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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仙何处问因果 梧知秋 18603 字 6个月前

第61章 云水之心

◎若是能在这里呆一辈子,便再好不过了。◎

善乐在秦国一呆便是一月,这期间她遇上个有趣的人,她们一起谈天说地,寻访野趣,十分投机。

那还要从她那日喝醉说起。

善乐酒醉后不会像其它醉酒之人一般总说自己没有醉,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醉了,怕醉后出丑,她歪歪扭扭的跑到了城外,在一棵大榕树下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正睡的熟时,被一声凄厉的马鸣吵醒了,她一激灵爬起来,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匹躺在地上血流不止喷着粗气的马儿。

她神色一凛,暗暗拔出匕首,探查着四处的动静。

她听到了一连串爽朗的笑声,“仁兄,实在是对不住,我这马儿染了病,不听话,从军中冲了出去,我怕它冲撞了路人,不得已要了它的命,不想扰了你休息,我给你赔不是。”

说话的这人三十来岁,下盘稳当,挺拔如松,一看就是练家子,又穿着盔甲,想来是秦国的士兵。

她看了看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马,道:“无妨,只是这样好的一匹马,杀了实在可惜了。”

“是啊,但事已至此,只能接受。不知仁兄为何躺在树下?”

“天生地养,躺在树下不正跟在家一般?”

眼前这人闻言笑了,他做了一个揖,道:“是我拘泥了,我叫杜林,是旁边东骑营的,不知仁兄姓甚名谁?”

善乐思索了一下,同样作揖过去,“鄙人自幼无父无母,云游四海,但喜练剑,杜林兄可称我武鸣。”

天色已晚,杜林非说下午惊着了善乐,要请她吃饭,善乐拗不过,便跟着他一起去了当地的一个酒楼。

杜林问了善乐的忌口后熟门熟路的点了一桌菜,荤素搭配,十分周到。

善乐看着满桌的菜肴,问:“杜兄,你既是营中人,又如何能如此这般自在?”

“你有所不知,我们这营里的人啊,都挺自由的,大王说只要必要操练和训练战马的任务做好了,其它的都无所谓。”

“是吗?”善乐看着他,心中暗暗想:这人气度谈吐,不像士兵,倒是将军模样,就是喜欢胡扯。

她饮了酒,不经意的说:“我还当你是营中的将军呢,毕竟杜兄气宇轩昂,简直就是将军模样。”

“将军模样?武兄,在你看来,将军应当是什么样?”

善乐手中夹着牛肉,笑着说:“至少不该是现在贪于享乐的样子?”

杜林闻言放声大笑,他端起一碗酒,说:“武兄说话幽默风趣,与我甚为投缘,今日能在此地认识武兄,是我三生有幸,来,干杯!”

“干杯!”

这之后的日子里二人互相试探又惺惺相惜,这种微妙的对抗在善乐离开时才消散。

离别时杜林说的一番话,让善乐思绪良多:“武鸣兄,在杜某看来,打仗是为了为子民们打出一片和乐又生机盎然的未来,并非为了疆域,也非为了王贵私欲,在我眼中,女子与男子也并无区别,我与你一月的相处中,也知道你是个悲悯之人,未来若是无处可去,杜某随时在这里迎接你!”

善乐心想自己即便真的无处可去也不会来找他,但他言辞恳切,十分认真,倒是叫她有些动容,这一个月,看来不止是自己摸清楚了他的底细,他同样也看清了自己,可既然看清了又愿意放自己走,看来是真君子也。

她与杜林道了别,慢慢回了楚国,过到村子的时候,她停下了,她不知不觉的走到那个曾经为她遮风挡雨的小茅草屋,她推开门,只见屋内干干净净,陈设也整整齐齐,自己不在的这么多年,她们居然一直会来清扫,实在叫人感动。

不过是教了她们一些音乐文字,她们竟能做到这番地步,她决定任性一回,在这里呆半个月,顺便整理整理此去秦国探查到的情报。

闻野已经当母亲了,但她住的地方离善乐的茅草屋依旧不远,这天她看到师尊屋子的烟囱里竟冒着炊烟,她当即扔下家中的杂务跑了过去。

她本想直接闯进去,看看是不是不速之客,又怕来的真是善乐,这样鲁莽冲撞了她,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正准备敲门时,门开了。

当看到开门的人就是自己无比思念的师尊时,她激动万分,她跪在善乐面前,说:“您前一个月说自己当了将军,又要去秦国,我当时在想您日理万机,我可能再也见不到您了,谁曾想,您……您今日就这样活生生的站在了这里,师尊,这次来,可否住久些?”

善乐将她扶起来,“闻野,都当母亲的人了,还动不动下跪,让孩子看到了可不好,快起来,站稳当了,我此次会在这里住半月,放心吧。”

“当真?”闻野欣喜的问。

善乐点点头,“当真。”

闻野开心的抱住她,就跟九年前那样,善乐看着她,心情十分复杂。

“您在做什么呢?”闻野看着她屋子的炊烟问到。

“我想着煮点米粥当晚饭吃。”

闻野立即说:“师尊,您刚来还忙活什么呀?我去帮您把火灭了,今晚您来我家吃,我做点好的,您一个将军,吃点米粥哪里够。”

她说完怕善乐不同意,于是急吼吼跑进屋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灭了火,又跑过来拉着善乐往她家走。

善乐乐滋滋的被她拉着走,一点也没有不适,她走到一半,悠悠开口:“闻野,相较于将军,我还是更喜欢种地。”

闻野看着她也笑起来,“那您干脆辞了官职,来到这里继续种地。”

“好。”善乐回应,她喃喃自语道:“假如一切尘埃落定,而我还能全身而退的话,我就来种地。”

闻野没听清,她停下脚步问:“您刚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长途跋涉,真是饿死我了。”

闻野听罢立即加快了脚步,“那我们走快点,回去了我先给您拿点馍馍,您吃着垫垫肚子,我今晚给您炖鸡汤喝。”

闻野,但愿我能全身而退,善乐心想。

她在那里的每一天都十分充实,徒弟们每天都会跑过来找她说话,她们都成婚了,自然比小时候更忙,所以她们为了能与善乐多待一会儿,每日做事都更快更起劲些。

善乐有一天晚上睡不着,便骑着马跑去了城镇,第二日闻野去找她的时候,发现被子没叠,马也不见了,当她已经走了,心中又气又难过,坐在台阶上哭。

陆陆续续其她师妹也来了,她们看到闻野哭,急着问她怎么了,闻野擦着眼泪说:“羽善乐,她走了!”

