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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闻璱道,“我已经跟妈妈说好了,弓铮皎也跟我们一起回去。”

其实不然,闻璱根本不打算跟闻母通气,关于和逄靥星已经“和好”的这件事。

只是为了报复,没错,只是报复而已。

逄靥星果然震惊地“啊”了很长一声:“你要带弓铮皎回家?呃,我不是有意见的意思,这对我来说太突然了,哦不对……”

话说一半,逄靥星突然想起自己隐婚的事对闻璱来说应该更突然,又连忙很简陋地找补:“就是要回家这件事很突然,我该给车加油了……”

闻璱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立刻转到眼下真正在意的事情上去:“我好几年没去给婆婆扫墓了。”

他和逄靥星俩人加起来凑不够一对父母,就像他说“妈妈”是指闻母,也算逄靥星的妈妈;他喊“婆婆”的也只有逄靥星的外婆逄甯。

“我也好久没去了。”逄靥星挠了挠头。

逄婆婆去世之后,遵行遗嘱,被葬在水盘镇几十里开外的一处山头。

那时这山头还是荒郊野岭无人在意的一处山头,没想到不出两年,整座山都被划为自然保护区,还建了一个湿地公园。

考虑到逄婆婆生前的意愿,墓没有迁离,只是将该局域划为不对游客开放的局域。

每回闻璱和逄靥星上山祭扫,还得买门票、排队,再跟工作人员费好大劲证明自己的身份。

于是后来,逄靥星就改在水盘镇的老家里自己上柱香得了,反正不论是逄婆婆、他、小月、还是闻璱,并没人有这方面的信仰,只是寄托一份活着的人的哀思而已,不在于形式如何。

此时此刻突然想起这件事,闻璱甚至冒出一个疑问:会不会连这也是故意的?

这揣测或许有些过分,但闻璱也记得,逄婆婆从来不是一个信此世来生的人。

她生前唯物到在水盘镇这个有些落后的小镇显得格格不入,临去前,却说自己要葬在山清水秀的地方,化作一阵风永远陪伴大家……?

说是老人临去前的惆怅和挂念孩子的温柔,合理。

说是别有深意,也未必没有可能。

深意究竟是什么,闻璱也还一头雾水。

但逄靥星还以为闻璱只是突然心血来潮,想要上山祭拜一趟。

闻璱沉吟片刻才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去圣所之前,婆婆说我是村里的第一个特种人?”

这称号就像村里的第一个大学生,闻璱记得,自己当年大概是不太想接受的。

而现在闻璱在意的则是——第一个?

“有吗?我怎么没印象了。”逄靥星茫然道,“我还以为第一个是我。”

闻璱:“……”

他就多余在这跟逄靥星打探消息。

他叹了一声,还是没打算现在就把所有事都对逄靥星全盘托出。

事关逄婆婆,肯定不能一直瞒着逄靥星,但等闻璱再了解更多信息,至少先确认了照片的真实性,到时再说也不迟。

这件事疑点重重,毕竟是有些风险的,而且逄靥星是个笨蛋。

晚饭是逄靥星下厨。

客观评价,逄靥星烹饪手艺不差,但解锁的菜谱有限,除了哨兵餐之外,适合闻璱口味的不多。

今天桌上就只有一道:辣炒蒲菜。

辣椒和蒲菜含量2:1的那种。

为了添加致死量辣椒,逄靥星是戴着防毒面具做的这道菜。

即便如此,菜一上桌,弓铮皎就抿紧了唇,不敢擅自停止呼吸,又实在难受——光是闻到,他就被呛得想咳嗽,但硬生生忍住了。

闻璱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弓铮皎的嗅觉,顺手柄这道菜挪到了自己这半边桌子:“抱歉,别呛着你们。”

调味稍重,哨兵就吃不下了,冬歆亭又是个能把哨兵餐吃得津津有味的向导。

所以,餐桌上能吃辣也爱吃辣的确实只有闻璱一个。

弓铮皎瞪大了眼睛:“你吃?”

他看着这道菜上桌时,还以为是逄靥星专门给冬歆亭炒的。

逄靥星理所当然道:“当然了,闻璱最爱吃炒蒲菜。”

弓铮皎淩乱了:“我不是说蒲菜,我是说,你吃这么辣的东西?”

他和闻璱一起用餐过也好几天了,起初是在闻璱的工作室,总是只有闻璱在吃,他装作刷终端,却用余光观察闻璱。

后来闻璱住上来,就变成二人一同用餐,他的目光变得更理直气壮,也更明目张胆。

在弓铮皎的“笔记”里,闻璱不挑食,只是喜欢吃素,素菜里唯独不喜欢姜,口味也偏向清淡——只不过,是普通人厨师眼里的清淡,当然不是和哨兵餐相比的清淡。

他从来没想过闻璱爱吃辣。

……这和闻璱的形象也不符合。

但是,闻璱很自然地点了点头:“是的。”

弓铮皎试图再挣扎一下:“我还以为你不喜欢重口味的,之前那些颜色很深的菜你都吃得很慢。”

颜色比较深的菜?

闻璱突然反应过来,弓铮皎说的应该是红烧狮子头、梅菜扣肉一类。

他缓缓道:“弓铮皎,你没尝过那些菜,那并不是辣口的。”

宫家饭菜的口味随宫董,偏甜口,爱喝汤,一年到头桌子上都见不到一口辣菜。

弓铮皎小时候没吃过辣,后来成了哨兵,就更吃不得辣了,他只是凭刻板印象,默认一切看起来偏深色、发红的菜都是辣的,番茄除外。

“那你……”弓铮皎震惊,“你其实也不喜欢吃清炒?”

“还可以。”闻璱道,“你的厨师喜欢做清炒时蔬和酱口大菜,相比起来,我确实偏向于清炒时蔬。”

弓铮皎默不作声,心里狂记笔记。

逄靥星则瞪大了眼睛:“你连吃饭都和他一起?”

闻璱抬眼看着逄靥星和冬歆亭:“很奇怪吗?你们俩一起吃饭的时候,我从来没怀疑过你俩。”

因为闻璱单纯以为,冬歆亭这个口味异于常人的向导能和逄靥星吃到一块去。

他这么回答,逄靥星立刻闭嘴,恨不得把头埋进饭碗里。

开餐之后,逄靥星边吃边观察坐在对面的闻璱和弓铮皎。

总觉得哪里都不对。

直到冬歆亭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好好吃饭,别影响别人。

这其实不能怪逄靥星,因为弓铮皎的视线实在太明显。

他总是在看闻璱,看闻璱不断夹那盘不好说辣椒和蒲菜谁是主角的菜。那盘菜离弓铮皎很远,让他的视线跨越整张餐桌。

他突然说:“我能尝一口吗?”

逄靥星、冬歆亭:“啊?”

