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氛围不尴不尬,直到弓铮皎突然蹦过来,逄靥星顺口打趣,彷佛一切都回到吵架之前了,因而他其实有点开心弓铮皎的到来,也很想继续现在正好的氛围。
但这两人迫不及待地想把他踢出去。
逄靥星撇了撇嘴,转身去追闻母的车:“我找老妈去。”
他走之后,闻璱和弓铮皎继续慢悠悠地在路边晃,一不留神就溜到了镇子边缘没什么人的角落。
闻璱当然好奇弓铮皎进城是去做什么,总不能是专门为了提这辆车。
但直接问出来就没意思了。
闻璱松开手,不经意地说:“说起来,忘了告诉你,前两天有人来问我……”
他微微一顿,似笑非笑地抬眼看弓铮皎:“问我,你还会在我们这里呆多久。”
这倒不是谎言,确实有邻居这么问,不过,主要是想拜托弓铮皎这个大少爷帮个忙,而不是说媒。
闻母和闻璱都呈现出和外表的刻板印象恰恰相反的不好惹,村里人都晓得这一点,当然不会触霉头地把主意打到弓铮皎这个看起来已经打上“闻璱的”标志的人身上。
但闻璱故意在此刻又补充了一句:“你真的很受欢迎。”
当然受欢迎——弓铮皎这种兼具了城里人的时尚和富贵、花花公子的漂亮脸蛋、牛一样的体力,还干活麻利,废话少,嘴巴甜的小夥,在水盘镇的杀伤力可以说是摧枯拉朽级别的。
弓铮皎果然一脚踩进陷阱:“我没有,我只对你一个人开屏,我甚至不跟他们打水漂!”
话音才落,他突然想起什么,又有点乐了:“再说了,我刚刚看到了,你在偷偷练习打水漂——明明你才是那个胜负欲超强的人!”
闻璱:“……”
他很少被反将一军到如此哑口无言的境地,因为他不得不承认,弓铮皎说得对,他刚刚还真的是无意识地捡起石头练了两把,而且出发点确实是想起弓铮皎的战绩,心里稍微有点不平衡。
幸好他总有后招,绝不会肯让自己真的陷入被动。
闻璱微微抬起下巴,垂眸看着弓铮皎,理直气壮地反问:“不可以吗?”
弓铮皎还没来得回答,就听他又说:“我只是觉得,这有利于紧一紧……”
他缓缓抬手,在弓铮皎的喉结上轻轻一点,说完了这句话:“你的项圈。”
弓铮皎:@#*@(……
最终,弓铮皎深呼吸两口气,脸颊滚烫:“你可以真的给我戴上一个。”
闻璱并没有真的要这样做的打算,微笑着欣赏他的方寸大乱,一挑眉道:“好像还不需要,因为你目前还很乖。”
他的指尖又若有若无地带过弓铮皎的下颌,提醒弓铮皎:已经有一个了。
然而弓铮皎伸手握住他,认真道:“我是说真的,今天下午,我就是去办这件事的。”
说着,一个什么很小的东西被塞进闻璱掌心。
第76章 我真想抽你了。
幸好、幸好,这大小不可能是个真的项圈。
否则拿着一个可能会带着链子的项圈招摇过市,明天闻璱就会成为乡里茶余饭后的有色小料了。
那还能是什么?一颗新的酸弹?
闻璱的笑意淡了几分,挣脱弓铮皎的手,看向自己掌心。
一个很小很小的贴片式注射设备,不知道有什么功效,但不用想也知道,不会是一片普通的痘痘贴。
“是一片纳米芯片,能够即刻令我丧失行动能力。”弓铮皎说,“比电击环满档更有效,且快速,不会让我有机会反抗。”
没说完的话也不需要再说了,闻璱明白,这是为了在扫墓之后,进入弓铮皎的精神图景时用的。
他本以为“在家不行”只是弓铮皎的缓兵之计,才默许了这种行为,反正不论弓铮皎怎么拖延,该发生的还是一定会发生。
却没想到弓铮皎还真的准备了这样一份“后手”。
“是吗?”闻璱皱眉,“谁给你的?什么芯片能有这种效果?确定不是什么毒素?对你来说,□□注射都不一定能见效那么快吧。”
他确实想不通,连电击环都束手无策的弓铮皎还能有什么天敌。
在搞清楚来路和原理之前,当然也不可能真的把这用在弓铮皎身上。
哪怕知道纳米芯片不可能用肉眼看到,闻璱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把它拈起来看了几圈。
也借此遮掩了弓铮皎专注的视线。
他有点生气,可他不想让弓铮皎发现——他总觉得,现在他们应该换一种方式沟通。
弓铮皎却摇了摇头:“不是毒,不是□□,据说就是一款新型镇定剂。”
“那你还敢拿来?”闻璱更是恼火,“我怎么没听说过,有什么镇定剂是通过芯片实现的。”
“向导素镇定芯片呀。”弓铮皎说,“希冕创辉的新产品,我猜柳部长和叔叔合作可能就是在研发这个东西,原理什么的,我也不懂。但是据说内部测试的镇定效果非常强,高浓度向导素能够让哨兵在3秒内陷入假性神游,然后芯片会把精神图景格式化,用这种方法来对暴动的失控哨兵进行控制。格式化之后,哨兵会渐渐自我修复,唯一的副作用是,可能会造成轻微动记忆错乱效果。”
他越说声音越低,小心翼翼地看着闻璱越来越冷的脸色,艰难地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我也是第一次听说。”
闻璱却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谁、给、你、的?”
