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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铮皎听到有人说:“画风不对。”

他也觉得这画面有些违和。

但下一秒,闻璱就把袋子递给弓铮皎:“剩下是你的。”

不是他主动提起,弓铮皎甚至忘记了,自己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正是因为“想吃快餐”。

事到如今,弓铮皎当然完全不想尝试油炸食品,但又不好打脸,更不好辜负闻璱的一片心意。

他接过纸袋,动作罕见的缓慢,像是在参加什么静音比赛一样,规则是纸袋发出的噪音超过一定分贝,就会被淘汰,总之是用尽全力在拖延时间。

耳畔似乎传来一声闻璱促狭的轻笑。

弓铮皎只好破罐子破损地撕开纸袋,却发现里面有且仅有一小袋切得薄薄的苹果片。

闻璱说:“不许浪费。”

这大概是银拱门里唯一一样弓铮皎能正常食用的单品,弓铮皎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

他撕开包装袋,似乎矜持地张开嘴,一口就把排成排的六片苹果全咬了一半。

六片苹果,两口就吃完了,和弓铮皎那每天由专业团队精心准备的哨兵营养餐,可以说是毫无可比性,所提供的能量更是微乎其微。

但弓铮皎竟然觉得,快餐店似乎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会卖苹果片。

闻璱的吃相比弓铮皎看起来收敛很多,但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也已经把一整个汉堡吃完。

他优雅地用纸巾拭过嘴角,垃圾被放回纸袋残骸中。

然后对弓铮皎道:“吃饱了?”

弓铮皎点点头:“吃饱了。”

那是不可能的,六片苹果,塞牙缝都勉强。

但是,现在是一个需要樱桃小口和小鸟胃的场合,且弓铮皎向来很能忍。

他看着闻璱把垃圾袋递过来,伸手去接的同时,余光已经在查找垃圾桶的位置。

却没想到,被放进手里的,是一盒三明治。

也不知闻璱从哪里变出来的。

弓铮皎仔细一看,甚至发现盒子的角落上贴着保质期到明天,字迹很熟悉。

是弓铮皎的营养师做的,哨兵特制三明治。

闻璱说:“你家冰箱里有很多。”

出门之前,趁弓铮皎在衣帽间的时候,闻璱从冰箱里拿了一盒,装在包里。

弓铮皎一怔:“什么时候……”

他抬头望进闻璱因笑意而微微眯起的粉色眼眸中,突然觉得这个问题似乎也没必要问。

闻璱能看穿他的心意,这简直是……

简直是理所当然。

当然,闻璱没忘记揶揄弓铮皎一句:“毕竟,不能把最强S级的前首席饿晕了,损失内核战斗力。”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扔垃圾去了。

他走了,弓铮皎才觉得好些。

刚才闻璱说话的时候,言出法随一般地,让弓铮皎有种饿得低血糖了的头脑昏昏感。

好在闻璱一走,向导素带来的过敏反应也渐渐消退,弓铮皎连忙把三明治囫囵吞下。

过了一会儿,闻璱握着终端回来,眼神却一直看向马路对面。

弓铮皎敏感地顺着闻璱的目光望去,来去人流里,他立刻发现一个娃娃脸的男生向自己的方向小跑过来,还喊了一声:“闻哥!”

如果说弓铮皎看起来是很潮的男大学生,那这个男生看起来就像是更年轻的男高中生。

这一声呼唤让闻璱从人群中定位了对方,冲娃娃脸轻轻挥手:“小金。”

小金在他们面前停下,兴奋道:“闻哥,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呀。”

他小嘴叭叭地一刻停不下来,说了好半天有的没的,才终于转到正事:“对了,你让我带的东西,我带来了。”

小金从背后的双肩包里拿出一个小包递给闻璱。

里面装着两张ID铭牌,还有一个车钥匙。

弓铮皎目光为之一凛,意识到那应该是闻璱这辆小电驴的车钥匙——为什么会在这个小金手里?

似乎送交东西,也是小金这趟唯一一件正事。他挠了挠头道:“那我先去取餐了?我看我的餐出单好久了,别给人偷了!”

闻璱礼貌应下:“辛苦你了。”

“不辛苦,顺路的事,更何况闻哥还请我吃汉堡。”小金笑呵呵道,“你们任务要加油呀!”

送走小金之后,闻璱道:“走吧,去公会。”

弓铮皎忍不住道:“这车……居然真是你的。”

“看起来不像?”闻璱疑惑。

“……你觉得像吗?”弓铮皎比闻璱更疑惑,“而且,骑车的时候你用终端操作,我还以为是在线租车。”

闻璱无语:“那是我在点餐。”

他顿了顿,解释道:“之前有些事找小金他哥哥帮忙,这辆车暂时抵押在他哥哥的车行那边。不过,现在我把它赎回来了。”

这还得多亏了弓铮皎“自愿赠予”的那二百万。

而小金的哥哥现在正在任务区出任务,钥匙就只能拜托小金代为转交。

“也就是说,这车之前一直没锁?”弓铮皎不明白了,“不然你怎么骑过来的?”

“当然有,但车行的锁和我的不一样,小金的哥哥找人送车过来,顺便帮我把车行的锁也开了。”

弓铮皎立刻警惕起来:“他一个收二手电瓶车的,居然对你这么上心?谨防诈骗陷阱!”

闻璱无语:“……你没资格说这话。”

论可疑,弓铮皎这个伪装成ATM奴的家夥,才是最可疑的。

弓铮皎那缺席了好几天的说教终于姗姗来迟:“我说真的,你不要不当回事……总之现在车回来了,你一定要谨慎小心……如果你喜欢电瓶车,我可以给你买一个车队……”

他絮絮叨叨没完没了,闻璱根本没仔细听,看了一眼表,“路上说,先出发。”

眼前闻璱把钥匙插进小电驴里,弓铮皎更惊讶了:“还骑这辆车去?”

他本以为,去公会这趟,闻璱至少得打辆车,毕竟公会在郊区,离大学城不算近,靠小电驴来的时候那最高20km的时速,八点都未必能赶到公会。

闻璱自如地把小电驴推到路边,随口问:“你要不要试试?”

弓铮皎心道:如果不怕吓到路人的话,闻璱骑车,他举着车和闻璱一路跑过去,兴许能在七点前到公会。

但是,看闻璱那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弓铮皎顺从地说:“好吧,我试试。”

而且他确实对“捎”闻璱这件事,很是有些不想被看出来的隐晦企图。

头盔照旧还是戴在弓铮皎的头上,闻璱耐心地给弓铮皎讲解了一番骑电动车的注意事项。

然后趁弓铮皎熟悉的功夫,他按着弓铮皎的肩膀,长腿一跨,在弓铮皎身后坐下。

顿时,弓铮皎的腰就像被钉上了钢板,连动也不敢动一下。

就像弓铮皎一样,闻璱也很注意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他没有紧紧贴着弓铮皎,唯独那只手从肩膀移到了颈边,摸索过弓铮皎的下巴。

临启程之前,闻璱在头上扣了一顶鸭舌帽,伸手检查过弓铮皎头盔的卡扣:“保持呼吸,这很好,一会骑车的时候,可不能突然再像以前那样。”

弓铮皎胡思乱想:“你不戴头盔?”

他还以为闻璱是考虑到谁坐后座谁戴头盔。

闻璱在他耳边说:“我只有一个,但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出事,对吧?”

弓铮皎眼冒金星地点头,顾不上反驳“来的时候他也相信闻璱”这些胡话。

他深呼吸两口气,立刻被质量不佳的空气熏得找回理智,然后学着闻璱的样子握住车把,轻压手腕。

下一瞬,小电炉像弹弓上被拉满的弹丸一样,飞快地弹射进车道。

幸亏弓铮皎反应够快,立刻减速、避让,否则难保会创飞一路行人。

弓铮皎震惊地余光瞥向仪表盘,胖胖的指针从20km逐渐回落。

但是,弓铮皎确信,这都是自己没有把速度拉满的情况,如果拉满,真不好说起步速度再夸张点,能不能和跑车有的一拼。

这能是20km的时速?!

