悠着点儿,老胳膊老腿了,别太拼,比什么不行,干嘛非得比爬楼梯!”

章芝纭叹气:“嗐,我说他了,说不听!哎哟,咱家云生这精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你小时候都比不了,上蹿下跳,跟个猴似的!你爸想着多陪他动一动,耗耗电,晚上他才睡得香,你猜怎么着?”

赵叙平想都不用想:“昨儿我爸睡得更香是吧?”

章芝纭:“别提了,昨晚你爸还想着给云生讲个故事,哄他睡觉呢,给自个儿念睡着了,云生又跑我们屋里闹,和姐姐闹到十点过才睡。”

赵叙平乐够呛:“我爸这也不是给周云生耗电,这是给他自个儿耗电啊。”

章芝纭也乐呵呵:“可不嘛,这两年他总失眠,云生一来,倒是帮忙解决了睡眠问题。”

周静烟担心起来:“阿姨,您让叔叔注意点儿,年纪大了跟孩子比不了,不能总陪孩子跑跑跳跳。”

章芝纭笑道:“我说了呀,没用!人说就当锻炼身体了,唉,我现在说什么都不好使,只有孙子孙女的话才好使。”

一旁,传来赵天成和周云生的笑声,镜头一转,周静烟看见爷孙俩正玩得不亦乐乎,倒是不爬楼梯了,改成从客厅这头跑到那头。

章芝纭做起解说来:“这游戏下午玩儿了挺久,谁先跑过去摸到窗帘算谁赢,真服了他俩,这么无聊也玩儿不腻。”

看赵天成拼命跑那样子,周静烟心惊肉跳,脱口而出:“您赶紧让爸爸停下,别摔着,他这个年纪要是摔着了,可不是小事儿!”

“我说没用,得让孩子——”章芝纭忽地愣住,这才反应过来周静烟刚才说了什么,惊讶神情中藏着欣喜,扭头冲丈夫喊道,“老赵!老赵!静烟刚才说‘让爸爸停下,别摔着’!你快别跑了。”

赵天成停下脚步,没听清,章芝纭又说一遍。

这回他听清了,也听懂了,走过来凑到镜头前,擦擦头上的汗,笑道:“好嘞,我听静烟的,悠着点儿。”

周静烟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喊错称呼,见一老这么高兴,不忍心纠正,勉强笑了笑,假装没注意这事儿,叮嘱他俩好好休息,又让孩子们早些睡觉。

周静烟把手机还给赵叙平,起身去洗澡。

赵叙平跟闺女聊了会儿,又跟母亲聊了许久,挂断视频时,周静烟已经吹完头发躺下。

他冲了个澡上床,往她身边挤,笑着问:“你刚才管我爸叫什么来着?”

周静烟往旁边挪,与他隔开距离:“叔叔啊。”

她挪一点儿,赵叙平也挪一点儿,非得贴上她。

“不是,我听见了,你管我爸叫‘爸爸’。”

“听见还问?问什么问!赶紧闭嘴睡觉!过去点儿行么?我都快被挤下床了!”周静烟脸上发烫,闭着眼冲他凶道。

他心里美滋滋,压根不生气,将她抱回床中间,搂着不撒手:“你管我爸叫爸,那就代表潜意识里,还认为自己是我媳妇儿。”

周静烟倏地睁眼,气冲冲瞪他:“胡说八道!才没有!”

赵叙平笑起来:“人呐,下意识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反应,周静烟,承认吧,你心里有我。”

周静烟送他一大耳帖子:“有个屁有!”

他顺势握住这只香香的手,闻了闻,拿她掌心贴脸,轻轻蹭着:“我说过,要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周静烟你记好了,这个家里,有我,有爸妈,有孩子,你再也不是一个人。”

周静烟盯着他瞧一会儿,蹙眉摇头:“我本来就不是一个人,叔叔阿姨说了,永远拿我当亲女儿,所以我有爸妈,有孩子。”

赵叙平眼眶瞬间泛红:“不需要有我呗?”

周静烟:“没你我还乐得清静!”

赵叙平搂紧她,头埋进她颈窝,哽咽:“你不需要我,我需要你。”

周静烟不语,好一会儿过去,他鼻音更重,央求道:“周静烟,我明白了,不是我给你一个家,是你得给我一个家。我求求你……求求你给我个家吧……周静烟,我想跟你有个家……周静烟,我离不了你,没你我过不下去……”

他这般卑微,周静烟觉得怪可怜,心一软,浅浅叹息,抬手轻抚着他后脑勺。

“没我过不下去?这几年不也活得好好的?没有谁离不开谁。”

他吸吸鼻子:“有,赵叙平就离不开周静烟。”

“你啊……”她连声叹气,“这么大个人了,还哭鼻子。”

“就哭就哭我就哭。”

“噗——学你儿子学上瘾了是吧?”

“周静烟,回来吧,我给你当牛做马,我成天伺候你,我把你捧在手心,我对你说数不尽的甜言蜜语……”

“睡吧,别闹了。”

这人噌地坐起来,胡乱抹了把泪,仍是哭:“我他妈怎么睡得着!别人老婆孩子热炕头,我呢?郁郁寡欢喝大酒!周静烟,回来吧,就当可怜可怜我,回*来成么?只要你回来,什么我都给,命也拿去!”

沉默片刻,周静烟起身开灯,盘腿与他面对面坐着,看着这张挂满泪水的英俊脸庞,心下百感交集。

爱过他这么久,此刻周静烟难免心疼,捧起他的脸,轻轻擦去脸上泪痕。

“别哭,你多骄傲一个人呀……”周静烟轻叹。

赵叙平攥着她手腕,不住地摇头:“以前我就是太骄傲了,才让你伤透了心。原谅我,周静烟,原谅我。”

她笑了笑:“好,我原谅你。”

赵叙平赶忙抱住她:“原谅我了就回来。”

周静烟晃晃脑袋,莞尔:“先睡觉好不好?明天还要上班。”

“你不答应,我就不睡。”

“又耍无赖?”

“我就是一彻头彻尾的无赖。”

周静烟啪地关灯,躺下盖好被子:“那我先睡了。”

男人大声吸着鼻子,哽咽得厉害:“你都不哄我。”

她气笑了,又坐起来,拍拍这张俊脸:“小公主呀,还要人哄?”

