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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秘密婚姻?

闻璱听完,立刻有点无语地看着弓铮皎:“又发疯。”

他心想弓铮皎果然还是那个弓铮皎,总在该冲锋时试探,在该保守拉扯时突然激进。

弓铮皎却脸一红,强撑着说:“我是认真的,如果不能和你结婚的话,我的一些美好的品质,都会……”他也不知道哪学来的话术,说一半还给忘了,干巴巴地接道,“反正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闻璱淡然道,“缔结婚姻是很严肃的事情,不可以随便挂在嘴边。”

弓铮皎立刻噤声,生怕因为这一句话损伤本就不算很完美的形象。

闭嘴归闭嘴,弓铮皎在心底又跟自己重复了一遍:真的是认真的。

一段会被法律保护、被写在两个人的文件上,终身都无法摆脱的关系,他愿意、渴望、甚至求之不得。

但他也知道,这对闻璱来说,或许未必算得上是划算买卖。

同样是巨额遗产,一段简短而仓促的感情,还是让自己的婚姻状况从此改为“丧偶”,差别当然很大。

闻璱也默契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们买了回程的车票,就像来的那时,乘坐专列返回市区。

不过,才刚刚进入包厢,弓铮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闻璱就先开口了:“你先休息,我去吃个早饭。”

在污染区连夜负重赶路的是弓铮皎,闻璱只是趴在他背上替他调整感官,非要论起来,确实是闻璱的消耗更少。

而既然已经不在污染区中,也没必要把人当骡子用,体质再好,该休息的时候还是要休息。

在弓铮皎反驳之前,闻璱就说:“还有用到你的时候,我不会客气。现在,睡吧。”

“睡吧”这两个字从闻璱的嘴里吐出来,毫无道理地就成了昏睡魔咒,让弓铮皎竟然真的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闻璱走后,弓铮皎简单地洗漱了一下,在房间里矜持地转了两圈,才以很得体、端庄的姿态躺上床。

余光瞥见床边的小沙发上放着闻璱的背包,包里有闻璱那身被换下来的作训服。

在被窝里,弓铮皎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心里天人交战:闻璱这么信任地就走了,自己总不能辜负这份信任,再做出以前那种事情。

万一闻璱回来,发现自己又当变态,这几天的努力表现岂不全都归零?

所以不行,绝对不行。

他这样想着,过了一会儿,意识真的昏昏沉沉起来,逐渐陷入浅眠。

过了一会儿,一只毛茸茸的大尾巴从他后腰冒出来,竖着在空中又是摆出感叹号,又是变成问号,后来又花式比心。

折腾来去几番,尾巴摇摇晃晃着像海底的海草,最终趴下来,像毛毛虫一样蠕动到了床边。

说是迟那时快,只见金色的影子一闪——

椅子上空空如也。

而弓铮皎翻了个身,把背包抱进怀里,喉咙里滚出一声被满足的咕噜声……

去往餐车车厢的路上,闻璱发现自己平日里只有广告的邮箱里多了一封邮件。

来自一个虚拟邮箱,内容只有一张风格很简约的电子贺卡:花甲之庆,祝宫泰初博士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宫泰初是谁?弓铮皎的叔叔吗?为什么后缀是……博士?

闻璱上网查了一下,百科显示,宫泰初是希冕创辉现任董事长宫鸿初的双胞胎弟弟,也是希冕创辉的高级生物工程师。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人应该是弓铮皎的亲生父亲才对。

神奇的是,关于这位生物科学、神经医学双料博士的介绍信息很少,有且仅有这寥寥数语。

百科上只有简短的信息,闻璱在Scholar搜索“宫泰初”,竟然也没有搜索到任何登刊论文,只有本科毕业论文,水得千篇一律。

闻璱顺便跳转进链接的宫鸿初的页面,这位宫董的信息就丰富许多,百科上有他从少年时至今许多时期的照片,和弓铮皎确实有几分眉眼相似。

原来宫董生日将近。

按理说,父亲和叔叔的生日,还是六十大寿,弓铮皎不应该缺席。

但以弓铮皎和宫家人的特殊关系,回想起弓铮皎那时的态度,闻璱不认为弓铮皎会去走什么父慈子孝的形式。

这件事还是得知会弓铮皎一声。

闻璱才在餐车坐下,就放弃了点餐的想法,转而买了盒能量棒,准备先回包厢去。

胃里空空,路上,他打开一盒能量棒,喂进嘴里。

然后,生硬地在原地站定了。

比起在任务中为了高效而完全放弃味道的能量棒,专列上也贩售各种不同的口味,比如闻璱手里这盒,就做成P*cky的样式,味道则是煎饼果子味。

好怪,再尝一口,好怪。

不算好吃,但也说不上难吃,有种被能量棒在嘴里殴打味蕾的感觉。

闻璱叼着能量棒,一时有些大脑都被清空般地沉默了。

但他忘记了,有时成为“风景”,就是一件这么简单的事。

白天的这班专列的上座率比夜间专列高得多,早在餐车车厢,就有人注意到闻璱的身影了。

直到闻璱在车厢连接处停下脚步,他缓缓上前搭话:“闻先生,早上好,真巧在这里遇到您。”

闻璱看着他,似笑非笑道:“确实挺巧的,张律师。”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在小黑屋替希冕创辉出面,提出让闻璱与弓铮皎尽快完婚的张律师。

不像上次西装革履,张律师这一次穿着休闲款的私服。

他看了一眼闻璱叼着的能量棒——被吃了一半,还剩下一半,圆滑、纤细,似乎像是……

张律师自然而然地拿出打火机,作势为闻璱点烟。

闻璱抬手挡过,三下两下把能量棒嚼碎吞下,道:“我不抽菸。”

抽菸的特种人很少,至少哨兵绝不会碰菸酒此类,因为感官过于敏锐。混迹在哨兵占多数的特种人群体里,向导想成为一个菸民大概也难。

张律师一怔,这才反应过来,那只是一根看起来像是女士香菸的食物。

他面上不露尴尬,随意地笑了笑:“抱歉,我误会了,我还以为您在等待借个火。”

闻璱不想和他寒暄,直截了当道:“张律师,请问这次您老板又有什么事?”

张律师却道:“不是工作,这次是我的私人行程,只是看到了闻先生,觉得很巧,上来打个招呼。”

一个普通人,能有什么样的私人行程,需要乘坐这趟在城市和污染区站点之间往返的专列?

张律师确实是个完全不了解特种人的普通人,连撒谎都破绽百出而不自知。

闻璱偶尔有时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是张律师被安排来和自己沟通。

希冕创辉家大业大,律师的就业市场又那么卷,找一个专业水平过硬的同时,对特种人群体有深入了解的普通人律师,很难吗?

对于张律师的遮掩,闻璱不置可否。

既然张律师装模做样,他也不费心与对方纠缠拉扯,点了点头就准备离开:“我还有事,失陪。”

张律师道:“等一下,闻先生,我突然想起,我们好像还没有添加过联系方式。”

闻璱:?