“还有最后一件事。”闻璱叮嘱道,“仪表盘上显示20km,是因为这是非机动车道的最高限速。”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几乎是从弓铮皎的耳边吹过去的:“但是,它有上机动车道的许可。”

居然还是辆改装车……或者说,显然。

怪不得闻璱要专门把它赎回来。

弓铮皎也有一辆改装哈雷,他顿时有些好奇,小电炉这小清新的萌萌外形,究竟是怎么同时兼顾如此强的动力。

他适应得很快,在下个路口拐上机动车道,穿梭在车流中,像山林里一只灵活的狍子。

闻璱又说:“车技不错。”

夸奖传进弓铮皎耳朵里,弓铮皎只觉得脑袋里又是一阵乱晕了。

他强作镇定,实则胡言乱语:“不会被罚款吧?不过没关系,我有的是钱……”

话没说完,他突然反应过来,觉得自己这话太不吉利,声音渐渐小了。

“那要看你的技术了。”闻璱轻笑一声,“而且,许可手续也是拜托小金哥哥办的,要是有违章记录……我就会欠他新的人情。”

他对弓铮皎的耳朵吹了一口气:“如果是他约我的话,就不会选快餐店了喔?”

弓铮皎:!

“好的。”他严肃道,“我不会让他有诈骗你的可乘之机。”

蒸饺omo还在嘴硬,为了守护爱情,誓要成为永不违章的秋名山车王!

第26章 帮你点了香薰。晚安。

白塔总部算CBD,公会则在郊区。

弓铮皎在停车场停好车,和闻璱抵达公会时,离七点还有八分钟。

闻璱把ID铭牌分给弓铮皎,录入终端后,两人一起使用临时身份在公会进行了登记,乘上公会发往污染区的专列。

公会站是这趟环形专列的始发站和终点站,这也是公会选址郊区的原因。

列车在污染区有不少停靠站点,闻璱和弓铮皎的目的地,预计会在淩晨五点到站。

这趟列车白天总是很繁忙,夜晚就冷清得多,毕竟为了做任务而赶夜车的特种人是少数。

闻璱和弓铮皎上车时,哨兵专用的静音车厢里,大片的座位都还空着。

弓铮皎熟练地走到车厢最前端,在墙壁上摸索片刻,召出一个操作板,刷脸之后,竟然推开了一扇隐藏式的门。

有钱能使鬼推磨,就连这辆免费的任务专列上,花钱也能享受更好的“头等舱”。

闻璱还是第一次知道,这处封闭厢体里居然是个豪华包厢,新奇地朝里打量着。

弓铮皎彷佛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舒适区,理所当然地说:“外面太吵了,包厢里会舒服些。”

听他的意思,大概是包厢的常驻客户。

至于吵不吵的,闻璱其实不太能察觉出差别。

哨兵因为感官敏锐过人,不管家教如何、心里怎么想,往往表现得安静、干净,因为他们自己也无法接受噪音和臭气。

所以,至少对闻璱这个向导来说,包厢之外的环境也算得上舒适。

但是没人会放着更宽敞、也更私密的地方不呆,偏要呆在外面的公共场所,与人分享空气。

闻璱的目光只是直白地落在床上。

平心而论,这张床不窄,比闻璱宿舍的那张床还要宽敞些;收拾得也很干净,连同冷淡风的装修,都不会让人产生对卫生清洁的质疑。

唯一有些令人在意的是,只有一张。

这也难怪,包厢的空间有限。

床上有两个枕头,一套被子;床对面则是一个小巧的单人沙发,和一张置物边几;角落里还有一个独立洗手间。

整个房间的陈设大抵如此,显而易见,是个单人间。

闻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弓铮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其实找列车员再要一床被子,并不会花费多少时间。

但不知为何,弓铮皎的脑子有选择地忽略了这个选项。

床唤起了他的某些记忆回放。

在很大逆不道的桃色想像中,前几天他摧毁闻璱宿舍、霸占闻璱床、害得闻璱落枕的事迹突然杀出重围,给绮想一记道德的重拳。

霎时间,弓铮皎醒得不能再醒了,果断胡诌:“我突然想起,刚刚在车厢里看到一个熟人,我去跟他聊聊天。”

他以雷霆之势又冲出包厢,不给闻璱一点挽留的机会。

实在是体贴又省心,连闻璱挽留、弓铮皎再婉拒、闻璱再挽留……的循环拉扯可能都杜绝了。

弓铮皎独自进行了纠结、抉择、反思,却不知道,闻璱根本没想那么多。

任务繁忙,很可能一下车就要立刻制定计画、投入行动,闻璱不想浪费休息时间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

看床的那一眼,只是在想,自己打算睡哪一边。

不过,弓铮皎这样落荒而逃,也叫闻璱反应过来,弓铮皎又在胡思乱想一些有的没的。

他只无语了几秒钟,就按部就班地洗漱上床,完全没打算再拉开门去找弓铮皎拉扯一番。

临闭眼前,他还是用终端发了一条消息……

熟人,当然是不存在的。

弓铮皎其实没走远,他站在车厢连接处,双手插兜,靠在车窗边发呆。

列车已经驶入人烟稀少的荒郊野外,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太阳缓缓被地平线吞噬。

这次行程,对弓铮皎来说算得上是意料之外,但能站在这里,弓铮皎就知道,叔叔那边一定已经知晓这一切。

如果没有叔叔的默许,他大概都无法顺利登上这列专列。

是“顺利登上”,而不是“登上”。

因为只要他铁了心,叔叔就算派人来,也根本拦不住他。

在任务之外的生活琐事上,弓铮皎偶尔是个逆反心理很强的人。

过去的许多年,也正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控制与反制中,他越来越被视为危险、不可控、定时炸弹。

那这一次,为什么他们这对关系很远的叔侄之间,能够达成某种默契呢?

组野队这件事本来就位于“灰色地带”,一旦出事,白塔和公会不会为此负责。

所以,叔叔默许他去污染区,其实也在期待着意外能够降临在他的身上吧?

弓铮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思考这个问题。

直到终端在口袋里震动,弓铮皎拿出来,只是一瞥,顿时脑袋里那些淩乱而又多愁善感的思绪,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足足怔了好几秒钟,弓铮皎才收好终端,轻手轻脚地回到包厢。

闻璱已经在小床的一侧躺下了。

他侧卧着,膝盖微微弯曲,手臂也放在微含着的胸前,占据的空间很小。

窗帘没有拉上,夕阳最后的辉光照着他安然的睡颜,在雪白的发丝和睫毛上作画,描摹出颜色艳丽的轮廓。

而床的另一侧,一件外套被整齐地摆开,似乎在等着谁钻进去。

那是闻璱的外套。

弓铮皎放下终端,小心翼翼地躺下、小心翼翼地把外套盖在身上。

他始终提着一口气,彷佛床垫承受超过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就会立刻暴起咬人一样。

边几上的终端忘了熄屏,页面还停留在AAA拔牙小鸭的消息上:

【帮你点了香薰。晚安。】。

弓铮皎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前半夜,他感觉自己窦性心律不齐,还以为病情又恶化了,要干闭着眼睛躺一整夜。

却没想到,意识在不知不觉间陷入混沌,再次睁眼时,正好面对上闻璱的脸。

他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才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有种窒息的感觉……是因为闻璱离太近了吗?

下一秒他就知道,不是。

因为闻璱松开了捏着他鼻子的手。

天边微亮,已经是淩晨时候了。

“快到站了。”闻璱说,“没想到你还会赖床。”

闻璱已经收拾完好,就差一件外套就能拎包走人,而那件外套现在被弓铮皎抱在怀里,甚至半张脸都埋在衣服里,撕都撕不开。

弓铮皎连忙松开手,幸好外套材质并不易皱,否则高低得被揉成一坨咸菜。

闻璱还没说什么,弓铮皎尴尬得简直抬不起头:“抱歉……我没想到自己睡过了。”

他记得自己明明定了闹钟。

闻璱点点头:“嗯,睡得好不是坏事。快去洗漱。”

他只说赖床,没说弓铮皎睡得有多死——在捏住弓铮皎的鼻子之前,说话、推搡、闹钟,闻璱已经试了个遍。

得益于S级哨兵的体质,加上弓铮皎又动不动就屏息锻炼出来的肺活量,闻璱连捏鼻子都捏了好久——以至于闻璱险些以为他在睡眠中神游了。

到站之后,他们在车站买了两份早餐,一边吃,一边等人来接。

车站离污染区入口已经很近,便利店几乎只提供哨兵餐和一些能量食物,以至于闻璱如果不想啃能量棒,就只能硬塞这味同嚼蜡、堪称毫无调味的哨兵餐,惨兮兮。

但弓铮皎吃得很快乐,容光焕发。

见闻璱一脸麻木,弓铮皎试图转移话题:“对了,野队是你从哪找来的?”