“哄哄我呗,以前我也没少哄你。”

看来不哄今晚没法睡了,周静烟无奈叹息,转身抽了张纸,一边替他擦泪,一边哄道:“哭得脸皱成一团,都不帅了,当个帅哥不好么?”

赵叙平:“以前你喜欢我,是不是因为我帅?”

周静烟笑笑:“废话,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自己有多帅!”

赵叙平:“可我现在都老了。”

周静烟:“四十不到,怎么就老了?”

赵叙平:“有时候一想到自己大你五岁,我就挺没自信的。”

周静烟捂着嘴乐:“哟,赵总还有不自信的时候!”

赵叙平伸手拿来床头柜上的一包纸,擦干眼泪,擤擤鼻涕,哭完神态跟孩子没两样,红着脸看向她:“能让我不自信的人,也就只有你周静烟了。周静烟,你是独一份儿,知道么?”

她点点头:“那我大发慈悲,给你点儿自信吧——其实赵总在同龄人中,算是很显年轻了,也很帅,网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法拉利老了也还是法拉利’,赵总就算八十岁,照样帅。”

赵叙平总算咧嘴笑了,抬手摸摸她脸颊:“真的?”

周静烟睨他一眼:“你身边没女人围着打转呀?”

长成这样,还有钱,还潜力无限,她就不信没有大把女人惦记他。

赵叙平想了想,说:“还真没有,可能她们有这个心思,但是没机会。”

周静烟:“你也不想想,她们要是有机会近你身,你还能单着这么久?”

赵叙平立马摇头,紧紧拥住她:“别人我都不要,我只要你。”

“知道啦,帅哥,睡吧。”周静烟叩了叩他脑门儿,看他的目光像看孩子。

他听话躺下,仍抱着她,越抱越紧,她无奈笑道:“帅哥,松开些成么?我快喘不上气了……”

赵叙平松了松手臂力道,下巴抵住她肩膀,嘴里含糊不清说一句。

“什么?”周静烟没听懂。

“我说,本帅哥这辈子一定会一婚,一婚媳妇儿一定还是你。”

“闭嘴,睡觉!”

天不亮赵叙平就醒了,睁眼看了周静烟一会儿,轻轻吻了下她脸颊才起床。

怕吵醒她,赵叙平回公司洗的澡。刚分开这么点儿时间,他又想她想得心痛,站在花洒下,将水温调冷,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冲完冷水澡,他换上另一套衬衫西裤,随便吃几口助理送来的早餐,吩咐助理网购一个洗衣机和烘干机送周静烟那去。

十点,早会结束,赵叙平拿起手机又放下,犹豫许久,终于找到给周静烟发消息的理由,迫不及待点开微信。

赵叙平:【醒了么?有个事儿想跟你说一下】

周静烟回得挺快:【说】

赵叙平:【昨天不是说想请你帮两个忙么,只说了一个,还有另一个】

周静烟:【长话短说】

这四个字让赵叙平心脏抽疼,缓了一会儿,他才继续打字。

赵叙平:【有个项目遇到点困难,老城区那有片房子打算拆迁,别家都同意搬,就上回我跟你说的那个老太太不肯搬,我想着要不你跟孩子陪我上门演演戏,把她请去养老院住。这么大年纪,一个人住危房,太危险了。】

半晌,周静烟回:【行】

赵叙平有些惊讶:【这么干脆?】

周静烟:【见不得老人受苦,权当给自己和孩子积德了】

赵叙平松了口气,心里石头落地,唇角上扬:【帅哥谢谢你】

周静烟:【自恋狂,不要脸……】

赵叙平:【昨儿可是你一口一句“帅哥”夸我的,别不承认!】

周静烟:【我那是看你哭鼻子太可怜,稍微哄一下】

赵叙平脸上笑意止不住:【看来还是哭好使,以后得多哭】

周静烟:【有病!好好上班吧你!】

赵叙平:【遵命,谢谢媳妇儿关心】

周静烟没再理他。

他放下手机,靠着椅背,仰脸长舒一口气。

会心疼他,说明心里还有他,这怎么不算是一个好迹象?赵叙平满心欢喜,昨天哭得像个孩子,这会儿乐得像个孩子。

星期二,赵叙平亲自和司机去机场接张哥一家,一行人又从机场直接去饭店吃午饭。

车上,嫂子问起周静烟,赵叙平笑笑,说:“她跟孩子正往饭店赶呢,应该比咱们先到。”

嫂子感慨:“静烟这些年真是不容易!我有公婆,还有保姆帮忙,带二个都难受,她自己带两个,唉……你一定要好好补偿人家!”

赵叙平心里有愧,低头应道:“是,我会的,也请你俩帮我说说情。”

张哥轻拍他肩膀:“放心,你嫂子最会劝人。”

到了饭店,进包间见着周静烟,张哥和嫂子跟她一顿寒暄,四个孩子笑着玩成一片,热热闹闹的,赵叙平看得眼热,不禁鼻酸想落泪。

午饭许久才吃完,结束后,赵叙平带张哥回公司谈生意,周静烟领着嫂子和孩子们直接去隔壁商场。

商场里有个大型儿童乐园,孩子们纵情玩耍,她跟嫂子在一旁聊天。

嫂子告诉她,那条披肩这几年她总穿,爱不释手。

周静烟打算再给嫂子织一条,暗中观察着她适合什么颜色款式,听她话锋忽转:“你和叙平的事情,我们七七八八知道得差不多了。”

周静烟望着不远处蹦蹦跳跳的孩子们,脸色微红,没好意思看嫂子:“传出去怪丢人的。”

嫂子笑笑:“哎呀,这有什么!谁家家务事不是剪不断理还乱?你看,现在孩子健健康康,跟爸爸相认,多开心。叙平也醒悟了,比以前更懂得体贴人,你可以安心享福咯!”

说到这,嫂子用胳膊碰了碰她,冲她挑眉:“像叙平这么高这么帅的男人可不好找哦,看看你张哥,虽然能赚钱,对我和孩子也好,可惜才一米七,比叙平矮一大截,长得也比叙平差远了!”