只见张律师拿出终端,展示自己的页面,他居然注册了一个论坛账号,ID是:永不空军。

闻璱完全没有拿出终端加他好友的意思,却还是忍不住道:“看不出来你有钓鱼的爱好。”

“呵呵,偶尔陶冶情操而已。”张律师说,“我有些和弓先生有关的信息,可以分享给您。”

闻璱平静道:“和弓先生有关的东西,你应该直接抄送给弓先生。”

张律师意有所指:“噢,抱歉,看来我又误会了——我还以为您会对这件事有些兴趣,关于,一个很重要的生日。”

闻言,闻璱一挑眉:“原来邮件是你发的。”

张律师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着说:“宫董的生日宴会,您是聪明人,应该不需要我提醒您,这意味着什么吧?”

宫博士和宫董是双胞胎兄弟,自然是同一天生日,只不过贺卡上的日期和百科上宫董的生日有出入。

有些公众人物并不会公布部分真实的个人信息,比如生日,闻璱以前就对此有所耳闻,没想到居然是真 的。

不过,闻璱最讨厌故弄玄虚的人。

对待弓铮皎,他尚且只能稍微忍耐,张律师就没这机会了。

闻璱淡淡道:“意味着什么?我会跟弓铮皎说,祝他叔叔生日快乐的。”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张律师连忙拦了一把:“闻先生你误会了,就是因为您上次的态度让我已经明白,您对弓铮皎先生并无感情,我才会将这封贺卡分享给您——请柬难得,但弓铮皎先生的面子永远好用,不是吗?”

闻璱心道:那你来晚一步,现在已经版本更新了。

但他也真心疑惑:“我要宫董生日宴会的请柬做什么?”

又不是真的要去见家长——就算是,也该是堂堂正正地去,不能是自己这么上赶着,想法设法地去。

张律师飞快地单手打字,显示屏展示给闻璱时,是备忘录上的一行小字:柳心致也会出席本次生日宴会。

疗愈中心的柳部长全名柳心致,他怎么会和冕创辉的宫家人有私交,以至于受邀参加这种并不对外公布的生日宴会?

闻璱瞟过一眼,心中嘀咕,面上却不动声色:“所以呢?”

张律师不语,只是沉默地打字:我也知道柳部长的那一段秘密婚姻,以及,那个被封存的课题。

如果说,张律师上一句话只是在闻璱心中掀起微微波澜,这一回就是惊涛骇浪了。

隐婚,又是隐婚,闻璱还以为这两天坠入了什么隐婚宇宙。

但闻璱仍然表情淡漠,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抬眼时似乎有些控诉:“秘密婚姻?柳部长一直单身,张律师,有些谣可不能乱造。”

张律师无奈地低声道:“我并不是威胁你的意思,说到底,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最终又在备忘录里打字:您的导师邵轶榕教授,正是柳心致的法定配偶,不是吗?我父亲也曾和邵教授共事过,而那个项目的发起人,正是宫博士。

看到曾经导师的名字,闻璱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些动摇了。

迟疑之间抬眼,张律师正眼也不眨地盯着闻璱,握着终端的手甚至微微颤抖。

对视片刻,闻璱拿出终端,将“永不空军”添加为好友。

提示音“叮”地一声响起,掩盖了原本就轻而又轻的脚步声。

张律师脸色一变,立刻将终端收了起来,仓促之间就想要离开,甚至连招呼都顾不上打。

“等等。”声音从闻璱身后传来,几乎近在耳边。

闻璱也被惊了一下,回过头去,才看到弓铮皎站在身后,面沉如水。

第42章 汪。

一瞬间,闻璱竟然有几分心虚。

细细想来,他明明没做任何亏心事,只是添加张律师为通信录好友而已,绝不算是对弓铮皎的背叛……但不知为何,迎上弓铮皎那微妙中带着一丝委屈的眼神,闻璱下意识地把终端熄屏了。

这个小动作就显得不那么坦坦荡荡,当然也逃不过弓铮皎的眼睛。

他微微皱眉,看着闻璱,很小声说:“他威胁你?他敢威胁你?”

闻璱就知道,弓铮皎果然又在屋里偷偷听到了他们谈话的部分内容。

幸好张律师刚才还算谨慎,关键信息都用终端打字沟通,弓铮皎就算再敏锐,也不可能连细节都一清二楚。

张律师已经挂上了公式化的微笑,看起来破绽不再。

闻璱扫了张律师一眼,随口道:“没事,只是开个玩笑。”

“是吗?开玩笑?”弓铮皎却还看着张律师,有些挑衅地说,“张律师怎么从来不跟我开玩笑呢?要不,也跟我笑一下?”

他说着,十分刻意地把自己的拳头捏得噼啪作响,彷佛一言不合,那个沙包大的拳头就会不顾场合地出现在张律师脸上。

吓得张律师立刻退了一步。

“好了,好了,我跟你笑。”闻璱轻轻拉了一把弓铮皎,言出必行地对他勾了勾唇角。

这是比刚才还要更直白的回护,弓铮皎咄咄逼人的气势顿时软了下来,不再为难张律师。

临走前,张律师又故意回身,意有所指地对闻璱点点头。

闻璱:“……”

他没想到张律师的性格里也有如此为较劲而不知死活的一面。

果然,弓铮皎立刻又对着张律师张牙舞爪起来。

临乘车前,弓铮皎当然取回了自己的止咬器,但还没来得及戴上,他对张律师呲牙咧嘴,甚至坏心眼地故意亮出虎牙,喉咙里滚出虎啸的前摇。

还没真的吼出声来,张律师已经仓惶逃跑,再也没有一个无必要的小动作。

闻璱拍了一下弓铮皎的鼻尖,拉弓铮皎回到包厢。

他在沙发上坐下,见弓铮皎仍然意犹未尽,叹道:“你想多了,他真的没威胁我。”

“不是威胁,就是勾引。”弓铮皎咬牙切齿,“不然你为什么突然愿意加他好友了?你们有那么熟吗?”

他心底暗暗对比:他加闻璱的好友可不容易,甚至还被删过一次!

“不熟。”闻璱却没想那么多,正好把电子贺卡展示给弓铮皎看,“他给我发了这个。”

弓铮皎道目光落在电子贺卡上,瞳孔骤缩成淩厉的细菱形。

他立刻冷了脸:“我不去。”

闻璱并不意外,温和地道:“我知道。不去就……”

不去就算了,又不是什么非去不可的行程,闻璱原本也只是认为,这件事不该瞒着弓铮皎。

况且,张律师将这张贺卡发给自己,就是为了引起关注,或者说,让自己骗弓铮皎去参加宴会。

在张律师眼里,他对弓铮皎仍然只是单方面的利用关系,但闻璱不认为,有必要为了这件事哄骗弓铮皎。

且不说他还没有理清思绪,没有决定要不要去。

就算要去,他也会跟弓铮皎把这件事说开、说明白,或者再想别的办法去。

——闻璱是打算这么说的,但是没来得及。

弓铮皎打断他:“只有这件事,就算你威胁我,我也不会答应你。”

闻璱抬眼,只见弓铮皎背身站在车窗前,按在窗框上的那只手青筋暴起。

晨光照进来,让阴影里弓铮皎道脸色更加晦暗不明,他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脚尖,缓缓开口:“就算我去,也不会有人欢迎我的,你看,并没有人给我发请柬,不是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不知是愤怒更多,还是委屈更多:“所以,就算你有那么多威胁我的筹码,也实在没必要用在这件事上,太浪费了。”

闻璱不得不承认,这绝对是大实话。

希冕创辉恨不得弓铮皎立刻暴毙,宫董现在最想要的生日礼物,很可能就是弓铮皎的死讯。

问题是,有人说要威逼利诱弓铮皎,必须参加宫董的生日宴会吗?