用ID铭牌生成临时身份,临时身份者无法分得积分,但也意味着如果任务期间出现任何矛盾和不愉快,队伍也没法向白塔申诉。

所以,会组野队的,多数都是花钱“抱大佬大腿”捞积分。

而闻璱找的野队显然不属于这种情况,因为不会有人抱大腿还敢把时间限得这么急。

闻璱道:“朋友推荐的。”

他微微一顿,又解释了一句:“就是权冽,我曾经的队员,你见过她,她的精神体是苔原狼。”

勉强吃完之后,弓铮皎主动去丢垃圾。

巧也不巧,弓铮皎前脚才走,闻璱的终端就收到了消息。

狠灭:【你在哪呢?我在车站,没看见人啊。】

闻璱抬头环顾一周,竟然也没看到有谁在巡逻找人。

AAA拔牙小鸭:【C出站口,便利店门口,我穿黑色,戴帽子。】

他确信这不会再有歧义,因为便利店门口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放眼望去,倒是隔壁的维修店门口有不少特种人在聊天等待。

结果,消息发出去之后,闻璱就听到隔壁立刻传来一声礼貌询问:“你们好,这里有谁是约过野队今天进区的向导吗?”

闻璱:“……”

闻璱无语地冲那边招手:“是我。”

于是,对面齐刷刷地投来好几束目光。

闻璱连忙压了压帽檐,却还是听到有人说了一句:“这不那谁吗?”

待闻璱看去时,已无法分辨说话的人究竟是谁。

“狠灭”是一个灰色头发的青年,他试探着向闻璱走来,忍不住再次确认:“AAA拔牙小鸭?”

闻璱:“……对。”

不知为何,他彷佛有些理解弓铮皎的感受了,被叫网名好像真的有点社死。

狠灭似乎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口中道:“你好、你好,我叫荆牡,你喊我……喊我什么都行。”

这名字倒有些耳熟了,闻璱一怔:“你好,我们是不是同期?我是……”

话没说完,荆牡的眼睛立刻亮了:“闻璱,你记得我?是啊,是啊!”

闻璱确实记得他,但也几乎仅限于“荆牡”这个名字而已。

狼哨兵荆牡的成绩很好,还在圣所的时候,闻璱似乎曾经想过要找这个荆牡一起组建小队,但最终因为队伍里已经有了一个精神体是狼的哨兵权冽,闻璱最终选择了雕鸮精神体的彭枭。

闻璱对他点点头,礼貌地道了一声:“好久不见。这次麻烦你了。”

荆牡兴致冲冲道:“不麻烦不麻烦。不过,你怎么用了个小号来加我?我要是知道是你,肯定不问你那么多有的没的,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闻璱道:“忘了换号了。没关系。”

荆牡又问:“你说要带一个哨兵,还没到吗?”

“马上就到。”

闻璱心里也奇怪,弓铮皎扔个垃圾怎么去了这么久,垃圾桶这么难找?

他正打算发个消息问一句弓铮皎,是不是有什么情况,恰巧荆牡的终端也响起来。

二人不约而同地拿起终端。

这边闻璱的消息才发出去,那边荆牡脸色凝重道:“要不我们换个地方等?可能有些麻烦,这里不太安全。”

闻璱不理解:“什么?”

荆牡警惕心很强地扫视四周,压低声音道:“我队员刚刚说,在补给站发现了一个潜在危机。”

这里是车站,又不是污染区的危险地带,能有什么潜在危机?

闻璱更是一头雾水。

幸好弓铮皎已经回覆了:【来了。】

闻璱抬起头,弓铮皎一路小跑过来,在两人面前停下。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闻璱,然后自然地跟荆牡打招呼:“嗨,你好,我是AAA拔牙小鸭找来的哨兵,接下来几天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闻璱:……

他几乎可以确认,弓铮皎现在的行为,纯粹是对自己以前喊“蒸饺omo”的报复。

弓铮皎却若有所觉地又飘来暗含指责的一眼,彷佛在说: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

不管这算不算是眉目传情,荆牡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弓铮皎,试探地问:“哥们,你看起来有点眼熟啊,方不方便问问,你圣所哪届的?”

弓铮皎看了闻璱一眼,随口道:“忘了,好多年前的事了。”

“这都能忘。”荆牡道,“那怎么称呼你啊?”

说着,荆牡向弓铮皎友好地伸出手。

弓铮皎又看了一眼闻璱,才很缓慢地伸手去握。

被问起称呼,弓铮皎当然不想报出某“花名”,但又担心如果自己在这里说出真名,会对闻璱的社交、后续澄清谣言的计画造成什么影响。

现在的论坛上,关于两人的议论从未停止,弓铮皎不确定闻璱是否对自己有安排。

他看着闻璱,寻求更直白的指示。

人永远无法预测自己想像之外的事情。

即便是闻璱。

他从来不把论坛上的议论放在心上,便下意识地、理所当然地不去设想,其他人会不会满脑子都是这些事。

比如弓铮皎。

也比如荆牡。

被弓铮皎可怜巴巴地目光盯着,闻璱恍然大悟——弓铮皎不喜欢和人肢体接触,更反感哨兵的气味残留。

于是,闻璱立刻伸手,先一步握上了荆牡的手,替弓铮皎道:“你好,他是弓铮皎,就喊他名字吧。可以吗?”

他说着,也将目光投向弓铮皎,似乎在询问:可以吗?

但弓铮皎瞳孔地震了。

比弓铮皎反应更大的是荆牡:“什么?弓铮皎???弓铮皎!!!”

他惊呼出声的同时,条件反射地手上用力,捏住了闻璱是手。

引得隔壁维修店的人都行注目礼,议论纷纷:“弓铮皎?我没听错吧?他什么时候又出任务了?”

“等等,而且旁边戴帽子的那个人,该不会是闻璱吧?”

而弓铮皎的第一反应是——他抬手分别抓住闻璱和荆牡的手臂,对闻璱是温和的轻捏,对荆牡则是青筋暴起的擒拿,掐得荆牡“嗷”地一声手腕卸力。

然后,不容拒绝地将那两只交握的手分开。

“不许握手。”他咬牙切齿。

第27章 “那种关系”

荆牡抱着自己的手腕,满脸不可置信:“你真的是弓铮皎?也就是……蒸饺omo?”

弓铮皎:“……”

他不明白,为什么每一个人问他是谁的时候,都一定要大声朗诵一遍他的论坛ID。

但是,为了防止停顿太久,让荆牡重复,让尴尬重演,弓铮皎连忙点头:“是我。”

“你……你俩……”荆牡目瞪口呆,“你是不是故意来找麻烦的?”

弓铮皎无法回答,只能低下头,暗地里用无辜的眼神看着闻璱,低声问:“我……是吗?”

闻璱:“……”

他才反应过来,还有这一档子麻烦事。

轻叹一声,闻璱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无奈道:“荆牡,你误会了,这件事情说来话长,总之,他现在是来帮忙的。”

荆牡这才回想起来,弓铮皎初来时的自我介绍就说,他是AAA拔牙小鸭找来的哨兵。

但是……

论坛上互相诅咒的死敌,怎么会一起来组野队做任务?那些传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荆牡硬着头皮干笑了两声:“哈哈哈,原来如此,我的队员刚刚告诉我,在补给站遇到一只在登记的刃齿虎,我还想着跟闻璱赶紧跑路来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干脆还是说:“我开玩笑的。”

闻璱和弓铮皎终于对视了一眼。

弓铮皎幽幽道:“跑路……”

闻璱疑惑:“登记?”

弓铮皎无奈地呲了一下虎牙,解释道:“我去寄存一下那个。”

有外人在,他不想说太明白,至少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嘴里总是有一颗杀伤力很强的酸弹。

闻璱明白他的意思,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他知道,弓铮皎是为了保护自己,才会选择卸下那具“枷锁”。

但是,弓铮皎一开始选择戴上这个炸弹,不也是为了防止“伤害自己”吗?

真有意思。

荆牡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还是觉得氛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刚才,弓铮皎是不是对闻璱呲牙示威了?

整个白塔谁不知道,弓铮皎的精神体是刃齿虎——他不会突然暴起咬人吧?

荆牡只能谨慎地问:“方不方便问下,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荆牡是生怕两个人之间有没了干净的恩怨。

可“那种关系”这四个字,对弓铮皎而言,非常敏感。

毫无疑问,弓铮皎立刻拐到了某条充斥着粉红泡泡的邪路去。

这问题好犀利!