周静烟笑着摇头,目光终于敢直视嫂子:“婚姻这种事,冷暖自知,哪能只看长相呀。”

“看别的,叙平也拔尖呀!”嫂子掰着手指数起赵叙平优点来,“会赚钱,有魄力,学历高,性格好,而且——”

不等嫂子说完,周静烟蹙眉打断:“性格好?”

前面那些优点周静烟都认,可她实在不知道嫂子为何会觉得赵叙平性格好。

嫂子笑了笑:“要看跟谁比嘛,我们广城男人,很多都大男子主义,不拿女人当回事。听说京州男人疼老婆,我看以前叙平就很疼你,只是不好意思把爱挂在嘴边。第一次跟你们见完面,回去我对老张说,想不到你这个兄弟,平时看着脾气不太好,居然对老婆这么温柔!”

周静烟脸热,低头小声说:“也有凶的时候,吵起来也摔东西呢……”

嫂子哈哈大笑:“那你是不知道我家摔烂过多少景德镇瓷碗!”

周静烟也忍不住笑,又听嫂子说道:“人嘛,向前看最重要。趁他现在有心悔改,趁孩子还小,趁你自己还年轻,给彼此一个机会,未来说不定美好得出乎意料。”

周静烟默默看她片刻,由衷夸赞:“嫂子太会劝人了。”

她冲周静烟眨眨眼:“你就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有没有说进你心坎里?”

周静烟埋着头不作声,心里那块坚硬的地方,却开始软下来。

张哥一家在京州待了五天,赵叙平和周静烟尽兴招待,他们玩得尽兴,临别之际,孩子们依依不舍,周听雨和张家姐姐抱着哭,周云生吵着要跟去广城。

送走张哥一家,周听雨哭了一路,到了爷爷奶奶那,被奶奶抱着哄了半晌才好。

姐弟俩留在爷爷奶奶家,赵叙平送周静烟回老城区。

路上,周静烟默默看着窗外,她不作声,赵叙平小心试探道:“其实像张哥他们这样,一家人出去玩儿也挺好,回头我叫上爸妈,咱们带着孩子旅游去。”

周静烟仍不言语。

赵叙平静下来,不敢再说什么,生怕多说多错。

日子不咸不淡过到九月。

临近孩子生日,赵叙平张罗着要办生日宴,大办特办。

周静烟不想这样,可又劝不动他,懒得再劝,只能随他去。

她这阵儿蔫蔫的,成天嗜睡,总感觉身上没劲。

赵叙平一天往父母那跑,陪陪孩子,一天往她这边跑,陪陪她。

九月五号,赵叙平瞧着她无精打采那样,越发觉得不对劲,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面色紧张。

“周静烟,你是不是怀孕了?”

第63章 第63章【VIP】

此时周静烟躺在卧室床上,窗帘打开一半,午后阳光洒满全身,暖烘烘,晒得她很舒服。

赵叙平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泼来,瞬间让她心脏紧缩,浑身紧绷。

她坐起来,才发现自已后背出了冷汗,撑着身子要下床,腿一软差点摔倒,被赵叙平抱住。

“怎么了这是?”赵叙平抱她回床上,四目相对,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软……没力气……”她深呼吸,摇摇头,怨道,“都怪你吓我!不许乌鸦嘴。”

赵叙平沉着脸看她一会儿,忽然打横捞起她。

“哎你——你干嘛呀!”周静烟吓得惊呼,挣扎都是软绵绵的。

赵叙平:“不行,得去检查一下,怀孕了就好好养胎,没怀孕也正好看看是不是别的问题。”

“我不去!我不检查!”她心里怕得紧,拼命摇头,眼里充满恐惧。

赵叙平又急又气:“不检查就代表不存在?逃避能解决问题么,周静烟?咱都这个岁数了,能不能成熟点儿?”

“不去不去就不去!”她在他怀里耍赖,脸埋进宽厚的胸膛,身子不住地发颤。

赵叙平拿她没招,气得发笑,又将她放回床上,俯身亲亲她,哄道:“我去买验孕棒,咱们自已先在家验一验。”

“不要!”

“乖,躺好了,不许乱动,我马上回来。”

起身前,赵叙平又亲她一口。

赵叙平离开这阵子,周静烟坐起来,虚软无力靠在床头,呆呆望向紧闭的卧室门,心里像被千斤重的石头压着,脑子一团乱麻,毫无头绪,整个人被无形的恐惧侵扰,害怕得几乎窒息。

赵叙平拎着药店塑料袋回来,见她屈膝而坐,瑟缩着抱住自已,心疼得厉害,赶忙放下袋子,坐在床沿抱住她。

“怕?”他柔声问。

周静烟麻木地点点头。

“别怕,我在。”赵叙平额头抵住她额头,“这次我会一直在。如果怀上了,我陪你养胎,陪你生孩子,陪你坐月子,陪你把这个小崽子养大;如果没怀上,有病我陪你治病,没病我陪你高兴。”

周静烟在他怀里颤抖着哭泣,起先咬牙不愿哭出声,后来索性放声大哭。

哭了不知多久,她带着很重的鼻音开口:“赵叙平,我不想生。”

“先验一验成么?别想这么多,怀没怀还不一定呢。”他心里忐忑,耐着性子捧起她的脸,用指腹轻柔拭去脸上泪珠。

赵叙平拆开一根验孕棒包装,递给她:“说是不用晨尿也行,但晨尿最准。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去验吧。”

他扶着周静烟进卫生间,在外头焦灼不安等待,每分每秒都过得煎熬,不时地看表,好不容易过去五分钟,迫不及待问:“怎么样?”

周静烟在里头说:“再等等。”

又等了几分钟,赵叙平敲敲门:“几道杠?”

里头不吱声。

赵叙平等不及了,自已开门进去,见周静烟站在马桶前,手里握着验孕棒,脸色煞白如纸。

他箭步冲过去,从她手里抽走验孕棒,定睛一看,上面一深一浅两道杠。

说明书上说,这种结果一般是早孕。

一时间各种情绪涌上来,赵叙平脑袋发晕,怕自已记错,转身回卧室找到包装盒,又看一遍说明。

跟他记的没差。

周静烟行尸走肉般从卫生间出来,赵叙平迎过去,细瞧才发现她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拥她入怀,温柔替她擦去细细密密的冷汗。

“你先休息,等会儿咱们上医院做个检查。”

周静烟摇着头不作声。

“那明早再验一次,然后上医院。”

周静烟仰脸,泛红的眼眶涌出泪水,撇撇嘴,开口便哭出来:“我不想生……”

赵叙平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耐着性子问:“为什么?是怕疼,还是怎么着?”