“不成体统,你怎么能直接叫师尊的名讳!”六月责怪到。

闻野看着六月,气呼呼的说:“她分明说好要待半个月,这才几天啊,她言而无信,我就叫她名字,怎么啦?!”

六月闻言十分难受,她丢下闻野,进屋搜寻了一番,又去看了马厩,然后也灰溜溜的坐到闻野身旁,不说话了。

很快,善乐屋子前的台阶上就坐满了姑娘,她们一个个都坐在那儿,无声无息,眼眶泛红。

“我今天专程把琴搬来了,我昨儿个终于练熟了师尊教的曲子,今天还准备弹给她听呢。”

“我也是,我还拿了点桑葚酒,师尊不是最爱喝酒了吗?我这壶酒终究是没有福分了。”

……

她们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诉说着对善乐的不舍与思念。

就在她们坐了半个时辰,都慢慢起身准备回去的时候,闻野看到远处有个黑点正朝这里靠近,她立即指过去,大喊到:“师妹们,你们看!”

她们沿着闻野指的方向望过去,屏住呼吸认真看了一会儿,那黑点越来越清晰,逐渐变成了善乐的模样。

“是师尊!她骑着马来了!”

“真是师尊!真是她!”

“太好了,师尊没有离开,她只是出去办事了,太好了!”

她们像一群欢喜的小麻雀叽叽喳喳起来,善乐还没到屋子跟前呢,她们便迎了出去,善乐背着一大包东西,看到徒弟们一个个鼻尖红红的,心中还奇怪呢,这些孩子怎么了?

她下了马,走过去问,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们抱住了,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只蚕,被丝一层层围的严严实实的。

她听到她们哭着说:“师尊,我们以为你不告而别了,我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善乐终于明白她们为什么哭了,她啼笑皆非的安抚着她们,“好啦,我都答应你们会呆半个月了,怎么可能就这样不告而别?我在你们心中就是这样的人?”

闻野吸着鼻涕,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今儿个来找您,没看到马都没了,我以为……”

“以为我跑了?”善乐好整以暇的望着她们,说:“你们当自己是什么魑魅魍魉,牛鬼蛇神,我怕你们吃了我?还得半夜偷偷的跑?”

她们都有些尴尬,但也十分高兴,善乐将她们带进屋里,将背包放在床上打开。

原来里面全是些衣裙珠钗。

“我昨夜睡不着,突然想到你们许久没有添过首饰衣裙了,便骑马去了离云水村三十里处的云水镇,给你们置办了这些,你们快来看一看,喜欢什么自己挑,我买了好多。”

她们一听师尊是做这事儿去了,心中感动还激动,又跟一群小麻雀一样围了上来,叽叽喳喳的选首饰衣裙。

“哇这个漂亮,是祥云图案的。”

“这个也好看,是檀木的,闻起来好香!”

“这个玉镯子真好看,我一直想要一个来着。”

“师尊眼光真是好的,每一样都漂亮,我都想要。”

“可把你美的,都让你拿去了我们戴什么?”

“我就是说说……”

善乐看着她们的欢喜模样,只觉着今日的夕阳都更加美丽些。如今已然三十七岁,若是未来能在这里呆一辈子,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第62章 天下一统

◎羽善乐,尘埃落定,一路走好。◎

善乐总觉得和姑娘们在一起的时光过的非常快,快的令她生气,她晚上睡觉时骂月亮,中午吃饭时骂太阳,骂它们干嘛转的这样快。

离别之时,她看着她们的眼睛说:“我需要去做一些事,这件事不太容易,假如有一天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你们就当没听见,这样我才能放心。”

她们自然不知道自己师尊要做的是什么事,但她们看着师尊严肃的表情,就知道这是师命,不是平日的调笑打闹,必须遵从。

善乐说罢转身离去,闻野看着她的背影,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的场景,那时候师尊也是这样,走的十分决绝,肩膀还没开始转的时候,头就已经转走了。

不知怎的,她此刻胸中堵得慌,她从师尊的表情与动作里看出了悲壮,她抬起手捂住心口,默默的看着天空,“女娲娘娘,求您保佑我师尊此去平安,求您了。”

善乐重新回到军营,将整理好的秦国一手资料递给裴虎看,裴虎皱着眉看过后,有些不满,“你这份情报上写的全是写秦国的强势,它一个偏远之国,如何能与我们这中原大国相提并论?”

善乐背着手背对着他,“裴将军,您是觉得我在谎报军情吗?”

裴虎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便说:“羽将军,并非老夫不信你,只是你的这份军机,大肆宣扬秦国之威,这样的军报,老夫都无法交于手下的将军们看。”

“事实如此,裴将军,为何不信?杜林,您听说过吗?”

“杜林?”裴虎仔细思索了一番后摇头说:“老夫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将军,杜林是秦国东边边境东骑营的守将,跟那些大将军比自然是不出名,您未听过也属正常,但是,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东骑营,他们的将士与战马,一日可行千里,敢问我楚国之兵,可能做到?”

“这……”裴虎沉默了。

善乐转过身看着裴虎,说:“与秦兵相争,毫无胜算。”

裴虎闻言怒不可遏,他狠狠拍着桌子,骂道:“羽善乐,你莫要再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们秦国骑兵可日行千里,那我们就训练我们的骑兵日行万里!我泱泱大国,难道还怕他们不成?!你身为一国守将,自己都无法坚定,又如何稳定军心?!”