闻璱也看着他,微微地挑了一下眉头。

“就一口。”弓铮皎说。

“不是不行,但是,这个主要是真的很辣,就算是我也……”冬歆亭迟疑着劝了一句,刚才他也尝了一口,被辣得连喝了好几口水。

闻璱也点点头:“没错,这个很辣。”

他的口味说清淡也清淡,不爱吃酱料,不爱油腻,却格外喜欢干爽的辣。

弓铮皎道:“辣是痛觉,我很能忍痛。”

他心想,没关系,只要捏着鼻子尝一口就好。

闻璱也不多做阻拦:“那好吧。”

他并没有把菜端过来,而是用私筷夹了小小的一口蒲菜。

桌上有公筷,但只有闻璱在夹其他菜的时候会用,是为了防止夹过蒲菜之后,筷子上的辣味不小心沾上其他菜,辣到桌上的两个敏感的哨兵。

现在,既然弓铮皎要自讨辣吃,就没必要这样避讳了。

况且……

闻璱夹着那口菜,递到了弓铮皎面前。

他用筷子的技术很好,并不会在半路上让菜“坠机”,却还是用另一只手在下面捧着,作出准备接住的姿态。

见弓铮皎呆住,他像哄小孩一样:“张嘴,啊——”

弓铮皎……弓铮皎已经混乱了。

他只能像人机一样,接受“张嘴”地指令,木木地张嘴,咬住菜,然后等着闻璱收回筷子……

“咔”地一声,弓铮皎嘴里多了什么硬硬的小块。

他下意识地去咀嚼,闻璱却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他脸颊:“快吐出来!”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把闻璱的筷子尖咬断了。

于是,闻璱那只原本用来接菜的手便贴在他唇边,准备接住他吐出的筷子残渣。

弓铮皎又 哪里好意思。

也不忍心。

他记得闻璱有洁癖,以前一双没怎么沾染上污秽的手套就让闻璱不自在,更何况现在。

弓铮皎抽了张纸巾吐出来,含糊问:“洗手间可以用下吗?”

冬歆亭指了个方向,弓铮皎就冲进去了。

漱口、洗脸、整理仪容仪表。

弓铮皎重返餐桌的时候,闻璱已经获得了一双新的筷子,不锈钢的。

他还有点脸红,却怕人看出来,强撑著作出自然的姿态。

闻璱意有所指道:“扔了?”

弓铮皎:“当然。”

这问题很荒谬,逄靥星下意识问:“不然呢?”

弓铮皎知道闻璱为什么会这么问,只是觉得自己这回实在冤枉,但又怪不到闻璱头上……谁让他以前有过前科。

幸好对面两人一个内向不爱说话,一个是纯粹的笨蛋。

逄靥星颇有些过来人的态度:“我就说那很辣了,我现在还好,做这菜习惯了不用尝。你不知道,以前练习的时候,我每次尝味道都被辣得差点癫痫啊。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爱吃这么辣的东西!”

同为哨兵,弓铮皎被辣到这件事,似乎反而让逄靥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认同感。

但他这么说,弓铮皎才忽地意识到什么。

不是很痛,或者说,不是很辣。

他一紧张咬断筷子,单纯因为那是闻璱的私筷而已。

在入口之前,他做好了抵御疼痛的准备,准备到了就算闻璱突然来一发共鸣炸弹,也能面不改色接住的程度。

可是,那块蒲菜入口,竟然一点都没有这样的痛感。

口感又嫩又脆,只是一点微微的辛,舌尖一丝隐隐的麻,咬下时,带着蒲菜该有的清香。

他第一次接触“辣”,很好吃。

所以,弓铮皎也诚实地说:“不……我觉得很可口。”

逄靥星愣了。

闻璱却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嗯,那就对了。”

第47章 我们什么时候去登记?

逄靥星看了看,突然指着闻璱道:“闻璱,你至于吗,就吃口菜,用得着费这劲啊?”

应对于侦查作战的感官调整是每个向导的必修课,但调整到足以平常普通人饭菜,却又不影响任何其它正常感知,就复杂得多。

对闻璱和冬歆亭这个级别的向导来说,不是难事,花费的精力却也不能说是洒洒水而已。

弓铮皎便趁这机会立刻开染坊:“那我再吃几口。”

然而他的筷子伸过去时,盘里已经一口蒲菜都没有了,红彤彤的只有辣椒。

闻璱说:“没了。”

逄靥星又开始说:“你不知道,闻璱跟蒲菜真的有一段不解之缘,以前他在——”

打断他的,是不锈钢筷子和陶瓷筷架碰撞的清脆声音。

闻璱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抬眼,冷冷道:“谁问你了?”

不等别人插嘴,他又立刻斜眼睨了弓铮皎一眼:“你不许问。”

弓铮皎:“……”

本来可能没多想问,但被这样对待之后,弓铮皎顿时对逄靥星没说完的话萌生了无限好奇。

饭后,闻璱和弓铮皎也没多呆太久,聊了两句天就离开了。

临走前,弓铮皎也添加了逄靥星和冬歆亭的通信录好友,当然,是用小号。

逄靥星和冬歆亭异口同声地念道:“A、A、A、A、大猫?”

冬歆亭好奇:“你也在做生意吗?宠物店?”

弓铮皎尴尬道:“呃,没有,这个主要是——手滑,嗯,不小心打错了。”

闻璱便轻轻笑了一声……

弓铮皎一直在忍耐,忍到回家之后,终于忍无可忍:“刚才在逄靥星家餐桌上……”

话音未落,闻璱微微眯眼,颇有几分威胁他不许再问的意思。

弓铮皎连忙改口:“我是说,我还以为你要问他俩为什么结婚要瞒着你。”

闻璱沉默片刻,缓缓道:“本来想问的,但是想了想又觉得算了,现在正事更要紧。”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追究一个原因,似乎已经没有必要。

如果不是有难言之隐,恐怕当年早就告诉自己了;既然没说,那就是有难言之隐。

隐瞒的行为固然令人不满,但如果死咬不放,会不会更伤感情呢?

闻璱也想不通,至少逄靥星现在道歉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也好。

可弓铮皎实在挠心挠肝——对上一个问题。

大概人总是这样叛逆的,闻璱越是回避不想叫他知道,他反而越是想要探索。

从客套、生疏的害怕冒犯,从想要触碰却不舍得的试探,弓铮皎觉得变的不是自己,而是闻璱。

因为闻璱愿意展露,所以他有机会看到闻璱不同于面对外人的一面。

那些细腻可爱的小情绪,和想像中的闻璱截然相反,但见过就会欲罢不能地渴求更多。

不止是向导素,甚至可能已经不是。

现在,哪怕闻璱的存在会加速他的死亡,并令他痛苦加倍,他也要沉溺其中……

所以闻璱和蒲菜到底有什么渊源?

沉默了一会,弓铮皎死性不改:“那个……”

他还没问出来,闻璱蓦地开口:“你真的想知道?”

弓铮皎连忙点了点头。

闻璱还是那句话:“看你表现。”

表现,又是表现……

但弓铮皎现在大概有些头绪了。

他握了握拳,满满的活力四射正能量:“我会永远地紧紧扒着你,死也……不对,不死掉也不松手的!”