她摇摇头:“不想再跟你纠缠不清。”

赵叙平心痛难耐,沉默着倒抽凉气,片刻后轻声说:“听话,先去医院检查。”

“体检也得等明天……”

“那我陪你一起等明天。”

周静烟又不作声了,头靠在他怀里,半睁着眼,目光空洞茫然。

他抱着她亲了哄,哄了亲,来电话也不接。

那头几次三番打来,周静烟怕人家找他有急事,抢过手机给他接了。

下间,问他要不要改成视频会议,他这才想起还有个会要开。

这关头哄人要紧,午,挂断电话直接关机。

周静烟看不过去:“干嘛呀,真要出事儿,人家怎么找你?”

赵叙平笑笑:在你最重要,我得专心陪你。”

我看你是想专心陪孩子。”

赵叙平乐出声:“有没有还不一定呢。”

周静烟叹气,心想,验孕棒上显示两道杠,八成是有了。

越想越生气,她冷不丁给他两拳,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都怨你都怨你!”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叙平忙不迭点头:“怨我怨我,我不是人,我王八蛋。”

周静烟抽抽两声,问:“真要怀了,你是不是特高兴?”

“那——”赵叙平正想说那是肯定,怕她伤心,立马改口,“那也不一定,多个孩子多份责任,那俩都够我受了,再来一个,真是吃不消!”

周静烟仔细瞧着他,发现他嘴上这么说,脸上笑意却止不住,冷哼一声,咬咬唇,别过脸去:“虚伪!其实心里早就乐坏了!”

“哪有。”赵叙平声音带着笑,嘴都合不拢。

周静烟气不过,又捶他一下,想起身,被他搂紧,压根下不来,没好气开口:“撒开,我要去睡觉。”

“还睡啊?”赵叙平看看时钟,暗自算了算,她现在一天至少睡十二个小时,手背贴上她额头,叹了口气,抱她回卧室休息。

周静烟心里正难受,却没耽误睡觉,一会儿就睡着。

他在床边守了她几分钟,等她睡熟才出去,轻轻关上门,走到阳台给母亲打电话。

“妈,您怀孕那会儿,是不是成天睡觉?”那边刚一接通,他迫不及待问道。

“也没有成天睡,不过确实挺能睡的,一天得睡十个点儿吧。”章芝纭顿住,纳闷,“你问这个干嘛?”

没检查出结果,赵叙平不好跟母亲说,敷衍道:“随便问问。”

章芝纭忽然察觉到什么,惊讶:“静烟又怀孕了?”

“没呢。”

“那你干嘛特意打电话来问这个?”

“都说了,随便问问,行了,您休息吧。”

“哎你等会儿!”章芝纭心脏跳得飞快,想着周静烟八成是又怀上了,否则儿子怎么莫名其妙打这个电话?

“干嘛?”赵叙平怕母亲追问,故作不耐烦,想赶紧挂断。

“我怀孕会嗜睡,还吐得厉害,假如——我是说假如,假如静烟真怀上了,你可得留意,看她吃什么吐,吃什么不吐,要是吐得厉害,必须上医院!”

“知道了。”

“你跟妈说句实话,静烟到底是不是有了?”

赵叙平知道母亲已经察觉出来,瞒也瞒不住,浅叹一声,坦白:“她这阵儿太能睡,又没什么精神,我瞧着不对劲,买验孕棒让她验了一下,现在应该是早孕。”

那头大声叫道:“哎哟,真的?那可太好了!太好了!”

赵叙平心里也这么想,嘴上劝道:“您先别高兴得太早,验孕棒不一定准,具体什么情况,还得明天上医院查了才知道。”

章芝纭笑声传过来:“现在验孕棒准确率很高,哎哟,八成是有了!静烟肚子可太争气了!”

赵叙平沉默片刻,语气几分伤感:“真要是怀了,静烟也不想要。”

章芝纭一愣:“干嘛不要?”

赵叙平:“她说不想再跟我纠缠不清。”

章芝纭深深叹息,骂了儿子几句,说:“怀孕身体不舒服,想不开也正常,咱们都别给她压力,只管对她好就成。她是个知冷知热的人,真要是觉着咱们好,生下孩子有盼头,就不会这么抗拒了。”

赵叙平:“行,我不逼她。”

隔天一早,赵叙平没去公司,亲自开车带周静烟去私人医院检查。

B超报告出来得快,上午便拿到结果。

看着报告单,周静烟眼前发黑,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煞白着脸靠在赵叙平身上。

赵叙平眉宇间洋溢出喜悦,搂着她亲了又亲。

医生交代注意事项时,周静烟什么也听不进,赵叙平倒是听得极认真,捧着手机专心记录重点。

回到车里,周静烟瘫靠在副驾椅背上,脸色发白,身子虚软,扭头呆呆望着窗外,一路什么也没说。

见她这样,赵叙平不敢多嘴,压抑着内心的狂喜。

回到老城区那套房子,周静烟进家就直奔卧室,砰地关上门。

赵叙平正要进去哄,母亲打来电话,他知道母亲想问什么,怕周静烟听到,没敢在客厅接,去了阳台,关上阳台门才接通电话。

母亲问他带周静烟上医院查了没有,他把结果告诉母亲,母亲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天呀地呀叫唤着,又喊来父亲,哭着把这个消息告诉父亲。

赵叙平没跟父母多说,赶紧挂了电话,想进屋哄人,发现卧室门已经反锁。

他叩了叩门,柔声开口:“宝宝,我想进来陪陪你。”

“滚!”里头传来骂声。

赵叙平听出她哭了,心急如焚:“你要实在难受,我给你当出气筒,打我骂我都成,别自个儿躲屋里哭啊。”

里头仍是让他滚。

他拍拍门:“我不滚,我得陪着你,守着你。”

里面不吱声。

他又说:“宝宝,你让我进来,有什么事儿咱商量着来,成么?”