善乐叹了口气,看着裴虎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说:“裴将军,您不必如此生气,这只是我的看法与判断。”

她说罢便离开了,裴虎看着她的背影,心乱如麻,若羽善乐记录的这些都是真的,来日楚秦相争,实在麻烦。

自此以后,裴虎训练士兵愈发起劲,他虽然忌惮秦国,但绝不会像羽善乐一样,不战而屈。

两年后,楚国一批军队在楚秦边境与秦国军队起了摩擦,秦国士兵当即活捉了楚军将领,楚国送去使臣交涉,秦军竟直接扣下了使臣,魏王大怒,秦楚之战正式爆发。

羽善乐和裴虎分别作为楚国的兵马大将军与三军统将,分工不同,善乐主要做好后方部署,与裴虎里应外合。

而裴虎带领的虎林军则在前线浴血厮杀。

刚开始双方打的有来有往,棋逢对手,裴虎心想秦国果然是强,但自己这些年的拼搏也没有白废。

就在他以为这几次的战役已经打击了秦军主力,秦国马上支撑不住之时,他看到远处乌泱泱压过来一片人,秦兵就如同猛兽一般冲了过来。

裴虎大惊,但他很快稳住心态,带领将士迎接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这场战役打得日月无光,天地皆暗,风中吹来的气息都是铁锈味。

就在他们打的万分惨烈之时,善乐带领着她的白杨军赶到了,裴虎看到善乐大喜,援军到了!

他让善乐为他做掩护,以期从东边突围,却没想到,善乐后方也被一批秦军包围了,白杨军此刻也在做困兽之争。

裴虎见大势已去,而秦军依旧密密麻麻络绎不绝之时,他才真正感受到了秦军的威力,他们一个个骁勇善战,就跟饿了十多天的狼一般,不要命的往前冲。

而楚军在气势上就被他们完全压倒了,善乐说的是对的。

他看着天上白日高悬,心中十分悲凉,他悠悠长叹:“难道天真要亡我大楚?!”

当他正准备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带着儿郎们冲出去的时候,他看到善乐奔驰到秦军主将面前,大声说:“杜林!你且住手,我有事与你商议!”

杜林闻言让将士们停了下来,战火暂时停止。

“羽善乐。”杜林看着她,说到。

“是,是我。”

“你我有缘,本该是朋友,而你又是赵国人,何苦为了楚国拼命?若是为了建功立业,来我秦国,这里山高路远,一定能让你大展身手。”

裴虎听着她二人谈话,怒火中烧,他抬起枪指着杜林喝到:“好你个大下海口的无名后生,竟敢当着本将的面公然挑衅,羽将军虽为赵人,但自她来到楚国,大王对她委以重任,信任相托,不曾有一丝慢待!她绝不会受你挑拨。”

善乐闭着眼,说:“非也。”

裴虎闻言瞪着她说:“非什么也?你不战,要与敌军商议什么?!”

善乐看着满地的尸体,她按耐着心中的痛苦,对裴虎说:“裴将军,我一直十分敬重您,但您看看您身后的将士,再看看地上的尸体,我们已经穷尽战力,可依旧被他们困在这里,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实力如此悬殊,你再做挣扎又有何用,无非就是让这些将士们去送死!”

裴虎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他愤恨的说:“羽善乐!这是你身为将军应该说的话吗?!你现在放弃了,如何对得起那些为了楚国献身的士兵?!”

“难道为了对得起他们,现在这些活着的,就要去送死吗?!”善乐怒喝到。

“荒谬,不战到最后一刻,又怎知我们赢不了?!”

善乐看着他冥顽不灵越发着急,“能不能赢,你自己不清楚?!难道你身为主将,还要这样欺骗自己的将士?让他们去送死吗?!”

杜林也立即说:“只要二位将军愿意就此罢手,我杜林在此立誓,绝不杀害一兵一卒,来日进楚都,也绝不牵连无辜百姓。”

裴虎气血上涌,他提起枪指着善乐,问到:“你食君之禄,怎能不忠君之事?前方主将投降,有何颜面去见大王?”

善乐摇着头,满目悲凉,“裴将军,我是赵人,楚军当时入境,大肆屠杀赵国百姓将士,城外的万人坑累累白骨,一到傍晚,乌鸦成群,就连山上的野狼,都不敢靠近,而我,我身为赵国百姓,却与楚国结盟,帮你楚国吞了魏韩,你要真以国仇家恨来言,是你楚国让我成了亡国之人,而我与兄长却让楚国不费一兵一卒便实力大增,扩充了一倍疆域。”

“于公于私,我羽善乐,也没有丝毫对不住你们的地方,你拿楚王来质问我,不觉得可笑吗?!”

“你……!”裴虎被她此言问的说不出话来,他只能嗫嗫嚅嚅的说:“可你如今毕竟是楚国的将军,身为一国主将,怎能不战而降?你身为将军的立场何在?”

“我的立场?!”羽善乐看着手中的长剑,斩钉截铁的说:“我的立场一直是生存在这世间的生灵!这天下不只是楚王秦王的天下!还是无边生灵的天下,裴虎,你看看这些穿着盔甲的士兵们,他们中,有十几岁的,也有六十多岁的,他们有自己的家人,也有自己的梦想,他们有独属于人的喜怒哀乐!”

“裴虎,我问你,你口口声声主将职责,你的主将职责是为了你的大王,是为了成全你自己的忠义之名,还是为了万千百姓?!”善乐指着马下站着的士兵,“你可曾问过他们愿不愿意?!你问问他们可否愿意跟着你一起找死?!”

裴虎闻言蓦的看向手下的将士,他们一个个低着头,神态疲惫,他听到善乐又说:“当日楚军进魏国,我带领着魏军迎接,在接你们的路上,我问了许许多多士兵,我问他们的愿望是什么,你知道他们的愿望吗?他们告诉我,他们想要太平日子,他们想要和妻子安稳的生活。”

裴虎看到善乐叹着气闭住眼,“裴将军,我只想让天下一统,民众们自此能过上安乐日子,我只希望他们的烦恼是每日吃什么或者土地收成如何。而不是日日夜间默默思念家乡,过着朝不保夕,远离亲人,不停流血受痛的悲苦日子。”

“你出生世家,自幼荣宠,根本无法理解他们的人生。楚王残暴,百姓负担深重,每年因为赋税亲离子散的人数不胜数,这些你从来看不到。”

善乐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了,她下了马,站在杜林面前半跪,“楚国兵马大将军携我白杨军弃战,还望将军信守承诺,放将士们回家,莫要牵连无辜者生命。”