环顾一周,在这整个包厢里,有“弓铮皎一定要参加宫董生日宴会”这种想法的人数,竟然是0哎。

不过,这话一出来,闻璱倒觉得,弓铮皎这反应并不是完全发自内心的抵触和抗拒。

反而像是无意识地以退为进,在撒娇。

闻璱立刻改了计画,并不直说自己无意逼迫,反而作出饶有兴致的模样:“那如果有人给你发请柬的话,你就会去参加吗?”

闻言,弓铮皎怔了片刻,才迟疑道:“不会。”

他眉心蹙起,眉梢耷拉着,对于他来说,这并不是个令人愉悦的话题。

闻璱却很愉快地说:“那我就不让逄靥星邀请你了,反正弓大少爷不愿意赏脸。”

弓铮皎:?

弓铮皎:“……”

弓铮皎反应过来立刻急了:“我没说过——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哪有你这样混淆视听的?陪你去,我肯定愿意……”

“那如果陪我去宫董的生日宴会,你会愿意吗?”闻璱认真地问。

这转折又把弓铮皎捶回拧巴纠结的情绪里。

摸着良心说,让他独自个去自讨没趣,他打死也不愿意。

可如果是闻璱陪他一起去的话,他不想承认,他心里为此生出一种隐秘的暗爽。

他从闻璱身上品到不少甜头,足以死了之后尸体再反刍好长时间,都不会被自然降解,但这些甜头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太亏了。

他实实在在地想向什么人示威。

在叔叔的生日宴会上不请自来、高调出场,带着一个好优秀、好漂亮、品格好高洁、丝毫不为金钱所动的向导出席。

彷佛在宣誓着什么一样。

……虽然他知道,这很幼稚,并没有任何实质意义。

可他就是想。

但这何尝又不是对闻璱的一种利用呢?

弓铮皎不敢说。

闻璱那么聪明,对他的心思不说瞭然,简直是拿捏,难道琢磨不出他心里这点小九九?

他不想让闻璱觉得,闻璱会变成他衣领上的一枚漂亮勋章。

可闻璱似乎连这一点都帮他考虑到了。

闻璱问他,愿不愿意陪闻璱去。

彷佛连他那份面子都考虑到——即便是去,也不是他自己想去,是他陪闻璱去。

这让他甚至更纠结了,闻璱对他这么好,他却……

闻璱偏在这时说:“要诚实。”

他们有过约定,弓铮皎不再撒谎——或者那该说是闻璱的命令。

但弓铮皎答应了,他既然那时低头,就不想在这里反悔。

他只能说:“我不知道。”

“我明明是想很真诚地对待你,可你稍微靠近我,我就忍不住对你索取。”弓铮皎有些郁闷地说,“你现在一定觉得我蹬鼻子上脸了,其实我也觉得有点。”

闻璱心道:自我认知倒是很清晰。

只不过,此时此刻,面对着坦然表露心意的幼稚鬼,应当给予的是奖励,而非贬低。

闻璱拍了拍沙发扶手:“过来。”

他的双手原本说交叉着放在身前,因为这个动作,闻璱顺势又向弓铮皎伸出手。

包厢本来就不大,其实闻璱只需稍稍向前探一些,就能摸到弓铮皎,可他偏偏只是稍微抬手,等着弓铮皎主动过来。

伸手的动作,原本只是为了更亲昵地表达一种“过来坐”的邀请。

只要弓铮皎真的过来,闻璱自然会把手收回来,让弓铮皎能越过自己,在床边坐下。

但弓铮皎瞪大了眼睛。

他甚至“啊”了一声,两步路的距离,他迈得颤颤巍巍,彷佛四肢都是新安上的。

然后,在闻璱收回手之前——他飞快地凑过来蹲下,把自己的脸放在闻璱掌心,然后做了一个“汪”的口型。

一时间,闻璱也怔住了。

弓铮皎的脸色爆红,用发烫的下巴蹭了蹭闻璱掌心,声音低到几不可闻:“……我发不出那个声音。”

闻璱不得不承认,有些人抓重点的能力之清奇比相机对焦能力更独到。

旁枝末节的玩笑话,在弓铮皎的脑回路中刻下刀锋般锋利的印迹;真正关键的信息,则如奶油般在舌尖化开,还顺便让弓铮皎砸吧砸吧嘴说:再来一朵。

沉默了一会儿,眼见着弓铮皎的脑袋已经能烧开水了,闻璱才有些无奈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到底在想什么?”

弓铮皎眨眼:“我还以为你要奖励我了……”

闻璱都有点忍不住想笑了。

弓铮皎总是这样,敏锐、聪明,但也迟钝、笨蛋。

“奖励你什么?奖励你汪汪叫?还是奖励你……喊我‘主人’?”闻璱好整以暇地捏了捏弓铮皎的脸。

话音才落,就感觉那脸蛋又是急速升温,好悬没让闻璱的手指三级烫伤。

“我可以……”

“我开玩笑的。”闻璱赶紧悬崖勒马,“我没有这个意思。”

回想起以前弓铮皎一本正经地问他“S是什么”,他甚至有些怀疑,弓铮皎该不会早就背地里偷偷去研究字母大战了。

幸好,弓铮皎只是羞窘但茫然地问:“哪个?什么意思?”

“……”

闻璱竟然不知自己该松一口气,还是为弓铮皎的双商叹气。

他的手指顺着脸蛋爬到弓铮皎耳垂,轻轻捏了一下,果然温度也不低。

不过……闻璱惊讶道:“你打了耳洞?”

大概因为弓铮皎从来不戴耳钉,闻璱从前倒是从来没注意过,弓铮皎耳朵上有好几个耳洞,不止耳垂,耳骨上似乎也有。

每当闻璱的指尖擦过耳洞时,彷佛触摸到某个开关,让弓铮皎轻轻一颤。

“向导素……”弓铮皎晕乎乎地说,“又有向导素溢出来了,好浓。”

闻璱一惊,立刻松开手:“现在?”

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此时此刻,自己绝对没有主观释放任何向导素。

即便弓铮皎对向导素再敏锐,能够随时嗅到他日常生活中无法避免的细微向导素,也绝对不应该有浓度升高的情况。

闻璱正色起来,正想要好好检查一番弓铮皎的精神图景。他的手转而触向弓铮皎的太阳xue,却在半途被截住。

弓铮皎握住他的手,扣在自己脸上。

他双眼朦胧,似乎在用鼻尖描摹闻璱的掌纹,从手腕内侧到虎口,灼热的呼吸走过一整条长长的生命线。

好巧,闻璱这只手是断掌手。

于是,弓铮皎缓缓闭上眼睛,在掌心,在感情线和智慧线交汇的地方,印下一个响亮的吻。

“啵”地一声。

弓铮皎低声说:“我刚刚是想说,奖励我,给你盖个戳,可以吗?”