“不成!”

“那、那这孩子——”

“不要!”

赵叙平脸色阴沉,头靠在门板上,无力叹息一声,打起精神又开始哄:“乖,先把门打开。”

“不开!”

“不开我出去喊了啊。”

“喊什么?”

“我就喊——周静烟,媳妇儿,求你原谅我!原谅肚子里的孩子!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求你给这个孩子出生的机会!”

周静烟正躺着,听到这话,立马起身,冷着脸走向门口。

她信赵叙平做得出这种事,毕竟这人脸皮厚如城墙,为达目的誓不罢休,区区脸面算什么?更何况丢的主要还是她的脸!

打开门,周静烟转身又往回走,躺床上闭着眼,听到脚步声停在床前,她捞起被子蒙住脸。

赵叙平将被子扯下,抓着她手腕,将她拽起坐着,搂她入怀。

“不许再把脸蒙被子里,憋坏了怎么办?”

她仰起脸,眉眼间浮现幽怨,含着泪问:“你是担心孩子,还是担心我?”

“废话,当然是担心你!”赵叙平指腹轻轻揉按她紧蹙的眉心,叹息,摇了摇头,“你啊,总是这么没有安全感。不过也怪我,没给够你安全感。”

她忽地哭出声,脸埋进他胸膛,含糊不清说道:“赵叙平,我害怕……”

赵叙平听明白了,柔声问:“怕什么?”

她胸口起伏着,哭了会儿才说:“怕打掉孩子,也怕把孩子生下来。”

赵叙平不禁笑道:“那怎么办,又不能跟哪吒妈似的,一怀怀三年。”

周静烟攥拳捶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

他握住这只手,亲了手背好几下,腆着脸笑:“错了错了,咱们说正经的。”

“做手术伤、伤身体,也很、很残忍……生下来我、我又怕跟你掰扯不清……”她哭得一抽一抽,话也断断续续。

赵叙平捧起她的脸,眨了眨眼,目光诚恳望着她:“那咱们今天就掰扯清楚。你希望我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统统说明白,我按照你的指使,能做的赶紧做,能改的赶紧改,成么?”

周静烟泪眼朦胧,看不清他,在他怀里听着这番话,心里踏实许多,想了好一会儿,小声开口:“其实我也说不清自已到底想要什么,我只是……只是不想再受从前那种苦了。”

赵叙平:“以前我不跟你说甜言蜜语,我改,以后成天跟你说。”

周静烟:“以前还总喜欢晾着我!”

赵叙平举手发誓:“以后绝不可能这样,你的电话我秒接,你的消息我秒回,时刻把你捧手心。”

周静烟破涕为笑:“油嘴滑舌!”

赵叙平也乐了,亲亲她:“你不就喜欢这样的么?有时候真搞不懂你们女人。”

周静烟掰着手指数他曾经的罪过:“以前喝了酒就知道使唤我。”

赵叙平捏捏她的手,拿起来吻了吻:“以后换我伺候你,你喝不喝酒我都伺候你。”

周静烟抬眼,憋着笑问:“那要是你喝醉了呢?”

赵叙平:“别管我,我这么大个人了,还喝得醉醺醺回来,像话么?就该罚我睡地上!”

周静烟乐出声,食指在他鼻尖点了点:“这可是你说的哦,真要喝醉了,我是不会允许你上床的。”

赵叙平郑重点头:“别让我上床,千万别,我喝醉了就乐意睡地上,地上凉快。”

周静烟笑得止不住:“真受不了你这人!”

他搂着她细腰,薄唇轻轻啄一下她脑门儿:“开心了?”

她不肯承认,唇角却藏不住情绪,低头沉默。

那双薄唇寻过来,在她脸颊来回轻蹭。

“宝宝。”

她扭扭身子:“别叫我宝宝,肉麻!”

赵叙平笑了:“听我说情话的时候又不嫌肉麻了?”

周静烟抬眸望着他,正色道:“先跟你丑话说在前,我只是看在肚子里这个孩子的份上,对你态度好点儿,别以为我有多爱你。”

赵叙平紧握住她的手,眉眼笑意浮现:“你愿意要这个孩子,我都谢天谢地了。”

周静烟撇撇嘴:“我要这个孩子,也不是因为爱你,只是不想——”

“我知道。”他又吻了吻她额头,“不用多说,我都知道。咱们先这么过着,爱不爱的,以后再看。我已经……”

赵叙平哽咽,深吸一口气,才说得下去:“我已经不敢奢望你的爱了。”

她愿意留下孩子,愿意为了孩子回到他身边,对他而言,就是天大的喜事。

“周静烟。”

“嗯?”

“咱俩明天领证去。”

“算、算了吧。”

“不能算了,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咱俩也必须领证。”

周静烟陷入沉默。

赵叙平等她开口等了许久,总也等不到,耐不住性子,沉声问:“犹豫什么呢?”

她摇摇头:“不知道……心里就是怕,怕这次复婚,下次又离,再想结,我就是三婚了!”

赵叙平攥紧她的手:“三婚就三婚,三婚也得嫁我。你周静烟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她想抽出手,使出浑身力气也抽不出,泪汪汪任他握着,委屈得要命:“你这霸道性子,这辈子也改不了了!”

赵叙平扯扯唇:“别的事儿可以商量,这事儿没得商量。我就霸道了,怎么着?你前面生了俩都是我的,现在肚里怀着我的种,咱俩这辈子还真就扯不清了。”

周静烟最烦他这副样子,揪住他耳朵:“看看看,现原形了吧!”

他脑袋顺着她的手往外挪,直喊疼。

她刚松开他耳朵,又往他脸上扇一巴掌:“疼就对了,看你长不长记性。”

赵叙平俊脸凑过来,唇边漾开笑意:“要不再扇扇这边?”

“我嫌手疼!”

“给你吹吹。”他抬起周静烟手掌,冲着手心吹了吹,把她手心往自已脸上放,啪啪扇了两下,“力道够不够?不够我再使点儿力。”

“好啦!”周静烟抽出手,睨他片刻,背过身子娇嗔,“没个正型儿!”