杜林也立即下了马背,他扶起善乐,郑重说到:“羽将军,杜某代秦楚两国的百万将士感谢您。您放心,今日杜林有次一诺,绝不食言,若有违背,世世代代不得好死……”

他说到这儿的时候,瞳孔骤缩,刚欲拔剑,却已经来不及了。

原来是裴虎倏然下马,朝善乐刺去,那杆杀敌无数的枪瞬间刺透了善乐的血肉。

善乐看着那杆戳穿自己身体的利器,她强忍着疼痛,趁着裴虎还未拔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一刺,手中宝剑也立即刺穿了裴虎的血肉之躯,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

裴虎震惊的看着那把沾着自己鲜血的剑,鼓着劲儿说:“羽善乐,我悔……”,他还未说完,便气绝身亡。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楚国士兵转眼间看到自己追随的两位主将自相残杀,赫然倒地。

她们这一倒地动山摇,一瞬间,军心涣散。

杜林敛住悲色,下令:“楚兵听着,我杜林在此承诺,凡缴械投降者,可自行离去,秦兵绝不相逼!秦军听令,若有人敢侮辱两位将军尸体,按军规严厉处置!”

他此言一出,大部分楚兵都扔下兵器跑了,一部分跟善乐和裴虎已有些感情的参将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两位将军的尸体痛哭流涕。

杜林半跪到善乐身旁,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浅笑,也同样笑着帮她拔掉了身上的兵器。

“羽善乐,尘埃落定,你一路走好。”

后秦军入境,迅速占领楚都,楚王自尽于泰和殿,自此楚国灭亡。

十日后,几十位女子去往秦都求见秦王,请求秦王归还善乐尸体,秦王本欲以国礼厚葬善乐,得知原委后感怀颇深,答应了她们的请求,并赏赐珍宝,派兵一路相送。

公元前976年,秦统一中原,自此,大一统格局形成,秦君在位期间,轻薄徭役,凡间休养生息,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是善乐(le)。

第63章 龙宫魔气

◎若是只有这一条路,那我便只能孤注一掷了。◎

“后来她的徒弟们将她的遗体带回去,择了良日准备下葬之时,突然狂风大作,万千金光从天而降,然后她就……”

“然后她就飞升了,我知道。”天香子靠在床头,说到。

“嗯嘞。”御梦子喝着咖啡回应到。

天香子若有所思,问她:“难不成上仙们都是死后飞升?”

“不不不。”御梦子摇着头说:“一半一半吧,就像地仙,他世世代代都隐居山林,一直潜心修炼,在山林中救治动物,看护森林,或者到村里帮人家种地,还研发出一些新的品种和更加科学的器物,满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功德之后,就飞升了。”

“原来并非只有在人类社会造了大功德的人才能飞升,众生生灵都算。”

“当然啦,人也只是生灵的一种,是不是?”

“是。”天香子喝着她递过来的咖啡,闻了闻。

“怎么的?不爱喝?”

“不爱喝太苦的。”

御梦子笑了笑,给里面加了点糖,“那就加点糖。”

或许是茗聆子的前世给了天香子一些感悟,所以她抿着咖啡,十分安静,御梦子见她又沉思起来,便问到:“你那个小脑袋瓜里又在想什么呢?”

天香子趴在榻上,懒洋洋的说:“别老小啊小的,搞的我像你们养的孩子一样。”

“啊?”御梦子夸张的捂着嘴,“难道不是吗?”

“啧!不是!咱是朋友,是一辈的!”天香子强调到。

“嗯……好吧。”

天香子无奈的瞪了她一眼,又安静下来了,御梦子也靠在躺椅上,脚尖晃啊晃啊。

正半梦半醒之时,天香子听到上仙群里说巨龙出世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巨龙是个什么东西的时候,御梦子赫然起身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司情你在这里休养着,我出去一趟。”

天香子也立即起身跟了上去,她跟在后面问:“巨龙为何会出世?娘娘不是让它们呆在海底吗?”

“不知道,但它从海底出来,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不可轻视。”

天香子闻言没有再说什么,她跟着御梦子火急火燎往黄海跑,她们到那里的时候卜玄子、布契子、地水仙已经到了。

此时黄海上空电闪雷鸣,磅礴大雨倾泻而下,海水巨浪翻滚,天昏地暗。

“出了何事?”御梦子问。

卜玄子闭眼掐指一算,道:“海底恐有变故。”

他说罢一个瞬移到巨龙面前,作了一揖,恭敬问到:“敢问巨龙前辈,为何出了海底龙宫,来到凡间?”

巨龙喷着粗气说:“魔气已然蔓延至龙宫,如今深渊龙宫处魔气肆虐,吾以神术对抗,却被反噬,吾今日出来,就是想问问人族,为何要做出此等恶事!”

“您稍安勿躁,带我等去深渊查探一番可好?”

“吾以神力都无法驱散的魔气,难道你们就能有办法?”

卜玄子不卑不亢的说:“万事万物相生相克,不在于能量有多强盛,只在是否能够阴阳相合,还请前辈给我们这个机会。”

巨龙在上空盘旋了几圈后直直冲进海地,众位上仙见状皆捻起避水诀跟着巨龙一头扎进海底。

他们跟着巨龙一路下潜,潜至海底六万米处时,跨过了一层黑渊地带,眼前黑的什么都见不到,卜玄子闪出金身,为其余上仙指明方向。

又潜了三万米后,他们跨过深渊,来到了海地龙宫,天香子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自下方传来,她凝神望去,只见海底深处隐约浮现出一片璀璨光芒,如同黑夜中的明珠般耀眼夺目。

海底的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却在龙宫附近突然被撕开一道光的裂口,数以万计的发光水母组成流动的银河,在宫殿上空不断变换形状。