弓铮皎坦诚道:“是柳部长让人给我的……他跟我说了,你知道这件事之后,可能会生气。”
不是可能,是一定、必然、绝对会生气。
向导素镇定芯片——真是吹牛不打草稿,向导素也是精神力投射,这种极难捕捉的波动以现有的技术根本不可能被机器所捕捉。
这说法,也就能骗骗不懂科研的弓铮皎,闻璱一听就知道,这就是他曾经的课题!
也就是说,起效的绝不是向导素,而是芯片触发的某种神经元信息。
三年前,邵教授和闻璱的方向是,通过仿真哨兵对向导素产生的神经元反应,让哨兵的大脑误以为自己已经摄入了足量向导素。
精神力本来就是一种并不会产生化学反应的抽象波动,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欺骗大脑,却也是解决精神力问题最直接的办法。
然而课题被封锁之前,其实就已经陷入了一段时间的瓶颈期,这也导致了邵教授在焦虑之中做出了违规实验的错误判断。
那正是因为神经元对向导素产生的反应实在是太奇妙了。
它复杂、易变、规律难以捕捉,究竟如何才能刚好能够满足安抚的需求,却又不会对哨兵造成创伤,即便有一些临床数据作为基础,其中的阈值仍然太难掌握。
而现在听到弓铮皎对这支注射器里芯片的描述,闻璱立刻反应过来,柳部长果然使用了曾经的课题数据,只是换了另一个方向——并不研究“满足”,而是触发“过载”。
就这样绕过了曾经横亘在课题前的大山。
当哨兵的大脑已经被过量的神经元反应冲到无法处理,精神图景自然会过载,就像因信息量太大而暴动、神游的哨兵一样。
这就是“假性神游”。
也因为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神游,芯片还能够修改输出的信息,让这些凭空出现的反应再凭空消失,哨兵也能因此重新自我修复。
“格式化”也很好理解了,芯片毕竟是芯片,不是一个有意识的向导,无法做到筛选信息,而是会清理掉所有芯片产生的冗杂信息,其中不可避免地会带走某些已经被连接的原生信息,因此导致轻微的记忆错乱。
……但这方法比闻璱曾经还要更加不人道。
同样是进行精神图景的暴力安抚,闻璱的安抚只霸道在于“接管”的环节,他需要靠自己的精神力压制对方,但在那之后,他会一丝一缕地将整个精神图景解构、再重新搭建。
然而这种芯片所做的,就是像现在的小黑屋对待哨兵那样,管砸不管修,一切依靠哨兵的自我修复能力。
闻璱单纯地不认可这种修复模式。
即便疗愈中心这样运作已经很多年了,但技术进步,本该推动一代比一代采用更全面的疗愈方法,而不是更加暴力,把更大的预后风险仍然交给“病人”。
哪怕他们从来不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甚至为了时时提醒自己这一点,闻璱曾经将“医生”作为自己私下安抚的安全词。
对陌生哨兵尚且如此,闻璱当然更不能接受弓铮皎再被这样对待。
但是此时此刻,比起对偷窃科研成果的柳部长的不爽,闻璱的怒火显然更想淹没近在眼前的弓铮皎。
弓铮皎怎么敢说,让自己对他使用这种设备?
谁不自爱?
对于以前那些话,他本来还不算太放在心上,现在却越来越对耿耿于怀。
他真想问问,弓铮皎动不动就拿出这种东西,还大言不惭地说让自己给他“戴上”,相比起来,到底是谁更不自爱!
虽然柳部长就是看准了弓铮皎不懂这些,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白甜。
但闻璱还是出离恼火——还没有完全了解的新技术,不要冒险尝试,让自己做小白鼠,这是闻母几十年前就明白的道理,也是闻璱曾用课题封存一事想要告诉弓铮皎的话。
就这么简单、基础的一件事,说了那么多次,弓铮皎怎么就学不懂呢?