闻璱:“……”

“砰”地一声,闻璱用力关上了客房的门,让弓铮皎对门板诉说这份阴湿的豪情……

没过几天,闻璱在线提交的小队解散申请通过了。

这倒有些出人意料,因为按照流程,提交申请之后,需要所有成员都亲自去公会和白塔办理手续才对。

而彭枭上次被揍得不轻,据说现在还不能下床;除他之外,权冽那边似乎也藉口说最近有事,要稍晚些才有空。

闻璱本来以为这件事起码要耽搁一段时间,没想到一转眼,申请直接跳过了中间的所有复杂程序和漫长的等待期,就这样被批准了,史无前例。

无需多想,闻璱抬眼看向一旁沙发上打游戏的弓铮皎。

“你干的?”闻璱说。

“什么?”弓铮皎飞快地瞟了一眼,立刻瞭然了,“我什么都没干。”

闻璱一挑眉,支着下巴看他。

正巧一把游戏结束,弓铮皎放下游戏机过来,真诚道:“我真的什么都没干,你那天才说了我,我很乖的。”

闻璱对后半句的“乖”持保留意见,但见弓铮皎的表情不似作伪:“真不是你?”

弓铮皎点了点头,却也说不上有多意外:“你不是说彭枭他爸是警卫部长吗?看来彭枭虽然又蠢又贱,他爸还是挺明事理的。”

他不说,闻璱险些忘了,自己身边的特权阶级天龙人不止一个。

这位警卫部长明事理到甚至不需要主动交涉,就善解人意地行了方便。

也不知这算是一种赔偿,还是示弱,又或许二者兼有,顺便避免再次见面,导致彭枭遭遇二次伤害。

这样一来,一件待办事项就可以从闻璱的清单上划掉。

闻璱正编辑消息,将这件事给前队友挨个抄送,弓铮皎飘到他身后,幽幽道:“所以你现在是自由人了。”

“嗯。”闻璱头也没抬,随口道,“不过这你就不用操心了,逄靥星他们继续任务会带我的……虽说现在其实也不急着刷分挣钱了。”

因为有一位“冤大头”带着巨款主动凑了上来。

弓铮皎道:“我不是想说这个。”

闻璱故作沉思,用手指掩去了唇边若有若无的一丝笑意,故意问:“哦?还有什么事?”

弓铮皎张了张嘴,委婉道:“你记不记得,去污染区之前,你答应我了……?”

“什么?”闻璱装傻。

弓铮皎只能硬着头皮小声说,“我是你的队长。”

闻璱这才抬眼看他,微微一笑:“没听清。”

“……”弓铮皎这下确认了,闻璱就是在故意逗他,而他看着眼前明晃晃的一个鈎如此简陋,还是既心甘情愿,也咬牙切齿地一口咬上去。

他清了清嗓子,脸色羞窘,但声音洪亮:“你说过让我当你的队长了!”

真是掷地有声,几乎在房间里形成了回声,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闻璱这才说:“嗯,是啊。”

弓铮皎立刻追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登记?”

明明只是登记小队——虽然只是登记小队,但这么语义不清地说,彷佛也让弓铮皎暗爽了一下。

“这么着急做什么?队伍里总不能只有两个人。”闻璱道。

“两个人就挺好的。”弓铮皎认真道,“我们俩也不需要别人来辅助。”

在弓铮皎心理,这个小队存在的意义大概也只是以后给闻璱提供一些进入污染区办事的“由头”。

当然,如果真能有以后的话,或许他们真的会回归工会雇佣特种人的生活。

而从完成任务的角度来看,弓铮皎确实有说这句话的自信,毕竟他以前一带七也能带队登顶首席,更不用说现在搭档闻璱了。

但闻璱有强迫症。

不说达到完美,起码要尽力,做到以后回想起来时,绝不会有“早知道这样,我就那样”的后悔。

他沉思片刻,缓缓道:“两个人肯定不行,至少要五个人,两个向导,三个哨兵或更多,城市户口和农村户口对半……”

末了,把所有积分加权的可能性涵盖之后,闻璱叹了一声:“其实新规出来之后,婚姻的加权是最高的,真是愚蠢。”

为了催婚,从在线系统强制实名,到联谊会,再到婚姻积分加权,白塔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队伍里有成对特种人的积分加权系数令人很难不心动,但是从任务的角度考虑,闻璱并不认为工作环境里有太多情感关系会是什么好事。

就像之前的事,虽然完全是彭枭在犯贱,闻璱仍然认为,如果逄靥星和冬歆亭之间只是纯洁的队友关系,事情会变得更好处理。

至少论坛上不会对这两人的婚姻议论纷纷至今,还把闻璱也给编了进去。

而面对这件事,闻璱也有一瞬间下意识地带入自己,而不是坚守公事公办的原则,这更让他坚信,工作环境里的恋情只会降低工作效率。

然而百姓点灯不可,周官放火便罢了,队长总是可以有特殊待遇。

并不公正严明的闻璱决定,在弓铮皎这里可以稍微破例一点,但仅限于他自己。

只可惜这话放在别有用心的弓铮皎耳朵里,那是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愚蠢是说他吗?闻璱是不是在暗示他求婚?

他方寸大乱,觉得自己想多了,又希望自己没想多,更担心再多想一秒都显得不真诚,然后——立刻单膝跪地。

闻璱:?

他顿时警铃大作,不知为何地就对上了弓铮皎那跳舞的脑回路,抢在弓铮皎开口之前说:“不行。”

弓铮皎眼巴巴道:“我还没说呢。”

“你脑袋里难道就只有这件事吗?”闻璱头疼,“我只是单纯地不赞同这条新规,难道你听不出讽刺的语气?”

“听出来了。”弓铮皎说。

“那你还?”

“可是机会难得。”

弓铮皎没有站起来,就这这个姿势收腿变成了蹲下,然后趴上闻璱膝头,重复了一遍:“机会难得,只要你稍微表现出一点会让我多想的意思,我就忍不住。”

他早就说了闻璱对他“忍者”的评价完全是危言耸听。

还没等闻璱说什么,他突然觉得这话似乎不够周全,立刻打补丁:“但不是说你以后说话要小心点的意思,你一定要不小心啊。”

既是不想给闻璱增添负担,也是期望闻璱真的失言——失言答应他。

就算彼此心知肚明不是真的也好,反正听到了就是爽到了。

闻璱:“……”

那点小心思当然逃不过闻璱,但闻璱也很少有这种拿人没办法的感觉。

弓铮皎就像一块牛皮糖,太黏人了,一不小心误食之后,黏得人牙齿分不开,喉咙也被糊住。

你以为要被他黏到窒息的时候,他偏偏立刻就化作小甜水,一顺溜淌进胃里。

当然,下次再把他喂进嘴里,他还敢狠狠黏人。

以至于有时让闻璱分不清,彼此之间究竟是巴普洛夫的狗,还是狗的巴普洛夫。

闻璱几不可查地深呼吸了一口,才能平心静气地说:“你得循序渐进,一步一步来,总结自己的错题本,而不是期待不可抗力。”

弓铮皎说:“好。”

顿了顿又道:“但我身体上和你同居,感情上还在追求,这怎么说?”