龙宫外墙并非砖石,而是无数活着的珊瑚虫筑成的生物城墙。这些珊瑚呈现出妖异的血红色,表面覆盖着会呼吸的荧光苔藓,随着水流的节奏明灭闪烁,仿佛整座城墙都在跳动。

最令人震撼的是宫殿正门,两扇由整块龙晶雕琢的巨门高达百丈,门面上浮动着栩栩如生的水龙纹,这些纹路并非雕刻,而是真正的活体水龙盘旋幻化而成,龙睛偶尔转动,龙须随水流飘动,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宫殿深处,一株通天彻地的水玉古树扎根海底。树干是半透明的深蓝色,内部流淌着液态的星光,树枝则是晶莹的冰晶,每一片叶子里都栖息着一个发光的水精灵。

当暗流经过时,整棵树会发出空灵的鸣响,像是千万个风铃在深海奏乐。

一只只巨龙后裔在龙宫周边游荡,见到巨龙到来,皆停下来拜见,巨龙族是族长制,巨龙作为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只龙,是万龙之长,备受爱戴。

巨龙指着结界外的魔气,说:“你们看那边的魔气,是吾以龙力捆缚的,吾本以为只要时间够长,便可净化,但直到如今已过一年,魔气依旧缠绕蔓延,毫无消散之状,吾若再放任凡间的魔气浸入地底龙宫,那吾巨龙一族将永无宁日。”

众位上仙看着眼前在神力中四处冲撞的魔气,表情肃穆,天香子开口道:“诸位上仙,我练出了可以净化魔气的清风暮,我可以进入结界,去净化魔气。”

“不*可。”卜玄子拦住她,你道行尚浅又重伤初愈,不可再以身犯险,我于千万年来修炼法器,练出了可以吸纳魔气的净魔瓶,我可进入结界吸纳魔气,诸位上仙于结界外为我护法。

“可是……”天香子还欲再说,御梦子拦住她,劝到:“听他的吧,你大伤刚愈,进去后一定会力不从心。”

天香子闻言没有再固执己见,她与其它上仙守在结界四周,为卜玄子护法。

卜玄子凌空而立,衣袂无风自动,他面色如常,双眸中流转着淡淡的金芒,丝毫不受周围翻腾的魔气影响。

只见他右手轻抬,掌心浮现出一枚精巧的玉瓶。这玉瓶通体碧绿,表面缠绕着九道金纹,在魔气弥漫的深渊中散发着温润的光晕。

“收。”

随着一声轻喝,玉瓶口突然迸发出耀眼的青光。那光芒如同活物般舒展开来,化作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方圆百丈的魔气尽数笼罩。

翻滚的魔气顿时像找到归宿的游子,疯狂涌向玉瓶口,漆黑的雾气在接触青光的瞬间被净化成淡紫色,而后如百川归海般被吸入玉瓶之中,玉瓶表面的金纹逐一亮起,每亮起一道,吸纳的速度就快上一分。

卜玄子左手掐诀,指尖凝聚出一枚金色符印,他轻轻一弹,符印没入玉瓶,玉瓶顿时发出清越的鸣响,吸纳范围再次扩大。

那些试图逃逸的魔气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回来,不甘地扭曲着,最终也只能乖乖被收服。

最精纯的一缕魔气在玉瓶口盘旋不去,竟隐约显化出狰狞的面孔,卜玄子冷哼一声,屈指一弹,一道金光闪过,那面孔顿时溃散,化作流光被吸入瓶中。

待最后一丝魔气消失,玉瓶轻轻一震,九道金纹同时绽放光华,而后渐渐归于平静,卜玄子无悲无喜地看了看手中的宝物,随手将其收回袖中。

整个过程中,他的气息始终平稳如初,连衣角都未曾被魔气沾染,海底重归寂静,仿佛方才的魔气肆虐从未发生过。

卜玄子缓缓走出结界,对巨龙说:“凡间魔气侵扰了地底龙宫,是吾等的疏忽,多谢前辈给我们这个机会。”

巨龙见魔气已清,怒气便消了,又见上仙们十分讲理,便连怨气也没了,它只是说:“当年女娲娘娘补天之后,为了平衡魔气,将一半魔气的平衡交给了人族,一半交给我们兽类,千万年间,巨龙族、凤凰族、地神兽族兢兢业业平衡着天地海的阴阳平衡,从未出过差错。”

“龙宫在海地九万米,都能有魔气渗透进来,那么其余的地方,必然不会乐观,四大凶兽是娘娘帮助人族平衡阴阳的容器,但吾听说已失控过两回。”

“若再任由人族肆意妄为,届时魔气彻底失控,便是比万年前天破还要危险,你们身为人族之长,一定要多想办法克制人类行为才好。”

众仙点头应承着,辞别巨龙后,转身回上仙界,天香子见他们皆表情凝重,开口问到:“若这世间再无魔气,会怎么样?”

“那将又是一场浩劫。”卜玄子悠悠的说。

地水仙解释到:“世间的灵气与魔气本是一体两面,若魔气完全消失,至阳灵气会失去制约,修士运功时,纯阳灵力会如野火焚身,轻则经脉灼伤,重则道基尽毁。”

御梦子接着说:“魔气对应着天道中的阴则,阴气枯竭会导致黑夜逐渐缩短,最终永昼降临。水性属阴,江河将停止流动,也会使坤道受损,导致生育能力衰退,生灵难以繁衍。”

“不仅如此,鬼修魂体将无法凝聚,阴魂白日显形,妖族将无法在月夜化形,被迫维持兽态,人类则会情绪失控,暴怒狂喜交替发作。除此之外还会导致魔界与幽冥地府像漏气的皮囊般萎缩,引发阴阳界裂缝,亡魂涌入人间,一些需要阴阳平衡的秘境直接崩塌,天地间灵气开始从裂缝外泄,最终世间依旧会倾覆。”布契子叹着气说。

天香子听完他们的解释,无奈一笑,在识海中对朏朏说:“看来只有维持阴阳平衡这一条路,朏朏,若是只有这一条路,那我便只能……只能孤注一掷了。”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周末摆烂两天,看到有位宝儿那么认真写了长评,心中十分感动,便不好意思摆烂了哈哈。

非常感谢给我写评论的宝宝们,在我看来,逻辑性不强并没有什么,逻辑可以后天培养锻炼,但情绪感知力却是一种天生的技能,我在初写上仙的时候,本意也是为了给予读者们一些能量,宝告诉我它给了你许多勇气与能量时,我十分高兴,就像自己的努力被人认可了。