闻璱发自内心地无法理解。
这份怒火无处宣泄,让闻璱简直想给弓铮皎一拳,但理智还是拉住了他的手臂。
今时不同以往,现在已经和在污染区那时关系不同,没有执行任务的需求,闻璱并不想对他动手动脚。
既是因为健康的亲密关系里不该有这种暴力行为,也是因为从上一次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这并不会让弓铮皎长教训。
好半天过去,闻璱幽幽道:“我真想抽你了。”
只能过过嘴瘾了,然而他转过头,发现弓铮皎眼神闪烁,脸颊微微发红。
“……”闻璱补充,“不是奖励的那种。”
弓铮皎欲盖弥彰:“我……我知道。”
显然,他完全不知道,并且之前确确实实想得很歪。
闻璱微微抿唇,隐忍道:“g……”
还没来得及把音发完,弓铮皎就突然倒了下去。
冥冥之中,弓铮皎彷佛明白了什么,却只能说是一知半解,干脆在地上翻了个身,“滚”得很圆润。
结果一翻就翻到了水渠边上,他悬崖勒马,没让自己真的栽进去。
闻璱连泡脚都要套塑料袋,如果他真的掉进去,闻璱肯定会洁癖大爆发的。
闻璱:“……”
他本来只是想说:给我蹲下。
结果弓铮皎这样过度反应,他感觉更生气了。
这一次,怒火大爆发的闻璱也把强迫症抛到了脑后,上前几步,把脚放在弓铮皎后腰很温和地踩了踩,鞋尖碾过弓铮皎的腰窝,又抵住弓铮皎腰侧,作势要踢。
“怎么不继续滚了?”闻璱微笑。
弓铮皎也:“……”
他现在明白自己又会错了意,让闻璱更生气了。
事已至此,别无他法,他只能遂了闻璱的意,乖乖地翻进水渠里。
也多亏弓铮皎早先就接盘了水盘镇的果园农业,规避了工厂把污水排过来的可能性,水渠修得很漂亮,水也是清澈见底,大夏天落进去,只觉得还挺凉爽,叫弓铮皎松了半口气。
弓铮皎湿漉漉地坐起来,抬手柄额前的碎发抹到脑后,露出水灵灵到真的在滴水的脸,可怜巴巴地往上望着闻璱。
流水潺潺漫过他腰间,他又融合出那只虎爪,在闻璱的裤腿上印下一个硕大的梅花水印。
被水浸湿的赏味期大比猫——犯错限定版——且已掌握了最高效的讨好手段。
也不知为何,闻璱竟然真的不争气地觉得,算了。
虽然弓铮皎真的一天不打就上房揭瓦,虽然弓铮皎还动不动就会脑筋乱转突然发疯,虽然弓铮皎……虽然弓铮皎有好多好多的小毛病。
但是,闻璱选择将这都归类为“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事到如今,他叹了口气,干脆也一脚踩进水渠里,在弓铮皎旁边坐下,即便那水是肉眼可见的干净,闻璱还是心理作用作祟地眉心微蹙。
“告诉我。”闻璱摸了摸他的脸,“你到底怎么想的?”
第77章 我真的会爽到。
弓铮皎的目光随着闻璱一起,落在闻璱掌心那支小小的注射器。
“……真的没想那么多。”他缓缓道,“我本来只是想拿一个新的电击环,就跟叔叔他们说了,没想到来的是个小黑屋的向导,说是给柳部长跑腿来的。”
“至于这个东西……”弓铮皎指了指注射器,“我只是想着,柳部长大概是想跟你传递什么情报,就带回来了。”
当然,顺便还提了辆新车代步。
闻璱眉心微沉,算是认可了这番回答。
经由水冷降温之后,他现在想想,就算有人可能把自己当个好糊弄的傻子,这个人也绝对不会是柳部长,更不可能是弓铮皎。
所以柳部长这样语焉不详地把注射器交给弓铮皎,就是为了让闻璱对此知情。
但是为什么呢?
难道就只是为了表达:道不同不相为谋,你的课题很不错,现在是我的了?
……虽然幼稚,但如果说是柳部长专门放的狠话,倒也不无可能。
不过这并不代表弓铮皎就成功“清白”了。
闻璱看向弓铮皎,颇有些莫名其妙地确认了一遍:“你不是让我把它用在你身上的意思?”
弓铮皎拿不准这是不是个送命题,斟酌着说:“如果你想用的话,当然也可以。”
“……”闻璱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好好回答我,你知道我不喜欢你自作主张。”
弓铮皎眨了眨眼,又是心虚又是无辜道:“你和柳部长那么熟,我还以为这些都在你的计画中,你又那么说,我以为是在跟我玩情趣……就顺势这么说了。”
什么那么这么,到底是哪么……
闻璱正要再问,忽地灵光一闪,好像明白了弓铮皎在说什么。
他随口说“该紧紧项圈”的话,被弓铮皎完全不做阅读理解地当真了。
弓铮皎用那双湿润的蓝紫色眼睛看着他,很小声地说:“小鹅,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心疼我的人,我不会舍得让你难过,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永远会保护好自己。”
顿了顿,又更小声地补充一句:“当然前提是先满足你。”
他很想拉起闻璱的手来蹭蹭脸,顾忌着自己脸上水剂未干,最终还是没有那么做。
但闻璱主动伸手轻抚他还沾着水珠的眉毛。
水珠被抹开,晕湿了微硬质的眉毛,也润湿了闻璱的指尖,十指连心,好像就这样流到闻璱心尖。
闻璱心里有些微的发软,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落入什么陷阱了,可是细究起来,这话好像也没有什么茶味,真诚得比弓铮皎的银行卡余额还真。
骗钱的杀猪盘、仙人跳很好分辨,但感情里的真话谎言实在难以分辨。
他静静地注视着弓铮皎,等待心尖的那粒水珠消失,才道:“我没有那种意思,只是开个玩笑,你不用那么认真……不,这种玩笑我以后尽量少说。”
然而这话让弓铮皎连忙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不行!你说!你得说!”