弓铮皎的脑袋里莫名蹦出来那几个字:看你表现。

他心里怦怦跳,下意识地想要屏息,一口气提上去,却又想起闻璱说,要保持呼吸……于是,这口气狠狠地坠下去,变成了一声腔调十足的冷哼。

恰在此时,闻璱语气促狭:“他是我的保镖。”

在荆牡眼里,便是闻璱阴阳怪气地用“保镖”故意羞辱弓铮皎,气得弓铮皎咬牙切齿,险些压制不住怒火。

荆牡:“……真的没问题吧?我……我就是问问……”

他对这个原本就有些冒险的任务更拿不准了……

正式进入污染区之前,荆牡分享来了详细的任务信息,并介绍闻璱和弓铮皎认识了自己的队员。

除了荆牡这头红狼之外,分别是:一号雪狼,二号灰狼,和在补给站见过阿咬的三号伊比利亚狼。

弓铮皎忍不住问:“你们这是……狼群?”

三号欢呼:“你知道我们队的队名?天呢,弓哥你居然听说过我们!”

弓铮皎:“……好名字。”

几头狼精神体才被放出来,就警惕地绕着闻璱打转、嗅闻,这代表着哨兵们的某种“疏远”。

但它们不敢这样对待弓铮皎,甚至不敢靠近,既是兽类精神体的自然直觉,也是哨兵们对弓铮皎这个前首席的忌惮,或许也有些敬佩。

其中最大胆的伊比利亚狼试探着用吻部靠近闻璱小腿,在真正粘贴之前,弓铮皎迅速伸手,一只手捏住伊比利亚狼的吻部,让它无法张嘴;另一只手则毫不留情地在伊比利亚狼头上,拍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看起来不轻,实际上也非常之重,尽显S级与A级的惨烈差距。

伊比利亚狼立刻龇着牙退开,三号哨兵无法抑制地“嗷”了一声,揉了揉自己脑门。

弓铮皎面无表情地看着三号:“这就是你们求人帮忙的态度?”

说着,阿咬的身影缓缓出现。

刃齿虎并没有作出捕猎的姿态,只不过是缓缓向前踏出一步,几头狼就纷纷退后,狼哨兵们也变了脸色。

似乎这位前首席曾经的传说实在深入人心,“退休”多年,余威尚存。

他冷脸的模样实属罕见,就连在自己宿舍里折腾的时候,弓铮皎也没有表露出如此外放的“愤怒”。

闻璱还是头一回见,竟然觉得有些新奇。

以至于一时间忘了说话,多看了弓铮皎好几眼。

荆牡也连忙打圆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三号你怎么回事!对不起,闻璱,你别怕,他们只是好奇。”

这是常见情况,哨兵们能够考虑到礼貌,精神体却无法控制地会反应出真实想法。

而被几头高大的狼围着,向导会感到紧张甚至恐惧,也是在所难免。

除非,这个向导是闻璱。

他微笑:“我不怕。”

说着,他眼睑微垂,正巧与其中一头狼对视。

避免与猛兽对视,以防激怒野兽,是最基础的野外求生常识。

只不过,这几头狼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野兽,而闻璱也根本无惧激怒它们。

——恰恰相反,是这几头狼该注意些,不要引起他的不悦才对。

无形的精神力如潮水般席卷,雪狼和灰狼狼被闻璱盯里几秒,缓缓退后,最终消失在空气中,似乎是认可了猎物的胆量。

一号和二号也惊讶地看着闻璱。

弓铮皎被闻璱盯得耳朵红红,却还摆着架势,冷冷地 替闻璱把他们瞪了回去。

他心想:算你们命好,不然彭枭的昨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闻璱则调出地图和任务详细信息,陷入沉思。

比起个人级别评估,按照SABCD进行分类,小队和公会任务的级别划分则有些不同。

任务来自社会、官方、甚至私人甲方,经公会审核后统一发布,一共有三个档位:Normal、Danger、Urgent,以及一个论外的“Secret”级。每个档内,又按照数字1到5依次排序。

狼群小队的综合级别是Danger-1,即判定为能够接领向上三级难度的任务,在公会的现有小队中位于前5%。

但是,那个即将到期,以至于他们不得不求助野队的任务级别为Urgent-3,是公会能领到的最高级别任务。

再往上,U-2、U-1的级别就有些形同虚设了,至少很少会在公会公开发布,而是走“内部管道”联系,也就是轮入Secret档。

这个任务队狼群小队来说本来就有些超出能力范围,更别说现在的狼群小队,还是一个向导缺位的全员哨兵阵容。

闻璱问:“方便问下,你们队原本有向导吗?这次是否参加?”

“有的。”荆牡虽然立刻应下,脸色却有些萎靡:“但是,不瞒你说,上次行动他伤得不轻,现在还在住院。我们才不得不组野队,找一个高级向导来。”

顿了顿,荆牡又说:“我知道,你可能想问,我们为什么要眼高手低地接下这个任务、为什么完成不了还不取消,因为我们有必须做点什么的理由。”

“我们队伍里原本还有一个哨兵,但是某次意外导致他神游了。”荆牡平静地道,“幸好他只是初期,还幸运地被选入白塔研究院的一个项目。这趟任务要采集的U3抱脸蝎,就是研究院那边这个项目组需要的材料。”

即便项目失败率很高、就算项目成功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也没办法就这样放弃。

闻璱明白这种感觉,因为类似的事也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他点点头,真心解释了一句:“我并没有打算那么说。”

这趟组野队,他们互相对彼此有所求,刚才的交锋也只是点到为止,闻璱并没有指责他们的想法。

只不过,闻璱有些苦恼的是,污染区很大,任务目标的行动轨迹在一区很深的地方。

交战之后的危险和活捉的困难另说,关键是距离真的很远。

任务距离到期只剩下一周,还要预留出作战和回程的时间,不可谓不急,简直是火上眉梢。

闻璱立刻制定了简短的任务计画。

他以往当习惯了队长,指挥、命令、安排起人来毫不客气,也毫不拖泥带水。

或许是刚才小露一手确实有效,或许是有弓铮皎在虎视眈眈,几个哨兵下意识地服从指令,没有表现出任何异议。

直到正式进行污染区关卡登记之前,才终于出现了第一声质疑。

或者说,询问。

弓铮皎郁闷地指着自己:“那我呢?作战计画里没有我?”

他乖巧地缄口不言等到现在,以为闻璱是有什么“私下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秘密任务安排给他,为此甚至有点小兴奋。

没想到,临到启程,那边都在做最后的装备清点狼,闻璱都完全没这意思,彷佛队里就没有弓铮皎这个人,自然也不需要给他安排任务。

“你……”闻璱道,“你有一个贯穿始终的任务。”

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带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用口型对弓铮皎说:背我。

第28章 听我安排。

向导和哨兵的体力不能同日而语。

以这帮A级哨兵的奔行速度,短时间内闻璱还能跟上队伍,到了下午,闻璱就会累成一摊再起不能的烂泥。

但是,他的精力可不该、也不能浪费在赶路上。

闻璱对狼群小队吩咐道:“装备就麻烦你们了。”

主要是帐篷、监测设备、一些食物和武器,以及一个巨大的、将要用来存储活体抱脸蝎的培养瓶。

作为向导,闻璱不仅不负重,也完全没有要帮把手收拾的意思,主打一个“拎包入住”。

狼群小队几人把装备分配好,各自准备启程时,一回头就发现,弓铮皎同样两手空空。

狼哨兵们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敢说上一句:你怎么好意思。

毕竟,弓铮皎威名在外,背景更是不可说,没人敢使唤他。

除了闻璱。

“蹲下。”

轻轻一声,几道目光同时转向闻璱和弓铮皎。

荆牡甚至有些紧张地把手放在了腰间的军刀上,提心吊胆地,生怕弓铮皎当场就要暴起动手。

弓铮皎一声不吭地单膝近地,躬下身子。

他背对着闻璱,方便闻璱能够轻松地趴在他后背上。

一双手就这样穿过弓铮皎的颈前,最终搭在弓铮皎胸口,缓缓交握。

确认闻璱准备好了之后,弓铮皎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自如地起身。

他的手肘兜过闻璱的膝盖,双手插进卫衣口袋,甚至轻松地掂了一下。

闻璱似乎比他想像的还要轻。

弓铮皎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迈开步伐,按照闻璱制定的计画,赶往任务地点。

走出好几步之后,都没有人跟上,弓铮皎才回过头问:“不走吗?”