也祝愿你们喜乐安宁,拥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生活。

第64章 天赐予安

◎天赐平安,劫后余生。◎

回到上仙界的时候正好是傍晚,御梦子跑去给世人施梦,布契子去无止境炼制还未完成的法器,地水仙则去凡间探地水,夜晚时分,正是地水积蓄之时。

故而卜玄子陪着天香子回了司情阁,它们一同看着月亮在远处照亮人间,日里因为魔气而产生的焦灼感也渐渐消散了。

天香子跑到院中的梅树旁,挖出一坛梅子酒,倒给坐在杏树下的卜玄子喝。

“这是我刚来司情阁时亲手酿的,那时候见梅子开得正好,便摘了一些,如今历经八十余载,酒香应当十分醇厚,尝尝。”天香子说。

卜玄子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轻轻的说:“天香,其实还会有其它的办法,上仙界的众位上仙都可以帮你,你何必一人筹谋,独自面对?”

天香子靠在躺椅上,感受着擦肩而过的微风,说:“那您说说,还有什么办法?”

卜玄子闻言顿住了,少顷,他拈起一朵杏花,递给天香子,“大家一直在炼制法器,这些法器足够吸纳世间十分魔气,只要魔气可控,我们便可以按照阴阳平衡的法则,进行魔气的收纳与输出,一切都会可控起来。”

天香子接过那朵杏花,凑近闻了闻,悠悠感叹到:“如此清香,令人愉悦。”

她看向卜玄子,问到:“这些法器做出来了吗?”

“还未,但已完成大半。”

“嗯,那你们造法器,我按我的来,魔气彻底失控的那一天,若法器已经炼制成功,便再好不过,若是没有,就按照我的办法来吧。”

卜玄子皱了皱眉,他支着额,心中郁闷,他自顾自的倒着酒,自顾自的喝着,“若是我们能早点寻到吸纳魔气的法子就好了,这样我们就能更早一些……”

天香子笑着说:“万事皆有定数,尽力而为,无需苛责,您飞升了这么久,应该明白的。”

“是啊,我该明白。”

天香子见他默然不语,便问:“您为我讲个故事可好?”

卜玄子轻轻一笑,“想听什么故事?”

“我想听司梦的前世。”

卜玄子觉得她有趣,不禁问到:“从御梦那儿听茗聆的,又从我这儿听御梦的,下回呢?下回找谁听谁的?”

“旁人说的更客观嘛,下回我准备找茗聆子听麒麟子的,这个故事听完,我便要继续去凡间游历了。”

卜玄子问:“司情法典已然完成了一半,何不在上仙界多呆些时日?”

“不瞒您说,我总觉得时间很紧迫,容不得我慢慢来,我还是按照自己的感觉来吧,我的感觉向来不会出错。”

卜玄子轻摇折扇,不疾不徐的说:“御梦啊,她的前尘会比茗聆的更凄惨一些。”

“更凄惨?可司情她……”

“是不是觉得她每日欢天喜地,吊儿郎当的,像是个被宠的没边儿的孩子?”

“嗯。”

“但她啊,前世还是很凄惨的。”

御梦子于三千一百年前飞升,她出生于王室,按理说,既为公主,必是享受万千宠爱,无边荣耀长大的。

可其实并不是,当时她的母妃莲妃怀孕之时,她的父王,也就是当年的吴昭王吴世宇欣喜万分,王宫久久未有子嗣,如今多亏老天保佑。

吴王叫来钦天监,让他来算这孩子的命数,钦天监设坛作法,最后十分严肃的说:“大王,莲妃娘娘肚中的孩子乃七杀星君下凡历劫,若为王子可让吴国国力兴盛,成就千秋伟业,可若为公主,便是祸国殃民的不祥之兆啊!”

莲妃闻言脸色惨白,之前太医为她把脉之时,曾真真切切的说:“恭喜娘娘,看这脉象,应当是一位小公主。”

吴王当时就在她身旁,太医的话他定然也是听清了的。

她看向大王,此时他眉头紧锁,垂着眼不知在谋划些什么,莲妃不顾自己已经五个月的身孕,跪倒在地,恳求到:“大王,太医的话和钦天监的话都不一定是真的,这是您的骨肉,后宫许久没有子嗣,如今妾肚中的孩儿定然能为吴国带来祥瑞,恳请大王三思。”

她说罢不停的磕头,直磕的额间鲜血淋漓,而吴王却只是冷漠的坐在一旁,全然没有半点怜悯与温情。

莲妃后来晕了过去,吴王起身回了大殿,对她不管不顾,最后还是莲妃手下的婢子们寻了一副担架,将她们的娘娘抬回莲香殿中,请来太医为娘娘安胎、包扎。

自此之后,吴王再也没有踏进过莲香殿,而莲妃则每日提心吊胆,生怕哪天赐死的诏书就进了莲香殿。

她几次三番去找吴王,每次都被拦在大殿之外,后来莲妃便死了心,她知道吴王已经在思索该如何处置她们母女了。

他或许带有侥幸心理,想要等她分娩看清孩子性别之后再下决断,可自己却不能继续这样坐以待毙下去。

太医的诊断一般不会有错,她摸着肚中的孩儿,清楚的知道她是自己的女儿,真等到生产的那一天,若生下了她,以吴王的脾性,定当盛怒之下以祸国妖妃之罪赐死她们母女。

不管如何,若保不住自己,也要保住孩子,若保不住孩子,那就要想方设法保住自己。

她再三思索,给父亲写了一封信。

莲妃的父亲是吴国太医令,掌管宫廷医疗,她万分庆幸自己有这样一个父亲,她简单说明了基本的情况,并恳求父亲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救她们母女一命。

太医令毕竟是医家,自幼便学习如何治病救人,从来都是十分珍视生命,更何况是自己的女儿哭着求着,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管?他看完信后当即就做了决定,即便是因此没了官职,也在所不辞。

他计划让女儿装疯,然后去求大王,让他带女儿回家,于是他给女儿写了回信后,开始起草奏章。

一个月后,下人急急忙忙的跑进大殿,给正在和美人厮混,喝的快醉死的吴王说:“禀告大王,莲香殿的莲妃娘娘癔症发作,已然神志不清。”

吴王闻言气火冲心,他抓起一个香炉狠狠砸到地上,“疯了?真是晦气,既然疯了,你们就看着处理了吧,连同她肚中的孽障,也别留了。”

下人正准备告退时,侍卫进来说:“大王,太医令求见。”

吴王闻言酒醒了一分,他叫住那传话的下人,对侍卫说:“宣太医令。”

“是!”