赵叙平乐呵呵绕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脸揉了揉:“那你是不知道,你男人在外面多有正型儿,他也就只跟你闹一闹。”

周静烟别过脸不看他。

他低下头,仰起脸,俊脸往她脸上怼,抵着她鼻尖笑道:“周静烟,只有在你跟前,我才能像个小孩儿。”

周静烟缩缩脖子,垂眼瞧着他:“哟,做个小孩儿,光荣呀你!”

他笑意不减,厚着脸皮又将脸怼过来:“我不光荣,你光荣。咱们烟烟多能耐啊,首富在她跟前当小孩儿呢。”

周静烟憋着笑抬手:“我还能扇首富巴掌呢!”

“哎,对对,扇完首富还给钱。周静烟,打今儿起,你扇我一巴掌,我给你十万当奖励。”他攥着她的手往自已脸上拍,立马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给她转去十万。

周静烟乐得笑出声,掌心抵在他心口,轻轻推了推:“亏你想得出来!”

俩人笑作一团。

过了会儿,周静烟收起笑容,严肃说道:“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赵叙平:“你跟我说事儿,怎么能叫商量?直接命令就成。”

周静烟忍俊不禁,捶他一下:“好啦,说正事儿。听雨和云生马上要过生日了,我不希望你办生日宴。”

“为什么?”

“咱俩纠缠来纠缠去,够丢人了,干嘛这么高调?”

赵叙平轻笑:“这有什么丢人的?这种事儿多了去,咱俩还算好的。”

周静烟噘噘嘴:“那我也不想这么高调。孩子还小,尤其是云生,现在已经有了虚荣的苗头,我可不想他知道自已家里特有钱,然后到处摆谱,我怕把他养歪了。”

赵叙平拍着她后背安抚:“没事儿,云生那小子,多管教管教就成。”

周静烟挑眉:“你管教得了?他听你的?”

赵叙平愣了愣,干咳一声掩饰尴尬,扭头看着窗帘:“大点儿兴许能教教规矩。”

周静烟:“得了吧,现在他都不服你,长大了能服你?他这么点儿大,目标就是当老板赚大钱,现在你为他办个生日宴,铺张浪费,他只会有样学样,以后说不定成天烧钱,你赚多少都不够他烧的!”

赵叙平仔细想想,觉得这话也对,笑着捏捏她鼻尖:“还是媳妇儿会管教孩子。”

周静烟啐他,扭过身子:“滚一边去!没领证呢,谁是你媳妇儿。”

他从背后搂住她,脸搭在她肩膀,面上幸福洋溢:“早晚都得是。”

赵叙平赶在晚饭前带周静烟回到父母那去。

章芝纭又惊又喜,握着周静烟的手,想问怀孕的事,又怕那两个小家伙听到,连说了几声“好”,扭头冷脸怨儿子:“来也不打声招呼,我都没准备静烟爱吃的菜!”

赵叙平笑笑:“我俩临时起意要来,说好了,不提前告诉您,省得您费心做饭。”

周静烟也笑笑:“阿姨,以后我过来,您别亲自做饭了,怪累的。”

章芝纭握紧她的手,晃了晃,满脸笑容:“那怎么行?我现在浑身力气没处使,恨不得一天伺候你二十四小时!”

来之前赵叙平告诉周静烟,母亲知道她怀孕这事儿,她怪他管不住嘴,又想着既然人家已经知道了,便不再扭捏,只是警告他,暂时别让两个小家伙知道。

孩子们已经转学到外国语幼儿园,平时住爷爷奶奶这,周末周静烟来看他俩。

今天不是周末,俩孩子放学回家,见周静烟来了,高兴得跳起来,围着她要抱抱。

赵叙平一手抱起一个:“妈妈最近身体不舒服,别让妈妈抱了。”

周听雨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妈妈怎么啦?是不是生病了?”

赵叙平看一眼周静烟,又看一眼母亲,强压下嘴角:“妈妈只是——有点儿犯懒,让妈妈歇歇。”

周听雨嘟嘟嘴,叹气:“好吧……妈妈真懒!”

周云生立马替母亲说话:“奶奶说过,妈妈有爸爸疼,所以妈妈犯懒也没什么。”

周静烟俏脸微红,偷摸看了看章芝纭,没作声。

章芝纭瞧着一家子其乐融融,高兴得想哭。

吃饭时,章芝纭是全家最紧张的一个,目光盯着周静烟,一会儿问:“这个吃着难受吗?”一会儿问:“这个吃着犯不犯恶心?”一会儿又问:“喜欢吃这个是吧?明天还想吃么?”

赵叙平叹气:“妈,您安心吃饭吧,静烟吃什么不吃什么,自已心里有数。”

章芝纭瞥瞥他:“我不像你,心大!我得仔细照顾静烟。”

话音刚落,章芝纭又怕自已这么一说,周静烟会对儿子有意见,赶忙又开口:“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照顾人也挺仔细的,偶尔考虑不周,可以谅解。”

周静烟噗嗤笑出声,赵叙平也跟着乐。

章芝纭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嗐,我就是高兴,高兴!”

周云生好奇:“奶奶,你高兴什么呀?”

章芝纭满眼慈爱看着孙子:*“以后你就知道了。”

周云生:“你是不是中彩票啦?”

这回大家都乐出声,周云生以为真是这样,举着手叫道:“耶!我奶奶中彩票啦!我们家发大财啦!”

周静烟忍不住放下碗筷,捏捏他的脸蛋:“小财迷!”

赵天成笑道:“云生确实爱财,可他一点儿也不抠门,昨晚睡前还跟我说,以前要给我买车买房,带我出国旅游。”

赵叙平乐了:“车房你爷爷都不缺,全世界差不多去了个遍。”

周云生瞪大眼睛看向爷爷:“您有多少房子和呀?”

赵天成笑呵呵:“记不清了,确实挺多。”

周云生:“那您给我点儿呗!”

章芝纭逗他:“你要这么多车和房子干嘛?”

周云生理直气壮:“给我媳妇儿!”

大家都快乐疯了,一个个放下筷子,捂着肚子笑。

赵叙平问:“知道什么是媳妇儿么你?”

“知道呀,”周云生指着母亲,“妈妈就是你媳妇儿!”

周静烟瞬间红了脸,憋着笑瞪他。

他冲父亲扬扬下巴:“是不是呀?”