狼哨兵们还呆呆地站在原地。

荆牡第一个回过神来,狠狠地捣了一把队友们,几个人如梦方醒,“嗯嗯啊啊”地这才跟上。

队伍正式启程。

几个小时过去,除了公事沟通,竟然没有一句聊天。

闻璱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哨兵们的感官,降低疲惫感和提高体能续航力,自然顾不上说话。

狼群小队只觉得是DDL将近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以及与大八卦相伴的兴奋,让他们不知疲倦。

赶路实在枯燥,三号终于忍不住对荆牡低声说:“什么情况?你不是跟我说,弓铮皎和闻璱在互相较劲吗?”

“我怎么知道!”荆牡答,“我在便利店的时候,他俩差点没动手!”

一号加入讨论:“所以论坛上大家传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我觉得他俩好像不怎么剑拔弩张啊。”

顿时,几个狼哨兵都沉思了片刻。

三号迟疑道:“其实我一直觉得,彭枭说的那些可能不是真的,毕竟他也没发出来什么有力的证据。”

一号反驳:“那闻璱为什么不澄清?难道不是因为心虚?他到底捞了没捞、骗人了没有啊?”

话音未落,荆牡就没好气地说:“捞了又怎么样?彭枭这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东西。”

一二三号:“……”

二号道:“差点忘了,队长这辈子最大的梦就是当闻璱的备胎。”

三号摇了摇头:“现在暂时变成完成任务了,希望闻璱和弓铮皎他们能够帮到我们吧。”

一号也叹了一声:“是啊,现在任务第一,不管闻璱人品如何,只要能帮我们把任务完成了,我开大号上论坛实名帮他洗地!”

高速奔行的风吹过二人耳侧,闻璱压着帽檐,双眼也微微眯起。

风声让闻璱听不到狼哨兵们的议论声,却骗不过弓铮皎的耳朵。

弓铮皎低声说:“他们在议论你。”

闻璱并不意外:“没关系。”

被说两句又不会掉块肉,至少刚才制定计画安排分工的时候,狼哨兵们的服从性很好,闻璱对他们还算满意,并不关心自己是不是被讲了小话。

但弓铮皎很关心。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尽可能委婉地说:“那个荆牡,你和他很熟吗?”

“不熟,只是同期。”闻璱道,“他是权冽的朋友,估计他们都是。”

狼是群居动物,狼狼和狼哨兵们大多能玩到一起。

“嗯,好吧。”弓铮皎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和这种人不熟也好。”

这话就十分主观、带着强烈的个人情感色彩了。

闻璱忍不住轻笑一声:“那该像你一样,矛盾得表里如一才好?”

“……”弓铮皎没话说了。

过了一会,弓铮皎才低声解释起来:“我也不是故意的,确实是误会。”

闻璱道:“我也没怪过你。”

弓铮皎就算有误会,起码出手就是实质性的帮助不是空话。

而且,他的好心好意,闻璱多少能感受得到,否则,公事公办,就算他需要弓铮皎的精神力,也有的是其他的办法。

更何况,现在细细想来,闻璱才恍然觉得,自己的心其实好像也从很早就开始偏了。

至少,如果是彭枭被收入疗愈中心,只要不影响任务,闻璱才懒得去捞他出来。

如果彭枭还敢起个小号名叫“BBB大鸟”来卖萌……

呕,闻璱会立刻揍得彭枭对这几个字产生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

不过,这些话至少暂时没必要告诉弓铮皎,省得他又说什么“你就不怕我和你爆了”的胡话。

闻璱只是很轻地笑了笑,甚至连气音都很微弱。

轻微的震动顺着相贴的胸腔,传到了弓铮皎的心里。

弓铮皎郁闷道:“你还介意这件事吗?”

他似乎耿耿于怀,闻璱好整以暇道:“介意的话,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但这是之前的事,不能影响我的诚意考评。”弓铮皎很小声地说。

闻璱:“……”。

临近天黑时,小队算是抵达了污染区内核地带的交界线。

不像污染区外围,偶尔还会有虽然被污染,但相对友好的“无害”变异生物出没,内核地带的变异生物更危险,即便不主动攻击,也可能造成领域性的污染。

一区则是内核地带最深处的一片陨石坑。

陨石撞击后,污染从陨石坑中蔓延出来,后来整个被波及的局域都被封禁。但一区之外的地区地貌尚且正常,至少现在,小队停留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高地。

由于闻璱的辅助,小队的行进速度比原定计画要快了不少,所以这个晚饭前后,他们至少可以稍微休息一会。

三号把包里的能量棒和饮用水拿出来分给每个人,一号则在测试白噪音贴片——这是污染区哨兵必备的东西。

因为这里的污染并不是任何有形有质的可视化污染,而是一种抽象的“精神污染”。

一个不留神,人就可能陷入恍惚、产生幻觉、发疯……最终成为统计名单上的“失踪人员+1”。

普通人的科技和武器对这种污染束手无策,只有具有精神力手段的特种人能够发挥作用,但也需要提起十二分精神。

譬如,野外环境中赶路,所接收的信息量太多、太杂,哨兵会轮流使用消耗性的白噪音贴片缓解精神压力,以减轻向导工作量。

作为队长,荆牡则在用探测仪器进行检查,确保接下来几个小时内的相对安全。

内核地带最大的危险是“污染酸雨”,不同于气象学上的酸雨,污染酸雨看不到,也不具有实质的腐蚀性,而是一种污染加倍、腐蚀理智的特殊现象。

幸好探测仪能检测到污染酸雨降临前的异常波动,从而发出提醒。

二号、闻璱和弓铮皎负责在准备通信设备。

进入内核地带之后,他们需要分成两队,因为抱脸蝎的巢xue不止一个,效率起见,大家将分头行动,确认目标具体方位之后再汇合。

但是,污染区内磁场特殊,只有在极外围的一圈还有微弱的信号。

稍微靠里圈的地带,就需要使用精神力了,这是污染区唯一有效的能量。

高难任务要求队伍中必须有向导参与,这条规定的必要性也在于,通信设备最好需要向导的精神力作为连接大家的“基站”。

调试好通信设备后,狼哨兵们先后戴上,弓铮皎也不例外。

虽然,按照现有分队,闻璱、弓铮皎和二号会一起行动。

荆牡脸色沉重:“从这个方向进的话,两小时后可能会有一场酸雨,很难避开。”

闻璱也看了一眼探测仪,数据确实不太乐观。

而且,以闻璱的经验来看,这场酸雨恐怕规模不小。

二号问:“能绕开吗?”

荆牡:“或许可以。”

闻璱却道:“不行。”

地形有限制,绕路进圈所花费的时间要翻好几倍不说,酸雨的情况也瞬息万变。

一旦出任何意外,到时候大家筋疲力尽,又在危险的内核地带,那才是真的头疼。

生命第一,任务第二,再想要完成任务救朋友,也不能搭进去更多人。

更何况,在闻璱看来,这完全是无意义的冒险。

闻璱看了一眼荆牡,道:“今晚就休息吧,酸雨过去之后,明天再加速赶路。”

狼群小队无人应答,也没有人拿出帐篷开始安装,微微一顿后,大家照旧做着自己的工作。

只有弓铮皎立刻应了一声:“好的。”

闻璱提醒:“绕路的风险只会比等待更大,请大家服从我的指令。”

二号有些不满道:“你怎么知道就一定绕不开?再说了,大家警惕一些,未必挨不过这场酸雨。”

荆牡打圆场道:“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又转头看向闻璱,有些迟疑地说:“酸雨我们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虽然狼狈,但也没那么脆弱,我们谨慎一些就好。”

显然,他也不太认同闻璱的建议。

进圈、搜索巢xue、汇合、作战,甚至还要包括撤离的时间,就算情况一切顺利,时间仍然十分紧张。

不论是荆牡,还是一二三号,其实都有些不敢闲下来的焦虑,彷佛是一种“兄弟在生死一线,我却用一个晚上来睡大觉,如果任务失败,还有什么脸面对兄弟”的心态。

闻璱定定地看着荆牡:“因为我们的任务是活捉,而不是清剿。”

“U3抱脸蝎,群居生物。这种污染生物最棘手的地方在于,死前它会不顾一切地‘抱脸’,然后把尾巴从眼眶伸进你的脑子里进行寄生。一旦它开始‘抱脸’,一切能量都会涌向尾端,它们生命就只剩下少则十五秒,多则一分钟的时间。这个过程不可逆,所以,活捉的难度,比杀死单只还大。”

“对此,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无人应答。

狼群小队瞪大了眼睛,荆牡的眼睛明晃晃再说:那怎么办?