太医令刚进大殿便开始嚎啕大哭,他不管不顾的跪在大殿之上,任由吴王如何劝说都不肯起身,他擦着泪给吴王磕头,“大王,臣自接掌太医署以来,夙兴夜寐,靡有朝矣,勤勤恳恳,从未出过半点纰漏。”

“今早臣得到消息,莲妃娘娘突发癔症,神志不清,臣万分心焦,臣与发妻伉俪情深,就只有这一个女儿,如今她成了这般模样,内子悲痛万分,还请大王念在臣忠心一片,莲妃娘娘侍候您多年的份儿上,准予臣带娘娘回家照料,一来不会冒犯了您,二来也能了了臣之心愿。”

吴王面色如铁,他冷冰冰的说:“寡人可准卿之所奏,但是,莲妃肚中的孩子冲撞上天,乃七杀转世,于国不利,太医令需让莲妃堕胎,堕胎之后,你自可带着女儿回去,寡人绝不阻拦。”

“这……,大王,您万不可听了钦天监所言,便……”

“够了,寡人言尽于此,你若不成,那就让她在这后宫中永久呆下去吧!这皇城养一个疯妇,倒也没什么难处。”吴王有些不耐烦的看着太医令,“寡人要歇息了,你下去吧!”

太医令不敢多言,只能悻悻而归,她去后宫见女儿,简单说明了情况,莲妃捂着肚子说:“不可,爹,她是我的孩子,您看,她就好好的在这里,若孩子没了,以后的日日夜夜里,我必梦魇缠身,追悔莫及。”

“可大王已下死令,你若不成,不仅你肚中的孩儿,就连你,为父也保不住!”太医令悲痛的说。

就在父女二人争执不下时,莲妃突然觉得腹中传来剧痛,她痛的惨叫,太医令吓坏了,他不敢让婢女去找接生婆,只能让婢女扶娘娘躺下,站在帏帐之外指挥她们给女儿接生。

这些婢女们从没做过这些事,有好几个甚至吓晕过去了,还是莲妃的贴身婢女,与莲妃从小一起长大的莲月,一直稳着心态,按照老爷的吩咐给她的娘娘接生。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孩子终于出来了,她比一般的新生儿小的多,此刻甚至涨紫着脸哭不出声,莲月一着急,狠狠朝着孩子的脸蛋掐了一把,孩子受不住疼,才“哇—哇—”哭出来。

她真哭出来了,莲月又怕别人听见,捂着小公主的嘴不敢让她哭的太大声,而莲妃,此刻已经晕过去了。

太医令看着怀中熟睡的孙女,恸哭不止,“孩子,你倒是个聪明勇敢的,早早从母亲肚子里出来,想给自己搏一个活着的机会,可惜你祖父没用,护不住你,还让你这么早就出来在这世上受罪。”

他将早早准备好的猪的胎盘放在宫殿中,对莲月说:“孩子,你自幼跟着小姐一起长大,如今王宫的人盯着,我只能带着小姐离开,你可愿将这孩子当做是自己的孩子,将养在宫中?”

莲月看着怀中熟睡的孩子,她睡得那么香甜,她又看着躺在床上面如纸色的小姐,横下心来,说:“老爷,我愿意。”

“好啊好啊,好孩子,届时我会为你收拾出一座废弃的冷宫,你便和孩子住在那里,等我的消息,我日后自会想办法接你们回家。”

“莲月听老爷的。”她看着怀中的孩子,突然想起个重要的事来,便说:“老爷,您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太医令看着孩子,动情的摸了摸她的小脸蛋,流着泪说:“就叫,予安吧,天赐平安,劫后余生。”

第65章 阴差阳错

◎从今天开始,你便是寡人的公主了。◎

予安天性活泼,天真烂漫,即便母亲从不让她出那个冷宫的大门,她也没有因此对母亲产生怨恨与不解。

天上的一只飞雀,冷宫里的一窝小猫,水池里的金鱼,甚至地上的一草一木,都能让她开心的又蹦又跳。

但这并不代表她不在乎外界的事情,她曾问过莲月,“娘,我们为何只能缩在这个小院子里?”

莲月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告诉她:“因为我们是有罪的人,一出去就会被抓住杀了。”

这个回答让予安十分害怕,自此之后,她便更不敢想出去的事了。

莲月自打带着予安住到这个冷宫里,就一直等着老爷来接她们回家,可她左等右等,却怎么也等不到回去的信息,这一等,便是七年,刚开始还会有人给她们送吃食和羊奶,后来便什么也没有了。

为了活下去,莲月不得已出冷宫去找吃食,顺道打探消息,她每次离开的时候,都会叮嘱予安,莫要出门,外面很危险。

予安很听话,娘亲叫她不要出去,她就不会出去,她照例每日抱着小猫宝宝,给它们捉虫子、洗澡。

有一天,予安一直没有等到娘亲回来,眼见着夜色已经深沉,她担心母亲被杀死,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决定出门去找她。

那是她第一次走出那扇门,她曾想过那扇门背后都有什么,或许有豺狼虎豹,或许像娘亲说的那样有带着刀的人,可是她的眼前什么都没有,只有黑夜中月色映照的墙。

予安壮着胆子沿着墙壁走着,她一路搜寻娘亲的身影,却什么也看不到,当她走完面前这条长长的路,正准备向右拐弯儿时,她看到有一列列的人提着灯笼朝这边走过来,她当即被吓得魂都快飞了。

她立即躲回那条长路,捂住自己的嘴巴,看着那些人从自己的右边走过,她不知道她们若是发现了自己会怎么样,但娘说过外面的人会杀了她们。

她看她们背影走远了,才敢重新站起来,朝右边走过去,她就这样一路躲着人到处乱跑,到最后,娘亲没找到,回家的路也找不着了。

她站在荷塘边上,开始心慌起来,夜晚的露水有些重,打在她身上,小风一吹,她冷的全身发抖。

予安后悔了,她就应该听娘亲的话,乖乖在家里等她回来,干嘛要出来呢?