“我们现在不算同居,最多只能算是我借住。”闻璱连忙制止他的炸裂发言,“同居意味着分享对方的个人空间,但你家这么大,我们并没有真的进入对方的空间,也还没有走到那个进度。”

弓铮皎只能说:“好吧。”

他起身回沙发上拿起自己的游戏机,然后又走过来,在闻璱身旁坐下开始玩。

然后,长腿一勾,把闻璱的椅子拖了过来。

只差一厘米就胳膊挨着胳膊,膝盖碰上膝盖,弓铮皎问:“现在算是分享了吗?你分享走了我一条腿——别收回去,我愿意被你分享,我请求你占领我的个人空间。”

闻璱:“……”

弓铮皎又道:“其实我也觉得我家有点太大了。”

闻璱:?

弓铮皎眼神亮晶晶:“所以,要不我们去你宿舍住?”

第48章 让我有机会追你。

放着大豪宅不住,非要回去挤那十来平的宿舍,还要带着一个五谷不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牌拖油瓶,闻璱是脑子坏了才会答应。

他看了两眼弓铮皎勾着椅子的那条腿,然后果断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弓铮皎连忙追上来:“不行就算了,我就是问问……”

他惦记着闻璱刚才对私人空间似乎很在意的样子,哪怕闻璱没有顺手带上客房的门,他也不敢进去,只能站在房间门口,连目光都谨小慎微得可以。

没几秒钟,闻璱拎着一个毯子出来了。

他把毯子铺在阳台的躺椅上,然后卧了进去,道:“好了,我在这躺一会,你玩游戏吧。”

弓铮皎受精神体的影响,偶尔有时会有些猫科动物的习性,譬如玩游戏时更喜欢窝在柔软的地方,而非正襟危坐。

他常常呆在客厅,有时还会把客厅布置得像个影厅,以至于闻璱一直把客厅连带着阳台一并当作弓铮皎的“地盘”,相应的,餐厅才是真正的公共空间。

而现在,既然弓铮皎主动要求,那可以从这里开始……

又过几天,在宫董生日宴会当天早上,闻璱收到了照片鉴定结果。

由于缺失原件,专业人士给出的说法是:不能完全排除照片经过处理的可能,但目前未发现任何人工痕迹。

也就是说,照片为真的概率很大。

那张律师的话,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闻璱在计算机前沉思。

这些天,他还找朋友帮忙,隐晦地打听了一些柳部长的事。

离开疗愈中心之后,闻璱和柳部长的联系可以说是被柳部长单方面切断了。

曾经,闻璱觉得这很正常,柳部长的性格就是这样。

在邵教授去世、项目封锁后,柳部长曾经帮忙把闻璱的信息从记录中抹去。

当然,柳部长的本意是要闻璱留在疗愈中心,从邵教授的得意门生,变成柳部长的左膀右臂。

不论如何,闻璱感谢这份好意,但还是拒绝了柳部长的盛情邀请。

他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小队的其他队友顺利回归,而自己的项目无疾而终,该回去继续带队做任务刷分了。

从始至终,闻璱对疗愈中心乃至白塔内部的权力斗争没有任何兴趣。

但如果张律师说的话属实,柳部长私自保存项目数据——那他抹去闻璱身份信息的行为,究竟是爱屋及乌、惜才的保护,还是瞒天过海计策的其中一环?

又或许两者皆有,闻璱现在也说不准了。

他只知道,现在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没想到,据不可靠小道消息八卦说,柳部长唯一可疑的一件事就是,他在和一位哨兵接触,似乎好事将近。

这跟闻璱记忆里那个偏激厌哨的柳部长简直不是一个人。

不过论起变化,当然还是逄婆婆的特种人身份更令人不敢置信。

闻璱思来想去,果然还是得按照原计画参加生日会,和张律师见面,再回水盘镇,检查逄婆婆遗物。

他照旧去客厅找弓铮皎,弓铮皎果然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制霸射击游戏之后,弓铮皎换了一个仿真经营游戏玩,一不小心沉迷其中,甚至把游戏机连接上了客厅的巨幅投影。

为了保证效果,客厅总是熄灯,窗帘的遮光效果太好,闻璱还以为自己真的到了电影院。

但哨兵的感知不会错过闻璱。

暗光里,弓铮皎看向闻璱的眼神总是亮闪闪的,比闻璱拒绝的那颗宝石还漂亮。

“怎么了?”弓铮皎放下手柄

“我有件事要跟你说,不过没关系,你可以继续玩。”闻璱道。

于是,在很小声也很安逸的BGM里,闻璱在弓铮皎身侧落座,缓缓道:“我知道你和你叔叔的关系并不好,但我还是想问问,你了解他年轻时候的事吗?”

弓铮皎眨了眨眼:“其实我小时候和叔叔关系还可以。”

他一边手指灵活地操作手柄在海边钓鱼,一边平静道:“不过仅限于个人生活方面,如果是有关事业的事情,我就一无所知了,叔叔一直防我防得很紧。”

闻璱只能说:“好吧。”

他当然想从弓铮皎入手,看看是否能打探到些内部消息,但弓铮皎这么说,他便知道弓铮皎大概真的有心无力。

思索片刻,闻璱便坦诚道:“其实那天张律师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一提起“张律师”,弓铮皎立刻拉响警报,十级关注。

他偏头去看闻璱展示的照片,顿时也愣住了,连上鈎的鱼都忘了钓起来,任由大鱼游走。

不需要闻璱指,他自然认得哪一个是自己的“亲人”。

但闻璱还是介绍道:“这是柳部长;他右边的是邵教授,也是疗愈中心的前任部长、我在疗愈中心实习时的导师,三年前去世了;而最中间的这个男人,应该就是宫董年轻时候……”

弓铮皎却道:“这不是他。”

他又看了一眼照片,言之凿凿:“这是我父亲。”

闻璱愣了:“什么?”

“照片上的这个人不是我叔叔,而是我父亲,不过,确实看起来很像。”弓铮皎道,“我父亲平时不苟言笑,照片上这个人笑得看起来很放松,差别在于我父亲笑起来时会有些高低眉,叔叔不会这样。”

闻璱依他所言细细看去,果然,照片上的那个年轻人的眉头确实有些落差。

如果真如弓铮皎所说,照片上这个人是宫博士……

那对闻璱来说差别不大,因为能检索到的宫博士信息比宫董还少,整件事还是疑云密布。

“你能确定吗?”闻璱迟疑道,“或许你叔叔年轻时候也会高低眉?”

“不敢打包票,但99%可能是我父亲。”弓铮皎摇了摇头,“我父亲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他高低眉是因为,他不会开心,不会笑,只是拙劣地模仿他人,尤其是叔叔。”

阿斯伯格综合征……

闻璱怔得一时无言片刻。

有些莫名的怜惜从他心底冒出来,顾不上深究,他立刻想到另一件事,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说——阿斯伯格综合征具有一定的遗传倾向。

可弓铮皎的感情功能不说健全,简直是过盛。

弓铮皎和宫董的面貌那么相似,闻璱脑袋里几乎立刻冒出来更多的阴谋论。

同卵双胞胎其中一个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通常另一个的患病率也会提高——或许宫董和宫博士是异卵双胞胎。

既然如此,有没有一种可能,弓铮皎原本也并不是宫博士的孩子?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弓铮皎说和父母不亲近,反而小时候和叔叔更亲近,似乎也变得合理了起来。

……但这不是空口无凭就能说给弓铮皎听的话,即便证据确凿,要告诉弓铮皎也是个难题。

闻璱撇开这些胡思乱想,继续道:“张律师说,这是三十年前一个保密项目的照片,涉及希冕创辉和疗愈中心,而这可能也和我曾经研究过的那个课题有关。”

他指着照片右边的两个人,直接道:“这是张律师他爸,已故;而这个,是逄靥星的外婆,也已经去世多年。张律师怀疑,这张照片里的人,就有害死他父亲和我的导师邵教授的幕后凶手。”

“那岂不是我父亲也在嫌疑人列表里。”弓铮皎瞪大了眼睛,“可是张律师在叔叔手下工作快十几年了,难道他一开始就是为了复仇?”