如闻璱所料,狼群小队以前几次尝试甚至没能进展到思考如何存储的地步,恐怕在控制抱脸蝎的阶段,就伤得惨重,不得不撤退了。

闻璱的目光依次扫过狼群小队四人,缓缓道:“我有。”

“这种生物,我的队伍清剿过不下百只。我不知道实验室里是否有什么其他的办法,能够保证它的存活,但是在污染区里,目前最高效的办法是成为它的宿主。也就是说,在抱脸之后把它的污染能量活体存储,而不是使用你们那个维生设备。”

他说着,指了指二号一直背着的那个巨大设备:“我的队员有昆虫专家,她尝试过用维生设备驯养抱脸蝎,十几只,全都自杀了。”

“什么?!”一号惊呼出声。

三号头脑灵活,立刻想通了其中原理:“它有智慧,必须要寄生在某个活体才行?”

可是,被寄生不也几乎意味着被污染了吗?

人如果被污染,那几乎和死了没差,甚至比死了还糟糕。

二号咬了咬牙,说:“我来。”

一瞬间,氛围突然变得悲壮,彷佛为了完成任务,为了给神游中的战友带回一丝希望,注定要牺牲一个还活着的人。

一号和三号异口同声:“不,让我——”

荆牡打断了他们:“我是队长,我来。”

二号道:“那家夥以前救过我,这条命是我欠他的,你们别跟我争了……”

经典而感人的争相赴死环节。

只有闻璱忍不住笑了一声——用新的矛盾转移关于旧矛盾的注意力,实在有效。

“我没说过有人要死,但前提是,你们得严格执行我的每一条指令。控制抱脸蝎、被寄生并返回,都需要你们保持足够的体力和最佳状态,所以,不能消耗在硬扛酸雨里。”

这一次,狼哨兵们面面相觑,最终没人再反骨上身。

闻璱淡然道:“现在,听我安排,扎营,今晚休息睡觉。”

第29章 我去找他。

狼群小队按照指令行动起来,安帐篷的安帐篷,铺睡袋的铺睡袋,很快就布置好了一切。

夜间由四头狼轮流放哨,这也是特种人的好处,浅度睡眠时可以放出精神体,在不远的范围内进行简单活动。

几个哨兵还在一边聊天一边啃能量棒时,闻璱第一个吃完,比狼吞虎咽更快。

他含了一片薄荷漱口片,就钻进帐篷,似乎这就打算睡了。

狼哨兵们不约而同地压低了说话的声音。

弓铮皎看了一眼帐篷的方向,昏暗的光线下,依稀能看见闻璱已经躺下了。

他也三下五除二塞完能量棒,打算效仿闻璱,也要一片漱口片含上之后,早睡早起。

荆牡却突然唤了一声:“等等。”

自从进入污染区之后,弓铮皎的话一直很少,只说过“嗯”、“好的”、“不用”、“没问题”这样简单的回答。

狼群小队和弓铮皎不熟,加上刚才闻璱又在,两个人似乎秉承“食不言”的规矩,也没人敢跟弓铮皎搭话。

这会闻璱睡下了,弓铮皎眼看着也吃完了,荆牡才敢主动搭话。

弓铮皎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弓……弓哥。”荆牡斟酌着道,“那会不好意思。”

弓铮皎没什么表情,淡然道:“我没关系。你们应该跟闻璱道歉。”

虽然他知道,闻璱其实完全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荆牡点点头,诚恳道:“会的。”

但弓铮皎维护闻璱的态度,让他更对这两人之间的微妙关系好奇了,忍不住问:“你和闻璱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弓铮皎想了想,实诚道:“现在应该是没有了。”

现在、应该。

弓铮皎主要是考虑到,以前他有事瞒着闻璱,还误会闻璱是为了钱才愿意操心自己,这两件误会现在都已经澄清了,前路虽然短暂,但一片光明灿烂啊。

但这保守的用词落进狼群小队耳中,就变成了“过往仇敌冰释前嫌”的味道。

——也就是说,以前发帖时的恩怨,恐怕是真的。

狼哨兵们彼此对视一眼,荆牡又问:“那,彭枭说的那些……”

“当然是假的。”弓铮皎立刻道,“而且我和彭枭不熟,真的不熟,不是为了撇清关系。”

“我就说闻璱不是那种人了,一定是彭枭骚扰他!”荆牡的腰板更直了两分。

弓铮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一号却惊讶道:“那你为什么要替彭枭发帖?”

安抚的事不能四处声张,弓铮皎也明白,于是只能含糊地说:“我不是替他发,是替闻璱发的。”

这倒也是实话,毕竟确实是闻璱当街借走了他的终端,用他的账号发了帖子。

但狼哨兵们反而觉得更加匪夷所思了。

三号震惊道:“你是说,闻璱让你发帖挂他自己?自挂东南枝?”

二号也完全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号猜测:“难道他败坏自己的名声,是一种补偿?也就是说,他真的介入了逄靥星和冬歆亭的关系?”

弓铮皎:???

“什么介入?”弓铮皎比他还要迷茫,“逄靥星和冬歆亭是什么关系?”

闻璱和逄靥星是异父异母的兄弟来着,但这件事算是闻璱的个人隐私,弓铮皎不好在外面张扬。

而逄靥星和冬歆亭……除了被自己病急乱投医地“造过谣”之外,这两个人难道不是清清白白的吗?

荆牡也对“介入”的字眼非常不满,立刻道:“怎么可能是介入,一定是逄靥星花心脚踏两条船,都说了婚内出轨打过错方别打小三,小三也有追求爱情的自由。”

二号无语:“队长又开始发癫了。别人做三,天打雷劈;闻璱做三,情有可原。”

荆牡恼羞成怒:“胡说什么!”

狼群小队笑成一团,只有弓铮皎急得像瓜田里的猹:“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吗?哦对,那会你应该在过来的列车上,估计没怎么刷终端。这里还没信号,幸好我截了图。”三号说着,拿出终端,开始在相册里翻找。

过了一会,三号把终端递给弓铮皎。

一号眉飞色舞地讲解道:“你不知道,有人匿名晒出了逄靥星和冬歆亭的结婚证,原来这俩人隐婚好久了!”

弓铮皎:!!!

低头一看,截图正是一个未经认证、连ID都是一串乱码的匿名小号,发出了一张结婚证的偷拍照片。

弓铮皎下意识地喃喃:“这事闻璱一定不知道。”

如果知道的话,就不会在自己造谣时那个反应了。

居然连闻璱也这么被蒙在鼓里……弓铮皎因造过谣而萌生的那一丝小小的愧疚感顿时烟消云散,化为了对闻璱的怜爱和对逄靥星不知好歹的诘问。

三号惊讶道:“什么?闻璱不知道?他们关系那么近,怎么瞒住的?”

弓铮皎也很好奇,看结婚证日期,这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冬歆亭和逄靥星真是一个比一个瞒得好。

荆牡却突然来了劲:“闻璱都不知道这件事,也就是说,闻璱是被小三了?”

弓铮皎:“……”

这……话倒也不能这么说。

但是,一二三号显然都立刻被荆牡带跑了。

二号甚至皱眉道:“这样的话,被小三,还不得不用让自己身败名裂的方法,来向这对情侣道歉,闻璱也太倒霉了吧。”

荆牡附和:“嗷呜——我就说闻璱不是那种人了。”

弓铮皎竟然松了口气:不管怎样,闻璱的转移矛盾法果然好用。

三号又开动脑筋:“等等,所以说闻璱他们小队吵架分裂,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件事?闻璱被小三了,逄靥星和冬歆亭两个人一夥,彭枭和权冽看不惯他俩,才和其他哨兵一起离开了?”

“该不会彭枭发帖也是为了掩护闻璱吧?就和弓哥一样——”

“不是!”弓铮皎忍无可忍。

他被新爆料冲刷过的三观还一地鸡毛,但实在容忍不了彭枭能从中获益,连忙道:“彭枭,他完全就是心理阴暗、爱而不得、得不到就诋毁、骚扰闻璱、败坏闻璱名声的一个五毒俱全的鸟玩意。”

一个很多修饰词的长句一口气被说出来,狼群小队都愣住了。

弓铮皎又说:“闻璱和逄靥星,他们……他们也很清白,总之,你们别再乱传了,有事你们应该直接找闻璱问。”

他的脸色有些冷了,狼群小队都噤声不敢再说。

“而且,”弓铮皎的目光缓缓扫过狼群小队的每一个人,“你们编的闻璱小故事里,为什么没有我?”