“你是哪家的孩子?”

一道雄厚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予安被吓一激灵,她立即起身,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过去。

是个比自己高大许多许多的人,予安不得已要用力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那男人也在审视着予安,他总觉着眼前这孩童的眉眼似曾相识。

予安看清后反应过来拔腿就要跑,却被那男人一把按住根本跑不掉。

“你跑什么?我在问你是谁家的孩子。”

予安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她有些丧气的说:“我也不知道我是谁家的,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今天还是第一次出宫殿。”

“哦,原来宫女的女儿,你娘跟侍卫私通后生了你,怕被别人发现就将养在冷宫?”那男人笑着说。

予安不懂什么是私通,她稚气的说:“娘从没跟我说过这些,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好吧,那我问你,你大半夜的蹲在这里干什么呢?”

予安听他这样问,心中充满了期冀,眼前这人是不是能帮自己找娘亲呢?她想到这儿,便壮着胆子说:“大哥哥,我娘亲一直没有回来,你能帮我找我娘亲吗?”

男人似是没想到她会找他帮忙,有些好笑的说:“那你总得告诉我你娘亲叫什么,或者你叫什么,不然我怎么帮你?”

予安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但她不敢轻易告诉他娘亲的名字,便说:“我叫予安,娘亲没有跟我说过她的名字,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

“你不知道她的名字?你们母女俩,感觉不熟啊。”

那男人蹲下来,看着予安,一脸玩味,予安没有再说话,她只是低着头,脸涨的通红。

她是早产儿,又从小营养不良,所以比同岁数的孩子都瘦些小些,那男人估摸着她也就四五岁,便将她抱到怀里,说:“走吧,我带你找娘亲。”

这是予安第一次被一个陌生人抱着,她有些惶恐不安,小心翼翼的睁着大眼睛,男人见她这草木皆兵的样子,忍不住揪了把她的脸,“怕什么?我还能吃掉你不成?”

他这样,予安反倒更害怕了,她被抱着,却全身控制不住的发抖,男人感觉自己怀里的小娃娃都快抖成个筛子了,他叹了口气,将她放到地上,牵住她的手。

“我不抱你了,行了吧?别害怕了,怎么这么胆小,跟个小猫崽一样。”

双脚着地让予安感觉踏实了不少,但旁边这大哥哥的步子迈得好大,她根本跟不上,她怕惹得他不高兴,便一路小跑着。

她跟着男人跑到一处宫殿,男人就走了,她赶紧跟上去,去问他要走哪儿去?不是要帮她找娘亲吗?

可是门已经关上了,她怎么打也打不开,她恨不得变成只蚂蚁钻出去,正在此时,门开了,那门朝里开,正好撞上了站在那里的予安,予安一下就被撞飞了。

推门进来的人跟娘亲穿着同样的衣服,她差点扑上去叫娘亲,但看清楚脸后,她却呆住了,为什么眼前这人跟娘亲穿同样的衣服?她会不会认识娘亲?

她顾不上被撞飞的疼痛,立马起身跑到那人面前,“您跟我娘亲穿着同样的衣服,您认识我娘亲吗?”

这宫女将予安撞飞之后,本想着将她扶起来,却看到她一骨碌爬起来跑到自己跟前找娘亲,她瞬间就心软了,将孩子抱到床上,说:“公主,奴是来照顾您休息的。”

“公主?公主是什么东西?”

“公主,您可千万不能在旁人面前这样说,您是大王的女儿,是吴国的公主。”

予安听的稀里糊涂,她大声说:“不,我不是公主,我要找我娘亲,姐姐,我求求您了,帮我找到我娘亲吧。”

她越说越害怕,越说越难过,忍不住哭起来,宫女立即安慰到:“公主,您别哭了,你娘亲已经找到了。”

“真的吗?”

“真的,只是她生病了,现在正在看病呢,她嘱咐我千万不要带您去看她,她怕传染给您。”

予安听到娘亲生病立即又急了,她问:“姐姐,我娘亲病得重不重?有没有人照顾她?”

“有的,公主,您也早点休息吧,奴会一直守着您的。”

予安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一直叫自己公主,她也很想现在就去看娘亲,但她看着陌生的宫殿,心中十分害怕,便缩在被子里,直到看到帷帐放下来,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或许是担惊受怕了一整天,所以乏了,予安几乎是刚缩进被子里一小会儿就睡着了。

宫女揭开帘子,叹息到:“唉!可怜的孩子,才这么小。”

第二日予安很早就惊醒了,她起身看到昨晚的姐姐靠在床边的柱子上睡着了,怕她冷也怕吵醒她,予安蹑手蹑脚的下了床,还为她披了被子。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会儿还黑着,她又看了看殿里的装饰,四处金碧辉煌,可比家里面好多了,就连那张床,也比家里软的多。

要是娘亲也能住到这样的房子里、躺在这样柔软舒适的床上就好了,她心想着。

她本想去找娘亲,又怕出去后像昨天一样迷了路,于是她重新爬上床,躺在被窝里发呆。

她看着自己的十根手指,心想到:娘亲说外面的人都像豺狼虎豹,可是外面的人明明都很好啊,他们会带我找娘亲,会给我送各种好吃的,还有人担心我会害怕,一整晚都守着我呢。娘亲为什么会那样说呢?

她想着想着,又重新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当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屋子里又多了好多姐姐,她们都端立在那里,看着自己。

予安很奇怪,她问昨晚的那位姐姐:“姐姐,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在这里?”

那宫女没有回答她,跪下来喊到:“公主已醒,伺候公主更衣。”

她话音一落,其她的宫女皆涌了上来,她们将予安从床上抱下来,为她洗澡,为她穿漂亮的衣服和鞋子,还为她梳头发,予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又看着身上的漂亮衣裳,她心里面很高兴,这是她第一次穿上这么漂亮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