闻璱道:“不无可能。”

他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不可能不坦诚给弓铮皎——如果这有损张律师的计画,那他也没办法。

亲疏远近毕竟有别。

但弓铮皎并不这样觉得。

他又看了两眼,震惊道:“那你还告诉我?”

闻璱:“……”

弓铮皎又问:“难道你不打算跟他一夥?你不是说,邵教授也……”

他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在弓铮皎的心理,这件事如果属实,那就注定要有人陷入两难之境。

如果闻璱不说,那就是闻璱在为导师查明真相复仇与弓铮皎之间抉择。

而现在,闻璱说了,这个亲缘与道德的困境就转移到了弓铮皎的身上。

闻璱的脑子比他更快,几乎在他变脸的瞬间就明白了什么,果断道:“你想多了,张律师的话我并没有全信,至少邵教授的死就和项目绝对无关——或者不能说是无关,但绝不算是有人害她。”

弓铮皎愣愣地“啊”了一声。

闻璱轻叹一声。

这段记忆可以说是尘封已久,闻璱本以为不会再有机会和人提起,此刻回忆起来,心里难免五味杂陈。

“邵教授是自杀的。”闻璱缓缓道,“她的实验失误,导致一个普通人孩子瘫痪,她因此内疚自杀。”

“这也是导致课题被叫停,数据也被全部销毁的真正原因——这件事发生之后,甲方撤资了。”

他没说——不仅撤资,而且险些把自己也送去吃牢饭。

毕竟闻璱有违规收集数据的客观事实,甚至对象还是希冕创辉的私生子,尽管那时彼此互相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暗中资助课题的是公会那边的基金会,负责人程主席与希冕创辉一向不和睦,由研究员闻璱先背锅,在弓铮皎被安乐死后,基金会再揭露此事,是个撇清自身,又把希冕创辉抖出来的好办法。

柳部长替闻璱抹去了记录,才让闻璱没能成为资本相争被殃及的池鱼。

事到如今,看柳部长和希冕创辉关系如此亲近,闻璱也多少能猜到,当年柳部长恐怕就是因为课题的事和希冕创辉搭上了线。

作为某种意义上的“既得利益者”,闻璱无法置喙柳部长的行为,却很难不好奇——那份课题数据的拷贝件,为什么能够成为“投名状”?希冕创辉想要用来做什么?

时过境迁,证据也已经被销毁太多,说是用来反击基金会,有些太天真,也太较真。

弓铮皎下意识问:“那个孩子呢?”

“在孤儿院,按照程序接受专业护理,也安装了最新的假肢,邵教授将遗产留给了她。”闻璱道,“偶尔有时,我也会去看看她。”

“原来如此,抱歉……”

闻璱摇了摇头:“你不用道歉。”

这话题多少有些沉重,过了一会儿,弓铮皎才说:“等等,你的课题不是什么人造向导素,还是向导素替代品的吗?为什么实验会和普通人有关?”

闻璱道:“是的,但你果然根本没听懂我上次在解释些什么。”

弓铮皎立刻讪笑了两声。

“基于精神力模型,对向导素替代品,的可行性分析。”闻璱反问,“作为课题名称,你不觉得这差了点什么吗?”

“有吗?”弓铮皎的眼神清澈得像个文盲。

“差了最关键的东西。”闻璱轻声道,“全称是,‘基于精神力模型,对皮下埋植芯片作为向导素替代品的,可行性分析。’”

“你知道吗,一百年前,皮下埋植孕激素就是一种很常见的避孕手段,那时陨石没有坠落,特种人都还没有出现。而现在,向导因为数量稀少而婚育受限,邵教授认为关键在于解放哨兵对向导素的需求,这个课题因此而生。不过,我们的研究方向不是通过激素,而是通过芯片刺激,产生某种神经元信息,来替代哨兵精神网络对向导素的特定反射。”

弓铮皎听得一知半解,忍不住插嘴:“对,但是这和普通人有什么关系?”

“因为她一开始并不完全是普通人。”闻璱面无表情道,“受实验者本来是一个精神体早育但发育缺陷的哨兵,但户口还是普通人,她的家人希望能通过实验彻底将她变成普通人,因此主动找到了邵教授。邵教授冒险偷偷对她进行了芯片植入,没想到芯片对她的影响太大,导致她开始意识错乱,在某次发病时……”

“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精神体,然后再也站不起来了。”

“所以,”闻璱静静地凝视着他,“你应该庆幸课题没有成果,我没来得及真的对你做什么。”

弓铮皎也回望着他,半晌,突然笑了。

“所以说我命还不错。”他道,“安乐死追不上我,反而让我有机会追你,你想救我,反而对我愧疚,这……这多让我不好意思呀。”

闻璱张了张嘴,终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险些忘了弓铮皎的听力有那么好。

好到,当然可以在小黑屋里,听到他和同事在外面的议论。

议论一个被家人主动要求安乐死的可怜家夥。

第49章 我是你的。

“你对我好得太过分了。”弓铮皎垂眸道,“如果你不想让我再对你产生幻想,就不该再这样,怕我被伤心,怕我难过,宁可把自己说得罪大恶极。我又不是个花园里的宝宝,别忘了我还比你大呢……”

话没说完,被闻璱阴沉着脸强行闭嘴——物理意义上的。

闻璱抄起一张纸巾垫在掌心,狠狠捂住他的嘴:“又发疯。”

弓铮皎眨了眨眼睛,在他掌心含糊说:“你害羞——”

又被闻璱狠狠一拧脸颊肉。

“……”虽然不痛,弓铮皎还是立刻改口,“我发疯。”

他自认懂事,光速奖励自己,在闻璱收手之前,隔着纸巾啵了一下闻璱掌心。

闻璱:“……”

闻璱垫纸巾就是为了防这一招,没想到完全角同虚设。

他只能松开手:“听我继续说,违规实验造成了无辜受验者二级瘫痪,这是重大事故,总之,课题研究员的研究资质都被吊销了。”

说着,他随手柄擦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就像很多年前把自己的资格凭证扔进碎纸机。

弓铮皎震惊到失声地“啊”了一声:“可你根本没来得及对我做什么啊?”

