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三月，天还有些凉。

山脚下矗立着一个大院落，此时已经有孩子陆续而来，到了学堂便凑堆玩笑。

学堂侧面是个单独隔出来的院子，早起的青年挽着袖子，在厨房里煮了碗鸡蛋杂粮面，一边吃，一边听着外面嘈杂的动静。

等到填饱肚子，他简单收拾干净厨房，拿上书出门。

这侧的小院落被关上，青年进入学堂所在，追逐打闹的孩子们见了他，纷纷停下来，脆生生地道：“先生早上好。”

熊金帛点点头，“早上好，我们要准备上课了。”

“是——”

小孩们一窝蜂地跑进了学堂里。

过了会儿，嬉笑嘈杂彻底消散，小孩明朗的读书声传出。

·

学堂是熊才廉与宁归竹合资建设的，本家孩子可免费入学，其余人家小孩亦可低价来此。

原本的先生是县里的秀才，后来人家另谋高就，空了两天，恰逢熊金帛吊车尾成了举人，思来想去之后，就来这里当了个教书先生。

上午的课业结束得很快，中午有族里请的婶子过来，给大家分发食物。

吃食很简陋，两个一手能握住的糙馒头，一小碟酱菜，酱菜里会有一点肉末，但少得可怜。

熊家虽说出了一位侯爷，一个五品大官，但到底是寻常人家，这两位又都是低调不爱装阔气的，族里就还是跟过往一样，寻常百姓什么日子，他们就什么日子。

因此孩子们看见这些食物，都能吃得十分开心。

熊金帛不同。

熊锦州回乡时他才两三岁，时常能从小叔那儿吃到肉或者零嘴。后来宁归竹到来，家里的日子更是越来越好。

而他们三兄妹因着拜宁归竹为师，这吃食上比爹娘爷奶都要好上几分。

等被送到学院读书，家里的生意也越来越好了，在宁归竹的教导下，几乎将豆腐相关的生意一网打尽，腐乳臭豆腐之类耐放的，更是卖到了州城去。

爹娘手里有钱，出门在外的孩子便拮据不到哪儿去。

熊金帛便随了师父小叔的习惯，从不亏了自己的嘴。

因而这会儿，他直接回了小院中，琢磨着弄个什么菜吃比较好。

还没确定午餐呢，对外的侧门被人掐着时间敲响了，熊茵茵笑嘻嘻地探头出现，“大哥，娘让我给你送点红烧肉来。”

熊金帛眼睛一亮，让人别磨蹭，赶紧进来，又问：“你什么时候回的？事情办得可顺利？”

“早上。”熊茵茵道，“不算麻烦。”

兄妹俩在餐桌边坐下，她托腮看着哥哥起身去拿碗筷，未卜先知道：“我吃过啦，你不用管我。”

“那也跟着一起吃口菜。”熊金帛没应，取了碗筷来放在她面前。

熊茵茵便也没有客气，夹了一块红烧肉送入嘴中，尝着那软糯咸甜的滋味，忍不住幸福地眯了眯眼睛，同熊金帛道：“我后天就要再去，之后可能就得很久才回来一次了。”

年满十六的熊茵茵依旧没有成亲的想法，她在安和手底下跑了一年商，又去县里的商铺干了几年，也得了看中，被商铺管事推荐着，要她去另外的县城做个分管事。

此前她就是去那边看情况的。

熊金帛闻言，手指顿住，心中难掩不舍，却只是问道：“安全吗？”

熊茵茵捧着脸，笑眼弯弯：“师父从吕伯母那请了两个军营里出来的婶婶陪我一起过去。”

“这样。”熊金帛放心下来，也忍不住笑，“师父这是贴钱让你做事了。”

听到这话，熊茵茵没好气瞪他，气哼哼地道：“师父说了，他就管头一年，之后的银钱是要我自己出的。”

熊金帛挑眉，“难道你出不起？”

熊茵茵：“怎么可能？！大哥你瞧不起我是不是？”

那可是商铺的分管事哎！这商铺归属于县衙名下，卖的东西都是县里出产的，不缺货源，价格便宜，她要是这都赚不到钱，还不如洗洗回来成亲算了！

眼见着妹妹炸毛，熊金帛笑弯了眼睛：“哪有。”

他转移话题：“你跟川水说这事了没？”

“没呢，没找着人，也不知干什么去了，就连师父都不知道他去处。”

“他身手好，总归不会出什么事。”

“倒也是。”

“……”

·

兄妹俩聊着天，被惦记的人在树上打了个哈欠，留意着不远处的一名流匪。

这群流匪是半个多月前来的，隔三岔五抢一波人，抢完就散入人群之中，行踪很是难抓。再加上他们从不伤人，每次抢掠又会留下部分，搜索的力度仅限于捕快之间，这才让他们在县里流窜了半个来月。

如果不是他们在县里到处打探宁归竹的消息，玄武卫也不会留意到这群家伙。

是的，玄武卫。

熊川水武馆待过，军营去过，也借着交情蹭进安和的商队里走过几回商，但总觉得都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因着生活要求不高，爹娘每月给的零花钱，供他吃喝还有剩余，熊川水就每日在县里晃悠，时常城里村里地跑，给家里人带东西。

一日他去县里蹭饭，不巧逮着个跟在他师父后面的家伙，然后便得知了玄武卫这一存在。

再看玄武卫日常的生活。

吃饭睡觉，偶尔跟同僚打打架练手，以及跟在师父后面保护他。

熊川水顿时就心动了，这简直是他的天选工作！

于是熊川水经过半月的努力，成功加入了玄武卫之中，甚至因为他与宁归竹之间的关系存在天然的掩护色彩，能够近距离保护宁归竹，月钱上还比其余人多个一百文。

除了不能告诉家里人，要被骂没出息不长进之外，堪称人生最幸福的工作。

但没关系，有个小叔给他打掩护呢。

蹲守的流匪有了动作，熊川水不动声色地跟上。

县里的百姓大多认识他，也有同他闲聊的，熊川水笑眯眯应付着，偶尔借着闲聊避开那人警惕的视线。

一路走走停停，随着人进入一处偏僻之地后，熊川水在拐角处听见对方说要绑他师父的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