闻璱没抽开手,无奈道:“你总是误会。”
他把这归结于自己的遣词造句确实不够恰当,而弓铮皎一向脑回路清奇,双方总是没能搭在一根筋上。
然而,只有在这一点上,弓铮皎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实在清白。
闻璱看着他,没想到弓铮皎反而露出欲言又止、止而又欲、欲而再止的表情,张了好几次嘴,最终只蹦出来一句:“算我求你了,你就说吧。”
闻璱:“……为了让你再误会?”
他清楚地感觉到掌心的脸颊开始升温,烘干了他的手。
弓铮皎红着脸说:“为了奖励我,我真的会爽到,行吗,求你了。”
闻璱:“……”
此乃谎言,毫无疑问,其中夹杂着几分真情实感,闻璱也不好说。
最终闻璱还是不置可否,顺势轻推了一把弓铮皎的额头,起身迈出水渠:“走了,回家。”
大晚上的,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坐在水渠里说话算什么事,弓铮皎突然发癫就算了,连他自己也被传染,实在是不合理。
弓铮皎跟在他身后,打量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既庆幸,又有点可惜刚才没把真心话说出口。
他想了想,就算说出来,闻璱也不会承认,说不定还会反将他一军,他对触发闻璱“傲娇”反应的关键词也颇有一番心得。
不过,换一种思路来想,闻璱薄怒的模样实在别有一番风味……
弓铮皎越想越是一番不可言说的暗爽。
他沉浸在自己的绮想里,不知不觉间,甚至没发现闻璱的余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来好几次。
就在下一秒,闻璱陡然出手——
他猛地侧身捏住弓铮皎的下颌,手上用力,还是那一招,熟练地卸掉了弓铮皎的下巴。
右手手则环过弓铮皎的后背,最终停在后心口的位置虚捧着。
下半身,他也用腿卡进弓铮皎腿间,绞住了弓铮皎的一只脚腕。
这个动作让两具身躯紧紧相贴,水就这样从弓铮皎的衣服上,沾湿闻璱的前襟。
然而渗透过来的似乎不只是水,还有温度和跳动。
闻璱的身体同样微微用力,让弓铮皎的上半身后仰到了几乎是下腰的位置。
既像是华尔兹的切克舞步,也能在下一秒接上一个毫不留情的抱腰摔。
可惜的是,以弓铮皎的肌力,这个抱腰摔的动作想要真的完成,还是得看弓铮皎有没有被摔出去的意愿。
但也不完全可惜,因为弓铮皎主动将手同样攀在闻璱后背,让两人比起近身搏击的预备动作,更像是在跳琴。
考虑到面对的人是闻璱,弓铮皎现在正在思考的应该是:为什么突然这样?
刚才的表现究竟是做对了还是错了?现在这是奖励还是惩罚?
以及……闻璱如果要把他摔出去的话,他还该像上一次那样小“演”一下吗?他的演技不太好,但如果这也是一种情趣呢?
耳鬓厮磨的距离里,闻璱居高临下地看着弓铮皎,语气没什么波动,听不出是平静还是不愉快:“你不诚实。”
弓铮皎睁大眼睛,有些意外。
他喉头溢出几声含糊的哼声,想要解释,却说不出清晰的话。
刚才已经给过他坦然的机会了,弓铮皎仍然有所隐瞒,所以现在,闻璱也不会心慈手软。
那只刚才卸了他下颌的手就这样捧住弓铮皎的耳后,似乎是怕他突然栽倒,另一只手也善解人意地从胸口转移到了弓铮皎后腰,若有若无地扶着。
而闻璱的目光落在弓铮皎轻微滚动着的喉结,渐渐地,那双眼变成了血一般的艳色。
闻璱缓缓低头,用嘴唇贴住弓铮皎的喉结,闭上双眼。
那一瞬间,一丝电流般的触感不仅是在喉结传来,还有更不可言说的部位,弓铮皎猛地绷紧。
又是感官调控,但这一次,并没有剥夺,只是霸道地形成了另一条诡异而微妙的通路。
弓铮皎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浑身的肌肉都彻底缴械。
本能让他后仰逃离,尽管这只会让他的更加暴露自己的弱点。
但闻璱只是轻轻吮了一下,他就干脆、彻底地倒在闻璱掌心。
心狠手辣的闻璱果然也没有对此产生任何的怜惜,仍然践行着自己的惩罚计画。
他用唇瓣抿过喉结,又用舌尖轻轻舔舐,偶尔也用齿尖试探地轻咬,每一个唇齿之间的小动作,都让弓铮皎不受控制地哼出声。
然而声带的震颤又触发喉结滚动,简直像是主动把自己送到闻璱口中。
那只原本温柔地抚着闻璱后背的手也方寸全无,实实在在地扣紧了薄薄的布料,隔着衣服都传来阵阵炙热。
就像上次一样,残存的理智再次提醒弓铮皎,现在逃跑的必要性。
他可以推开闻璱,这并不会让闻璱受伤,反而如果继续下去,他 真的失态的话,更可能会让闻璱反感。
但兜兜转转,他仍然像上次一样沉沦其中,并安慰自己:这本来就是闻璱所给予的。
如果这是奖励的话,他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如果惩罚就是让他失态的话,他也只会选择接受。
弓铮皎仿若躺在断头台上,等待着落下来的不知是铡刀还是馅饼,他沐浴在其中甘之如饴。
他的脑袋几乎处理不了更多的事情了,短暂地几次轻舔,就感觉彷佛被放在刀尖上来回摩擦。