“那也不行。”闻璱道,“规则就是这样。”

非要论起来,闻璱反而是借靠了希冕创辉的特权,才没有因为是邵教授死后的第一责任人而锒铛入狱。

弓铮皎却不太服气,斟酌着遣词造句安慰道:“这还是不能怪你。”

在弓铮皎的认知里,实验如何暂且不说,邵教授做实验时根本没有知会闻璱,闻璱当然无需对此负责。

但对于闻璱来说,事故的责任划分注定不是那么简单。

如今结果无法逆转,闻璱用邵教授的遗产为受害者安排了信托基金,自己也添了许多财产进去,聊作补偿。

至于争辩一个是否清白,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

邵教授出于好心,接受了那个不幸的孩子。

而闻璱也曾出于好心,想要用研究来死马当活马医,为SS44520T续命。

幸运的是,闻璱没有走到那一步。

在他真的做 出什么之前,就被告知SS44520T的死讯;紧接着导师负疚自杀,自己险些沦为资本斗争的弃子,又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只是运气很好,却已经没有资格再说:问心无愧。

弓铮皎并不明白闻璱心里那些事,他只是敏锐地察觉到,闻璱兴致不高。

他故意装作很笨的样子,说:“你说这件事会不会有阴谋?会不会实验失败就是那个杀张律师父亲的幕后黑手干的,这么做就是为了逼邵教授自杀?”

闻璱果然无语道:“邵教授又不是你。”

邵教授是专攻治愈方向的S级向导,可以说是战斗力和体能都相对薄弱。

不像弓铮皎这种三体人,想要通过外力消灭的难度太高,才需要绞尽脑汁地搭建一个让他自然消亡的环境。

如果想要邵教授的命,制造一起意外的成本,远比在实验中动手脚要低。

而且……错误早在违规接受实验的那一刻就铸成了,无关于是否有人做局。

弓铮皎装乖:“你说的对。”

闻璱立刻反应过来,弓铮皎是故意这么说的,为了逗自己开心。

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因为弓铮皎实在是缺乏幽默细胞,这刻意的装笨,远没有生活中那些发自内心的发神经行为令闻璱觉得好笑。

但是,大猫尾巴总是很好的安慰剂。

大猫本人也是。

闻璱于是声音很轻地说:“过来,抱一下。”

弓铮皎又怔住了:“什么?”

以他的听力,当然不可能没听清闻璱的话,他只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刚刚有做什么吗?为什么突然又有奖励了?

但纠结后退也从来不是弓铮皎的作风。

虽然表情还是一脸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的茫然,弓铮皎的动作却可谓是雷厉风行。

他几乎是扑着把闻璱揽进怀里。

而这一回,闻璱也轻轻抬手,放在弓铮皎背后。

一个有回应的拥抱。

像是被串起来的两个环,分不清谁是主体。

弓铮皎抑制不住自己心跳声扑通扑通,却又不敢屏息。

他希望这个拥抱能持续再久一点,久到哪怕不去叔叔的生日宴会,一直在这抱着就好了。

闻璱正好在此时说:“所以说,我们一定要去生日宴会,你得配合我。”

弓铮皎:?

他有些茫然地问:“配合什么?我们不是就走个过场吗?”

他还停留在上个版本,去生日会,难道不是他拿闻璱来炫耀的吗?

“嗯……以前是的。”闻璱说:“但现在我怀疑这个项目恐怕真的有什么成果,我很好奇,所以,我得去打听打听,现在这才是正事。”

而且,张律师说柳部长那里有一份课题数据拷贝件,让闻璱动了些心思。

从几次进入精神图景来看,闻璱实在不认为,弓铮皎的精神图景已经陷入不可逆的萎缩状态中。

但精神图景的状态评估非常复杂,也需要专业仪器,能够出示正规诊断的医院也都有希冕创辉入股,天罗地网之中,弓铮皎就像在楚门的世界里。

他如此笃定,闻璱想要敲碎他的天幕,就需要一把有力的锤子。

闻璱要拿到那份拷贝件,其中有弓铮皎曾经的数据,这既是一个支撑闻璱论证的证据……

也有可能是一条“生路”。

那个课题研究,会不会是对他们的病症有帮助?

但这一次,闻璱已经不敢在任何人身上冒险。

事情还没有眉目,闻璱想了想,还是把这些话通通咽下,拍了拍弓铮皎肩膀:“效率第一,去换衣服,我们该出门了。”

弓铮皎有点不大乐意放开他:“随便穿个睡衣去得了,多大的面子呢。”

闻璱轻笑一声,凑在他颊边咬耳朵:“不给我挑一身吗?”

弓铮皎又懵了,这次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真:“什么意思?你愿意穿我的衣服?”

“嗯。”闻璱推开他,眼神似笑非笑,“不然你怎么炫耀?别人怎么知道,我是你的男伴?”

弓铮皎:!

他选择性地忽略了最后两个字,当剩下的某四个常用字被以“我、是、你、的”顺序组合起来时,弓铮皎有种天灵盖离家出走,带着大小脑一起绕地球三圈的抽离感。

幸好他回魂也很快,立刻确认:“真的?”

闻璱道:“过期不候。”

下一秒,弓铮皎再也不纠缠,闪电一样冲出房间,冲进衣帽间,速度快得闻璱几乎只能捕捉到残影。

等闻璱慢悠悠走进衣帽间时,弓铮皎已经把这里变成一间废墟。

他扒拉起衣柜来简直不分敌我,闻璱不打扰他,随意地张望了两眼,就发现有些上次没见过的新玩意儿。

比如,那颗被他拒绝的蓝碧玺被弓铮皎收了起来,专门放在一个精致的盒子里,似乎正在等待下一次赠出的机会。

又比如,被众星拱月放在珠宝柜最中间的,换成了一枚粉红色的钻石耳钉。

肉眼就能看出,这颗粉钻比前几天被他拒绝的那枚蓝碧玺还要足足大好几圈,真有鸽子蛋的大小。

闻璱就算再不懂宝石,也知道,通常这种级别的鸽子蛋往往用来制作项链、戒指,甚至是王冠上的主石,而非一颗孤零零的耳钉。

况且,这重量挂在耳朵上不沉吗……

看到这枚粉钻,闻璱才突然想起来,在列车上他就发现,弓铮皎居然有耳洞。

会打耳洞,还长期保持耳洞的哨兵还挺罕见的。

由于恢复能力远超常人,无论是穿孔还是纹身此类,哨兵都很少去做,因为痛觉加倍,还很容易白痛一遍——一不留神,穿孔就长住了,纹身的颜料也很容易被代谢。

而那天闻璱发现弓铮皎的耳骨上赫然就有好几个耳洞。

记忆回笼,闻璱脑袋里立刻冒出来四个字:鬼火少年。

事到如今,闻璱只能庆幸,幸好弓铮皎只有耳洞,没有嘴唇鼻子眉毛上全是洞。

他忍不住道:“我平时没怎么见你戴过耳钉。”

“哦,是啊,不常戴。”弓铮皎道,“毕竟戴了就会被人问:‘你居然打耳洞了?怎么保持的?’太烦了。”

闻璱:“……”

他也想问这些问题。

但是,会因为对方的话而咽下自己的话的人只有弓铮皎,闻璱从不委屈自己。

“那我要烦你一下了。”闻璱说,“怎么保持的?”

弓铮皎偏过头来一笑:“你除外,你做什么我都不烦。”

他认真回答道:“拟态融合了再打就行,我不想让它长住,它就永远不会长住,所以不能告诉别人。”

闻璱有些惊讶:“所以这些都是你自己打的?”