赵叙平立马点头:“是,必须是,太是了。”

周静烟在桌底下暗暗踩这人一脚。

赵叙平扭头瞧她,满眼都是笑。

饭后,章芝纭着急忙慌要跟周静烟出去散步,刚来到园子,章芝纭便说道:“你怀孕这事儿叙平跟我说了,静烟,别怪他,是我追着问个没完,他不得已才告诉我的。”

周静烟浅浅笑了笑:“没关系,我既然决定生下来,大家早晚都会知道。”

章芝纭神色欣慰,握住她的手,问:“叙平发消息跟我说,你俩明天领证,这回真想好了?”

周静烟望向远方,目光注视着火红落日,沉默好一会儿,轻轻开口:“阿姨,我不希望这个孩子像哥哥姐姐那样,一出生就没有爸爸。”

这话听得章芝纭眼眶湿润,连忙点头:“是,是,既然叙平在,怎么着都得让他尽到父亲的责任。”

说完,章芝纭想起什么,冲着她笑道:“还管我叫阿姨?”

周静烟红了脸,低头叫了声“妈妈”。

章芝纭连忙点头,拍拍她手背:“这就对喽!早该改口了。妈掏心窝子跟你说一句,你这个儿媳妇啊,可比儿子让我称心!”

周静烟希望他们母子关系好,便替赵叙平说话:“叙平是个孝顺孩子,只不过有时候嘴硬,不爱把好话挂嘴边。”

“他说话哪有你中听?哎,可算把你给盼回来……”章芝纭不禁落泪,“想不到我一把年纪了,还能等到今天……”

周静烟抱住她,轻拍着她后背,安抚道:“您别哭呀,我这不是要回来了么!往后咱们一家子好好过。我答应叙平复婚,主要是为了孩子,也为了您和爸爸。”

章芝纭抹抹泪,破涕为笑:“有生之年,你还愿意回来做我的女儿,真好。”

周静烟红了眼,泪水止不住:“您和爸爸不计前嫌,愿意对我好,是我最大的福分……”

一想到逝去多年的伊伊,她就愧疚不已。

章芝纭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摇摇头,面露微笑:“活着的人,就该好好活着,如果让自已活在仇恨中,对不起的,只有自已。”

章芝纭捧着她脸颊,隔着泪水望她,恍然间,仿佛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女儿。

“我都放下了,希望你也是。”章芝纭紧紧拥抱周静烟,笑中含泪,温柔说道。

天边,晚霞温柔,园中这一幕,温暖如油画。

明天还要上学,两个孩子早早睡下。

赵叙平在书房跟父亲聊完,回到卧室,见周静烟正站在落地窗前,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想什么呢?”他问。

“发呆。”周静烟笑了笑,“爸爸跟你说什么了?”

赵叙平正要回答,忽地一愣,轻轻吻一下她光滑的颈侧:“明儿才领证呢,今天就改口了?”

周静烟扭头瞪他:“敢惹我生气,当心我今晚改主意!”

他急忙笑着哄:“得得得,祖宗诶,我错了。”

周静烟转脸看窗外,又问一遍:“爸爸跟你说什么了?”

赵叙平搂在她腰间的手移到前面,轻抚着她腹部:“絮叨呗,嘱咐我这回结婚,不许跟以前似的,由着性子胡来。不许作,不许让你寒心。”

周静烟心里发暖:“就知道爸爸对我好。”

赵叙平来了劲,松开怀抱,扳过她身子,皱眉问:“我对你不好?”

她晃了晃脑袋,眼珠斜着往上看,笑得狡黠:“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赵叙平轻哼:“那您可得瞧好了,赶明儿领了证,看我怎么给您当奴才。”

她真真服了他这张嘴,噗嗤一笑,抬头定睛看着他。

“赵叙平,明天复了婚,你得给我当一辈子狗。”

他也乐了,点头:“得嘞,狗奴才给您请安!”

周静烟笑了好一会儿,抹抹眼角的泪,蹭到他衬衫上:“狗奴才不介意吧?”

赵叙平:“您就是窜稀窜到我身上,我也乐乐呵呵,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周静烟捧腹大笑,边笑边捶他:“恶不恶心呀你!”

赵叙平忽地抱起她,将她放床上,温柔地在她脸颊印下一个吻,跟她咬耳朵:“洗了么?”

她点点头,心里一紧,又赶忙摇头:“不行!现在还是危险期,不能——”

赵叙平笑着打断:“知道,我就问问。祖宗先睡,我去洗个澡。”

望着他走向浴室的背影,周静烟松了口气。

过会儿这人洗好出来,在她身旁躺下,见她睁着眼,戳戳她脸颊,问:“还不睡?”

她也戳戳他脸颊:“还早,睡不着。”

他笑了:“这阵儿不是挺能睡的么,明天领证,紧张?”

周静烟深吸一口气,转脸望向天花板,摇头:“也不是,就是感觉怪怪的。”

赵叙平:“哪儿怪?”

周静烟想了想,语气满是困惑:“怎么就又结婚了?怎么就又跟你结婚了!”

赵叙平抿着唇乐出声,俊脸贴贴她的脸,说:“当然是因为我不要脸啊。”

周静烟送他一对白眼儿:“你还知道呀!”

赵叙平:“人呐,只要够坚持,够不要脸,没什么事情办不成。”

周静烟笑笑,陷入沉默。

他也沉默半晌,忽然凑到她耳边,笑意温柔:“你说,老三叫什么名儿好?”

周静烟想了想:“得看是个丫头还是小子。”

赵叙平:“要不叫个比较中性的,丫头小子都能用,贼酷。”

周静烟:“你想到了?”

赵叙平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嗯,要不就叫——赵老三?”

周静烟还以为他会取个多好的名儿呢,一听到“赵老三”,气得拼命捶他:“真服了你个老六!你自已怎么不叫赵老六!”

赵叙平快笑岔气了,点着头说:“美丽的周静烟女士,为了证明我对您的爱,即日起,我愿意改名为赵老六。”

周静烟破功跟着一起笑,手上捶得更狠:“我明天就拿个大喇叭去公司这么叫你!”