在意识将去未去之际,后背的那只手无意识地伸展开又收拢,用了些力地揉捏着闻璱的后背。
没有摸到什么蝴蝶骨,或者说,那是肌力不足导致的翼状肩胛。
闻璱的背阔肌仅凭手感都知道有多漂亮,只不过,掌心的肌肉绷得好紧,彷佛有一棵小芽要破土而出——
“唔。”
然后闻璱倏然松开了一切。
弓铮皎骤然从峰值跌入谷底,剧烈地喘息着。
他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上,弯着腰掩饰自己的生理反应,两只手飞快地把自己的下巴接了回来,然而其中一只手却偷偷摸摸地揉拈着自己的喉结,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那块软骨的凸出部分抠下来。
只差毫厘,只差毫厘。
可这毫厘是一道天堑,是弓铮皎把自己搓破皮也永远填不满的沟壑。
闻璱专门在此刻松开他,所以这才是“惩罚”。
弓铮皎总不好在这里当场失态,只能喘息着等待一切渐渐回归平静。
眼前发花、耳朵嗡鸣的异常反应逐渐消失,状态也恢复平静之后,弓铮皎敏锐的听觉捕捉到,有另一道呼吸同样乱了。
他抬起头,只见闻璱有些不自在地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闻璱只说了一个字:“走。”
就转身离开,甚至不愿意多等一秒。
第78章 就让我们是天生一对吧。
弓铮皎仍然觉得浑身不自在。
一路上,他一直有意无意地抚过自己的喉结,既是没能得到满足的缺失感作祟,也有些固执地不敢置信,就像上一次他也自己给自己号了一晚上脉一样。
不过,比起自己,更让他在意的,是闻璱的异样。
闻璱看起来真的生气了,实则不然,弓铮皎用尾巴卷他的手,得到了不轻不重地一掌,和头都没回的训诫:“别让人看见了”
可见是不算太生气,还很关心自己。
弓铮皎又收了尾巴,忍不住想和闻璱靠得近些,也被闻璱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这实在不对劲,闻璱一想行得正坐得端,赏罚分明,也不记仇——除了关于“自爱”的讨论之外。
如果按照弓铮皎一贯的了解,闻璱此时该趁热打铁,软硬兼施,在回来的路上,就把弓铮皎刚才隐瞒的真心话剥个毫无保留。
但弓铮皎主动想要解释,闻璱却只是说:“回家洗个澡再说。”
两个人湿漉漉地回到家,幸好天色晚了,路上没什么人,只有进院子之后,正在搭理花草的闻母投来惊讶又费解的目光。
闻璱便指着弓铮皎说:“他太热,跳水渠里降温。”
弓铮皎立刻承认:“对,我太热,跳到水渠里降温,不小心溅了闻璱一身。”
很蹩脚且神经质的理由,闻母完全不相信、不理解,但尊重。
她跟两人简单商量了下明天一大早开车去公园那边,就早早休息了。
弓铮皎一头雾水,一直雾到了浴室里。
他用沐浴露的泡沫抹过后背时,突然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般地回想起刚才那一刻的感受。
闻璱的后背肌肉实在非同寻常。
作为哨兵,弓铮皎从未疏于体能训练,但融合派的作战方式让他可以不像结合派哨兵那么追求肌肉,因而他的肌肉相对许多哨兵来说不那么夸张。
闻璱也是个实在罕见的体能A向导,只不过线条比他更柔和些。
穿着宽松的衣服时,两人的身形看起来还算接近,一旦脱了,弓铮皎的肌肉就比闻璱看起来要漂亮得多,硬度也高得多——但或许,唯独除了后背。
弓铮皎摸了摸自己的后背,竟然觉得,和闻璱后背的手感相比,略显逊色。
这不合理。
他在淋浴里沉思片刻,不得不承认,这也很合理。
上一次被“奖励”的时候,他看到闻璱拟态融合的双翼是从后背冒出来的,而非将两只手臂化为翅膀,可见闻璱更习惯于由背阔肌来承担这部分拟态。
能够支撑飞翔的双翼,当然得具备极强的力量才行。
但这也很大概率意味着敏感。
因为不用上肢作为承载拟态融合的部位,而选择了背部,这部分在融合时往往会格外敏感,就像弓铮皎的尾巴是尾椎骨最后一节的延伸一样,相应部件的精神力敏感程度要比虎爪要高得多。
弓铮皎在水里搓了搓脸。
也就是说,刚才慌乱之间,他无意识地摸到了闻璱的敏感点。
那个险些要冒芽的手感,应该是闻璱被刺激得想要融合的翅膀才对。
……老天,这也太超过了。
弓铮皎把水温调低了些,以便于给越想越升温的自己冷却。
原来闻璱的敏感点在背部,这可真是……
色得要老命。
但也有点可惜,弓铮皎左思右想,没能从毫无经验的脑袋里检索到任何姿势,能够满足他在办事期间,也能一直看着闻璱的背。
当然,现在想这些真是为时过早、色胆包天、天理难容、天经地义……
弓铮皎关了水,擦干自己,坐在床上发烧。
他做不到把一些很不好的东西赶出脑子,除非现在闻璱出现在他面前。
上一秒这念头才冒出来,下一秒,他就听到闻璱开关门的声音。
闻璱从浴室里出来了,闻璱在擦头发,闻璱拉了窗帘,闻璱离开房间了……闻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停下。
正当弓铮皎还在纠结该不该开门暴露自己偷听的时候,闻璱轻声说:“还要装多久?”