第43章 我们,一起。

闻璱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手臂。

亲过之后,弓铮皎就只是虚虚握着闻璱的手,所以抽回来的动作并没有花费什么力气。

但闻璱还是觉得手臂隐隐发麻。

他不动声色地把那只手按在身前,半是无奈道:“可不可以的,你不是也已经这样做了?我还以为你要咬我一口。”

弓铮皎眼神亮晶晶地:“可以吗?”

闻璱立刻一本正经起来:“当然不行——说正事,现在还能闻到吗?仔细描述你刚才闻到向导素变浓郁的过程。”

他自觉这显得有些道貌岸然,但这得怪弓铮皎总是动不动就胡思乱想,还随地大小贴。

“我本来也只是说说,哪里舍得。”弓铮皎撇了撇嘴,答道,“现在好像没有了,只有很淡、很淡的一丝,但是刚才,我觉得你好像故意释放向导素,往我耳朵里钻,我都有点耳鸣了。”

如果是过敏反应导致的错觉,达到引发躯体化反应的程度,不可谓不严重。

幸好,闻璱眼下有另一个猜想。

他微微蹙眉,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荒诞,但考虑到当事人是弓铮皎,越是荒诞就意味着越是合理。

他忍不住用另一只手掩住唇边的隐约笑意,缓缓问:“你好好回想一下,除了在我宿舍那天晚上,你每一次闻到向导素变浓,是不是都是你想像刚才那样做的时候。”

“轰”地一声,弓铮皎脑袋一片空白。

“你、你什么时候又催眠我了?”他颤声道。

闻璱:“……”

不像精神图景里的谜题,弓铮皎的内心世界就像青春期小孩的□□空间一样,如此直白,又不是什么很难破译的密码,哪里用得着上催眠这种手段。

见弓铮皎还蹲在旁边,不敢置信地仰望着自己,闻璱指着手边的床:“上床。”

他本意是不想让弓铮皎在那蹲着,显得好像自己在军训弓铮皎一样。

奈何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弓铮皎瞪大了眼睛:“上、上床?”

闻璱无语:“我警告你,如果你继续乱想下去,大概马上又会头晕了。”

“不是,已经开始了……”弓铮皎淩乱道,“你怎么知道?这到底又是什么新型审讯手段?幸好小黑屋的那些向导不会你这一招……”

“别把帽子扣给我。”闻璱起身,按着弓铮皎加快了在床边坐下的进程。

他用双手按在弓铮皎颈后,又命令弓铮皎:“屏息。”

这是弓铮皎最擅长的事。

奇怪的是,屏息之后,弓铮皎仍然能感觉到,清甜而微带冷感的香气萦绕着他,让他的思维都变得缓慢起来。

或许正是因为思维停滞,让弓铮皎以前从没有发现过这个问题。

“果然,你的精神力没有问题,图景和精神体的状态也和我上次检查一样,应该也不存在任何器质性病变,所以说……”闻璱轻声道,“是你自己在欺骗自己,真有意思。”

弓铮皎:?

弓铮皎一头雾水,更听不出来,这话是不是在讽刺自己“自欺欺人”。

闻璱突然问:“你就有这么喜欢我吗?”

弓铮皎:!!!

审讯攻势太快就像龙卷风,弓铮皎风中淩乱,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到了这里。

“呃。”他慌乱地启唇,一不小心就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不……不行吗?”

好诚实,但对于闻璱来说,并不是闻璱想要的答案。

闻璱神色淡淡,并不为这个回答而感到丝毫欣喜或是害羞,他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弓铮皎,仔细观察弓铮皎的表情。

直到那颗被架在火上炙烤的心快到极限,闻璱才道:“证明给我看。”

闻言,弓铮皎有些茫然:“我……”

话没说完,闻璱打断了他:“那是你自己该想清楚的事情。但我提醒你,我耐心有限,不要让我等太久。”

闻璱的说辞还是云里雾里,可语气认真不似作伪,就这样堵上了弓铮皎追问的机会。

肉眼可见地,弓铮皎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他知道追求者没资格要求更多,却忍不住地想问,是他又做错什么、想岔什么了吗?

闻璱看了一眼手表上显示的时间:“再睡会吧,等你醒了,还有很多事要麻烦你。”

前半句话才刚让弓铮皎乖乖躺下,后半句话一出,弓铮皎立刻弹射起来,追问道:“什么麻烦?不对,不麻烦,我很愿意——这个总是我可以问的吧?”

闻璱点头:“当然。”

他打开终端调出日历,展示给弓铮皎看:“今晚去逄靥星家里,过几天抽空去公会那边变更小队信息,下周去宫董的生日宴会。再之后,休息几天,差不多该回老家了。”

日程不少,除了宫董的生日宴会之外,都是闻璱私人的事情。

既然说要“麻烦”,那就意味着,闻璱并不介意自己入侵闻璱的私人交际圈了。

弓铮皎不确定道:“所以,我的表现果然还不错吧?你会陪我去、不对、是我陪你回……”

闻璱微微一笑:“当然,是我们一起。”

我们,一起。

这两个词彷佛具有魔力,让弓铮皎无端地雀跃起来。

在闻璱面前,他尽可能压抑住波动的情绪,按捺着不跳起来投篮、跑步、空翻。

可是,总有些什么是藏不住的。

就像星星在夜空中亮起来一样,那双蓝紫色的眼睛看着闻璱,像宝石一样璀璨。

闻璱干脆伸手盖住那双眼睛:“好了,睡觉。”

睫毛扫了扫闻璱的掌心,宛如在他的另一只手上,也留下一个印章。

把弓铮皎“哄睡”之后,闻璱拿出终端,继续回覆消息。

逄靥星又发来很多个通话申请,只不过闻璱暂时把他设置成免打扰,忽略逄靥星的一切来电。

“隐婚”事件的另一个当事人冬歆亭也发来几条长长的解释,只不过闻璱刚才没心情看。

除此之外,闻璱最关心的,还是刚刚添加为好友的张律师。

张律师在在线倒是不浪费功夫寒暄,发来了几张截图。

永不空军:【当年邵教授的课题仓促间被封存,实验数据被彻底销毁之前,柳心致偷偷保存了一份拷贝件,并用这份拷贝件和希冕创辉做交换,成为新一任疗愈中心负责人。】

闻璱点开截图,发现是几张偷拍显示屏的照片,只是匆忙地扫过几眼,眼神便为之一凛。

他是参与项目内核部分的研究员,自然不会对这些数据感到陌生,这也说明,这份数据并非伪造。

但是,这些数据原本只应该被保存在闻璱的脑子里,随着时间流逝,渐渐蒙上灰尘。

如果真如张律师所说,柳部长私藏拷贝件,并交给希冕创辉,是为了从希冕创辉得到什么?

闻璱更疑惑——一个已一定程度上失败的项目,一些无效数据,为什么能够作为“投名状”?