赵叙平握住这只一顿乱捶的手,剑眉星目满是柔情。

他亲了亲她手背:“看见你笑,我心里特高兴。你小时候总哭,我总心疼,很早就想要逗你笑,又觉着咱俩不太熟,有点儿不好意思。”

周静烟靠进他怀里,轻声说:“其实我小时候挺怕你的。”

赵叙平:“怕我?为什么?”

周静烟:“你老打架呗,还打得那么猛,跟豹子似的,可吓人了。”

赵叙平笑道:“那是揍别人,又没揍你,怕什么?”

周静烟回忆起老早以前看过一次他揍人,那副凶狠模样,到现在都忘不了,吓得打了个寒颤。

赵叙平忽然想到一件事,说:“我还替你揍过人呢,知道么?”

周静烟怔住:“啊?”

他笑了笑:“你小学那会儿,隔壁班有一小子总欺负你,后来是不是消停了?”

周静烟立马想起来:“那个呀!对,他三年级转学过来,看我好欺负,就开始欺负我,没多久确实消停了。”

赵叙平屈着手指轻轻蹭一下她鼻梁:“哥哥替你揍的。”

周静烟惊讶:“那时候你都上初中了吧,咱俩不在一个学校,怎么——”

“哥哥在你们小学有线人呗。”说完,赵叙平抬手打了个响指,“得亏平哥罩着你。”

周静烟忽然鼻酸,红着眼瞧他片刻,钻回他怀里:“我说怎么后来就岁月静好了呢,原来有人替我负重前行啊。”

赵叙平:“也不能说是负重前行吧,哥哥我完全乐在其中,揍人的乐趣,你不懂。”

周静烟仰脸大笑,脸颊忽然被他捧住。

“周静烟你记好,以后,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你,包括我自已。

“你还得记着,以后,你是有家的人了。有爸妈,有丈夫,有儿女——我们全家都替你撑腰。

“你是我最最珍贵的宝贝。我不会拿你去换全世界任何东西,但会为了换回你,放弃全世界。”

他抱着她,温柔而轻缓地吻起来。

他终于找回了他的烟烟。

他爱了那么那么多年的烟烟。

后来他的唇一直停在她脸上。她面颊挂着泪,他感觉自已像是在亲吻一株带露玫瑰。

玫瑰散发着诱人的芬芳。

他仿佛回到许多年前,站在她身后,遥望着这株风雨中的玫瑰,多么渴望捧起她,亲吻她,拥有她。

哪怕一刻,一刻就好。

玫瑰终究是他的玫瑰。

穿过漫长的时间河流,这一刻,他们十指相扣。

这一刻便是永久。

第64章 第64章【VIP】

这一晚,周静烟睡了极其香甜的一觉。

难得她比赵叙平先醒。天还没亮,她看看手机,五点过十分。她知道自己闭眼很快又能睡着,可她睁着眼,盯着赵叙平这张脸看了好一会儿L,想起小时候那些事。

小时候赵叙平就是孩子王,胆子大,能打还扛揍,她从没想过,原来自己曾经受过他的庇护。

她忽然从另一个视角明白了以前从未看过的真相——比起说,赵叙平更喜欢做,而且就算做了,也未必愿意说出来。

对于做过的好事,他不爱高调张扬,不会邀功讨赏。

从这一点看,他就是个实实在在的男人,给出的,也都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这人糙是糙了些,可也真爷们儿L。

周静烟仔细将他脸上每个角落瞧了个遍,对比从前,在他脸上发现了岁月的痕迹。这么多年过去,他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眉宇间比往日更显沉稳威严,此刻的他,瞧着比同龄人年轻,比曾经的他稳重,面庞依然俊朗,哪怕只是看上一眼,依然叫她心动不已。

周静烟忍不住抬手,指尖顺着他高高的鼻梁轻轻滑动。

男人忽然握住这根手指。

她颤一下,笑弯了眼:“醒啦?”

男人也睁开眼,微微扯起一边唇角:“被哥哥帅晕了吧?”

周静烟抽出手指,几个指尖在他脸上点啊点,弹钢琴似的,满眼羡慕:“你怎么长这么好看啊,哪哪都好看,胖一点也好看,瘦一点也好看,怎么着都好看。”

赵叙平说出那句自恋的话,本想惹她害羞,被她这么一夸,自个儿L倒先不好意思了,抿着唇笑。

指尖移到他唇上。

“嘴唇也好看,薄薄的,自带唇线,轮廓简直完美。”

赵叙平噗嗤乐出声,握住她的手,往下带,碰着那里,痞笑着问:“这儿L好看么?”

周静烟红着脸飞快抽回手,捶他:“大清早就犯浑!”

“太不严谨了,”他面色微沉,冷冷纠正,“我不仅是大清早犯浑,大晚上也犯浑,大白天也犯浑,只要跟你在一块儿L,我就忍不住。”

周静烟笑得不怀好意,抽回来的那只手,又往那里碰:“可惜接下来两个月,只能委屈你憋一憋了。”

他浅叹口气,将那只手按住:“没事儿L,又不是没别的法子。”

他捏捏那只手,又用自己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唇。

“周静烟,你吃东西那小模样,特好看。”

周静烟哪会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一听就明白,说是吃东西,怎么可能指的是正经东西,羞得她背过身去。

这人缠上来,抱着她低声开口:“今早吃豆浆油条吧。”

周静烟面若红霞,扭了扭肩:“自己吃去!”

赵叙平一脸坏笑:“我哪能吃油条啊,喝点小甜水儿L得了,哎你还真别说,小甜水儿L真甜,真好喝。”

周静烟翻过身,啪啪往他脸上乱扇:“要点脸吧你!”

他乐得抱紧她亲了亲,起身穿衣服:“不逗你了,快睡。”

还不到五点半,周静烟问:“起这么早干嘛?”

赵叙平:“俩孩子要上学呢,我给他们做顿早饭。”

周静烟:“幼儿L园包早饭的呀。”

赵叙平:“亲爹做的早饭,幼儿L园能比?”

周静烟笑了笑,心里想:自己这俩孩子真有福气,至少有个负责任的爹,不像她,打小就没得到过父亲的爱。

“你打算做什么?”

“糊塌子,我小时候可喜欢吃了。我姥做这个一绝,咱妈也会,不过做不出我姥那个味儿L,妈一直挺后悔,以前姥姥在的时候,没学到她真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