弓铮皎立刻缴械投降,拧开被他握得太久,以至于微微发烫的门把手。
门打开之后,是一阵沐浴露的香气扑面而来。
不像弓铮皎用了自带的特种人专用无味洗漱用具,闻璱的房间里被闻母顺手补充了普通人的沐浴露,是白荔枝玫瑰的香气。
又开始让弓铮皎发晕了。
他晕晕乎乎地请闻璱进屋,晕晕乎乎地看着闻璱扫视一圈,毫不客气地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
晕晕乎乎地,被闻璱按着,在闻璱的身旁坐下,肩膀和肩膀的距离,不超过两根手指。
也就是说,离摸一摸闻璱的后背,也唾手可得的距离。
闻璱也是没得选——前几天一直是弓铮皎去他房间找他,他没上弓铮皎的房间来,到今天才发现,这客房连把椅子都没有。
一床一桌,闻璱总不好坐在桌子上,只能计画着一会说完话立刻下楼给弓铮皎找把椅子。
他低垂着眉眼,身上散发著淡淡的冷意——刚才洗冷水澡沾上的。
话语也同样带着冷感:“交代吧。”
抗拒从严,坦白从宽。
然而半天没等到回答,他一回过头,就见弓铮皎愣愣地盯着自己肩膀,想入非非得很明显。
闻璱:“……”
他有点习惯弓铮皎这种随地大小梦了,于是用肩膀稍微用力地怼了一下弓铮皎,把弓铮皎从幻想中唤醒,语气幽幽:“真的要瞒着我?”
弓铮皎连忙道:“怎么会?那我说了。”
态度居然真的很坦诚。
闻璱不免有些疑惑,虽然关于之前那个问题的回答,他并不认为弓铮皎说“会爽到”是假的,他只是敏锐地察觉到弓铮皎那时顾左右而言他了。
“我刚才只是想说,”弓铮皎坐得笔直,清了清嗓子,字正腔圆地说:“小鹅,你绝对是一款彻头彻尾的、从里到外、不开玩笑的S。”
“……”闻璱失语。
弓铮皎又真诚且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真的。”
当然是真的,从他此刻理直气壮到有些得意的态度就知道,这话百分之百真实。
而闻璱也完全出于本能地否认:“你又这样。”
弓铮皎承认:“好吧,面对你的时候,可能我的态度也不太正常……但我的程度绝对远低于你的程度,你是真的……”
“超S。”
在闻璱对此炸裂性言论发表任何观点之前,弓铮皎开始了他的论述:“你听我说,我专门研究过了,这也分很多种,你并没有对我施虐,但在你支配和掌控我的时候,你确实……你确实也享受那种感觉。”
“咳咳。”他自己也觉得这话似乎又些那个了,欲盖弥彰地又咳一声,“你发奖励和惩罚的手段都能证明,你真的不能再否认了。”
说实话——闻璱以前并没有深想过这个问题。
他喜欢掌握主动权,无论在任何事情、任何关系里,但他认为这只是一种做事有计画的习惯。
而且,他并不是不能接受任何一件小事脱离掌控的可能性,只不过为了迎接意料之外的变化,他选择做更缜密的准备、提升自己,以便于随机应变,重新掌握主动权。
过去的二十几年里,闻璱一直如此行事,也一定程度上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同样地,他也对论坛上对自己“性癖”的议论略有耳闻,只不过并不放在心上——又不会真的和这些人发展任何亲密关系,不需要跟无关的人解释。
一切和工作有关的事,掌握主动权都能带来更高的效率,从组队刷分做任务时是,后来接私活也是。
有计画也会让生活更加井井有条。
闻璱认为这些都只是生活中一种追求效率的个人选择。
反而谈起感情生活,闻璱倒真心支持“一切随缘”。
现在,他也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只不过是有发展的意愿,于是创造了一个和弓铮皎“顺其自然”的机会。
……虽然某些特别的展开可能不是那么自然。
他看着弓铮皎有点发光的眼睛,第一次正式地思考这个问题——他真的在亲密关系里,也有很强的支配欲吗?
回答好像不言而喻了。
但这健康吗?