而且,张律师这话说得,彷佛完全是个局外人一般,但他明明才是希冕创辉的人,他应该替自己的老板遮掩这件事才对。

张律师甚至还知道柳部长曾有过一段秘密婚姻,这实在太微妙了。

据闻璱所知,这段婚姻只存续了不到两个月,就像项目一样,终止于邵教授的死亡——因为婚姻的另一方,正是邵教授。

不同于两个哨兵结合,或是和特种人和普通人婚姻,虽然审批严格,但并无明文规定禁止。

向导与向导间的婚姻,则是不被法律允许的,因为向导的数量实在太少了。

很不人性化,但也没有办法,苦中作乐的是,至少规定只是不能办理结婚手续,而不是不能私下交往。

因此,这段婚姻注定只能成为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闻璱之所以得知这层内幕,还是因为从白塔跑路时多少得到了柳心致的帮助,后来顺藤摸瓜有了猜测。

投桃报李,闻璱从来没有将这件事说出去过,也不希望这个秘密会被张律师泄露。

他皱眉问:【你想怎样?】

没想到,张律师的理由很简单。

永不空军:【不瞒你说,我在升职之前,偶尔会接点私活,主要是离婚官司。】

永不空军:【邵教授和柳先生领证和文件销毁,都是我帮忙操作的。】

永不空军:【这一点,你大可以去向柳心致求证。】

闻璱:“……”

好朴实无华的理由。

但闻璱还是不理解张律师找自己透露这些事情的意图——总不能单纯因为正义感作祟,路见不平一声吼吧?

闻璱可不相信。

AAA拔牙小鸭:【链接】

永不空军:【?】

AAA拔牙小鸭:【白塔总部在线举报信道。】

AAA拔牙小鸭:【你可以在这里举报柳部长的违规行为,但我不建议你将秘密婚姻作为理由之一,白塔不会追究的。】

人死为大,就算想要追究什么,也没有办法。

永不空军:【……】

永不空军:【闻先生,您真是风趣啊,但我并不是想用这件事来做什么文章。】

永不空军:【我说过了,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偷感很强的张律师又发来一张偷拍相册的照片。

这年头,除了拍立得之外,实体相册和实体照片算得上是复古。这张照片显然拍摄于许多年前,褪色得厉害。

但闻璱还是一眼认出了照片上的人。

从左到右,依次是还穿着圣所作训服的青年柳心致、闻璱在白塔的恩师邵轶榕、才看过百科照片的宫董。

以及,一个比宫董更令人眼熟,让闻璱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人。

也是照片上唯一一个看起来还不算太青涩的人。

那是逄靥星的外婆,逄甯。

闻璱和她的感情同样很深,因为自出生起,这祖孙俩就住在闻璱的隔壁,逄靥星的外婆几乎也算闻璱的半个外婆。

后来,一次进城,逄婆婆带回来了逄宵月,说这是逄靥星的亲生妹妹。

没人见过逄靥星的父母,或是任何其他亲人,据逄婆婆所说,他们已经都在一次意外事故中丧生了。

十二年前,逄甯在水盘镇寿终正寝,那时尚在圣所的闻璱和逄靥星连忙请假赶回老家吊丧。

遵循逄婆婆的夙愿,闻璱的母亲暂时将逄靥星和逄宵月兄妹俩的户口转到自己名下。

十二年过去,留在闻璱记忆里的逄婆婆,一直是遗照上那个发丝花白、笑得慈祥的老太太。

而这张照片里,逄甯神采奕奕,脸上看不出有什么皱纹,一头柔顺的长发却早早地白了。

得益于闻璱也有些许经验,他几乎一眼就看出来——那是特种人拟态融合导致的变化。

这么多年了,闻璱竟然从不知道,逄甯是特种人。

他还以为自己和逄靥星就是水盘镇迄今以来唯二两个特种人。

而从这张照片来看,柳部长、邵教授、宫董、逄甯,这些人年轻的时候居然认识?

闻璱唯一不认识的,就是最右边角落里,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

永不空军:【右一是我父亲,这是他的遗物。】

很好,破案了。

永不空军:【三十年前,他参加进这个由宫董和邵教授牵头的保密项目,因意外身故。】

永不空军:【我一直在追查这件事,现在基本可以确认,凶手就在这几个人当中。】

永不空军:【闻先生,不觉得这很眼熟吗?三年前,邵教授去世,你们的课题封存,也是这么突然。】

永不空军:【难道你不想为你的恩师讨个公道?】

第44章 我们好像还没到这种关系

闻璱:“……”

他觉得自己可能也被弓铮皎带得思维开始跑偏了,看到这些文本,他脑袋里竟然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对话框,他想,如果是弓铮皎的话,现在大概会这样说:

【永不空军邀请您加入他的狼人杀房间,是否接受邀请?】

闻璱思索片刻,明知故问:【右二女士是?】

张律师一直以邵教授为由鼓动闻璱,可逄靥星和闻璱的关系无论从法律还是感情上都更近,却不见张律师提起逄婆婆一个字,闻璱很难不质疑。

没想到张律师说:【我也很好奇她的身份。】

永不空军:【无论是白塔还是希冕创辉的数据库中,竟然找不到任何有关于她的信息,人脸对比的几个相似项也已被我排查过,均不是她本人。真是神秘,我甚至怀疑她是否真的存在过。】

闻璱陡然一惊。

白塔有几户所有特种人的登记信息,而希冕创辉作为生物制药领域的企业,不论合法与否,自然也有大量的普通人个人信息。

而逄甯,一个能参与进这种项目的、真实存在的人,竟然连内网中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闻璱思索片刻,谨慎地回覆:【我考虑一下。】

虽然整件事疑点重重,至少现在,闻璱并没有相信张律师提供的所有信息,但闻璱不得不承认,张律师的猜测不无道理。

而张律师很快又发来一句:【利益相关,我相信您不会将我的事说出去,对吗?】

闻璱不认为张律师真的就这样将致命弱点坦诚交付,他一定也有后手,只是,他选择示弱,以获得闻璱的信任。

装作让渡主动权,也可能是为了在关键时候背刺。

永不空军:【期待您的回覆。】

永不空军:【也期待和您再见。】

至少此刻,张律师有恃无恐。

闻璱切到搜索引擎,果断像对宫博士那样,搜索:逄甯。

不出意料,罕见姓搭配非常用字的名,就连重名的都很少,可以说是连一条有效信息都没有。

对于一个丧偶丧子、一生都没有走出大山的农村妇女来说,没有在网络上留下任何痕迹,似乎是很合理的。

但是,也有可能,是她涉及的秘密太多,以至于所有信息都被封存——就像搜不到任何发表的宫博士。

甚至也有可能……

逄甯,根本就不是她真正的名字。

闻璱沉思片刻,把那张老照片保存,将逄甯之外的人打码,然后切到一个很不常用的社交软件,搜索联系人:妈。

进入圣所之后,闻璱就很少用这个普通人常用聊天软件了,因为对于特种人来说,白塔在线系统更方便。

空空如也的聊天框里,闻璱发出了第一条信息:这是逄婆婆吧?