“当然,这又不难。”弓铮皎点头。

顿了顿,他又有些窘迫地说:“就是融合之后有点不好找位置,打歪了好几次,才打到我想要的位置上。”

闻璱:“……”

他还以为弓铮皎就是这么潮,这么非主流,一耳朵洞也是弓铮皎穿搭的一部分。

没等闻璱再问,弓铮皎主动提起:“是不是很好看。”

他伸手从盒子里取出耳钉,水滴形的粉钻颜色靓丽而不庸俗,在衣帽间不算明亮的灯光下,仍然折射出璀璨的火彩。

弓铮皎说:“这颗比你不要的那颗蓝碧玺还贵得多,粉钻市场就是这样,但你放心,我是预支了明年的分红买的,不会影响你能得到的遗产……”

无论如何,希冕创辉不会让闻璱继承属于弓铮皎的这份公司分红,这话倒是没错。

只是,弓铮皎说到一半,才突然想起来闻璱跟他讲过什么。

“不要再把死挂在嘴边”,因为闻璱希望他活下去。

他脸色微变,连忙改口:“不对,是不会影响你跟我结婚能获得的夫妻共同财产!”

闻璱:“……”

步子倒也不用跨得这么大。

闻璱也失语了片刻,才道:“我对别人的钱并没有那么强的掌控欲,我只是想说,挺漂亮的。”

弓铮皎见他并不追究才放下心:“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仅此一颗,没有什么能和它媲美……也不,还是有的。”

他说话时眼神乱飘,但又间歇性装作不不经意地瞟闻璱的眼睛。

闻璱其实已经大概猜到他想说什么,好整以暇地抱臂看他。

于是,弓铮皎硬着头皮说:“还是你的眼睛更漂亮。”

闻璱故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死一样的沉默持续了片刻,弓铮皎尴尬地没脸见人,抢先道:“你肯定又觉得我土了。”

“没有。”闻璱说。

他只是觉得弓铮皎喜欢安排这种情侣配饰的行为,有点太显年轻……好吧其实就是幼稚。

但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弓铮皎是只幼稚的比格猫了。

闻璱轻叹一声,心里一边不齿自己也成了纵容的宠物家长,一边向弓铮皎招了招手:“过来,我给你戴上。”

弓铮皎:“啊?”

闻璱还是那句话:“这个也过期不候。”

他从弓铮皎手里接过耳钉,拈着弓铮皎的耳垂,把银针扣进去。

动作很轻,很仔细,避免让弓铮皎疼痛。

弓铮皎却毫不客气地用耳垂皮肤烫他。

松开手之后,弓铮皎立刻捂住耳朵。

他张了张嘴,掷地有声:“我以后不洗这只耳朵了。”

闻璱家长坚守底线:“……这个不行。”

第50章 “也是他的情人。”

车程漫长,空调系统无声运作,密闭空间里没有暧昧,只有不约而同的沉默。

弓铮皎捂着耳朵发呆。

闻璱则又陷入了沉思。

事赶事赶事赶事,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还遇上张律师这种RPG游戏NPC一样,情报要设置在不同场合分开披露的人,真会添乱。

直到短促的终端震动声打断了闻璱的思考。

弓铮皎接通通话,并立刻打开免提。

那边传来一声低沉的清咳。

弓铮皎回应道:“叔叔。”

原来通话的那一头,正是宫董本人。

闻璱立刻提起十二分精神倾听。

宫董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音色一贯如此:“你刚从污染区回来不久,怎么不在家休息?”

果然如弓铮皎所说,他的行动时刻受到监控。

而这通通话的目的,分明是质问弓铮皎为什么要去生日宴会,语气却冠冕堂皇,彷佛只是在关心弓铮皎的身体健康。

弓铮皎没什么波动:“去祝你六十岁生日快乐,不可以吗?”

宫董道:“谢谢。”

这对叔侄的对话如此尴尬,闻璱听得都浑身不自在。

静默了一会,弓铮皎一声不吭,宫董竟然也丝毫没有多劝的意思,沉声道:“到了就来找我,铮皎。”

然后就挂了电话。

对此,弓铮皎也没有丝毫困惑,似乎这完全就是他们平日的相处模式。

倒是闻璱若有所思的眼神让弓铮皎有些茫然:“怎么了?”

“没有,我只是在想,原来你家人平时也是这么喊你的,铮皎。”闻璱道。

平白无故地,这两个字从闻璱嘴里念出来,就是不一样。

也和闻璱从前直呼他全名时不一样。

如此亲昵,对于关心很近的朋友来说,似乎都显得有些腻歪——至少弓铮皎记得,闻璱从来不会这样喊逄靥星和冬歆亭的名字。

弓铮皎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听闻璱下一句是:“那你为什么对网名那么敏感?你怎么知道我在喊蒸饺omo还是铮皎omo?难道关键是omo?”

弓铮皎:“……”

暧昧的氛围烟消云散,弓铮皎的脚趾又开始上工了。

他立刻把终端重新拿起来:“我现在就改名。”

可惜认证过的大号不能改名,弓铮皎只能拿小号做做文章了,否则,弓铮皎也不会顶着这个十岁时候起的ID这么多年。

闻璱也低头看终端,发现AAAA大猫果然换了一个新名字:

AAAA大猫骑士。

现在轮到闻璱:“……”

情侣饰品,情侣ID,更何况现在身上穿的衣服也很难不算是某种“情侣装”,一切的一切,都让闻璱有种重返十八岁的青春感。

但是考虑到弓铮皎的情况……算了,情有可原。

闻璱道:“把‘AAAA’删了吧。”

他把终端显示屏翻转展示给弓铮皎:“置顶了。”

弓铮皎:!!!

幸福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他立刻按照闻璱所说,毫不犹豫。

现在,他就是AAA拔牙小鸭专属的、唯一置顶的,大猫骑士。

闻璱也不追究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只是随口问:“你以前参加过这种生日宴会吗?”

“小时候参加过。”弓铮皎道,“小时候我也有生日派对,但是长大了就没有了,或者说,去圣所之后。”

也就是在正式发育为特种人之后。

闻璱并不意外:“我好像在你的精神图景里看到过,一个布景很华丽的庄园?”

弓铮皎眨了眨眼睛,“那是叔叔家,我去圣所之前,就在那里长大。”

闻璱震惊:“你叔叔家是一座庄园?有小山和湖泊的那种?”

弓铮皎点头。

万恶的资本主义再一次洗礼了闻璱的认知。

闻璱说:“你生日好像也快到了。”

弓铮皎眼睛一亮:“你记得?”

“你的认证账号里有生日信息。”闻璱委婉地说,“不出意外的话,你可能会在我老家过生日。”

水盘镇周边也有山有湖,但都属于湿地公园所有,现在进去都得买门票。

弓铮皎想跟他回老家,肯定没资格挑刺,但他还是觉得该提前给大少爷打一针预防针,免得到了太失望。

弓铮皎完全没有领会其中暗示,兴奋道:“没有意外,肯定没有意外。”

就算小行星撞地球,弓铮皎也要用意志力硬生生顶回去,让世界在闻璱给他过完生日再毁灭。

毕竟,闻璱这样主动提起,他很难不期待闻璱会不会对此有什么准备,虽然哪怕没有任何礼物,只要有闻璱在,他就会很开心。

闻璱又道:“其实我这几年过生日一般都是和逄靥星在一起。”

弓铮皎:?