闻璱又有点拿不准了,或许自己也该喝点中药调理一下,至少他细细思索了一下,逄靥星应该不会支配冬歆亭,舒颖也不会支配权冽,好像只有自己具有这个小众性癖。
并且还在无意识中把弓铮皎给调教了。
闻璱有一点轻微的负罪感,但不多。
不管这健康与否,这都不能完全怪自己。
弓铮皎的主体性也很强,能变成现在的形状,只能说弓铮皎原本也不抵触这一口,闻璱仍然认为自己说得不完全错——弓铮皎能从被压制却又得到喘息之机中获得愉悦。
闻璱只是更有些恍惚与恍然大悟里来回穿梭的感觉。
扪心自问,从他刚才确实被弓铮皎触及后背那一刻的异样,他就失去了否认自己也享受其中的底气。
最终,闻璱说:“我想想。”
于是就轮到弓铮皎对这反应有些意外了。
他没想到闻璱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件事,完全不是“傲娇”作祟,在台灯温柔的光晕里,闻璱拈着下巴认真沉思的模样,意外地有种柔弱感。
美色就这样又迷惑了弓铮皎的脑子,他凑近问:“我能再摸摸你后背吗?”
“不行。”闻璱果断拒绝,“明天还要扫墓,你放尊重一点。”
弓铮皎:“……对不起。”
虽然他不明白,只是摸一下背有什么不尊重。
——除非对于闻璱来说,想通这个关于性癖的问题,可能也意味着做出另一个重大决定。
弓铮皎顿时又雀跃了,但闻璱才提起“扫墓”的字眼,总不好他立刻就呲着牙笑美了,只能压抑着、隐忍着,轻轻捏了一下闻璱的手指。
他心道:别想了小鹅……就让我们是天生一对吧。
第79章 我还有一个孩子。
翌日清早,那辆新越野就发挥了作用,由闻母开车捎着三人去湿地公园。
尊贵的小黑大人盘踞在副驾驶位,请都请不走,就这样占领一个座位。
但两个哨兵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挤一挤,最终,闻璱和逄靥星坐在后排,弓铮皎干脆坐车顶。
这当然有违交规、非常危险,所以在被人发现之前,弓铮皎从车上跳下来,装作自己是走来的。
手续已经办好了,来之前闻母还专门打了一通电话再次确认,一切都很顺利,关卡放行,他们在工作人员的随行下,从员工信道进入了保护区的不开放局域。
前半截路虽然不让通车,好歹有现代化的一条小路,后半截就是纯粹的山路了,并不好走。
如果不是还有一个工作人员在场,弓铮皎早就把阿咬抓出来骑了——但也是因为有个工作人员在场,实际上,三个特种人的体能都很好,闻母常年下地也算是老当益壮,一路走走停停,多是工作人员在查看保护动物轨迹,挑选一条避让的路。
就这样,到逄婆婆家旧址时已近午时。
天气本就不算晴朗,那房子又多年无人照料,远远看着灰扑扑的。
这还是迄今为止唯一一幢确实符合弓铮皎来之前的刻板印象的房子。
走近前了,墙体上的裂缝更是肉眼可见,瓦屋顶也不大完整了,显然是个危房。
弓铮皎和逄靥星早就穿戴好全面防护,如今感觉倒是还好,灰尘、脏污总是比人类活动的动静气味要好防得多。
闻母有些动容地绕着房子走了几圈,久久凝视着,最终也只是说:“你们进去吧。”
安全起见,她和工作人员两个普通人当然是不进屋更好。
闻璱推开破旧的老门。
家具大多早就搬走,或是变卖,或是安置在闻璱家,如今这屋子里面其实家徒四壁,除了枯叶、杂草、碎石子、脱落的墙皮、碎瓦片玻璃……总是就是除了垃圾,只剩下灰尘了。
他实在想不通,这屋子里能有什么遗留的东西,闻母和逄靥星也没什么头绪。
弓铮皎问:“我能上去看看吗?”
这么个平房的上去也只能是上屋顶了。
逄靥星对此没什么意见,只叮嘱了一声:“轻点,别把我家踩塌了。”
弓铮皎应了一声,轻盈地跃上屋顶,彷佛体重凭空消失了几十公斤一般。
他在屋顶走走停停,甚至透过几个漏洞跟闻璱打招呼,看起来玩得不亦乐乎。
过了一会,他才从屋顶下来,那会闻璱和逄靥星已经从屋里撤离。
“有什么发现吗?”闻璱问。
“没有。”弓铮皎说,“但排除了屋顶,也不算白忙活。”
说着,他又进屋走了两圈,这回走路时似乎是撒气一般,故意踏得很重。
工作人员连忙道:“这房子地基不稳,大家脚步轻一点,注意安全。”
“没事。”闻璱道,“安静点就好。”
兜了两圈,踏得灰尘漫天,连屋外的人都被呛得忍不住咳了两声,弓铮皎蓦地出声:“这下面埋了东西。”
闻璱和逄靥星这才上前,见那处地面看起来没什么不对劲。
弓铮皎让开,逄靥星也上去跺脚试了试声响,皱眉道:“回声是不太对劲。”
“声音不像是地窖,东西很小,材质像是金属,下面可能埋了一个不大的保险箱?”弓铮皎猜测。
“深吗?”