他决定先确认照片的真实性,是不是P的不得而知,但可以先确定,这是不是逄婆婆的脸。

而他自己和逄靥星的记忆里的逄婆婆大概都比照片年长至少二十岁,唯一见证过逄婆婆年轻时候的人,就只有闻璱的母亲了。

闻母秒回:【看着像。】

闻母:【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我都没见过。】

闻璱:【别问。】

闻璱:【对了,下个月我带朋友一起回去一趟。】

闻母:【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闻母:【八百年不回家的人,居然主动要回家了?还是在这个时节?你不是最讨厌九月了吗?】

闻璱:【别问。】

闻璱一和亲妈说话就一个头两个大。

他捏了捏自己眉心,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逄靥星结婚了,这事你知道吗?】

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问这个问题,究竟是在期待着怎样的回答。

这一回,一向回覆消息很快的闻母沉默了片刻,“正在输入中”显示了一会儿,被发送出来的,却只有简短的四个字:【你知道了?】

闻璱:“……”

这个家里居然真的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闻璱:【你帮他一起瞒着我?】

闻母:【你们都大了,有秘密很正常。】

说得轻巧,闻璱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结婚又不是“我偷吃了他的冰激淩”这种小事,怎么能放进这种彷佛家长平息小孩斗嘴一般的语境?

闻母:【别生气,小鹅。他不告诉你,其实也是怕你生气 。】

闻母:【你们要好好沟通。】

闻璱不得不承认,他现在确实生气了,既对逄靥星,也对自己亲妈。

但他还是嘴硬地发送:【他结婚,我为什么会生气?】

闻母:【你现在就在生气。】

闻母:【你们需要一些沟通。星星不是也放假了吗?你们可以一起回来。】

虽然按照道理来说,闻璱也认为,这趟回老家得先问过逄靥星的意见。

毕竟,这趟回家的要做的事现在还多了一件,就是到逄靥星家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逄甯的遗物。事关逄靥星外婆,总不好让逄靥星做局外人。

可是,他才刚刚知道,自己居然做了三年多的局外人。

闻璱冷笑一声,没再回覆把聊天软件的后台直接杀了。

逄靥星这个白眼熊,他自有其他安排。

至于冬歆亭……这些年闻璱和冬歆亭的关系只能说是不远不近。

冬歆亭性格内向,闻璱也不是个喜欢闲聊的人,以至于这些年来,两人算得上是有过命的交情,却也可以称得上是一句:不熟。

看着冬歆亭发来那条言辞恳切的解释,闻璱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最终,他只发出去一条简短的:【没关系。忘了祝你们新婚快乐。】

闻璱把终端轻轻扣在桌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不是会妄自菲薄的人,这件事不至于令他怀疑自己是否做人太过失败,却也难免令人心情低落。

幸好,这包厢里恰好有一个总是时时关注他,甚至会倾听他呼吸频率的人。

就算睡着了,潜意识也总是挂在他的身上,随他的心跳、呼吸,一并律动。

包厢太小,不够阿咬完全现形,于是,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从被子里钻出来,爬上闻璱膝头。

尾巴尖俏皮地在闻璱腿上拍了拍,彷佛在说:人,你可以玩弄大猫尾巴。

闻璱一不留神,就被尾巴挤了满怀。

拟态融合的尾巴长度由弓铮皎心定,从比例来看,大概得是脖子以下全是尾,以至于盘在闻璱腿上好大一团。

不油、不沾灰、不掉毛,完美符合了闻璱那一点点洁癖的强迫症。

闻璱抬眼望去,只见弓铮皎闭着双眼,睡得安然。

他默默盯了一会,不见弓铮皎任何异常,可见是真的还在梦里。

以弓铮皎的演技,如果醒着,现在肯定红得像是炒了糖色,绝不可能如此不动如山。

所以,这真的就只是弓铮皎的潜意识惦记着要亲近他而已。

盛情难却,闻璱顺手团住尾巴尖捏了捏,那尾巴尖却钻出他的虎口,像一朵花一样绽放开。

——当然不是很写真的玫瑰花,是小学生画画的那种五瓣小花。

闻璱:“……”

他不知该不该对一个童心未泯的幼稚鬼说“土”,却也不得不承认……

大猫尾巴真是很好的安慰剂……

抵达公会是在下午三点,到家则是下午四点。

保温箱里放着准备好的两份餐,一份是弓铮皎的哨兵餐,一份则按照闻璱一贯的口味,绿得彷佛吃完就能开始光合作用。

闻璱还没吃完,弓铮皎已然风卷残云地吞下自己那份,又像龙卷风一样,刮进了洗手间。

仍然没等闻璱吃完,弓铮皎洗完一个战斗澡,穿着浴袍、戴着干发帽疾速卷进衣帽间。

闻璱好奇:“你有急事?”

“晚上不是去你弟弟家开批斗大会吗?”弓铮皎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我总要穿正式点吧。”

闻璱:“……没说那是批斗大会。”

再说了,就算真的要升堂,那该正装出席的也是大法官闻璱,或是罪人逄靥星该花心思打扮得可怜些博得同情,轮得到弓铮皎这个围观群众刷什么存在感?

显然,衣帽间里的弓铮皎并不在意这些,并光速换了一身颇具设计感的休闲西装。

人靠衣装马靠鞍,弓铮皎换上这一身,确实不像去上课的青春男大了——像兼职做秀场男模的青春男大。

就连还□□发帽裹着的头发,也因为像男模在后台等待造型而变得合理。

弓铮皎兴致冲冲:“怎么样?”

闻璱咽下原本想劝他没必要太高调的话,觉得这一身其实也还不错。

他坦诚道:“挺好看的。”

弓铮皎立刻美滋滋去擦头发了。

饭后,闻璱回屋简单洗漱,也换了一身衣服——不过,只是普通的针织衫长裤。

闻璱很少低头服输,唯独在时尚领域,他甘拜下风,放弃上诉。

弓铮皎已经给自己吹了很帅的发型,现在正坐在沙发上玩游戏,大概是担心衣褶,姿势端正得像在军训。

闻璱一出来,他就放下游戏机迎了上来,眼神亮闪闪地。

“你这身也好看,真的好看,特别好看。”弓铮皎围着他饶了一圈,夸赞道,“就是脖子上空了一点。”

闻璱眨了眨眼,似笑非笑道:“又想干什么?”

说这话时,弓铮皎正好在他背后。

于是,话音刚落,闻璱就感觉颈间微凉。

一串链子被扣在闻璱颈间。

弓铮皎体贴地拿来镜子,孔雀开屏一样地介绍道:“这颗帕拉伊巴碧玺是罕见的紫蓝色,也是精神力宝石,但很巧的是,他原生的颜色就是这样。好几年前,我托经理人在帮我找到的,它的名字叫……”

“‘星空’。”

闻璱的眼皮跳了一下,问:“多少钱?”

“还可以,六百多万。”弓铮皎答。

闻璱:“……可以在哪。”

这颗宝石光是裸石就比逄靥星新提车还贵了。

弓铮皎解释,“这个成色和克拉的帕拉伊巴碧玺简直有价无市,放到拍卖会上,大概能再翻个倍,我是VIC,还找了门道,才能只花六百万。”

闻璱失语:“我是不是该夸你勤俭持家?”

弓铮皎试图为自己辩解道:“至少投资价值很高,镶嵌也是品牌大师工艺,等我死之后,你把它拿到拍卖场上,绝对能八位数起拍。”

“死”的字眼一出现,闻璱的表情渐渐淡了。

弓铮皎不明白自己又哪里说错了话,正有些茫然时,闻璱又问:“怎么不介绍介绍设计师?”