明明他蒸饺omo才是整件事情在论坛上发酵的源头!

荆牡惊讶:“啊?”

半晌,他才代表狼哨兵们,委婉地说:“这个……我们蛐蛐人一般还是要稍微注意些场合,至少不会当着面说……”

弓铮皎:“……”

也就是说,他如果想听到自己被编入闻璱的八卦里,应该在一开始就不要参与进来。

很好,弓铮皎像屁股着火一样,立刻转身钻进帐篷里。

可惜意图太直白,狼群小队反而无法理解,甚至开始思考:他到底是不是生气了?这个行为莫非有什么深意?

帐篷里,一共三个睡袋,闻璱躺在最中间的那一个,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的睡姿很端庄,呼吸声也很小,灰色的睡袋拉得严实而整齐,只露出一张白皙的脸。

弓铮皎猫着腰进来,定定了看了一会这只蚕宝宝,觉得这帐篷通风不太好,以至于他鼻息之间萦绕着太多向导素的味道。

他并不介意闻璱的向导素,甚至在习惯那种头晕之后,觉得有种依赖性很强的愉悦感——但他不想让一会将要钻进帐篷的二号也闻到。

帐篷的通风阀正好在闻璱上面一点的位置,被睡袋压住了一角。

弓铮皎轻手轻脚地俯下身子,尽可能在不妨碍到闻璱的情况下,伸手想把通风阀拧到最大。

可他把手搭在阀门上时,觉得下巴微微一痒,好巧不巧地低下头,才意识到这一刻的距离是多么暧昧。

很近,近到弓铮皎几乎能看清闻璱鼻尖的小小绒毛。

而且这个姿势,就彷佛他把闻璱揽在怀里一样。

他用眼睛细细描摹过闻璱的眉眼、鼻梁,最后停留在浅粉色的唇瓣。

闻璱累了一整天,昨夜睡得也少,现在就算趁人之危做点什么,应该也不会被发现的吧?

然后那两瓣唇就轻轻一动,彷佛在邀请……

“你在干什么?”闻璱冷冷地问。

弓铮皎立刻从臆想里清醒了。

他光速弹开,速度快得甚至直接化作一道模糊鬼影,弹射起飞出了帐篷。

闻璱才睁开眼,就看到弓铮皎的脸化作一副《呐喊》,然后消失在帐篷中。

他懵懵的,还没回过神来,脸上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迷糊了一会,他从睡袋里爬出来坐起身,探头向外面看去。

只见外面围坐的狼群小队几人,也正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唯独不见刚才犯罪未遂后逃逸的嫌疑人。

“弓铮皎呢?”

荆牡说:“他说吃撑了,散两圈步再回来。”

闻璱:?

吃能量棒能吃撑,简直是闻所未闻。

显然是弓铮皎又习惯性地做亏心事之后,无言面对自己,逃避心理大爆发了。

或许以弓铮皎的速度,这应该叫“流窜心理”。

闻璱无语片刻,又道了一声:“晚安。”然后再次躺回睡袋。

他确实很疲惫,虽然一整天都趴在弓铮皎的背上,看起来没走几步,但精神力一直高度活跃,随时调整着弓铮皎和狼哨兵们的情况。

合上眼睛后不久,他就再次陷入沉睡。

浅度睡眠中,闻璱依稀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拖着着在山上奔跑的颠簸感。

好奇怪。

他很努力地试图摆脱那个拖累,却无论如何也丢不掉,每一步都迈得很艰难。

直到某个瞬间,他恍然大悟:为什么要跑?他不是会飞吗?

他试着张开双手,或者说,翅膀。

但下一刻,他就听到一连串音色各异的狼嚎此起彼伏:“嗷呜——”

两个帐篷里的所有人都立刻醒了过来,荆牡惊呼出声:“酸雨警报!”

酸雨异常移动的速度很快,边缘似乎很快就会波及营地,但好在只是边缘,硬挨过去不算困难。

探测仪显示酸雨的范围极大,如果晚上那时真的选择绕路进圈,按照路线,现在应该正在暴雨中心。

唯一令闻璱无法心安的事情是,弓铮皎失踪了。

似乎从“散步”开始,弓铮皎就一直没有回来过,但那时通信设备还能联系到他,荆牡确认过他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就也歇下了。

毕竟是被誉为最强S级的前任首席,没有哨兵会认为,他在内核地带外散步能散出什么意外。

而现在,已经好几个小时过去,弓铮皎的睡袋没有任何被使用过的痕迹,可见从未回来过。

闻璱试图用通信设备调用弓铮皎,始终得不到任何回覆。

荆牡道:“我和一号出去找找,希望他没走远。”

安全起见,他们必须在酸雨降临之前赶回来,也就是说,如果那时还没找到,他们也只能放弃搜索。

闻璱沉吟片刻,道:“不行,现在出去太危险了,你们最好呆在这里。”

“那弓哥他……”二号欲言又止。

闻璱捏了捏眉心,轻声说:“我去找他。”

第30章 接吻,还得是湿的那种。

“你去?”

“那更不行了!”

狼群小队一片反对声。

虽然白塔数据和特种人们的经验都表明,向导通常比哨兵对精神污染的抵抗力更强,却也不意味着在酸雨中完全安全。

而体能差异几乎决定了,哨兵有可能在酸雨到来之前搜罗周围地区,再返回营地,向导则完全不可能做到。

闻璱完全没把他们的反对当回事,已经调出探测仪的数据,开始思考自己的巡逻路线了。

荆牡劝道:“闻璱,你别冲动……”

“不是冲动,我有把握回来。”闻璱头也没抬,“倒是你们,记得贴好贴片,注意不要被污染。”

比起自己,他更担心真把这几个哨兵分开派出去,一个不留神有人沦陷了,那才真是后院起火。

见荆牡还要再劝,闻璱又道:“我的精神体会飞,比你们走得都快。”

荆牡一愣:“……还真忘了。”

他险些忘了 闻璱是个有精神体的特种人。

实在因为闻璱不同于他们以前队里的向导,甚至和他们认识的所有向导都截然相反——见面以来,闻璱几乎从不使用精神体辅助。

而且,这似乎就是闻璱的个人风格,至少荆牡以前在圣所上学时,也没见过闻璱的精神体。

即便如此,狼群小队仍然半信半疑。

“执行命令,别给我添麻烦。”闻璱淡淡地一锤定音。

离开营地之后,闻璱按照计画中的路线疾行,同时放开精神力,放肆地探测着周围的一切。

变异生物能探察到他正在招摇过市,但不约而同地选择避让,因为精神力让它们把闻璱判断为一个可怕的捕食者,而非柔弱美味的猎物。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距离酸雨波及营地,还有不到一小时。

弓铮皎会去哪里?

闻璱一头雾水,因为说实话,他甚至还不明白,弓铮皎之前到底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以至于要逃去散步。

那会闻璱半梦半醒,还没回过神来,只是奇怪弓铮皎为什么离自己这么近。

他当然不会以为弓铮皎色心大发——这里可是污染区,帐篷外坐着四个半生不熟的哨兵,任务紧张,谁能有调情的兴致?

偏偏这时,闻璱突然想起,弓铮皎的热潮期异常还没结束。

……所以弓铮皎如果真的有兴致,似乎也不能怪他,这可能是激素紊乱导致的结果。

很合理,但让破案难度更上一层楼。

半小时后,闻璱抵达了内核地带边缘。

酸雨改道之后,这条原定路线目前还算安全。

闻璱已经在周边绕了几圈,精神力都没探测到弓铮皎,迫不得已,他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

他挑了一棵够高的树爬上去,站在粗壮的树枝上用望远镜向四周看去。

变异的树在摇晃和颤抖,伸出枝条顺着他的小腿乱爬,但并不作出任何攻击,似乎是示弱,又像是在讨好。

一条枝叶似乎试图解开鞋带,然后用自己替换,闻璱一脚踹开,吩咐道:“安分点。”

他的视野里似乎没有人类活动的踪迹,精神力也只能感知到五花八门的变异生物,比如脚下这棵花枝乱颤的疯树。

如果再找不到弓铮皎的话,闻璱也该打道回营地了,毕竟“会飞”是用来糊弄荆牡的。

患病以来,闻璱不能稳定召出精神体,就算幸运地成功召出并融合,万一才刚飞起来,小黑在天上突然消失怎么办?

不过也巧,就在他举棋不定的片刻,一个方向突然传来一道异常而又熟悉的波动。

是弓铮皎的气息,他骑着阿咬一路正在靠近。

但不只是他们俩,居然还有……小黑?!