“逄靥星给我下碗面,就这样,据说这是他家的习惯。”闻璱问,“你吃面吗?他会做哨兵餐版本的长寿面。”

弓铮皎有些迷茫:“……可以吃。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乡下过生日挺朴素的,我不是那么有仪式感的人。”闻璱道,“我和你的幻想有很大出入,而你有对我真实情况的知情权。”

弓铮皎立刻心无旁骛了:“那你继续说,我爱听。”

“说完了。”闻璱道。

“?”弓铮皎说,“我还以为你会告诉我更多你的小秘密……不是,是你的真实情况。”

“嗯,那就再补充一条,我也没你想像的那么神秘。”闻璱从善如流,“就这样。”

弓铮皎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看着闻璱,很认真地说:“那我能说个我的真实情况吗?”

“当然。”

“我也没你认为的那么活在想像里。”弓铮皎缓缓道,“你总说我对你幻想太多,可我喜欢你,因为我用我的眼睛看你、用我的耳朵听到你,而不是因为我想像你是什么样。就算你告诉我,你过生日的时候喜欢让我学狗叫,我也会叫给你听的,我现在很乖。”

闻璱:“……”

“我再重申一遍,学狗叫是你自己想学,不是我让你叫。”闻璱终于有点愠怒了,“你这种行为只是奖励自己,并不是在满足我,这也是你对我的幻想。”

“这不是幻想,你在跟我闹别扭。”弓铮皎反驳。

他还是执意看着闻璱,却有些不自在地不断整理着衬衫的袖扣。

“闻璱,你明明就是S。”他很小声地说,“和我的S不一样的那种。”

他现在知道了。

他现在知道了!

闻璱有点头疼了。

彷佛被弓铮皎传染了一般,他也抿了抿唇,试图解释:“首先,那是谣言;其次,我以前也是S级,是患病之后一直没做评级,导致我自动掉段了。”

所以就是同款的S。

“好吧。”弓铮皎说。

安静了一会儿,弓铮皎突然又道:“但你之前这样那样我的时候,你明明也很爽,你喜欢掌控的感觉。”

闻璱有些微微的咬牙:“哪样?说清楚。”

“你把我玩弄得欲罢不能的时候。”弓铮皎眉梢眼角染上得意,“其实你很享受征服,如果我太服从,你才觉得没意思。说到底——你只是把自己的狩猎欲掩饰在谦逊和谨慎背后,你才不是真的草食性呢。”

闻璱……闻璱当然要强词夺理。

“不,还是你在奖励自己。”闻璱黑白颠倒,“你慕强,所以不肯彻底服输,在被我压制却又能够喘息的情况下,你并不挫败,反而感到兴奋和享受。这和我怎么想没有关系,你会这样认为,是因为你以前的主体性太强,而现在你想改变,却操之过急,所以你用你的逻辑来代入我。”

他一通避重就轻的剖析,让自己的真实想法得以偷偷溜走,更把弓铮皎说得脸色通红。

弓铮皎只能再次承认:“好吧。”

但弓铮皎还是不消停,顿了顿,他又问:“那难道我是M?我以前从来没觉得过。”

闻璱:“……我没说过。”

幸好这段可怕的对话开始得太晚,没有继续进行下去的机会,他们就抵达宴会会场了。

不知为何,这次宫董的生日宴会并没有被安排在宫家庄园举办,而是在郊区的一个私人酒庄,据说是宫董新添置的产业。

宫董果然派了人来接弓铮皎,是个瘦削的中年男性,站在酒庄门口等了不知多久,远远地就认出了弓铮皎的车。

弓铮皎介绍道:“这是刘叔,叔叔的司机之一。”

无人驾驶技术虽然已经很成熟,但宫董出行总是必备几个信得过的司机,不止负责驾驶安全。

车停下之后,刘叔主动上来拉开车门。

然而,那个位置上现在坐的是闻璱。

一打开门,就晃了一下刘叔的眼。

银发用一支白玉发簪挽在脑后,闻璱穿着微光闪烁的丝质内搭,外套一件雪白的西装,翻过来的领子却是深紫色,洒落点点碎钻。

午后的阳光从车门拉开的缝隙照进去,映得闻璱更是白得发光。

刘叔被刺得眯了眯眼,又忍不住眯着眼睛多打量两眼。

刘叔愣神时,只见这个陌生但美得堪称离奇的年轻人便颔首微微一笑:“谢谢。”

然后优雅地迈下了车。

弓铮皎则从另一侧下车,饶了过来,冲刘叔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刘叔也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位危险的家族“私生子”,至少上次见时,还是弓铮皎依靠小黑屋入睡,情绪非常暴躁的时期。

那时,弓铮皎整日帽子、墨镜、口罩齐全,也被折磨得没精力打扮自己,看起来像个阴沉的宅男。

而现在,弓铮皎也换了一身很像模像样的轻礼服,惹眼的克莱因蓝西服里面是真空,外面则肩披一件格外骚包的金片外套作半个斗篷。

他插着兜往闻璱旁边一站,隐隐挡在闻璱身侧,任由微风撩起侧背头发型专门留出来的一缕碎发,自己则用手指稍微勾下墨镜,用上半截目光看人。

整得这一帧宛如专门准备好的双人定格POSE。

太时尚了,时尚得出乎意料,时尚得不像是来祝寿的老板家属,而像是受邀来走秀的名模。

幸好刘叔还记得,这场宴会相对私密,老板没有邀请任何媒体和演艺人员。

刘叔愣了又愣,才招呼道:“您来了。老板在里面等您呢。”

实际上,应该是对弓铮皎要来这件事如临大敌,紧急准备了一堆措施才对。

弓铮皎并不在意,没什么表情道:“嗯,我进去找叔叔打个招呼。”

他知道,刘叔与其说是来“迎接”自己的,倒不如说是专门来“打探”前线情报——自己的状态如何,是否暴躁,是否体面?

如果稳定而又得体,才会考虑接进去,一路由刘叔亲自引导到叔叔面前。

如果他的表现有那么一丝的不合适,刘叔就是敢死队,务必要把自己这颗不定时炸弹在外面就引爆,省得影响里面宴会。

当然他现在的模样肯定体面得太过分,远超刘叔的想像了。

尽管心知肚明,也早就习惯了这种特别对待,站在闻璱身边的这一刻,弓铮皎还是下意识地想要将这些彼此心照不宣地暗流轻轻带过,哪怕闻璱明明已经知道了这些并不光彩的事情。

来炫耀的人就该这样轻描淡写,否则太掉价,会让闻璱也显得掉价的。

但闻璱只觉得——现在用力还不够猛吗?

既然已经这样开始了,就干脆更用力一点。

刘叔果然看向闻璱,问:“这位是?”

在弓铮皎回答之前,闻璱主动做了自我介绍:“您好,我是弓铮皎的约会向导,闻璱。”

他说着,伸手轻轻环住弓铮皎的手臂,亲昵而又温柔。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也是他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