宝石的出身、成色、镶嵌、估价都提了,唯独不提设计师,难道弓大少爷唯独对设计师如此有“天使投资人”的心理?

闻璱却有另一个猜测。

因为挂在他颈上的那颗宝石设计并不复杂,菱形切割,由另几颗更小也更偏电光蓝的碧玺组合成尖锐的四角星星。

风格和弓铮皎那个镶钻终端的背壳如出一辙。

果然,弓铮皎抿了抿嘴,低声说:“是我自己。”

顿了顿,他很快地补充道:“但拍卖的时候你最好别提这个,可能反而会被压价……或者等以后找人把它拆开,单独拍卖比较好。”

“以后?”闻璱淡淡道,“如果我现在就拆了卖呢?你知道我其实没那么喜欢戴首饰吧?”

闻言,弓铮皎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有些拧巴地说:“没必要那么着急吧。”

至少在弓铮皎还活着的时候,他总想要看着闻璱戴着这条项链。

伤疤太痛,结婚证太深刻,一个吻又太过短暂,或许这才是他真正舍得在闻璱身上刻下的印章。

美丽、特别、独属于弓铮皎。

但也能轻而易举地在自己死后抹去,并顺便为对方带来切实利益。

闻璱却缓缓抬手,扣住那支链子,毫无留恋地摘了下来。

鸽子蛋大的宝石坠在银色的链子上,沉甸甸地,叫人担心细细的一根金属链是否能承受如此重量。

但闻璱把它递给弓铮皎时,轻松得彷佛只是丢去落在发丝间的一片落叶。

“我们好像还没到这种关系。”闻璱轻声道。

好轻的一句话。

就这样在过去几天、几周越来越近的距离里划出一道深渊。

以至于弓铮皎站在崖边,第一次有一种,即便是自己,也没办法迈过去的挫败感。

第45章 动手吧。

弓铮皎没有伸手去接。

好半天过去,弓铮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不喜欢就算了。”他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静、不露破绽,而他也确实做得很好。

“不,你误会了,宝石我很喜欢。”闻璱微微一笑,却不达眼底,“我不想接受的,是你的心意。”

弓铮皎又被这话彻底堵死了。

他不明白,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给他希望,让他展露诚意去追求的也是闻璱,现在彷佛故意刺伤自己的,也是闻璱。

为什么人可以变得那么快呢?

不变的是闻璱窥探他、拿捏他心思的洞察力。

“我一直都是这样,弓铮皎。”闻璱的声音毫无波动,“是你在我身上投射了太多幻想。”

话音落下,哪怕弓铮皎没有伸手,闻璱仍然松开了自己的手。

似乎真的就有那么绝情。

这份沉重而昂贵的心意,在坠落之前,还是被弓铮皎眼疾手快地夺走。

也让弓铮皎突然有了某种冲动。

某种撕破脸、打碎现在微妙而又稳定的状态,一定要得到一个说法的冲动。

弓铮皎心想,自己是贪婪的。

在得到向导素之前,在闻璱回应他在小黑屋里发出的消息之前,在闻璱松口之前,在那个吻之前……

或许他都能悬崖勒马。

唯独在那个吻之后。

在闻璱也向他坦诚了最大的秘密之后。

他真心以为,在生命最后的时间,他能获得属于自己的“临终关怀”。

他也诚恳地愿意付出一切。

“……耍我很好玩吗。”再抬眼时,弓铮皎的眼神也冷得冻人,“你让我学狗叫,原来是为了这个?你就这么喜欢遛人玩?”

闻璱心道:学狗叫那是你自己想的,我可从来没说过。

弓铮皎情绪上头,又道:“这几天,你强迫自己和我亲近,恐怕也不容易吧?有这个必要吗?明明我一开始就说了,只要你一句话,这些都给你,不是吗?你就那么想故意——”

话没说完,闻璱抬手,“梆”地一声,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个响亮的脑瓜崩。

“别臆测我那么多。”闻璱道,“我说的话就是字面意思,在你展露的诚意让我满意之前,我不会接受指向性这么明确的礼物。”

“你还要什么?我真不明白,你还要什么?”弓铮皎怒道,“给钱你不要,出力你也看不上,现在送手工,你还觉得我没诚意——我都说了我这条命都能给你,你还要什么诚意?”

又是“梆”地一声,闻璱有些无奈道:“别说这种命都给我的话。”

“我知道,你又嫌我幼稚了。那你说你觉得怎么才算成熟?”弓铮皎说话不带喘气,也不用换气,跟个连珠炮一样,“你说啊,你不说,总要我来猜,你以为你在这过家家有多成熟?”

闻璱好不容易才找到话头:“我不是在和你过家家,但是有些事,我说了,没意义。”

“没意义,你现在觉得没意义了,你——”

弓铮皎又要说话,闻璱实在没办法,直接把手指伸进他嘴里,抵在弓铮皎的舌根。

有些可惜,自从污染区回来之后,弓铮皎就没有常常要戴着那个酸弹止咬器了,不然,闻璱此刻就能用指尖勾住那两根链条。

不过,就算只是手指,也同样有效。

弓铮皎舌头没法乱动,牙齿和嘴唇也无法闭合,只能含糊地哼哼两声。

想说话,除非咬断闻璱的手指。

而弓铮皎到底还是不忍心做到这个地步的。

放在以前,他这时候该眼前发昏,抑制不住想舔闻璱手指的欲望了。

但是现在,大概怒火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意外地不受向导素迷惑,他只是想把舌头抽离,赌气一样地不想和闻璱有亲密接触。

闻璱没有给弓铮皎这个机会。

他看着弓铮皎,话语理智却也无情:“弓铮皎,不要夸大,你并不是为我去死——你只是认定、接受了你得绝症迟早要死这个事实,这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而我,从来都不需要这种‘命都给我’的爱。”

“喔……”弓铮皎想要强行辩解,却被闻璱立刻掐住了舌尖,只来得及发出含糊的声音。

“你想要我明确的指示,可以,但我说了,你就必须得做到,你明白吗?”

弓铮皎生气归生气,一边“哼”了一声表不屑,一边幅度很轻微地点了一小下头。

“不过,就算你悔约,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威胁你的资本。”闻璱微微扬起下巴,垂眸道,“你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没有给弓铮皎回答的机会,闻璱凑近他,用很轻的气音说:“你怕我死,对不对?”

话音未落,闻璱已经看到弓铮皎的瞳孔在一瞬间变成尖锐的兽瞳,牙齿也不受控制地磨上自己指腹。

毫无疑问,这就是弓铮皎的软肋。

闻璱却抽身而退,道:“但你放心,我不像你,我很珍视活下去的机会,不会用自己的性命来威胁你。”

弓铮皎这才松了一口气。

“所以呢,弓铮皎,不要以为你的感情很高尚,死对你来说并不可怕。”闻璱道,“你想证明你爱我,应该反其道而行之。”

他认真地看着弓铮皎:“活下去。”

“可喔……”弓铮皎下意识地想反驳,想说自己不是不想活,是病情如此,他已经尽力了——可迎上闻璱微微眯起的眼睛,他脑袋里突然冒出来闻璱刚才的话。

闻璱说,这些话,靠说,没意义。

闻璱一挑眉:“怎么?做不到?不是说什么‘命都给我’?愿意为我死,却不服从我‘活下去’的要求?”