自己的精神体为什么会跟弓铮皎一起,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连闻璱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不论如何,他迅速下树,顺手用精神力把树的枝条根系捶了回去,防止被跟踪。

从精神力“监测到”的瞬间开始,闻璱和小黑算是勉强搭上了一条微弱的联系,闻璱按照着这种联系向同个方向赶去,争取尽快和小黑会合。

而弓铮皎也一早就凭藉视力看见了闻璱。

他没有呼喊,反正这个距离声音也传不过去;本想跟闻璱招招手,也因为两只手都被怀里的黑天鹅占用着,完全腾不出来。

一直到正式汇合,弓铮皎才问了一句:“酸雨正在移动,你怎么离开营地了?”

闻璱:?

从来没见过这么倒打一耙的。

还没来得及解释,闻璱又无语了。

距离越来越近,弓铮皎终于敢松手,让小黑从弓铮皎怀里扑腾着向闻璱飞来。

闻璱一早就伸出手,结果小黑在半空中又隐身了,他什么也没能接到。

而阿咬的情况还要更加异常。

只见阿咬半边脑袋乌泱泱的一片,远看还以为是头顶毛被燎焦了,凑近一看,才发现那是好多只体型不大的抱脸蝎,密密麻麻地趴在阿咬头上。

无数条蟹尾伸进阿咬的左边眼睛,但只能扒着眼皮,刺不进琥珀色的眼珠。

乍一看像是给阿咬刷了睫毛膏,很苍蝇腿的那种,还会乱动的那种。

这画面很难不让人头皮发麻,闻璱除外。

因为调整频率用精神体“饲养”抱脸蝎,就是闻璱打算使用的方法,也是现阶段唯一一种在不被污染的情况下,让寄生态抱脸蝎保持存活的方法。

他没有跟弓铮皎提过,是弓铮皎也进行过类似的尝试,还是意外地想到了一处去?

“你一个人去了抱脸蝎的巢xue?”闻璱知道眼下不是兴师问罪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不听他的指令。

弓铮皎只道:“回去再说。”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好在伤得不重,浑身上下唯一一道伤口竟然是在耳朵上——一条弧形的渗血虚线。

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某种牙很密的长喙生物的咬痕。

闻璱:“……”

他有种很不妙的预感。

弓铮皎伸手柄闻璱也拉了上来,阿咬便驮着两人和满头抱脸蝎向营地狂奔去。

有了弓铮皎,以阿咬的速度,返回营地这件事,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不过在正式抵达营地之前,抱脸蝎就吓得营地边巡逻的精神体灰狼嚎了一声。

狼这种生物一旦听到同类的嚎叫声,就会开始模仿,精神体也不例外,一时间营地周围此起彼伏,嚎叫声形成了循环。

狼群小队警惕地全员备战,结果就看到了阿咬一脑门黑蝎的模样,也惊得几人一起倒吸凉气。

闻璱和弓铮皎先后从阿咬背上下来,狼哨兵带着四头狼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一时间还不敢放下武器靠近。

直到看到闻璱和弓铮皎两个人都神志清醒,闻璱吩咐:“控制音量。”

几个人才回过神来。

荆牡大惊失色:“你们俩刚刚去抓了这么多抱脸蝎回来?”

闻璱指了指弓铮皎:“不是刚刚,也不是我们。他一个人干的,谢谢他就行。”

狼群小队立刻稍息立正行礼,眼里是真情实感的敬佩和感谢:“弓哥你太厉害了吧!谢谢弓哥!嗯人!”

弓铮皎:“……不用谢。”

闻璱有条不紊地安排行动:“我们尽快把这些抱脸蝎交接了。谁的状态比较好?好的,那你负责来架污染盾。其他人帮他。再来一头狼,谁的都行。”

于是,状态最好的荆牡负责维持污染防护设备运转,一二三号纠结了几秒,最终还是二号走出来:“我来。”

灰狼刚才就是第一个迎接抱脸蝎震撼的,现在二号发令,它也只能哼哼唧唧着很不情愿地上来。

“不用担心,不会有事。”闻璱安慰了一句灰狼,转头对二号道,“愣着干什么?你也过来。”

二号深吸一口气,这才颤颤巍巍地上前去。

“手伸出来给我。”闻璱用很平淡的语气说出很惊人的话,“你和我进行临时标记。”

“什么?!”这是狼群小队的异口同声。

“不行!!!”这是弓铮皎的震怒。

闻璱被弓铮皎的话声震得耳朵发麻:“怎么了?”

几个哨兵只会比闻璱反应更大,一个个愁眉苦脸地捂住耳朵。

荆牡突然举手:“能换我来吗?”

“不行。”

“不可能。”

又是异口同声,只不过这回是闻璱和弓铮皎。

闻璱不明所以:“你的状态最好,你架盾,没得商量。”

荆牡痛心疾首:“那好吧。”

而荆牡眼中“命好”的二号却有些苦涩,试探着说:“一定要临时标记吗?”

临时标记会让向导和哨兵的精神图景短暂相连,一定时间内向导从自己的精神图景直接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无视距离。

而完成临时标记,就需要两人在精神安抚状态下,产生体叶交换,类似于用体叶在对方的身体上,打下一个生物性的“座标”。

无论从精神意义还是生理意义,这都有些过分亲密了。

即便临时标记后相连的精神图景,会让安抚变得更为简单,默契配合多年的队友,互相之间也只会进行安抚,而不会标记彼此。

会进行临时标记的向导和哨兵,通常都是感情稳定的情侣甚至配偶关系。

闻璱需要的其实也就是临时标记带来的短暂精神图景相连。

用精神体饲养抱脸蝎,而不危害精神体和特种人,是通过精神力调频来实现的。

也就是说,这是融合派的“奇技淫巧”,就算闻璱倾囊相授,也很难让一个结合派哨兵速成这一招。

而闻璱和弓铮皎此行的正事还没办,不能陪狼群小队直接回公会。

任务结了,他们就没法重返污染区了,只能替狼群小队把任务办完之后,趁机黑在污染区。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精神图景相连,让闻璱无视距离地接管对方的精神图景,从而让狼群小队自己回去交任务。

至于体叶交换,闻璱想的也很简单:泪液也是一种外分泌体叶。

虽然这并不卫生,但这总比互相输血要健康、安全得多,也比互饮汗液、唾液更令人没有心理障碍。

为了完成任务,没有什么是不能忍的,互饮眼泪的性价比最高。

见二号仍然忸忸怩怩的样子,闻璱不解:“你有困难吗?”

二号的语言功能都有点紊乱了:“这……也不能说是很有……”

刻板印象下,二号下意识以为,是要进行成本最低也最高的那种行为——接吻,还得是湿的那种。

扪心自问,二号觉得和闻璱接吻,倒也并不止于令他感到抗拒。

但是……但是当着队友的面,尤其是荆牡的面,他总觉得自己还得做一下准备。

比如,要不要紧急含漱口片漱个口?但如果以体叶交换为目标的话,这好像有点本末倒置。

况且,他心理上也很慌张——他几乎感觉队长的眼神快要把自己穿透了!

二号支支吾吾地红了脸,闻璱还以为他是一时哭不出来,转头对弓铮皎道:“弓铮皎,动手,把他打哭。”

与此同时,追求效率的闻璱已经在酝酿眼泪。

以至于回过头时,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的眼眶微红,含着一捧盈盈秋水,润湿了雪白的睫。

弓铮皎:?!

他还是头一次面对闻璱露出如此楚楚可怜的表情,顿时心里乱七八糟地开始跳探戈。

心意反映在精神体上,阿咬突然前肢一滑,趴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迈着猫步上来,想舔闻璱的脸。

只可惜,刃齿虎那两颗匕首牙的威慑效果太强,更别说现在的阿咬还顶着满脑袋抱脸蝎。

闻璱立刻避让了一下。

动作之间,那滴才酝酿好的泪滚出来,滑过脸颊,被眼疾手快的弓铮皎用纸巾拭去。

闻璱:“……”

弓铮皎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为了狼群小队的任务,闻璱居然愿意牺牲这么大。

但是即便是闻璱品德高尚,即便是闻璱要霸王硬上弓……也不能真的奖励二号!

显然,弓铮皎也和二号陷入了同一个刻板印象的陷阱。

弓铮皎简直把后槽牙咬得嘎吱响了。

他第一次没有乖乖执行指令,冒着“影响诚意考评”的风险,硬着头皮说:“我来跟二号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