他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弓铮皎的脸,然后抽出手,又取了湿纸巾徐徐擦手。

该说的已经说了,接下来,手弓铮皎‘表衷心’的场合。

“我……”弓铮皎欲言又止良久,最终只是说,“我已经没救了。”

可惜他真正认识闻璱太晚,太晚。

对于曾经雄心壮志的前首席来说,这大概也是这辈子唯一一件无法自信地答应下来的事情。

闻璱却理所当然道:“不能为我创造医学奇迹打败病魔,你有什么资格说爱我?”

弓铮皎:“……”

他很想反驳,但无力反驳,但又实在想说“你要不看看自己在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下去了。

偏在这时,闻璱突然抽了一张新的湿纸巾,擦了擦弓铮皎发红的眼眶。

也不知降温的究竟是冰凉的湿巾,还是渗透过湿巾的向导素,弓铮皎奇异般地被抚平了。

“刚才一时生气,对你说了重话,你不开心了,这很正常。”闻璱温和地说,“但是,学狗叫是你自己想学的,别扣在我头上。”

说完,闻璱又隔着纸巾很用力地捏了一把弓铮皎的脸颊,然后头也不回地下楼了。

留弓铮皎一个人在原地发呆许久……

因为这场意料之外的争吵,一路上两人间的氛围仍有些尴尬。

当然,主要是弓铮皎有点尴尬。

闻璱还算自如,但弓铮皎沉默着,闻璱便也体贴地给他独自头脑风暴的空间。

等到了逄靥星家的别墅区,临下车前,弓铮皎终于开口:“你还在生气吗?”

“?”闻璱疑惑,“我们已经说清楚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生气了,不是弓铮皎生气得口不择言吗?

弓铮皎却以为这话的意思是再无转圜之地,立刻急了:“我没说我不愿意试试,我只是不敢跟你打包票……”

“我也没说要散夥,我们只是正常的理解有误差,现在沟通过,我觉得很好。”闻璱道,“但你如果能打包票,就会更好。”

弓铮皎又接不上话了。

散步到逄靥星家时,逄靥星和冬歆亭两个人并排站在院门口,像两颗准备被检阅的大白菜。

远远地,闻璱才刚把目光投过去,逄靥星就动情地喊了一声:“哥!”

冬歆亭也有样学样,试探地改口唤了一声:“闻哥。”

闻璱:“……”

认识逄靥星十几年了,逄靥星喊哥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小时候是犯错怕挨打求闻璱帮忙说话,长大就是犯错怕挨闻璱毒打。

而且,不知为何,逄靥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喊这么一声真是撕心裂肺。

闻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生怕他再喊一声,快步上前推着两人进屋。

这房子毕竟算不上真的新房,闻璱熟门熟路,只是顺手打开鞋柜准备拿出自己拖鞋的一瞬,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突然想到,这不再是一个单身人士的家了,当这个家有两个主人时,不论作为朋友还是兄弟,都应该避嫌。

幸好下一秒,闻璱就根本顾不上思考这些有的没的了。

因为闻璱再一次忘记了,有的事他没放在心上,但有人非常关注。

弓铮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背后进屋,在玄关冲逄靥星和冬歆亭点了点头。

逄靥星彷佛才注意到弓铮皎——或许是弓铮皎穿得太潮,和几天前医院那匆匆一瞥完全是两模两样。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来者何人,顿时震惊地演完了一整出戏:“弓铮皎?你来干什么?这里可是我家,你再这样,我报警了啊!”

冬歆亭连忙拉了他一把:“别胡说。”

闻璱这才有机会介绍:“这位是弓铮皎,前任首席哨兵,你们应该都认识。”

逄靥星恶声恶气地说:“退休多少年了还能被返聘?不认识!”

冬歆亭又碰了碰他手臂,保守道:“你好,你好,久仰大名。”

当然,冬歆亭不止是对弓铮皎的大名有所耳闻,更对论坛上对闻璱和弓铮皎的那些八卦讨论有所耳闻。

话虽如此,冬歆亭心里却有些怀疑——从上次在医院匆匆一见,他就觉得这位前首席对闻璱的态度有些微妙,这回更是超级加倍。

但这不稀奇,稀奇的是闻璱的态度。

他总觉得,闻璱对弓铮皎似乎也格外不一般。

弓铮皎也对冬歆亭说:“你好。”

其实在医院里,弓铮皎就和冬歆亭这样打过一次招呼了,唯独逄靥星因说不了话而黯然退场。

当时,弓铮皎是顾忌著有病人在,不好缠着闻璱。

眼下,则是莫名其妙地背上了闻璱无法理解的偶像包袱,装得倒是很高冷。

沉吟片刻,闻璱简短道:“其实,最近我住在他家里。”

一石激起千层浪!

冬歆亭瞪大了眼睛,逄靥星失声道:“什么?!”

弓铮皎也没想到闻璱这么直白。

尤其是经历过下午那场彼此似乎都不太愉快的“交锋”,他以为自己取得身份的进度条又倒退了一大截——却没想到闻璱这么说。

虽然闻璱大概只是字面意思,弓铮皎还是忍不住抿了抿嘴唇,装作很淡定地“嗯”了一声。

逄靥星下意识道:“你是被威胁的吗?不对,谁能威胁得了你……”于是他立刻将炮火转向弓铮皎,“你勾引闻璱?”

这两个字一出来,面对这种指控,弓铮皎竟然完全无法反驳。

他沉默下来,逄靥星变本加厉:“干嘛不说话?绿茶啊?我跟你说这里没人吃你这套!”

结果话音刚落,闻璱就制止道:“你别说他。”

他看着逄靥星扯着公鸭嗓眉飞色舞的样子,一针见血:“别来这套,你想通过针对他来转移我的注意力,但这只会让你罪加一等。”

逄靥星这才消停下来,萎靡道:“那你为什么住他家?你还把他带来我家?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闻璱徐徐开口:“今天带他过来,主要是为了圆满你。”

弓铮皎、逄靥星、冬歆亭:?

在三双茫然的注视里,闻璱一本正经道:“逄靥星,你不是说要替哥哥把他打到一直说‘闻璱大人我再也不敢了’吗?现在,我帮你把他约来了,你们动手吧。”

第46章 张嘴,啊——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最终,是冬歆亭先迟疑地“啊”了一声。

弓铮皎反应略逊一筹,变脸倒是很快,立刻十分做作地狞笑了两声,把拳头捏得劈啪作响。

逄靥星:“……”

无论他心里如何评判自己和弓铮皎谁更强,至少现在这个场合,他自我判断,不能赢。

“我、我错了。”他终于艰难地说,“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现在真的知道错了……”

“嗯。”闻璱应了一声。

他似乎也只是想听这三个在电话里没听到的字而已。

而他点了头,这场玄关口的微妙拉扯才算是结束。

闻璱开门见山:“下个月你们有空吗?我打算回水盘镇一趟。”

逄靥星还以为他要追问自己隐婚的事,焦虑了半天,没想到他问起这个,愣愣地答:“可以有。”

闻璱又看向冬歆亭,冬歆亭茫然地指着自己:“我也去吗?那我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