“还好,大概两米左右。”
这个深度不使用任何工具实在很难挖掘,但如果开动阿咬的大爪子,那就没什么困难了。
“挖出来看看吧?”闻璱看向逄靥星。
逄靥星点了点头,只是感觉很惊讶,因为他在这个老房子里度过了童年,从来没想过婆婆什么时候悄悄往地下埋了一个保险箱。
闻璱又看了一眼弓铮皎,转身跟工作人员道:“灰有点大,我们休息一下再找吧?”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手表:“没问题,不过要注意下时间,还要算上返程和扫墓的时间,得再提醒你们一下,必须在下午五点半之前离开保护区。”
“这确实。”闻璱似乎无法忍受灰尘地挥了挥手,稍微走远了几步。
他一动,逄靥星自然也退出来,闻母也跟着他走远,只剩下弓铮皎还在屋子里,闷闷地咳了几声。
工作人员迟疑片刻,也随着远了几步,但很快又转过头看向屋里的弓铮皎。
“他没事吧?”
虽然确实有几分担心,但不多,因为工作人员主要的职责是随行监督这几个人,特种人的精神体对普通人无法造成伤害,但在偷猎保护动物时别有妙用。
所以他身上也携带了类似监测酸雨的设备,能够及时探测周边的精神力波动,只不过监测范围很小。
闻璱也是个特别关注对象,因为提前报备过精神体异常的缘故,闻璱也被要求佩戴了另一个监测手环,抑制着小黑的活动范围。
然而他们没有偷猎的计画,却不得不让弓铮皎召出阿咬把地刨开,还是得把工作人员引得远些。
审核手续那么严格,获得掘地三尺批准的只有逄婆婆的墓地,老宅可没有经过审批,想要这会偷偷挖开,是不可能走明路的。
闻璱正要再说点什么,闻母突然“哎哟”一声地跌倒下去。
逄靥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仍然有些仓惶地跌坐在地上。
闻母有些无奈地捂着脚:“好像是脚崴了,哎呀,年纪大了,真是的。”
逄靥星正要帮她看看,又被闻璱拉住。
工作人员认真地蹲下来,一本正经道:“我帮您看看,我会一些急救。”
论急救,当然是闻璱、逄靥星这种常年在污染区做任务的人更精通,但闻璱只是道:“麻烦您了。”
有了这一出,工作人员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放在了闻母身上。
他招呼着逄靥星把闻母背到一旁找了块石头坐下,余光扫过弓铮皎那边,微微一顿。
灰尘还是很大,咳嗽声也没听过。
当然,监测仪也没有报警。
而这边,工作人员简单地做了个诊断,判断闻母应该只是刚才没站稳跌了一下,没有严重的创伤。
但保险起见,她被建议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回程最好也不要再走路了。
“那你们今天可能也不太方便扫墓了。”工作人员皱眉道,“还是先去看看,下次来再办手续,我会跟领导报告情况,手续不会难办的。”
闻母却道:“没关系啊?可以去,我家儿子体力很好的,背我爬山都不成问题。”
逄靥星当然没什么意见,当场就背起闻母走了两圈,还蹦了几下给工作人员展示。
“今天真的要扫墓了。”闻璱解释,“昨天婆婆给他托梦,说再等不到扫墓就把我们全都勾到阴间陪她。”
工作人员:“……”
逄靥星、闻母:“……”
得益于闻璱实在说话夸张,工作人员不得不认可了闻璱的说法。
这边才说好,尽职尽责的工作人员立刻想到了还有一个特种人,刚才在屋里都快要咳死了,便转头看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弓铮皎就站在几人不远处,很乖巧地附和了一声:“是啊,不然要把我们勾走了。”
他手里拎着个文档袋,见几人的目光一并望过来,伸手晃了晃:“刚才咳得墙皮都脱落了,发现墙里面有一张老照片,我就把它装起来了,不影响吧?”
“你人没事就行。”工作人员瞟了一眼,想那文档袋里也装不了什么。
在视线的死角里,弓铮皎隐晦地向闻璱丢来一个讨赏的眨眼。
闻璱便知道,这短短一会功夫,弓铮皎已经把保险箱里的东西取出来,并把现场恢复原样了。
于是,闻璱便改口:“那就算了,先去扫墓吧,老宅什么的下次再看。”
扫墓要开车走另一条路,用到的工具也都在车上,所以几人还是得按照原路先返回湿地公园门口。
因为有了经验,回去时速度快了许多,下午两点不到就到了,逄靥星藉口说回来先休息会,三点再启程。
天气阴凉,闻母去公园的餐厅吃饭,弓铮皎和逄靥星靠在车外,凑合吃了两口逄靥星昨天晚上烤的哨兵小曲奇,闻璱则坐在车里,戴上了一双一次性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文档袋。
手边的车窗被降下来,让车外的两人也能探头看到闻璱的动作。
那文档袋摸着东西并不多,打开,是一本泛黄的日记,几个信封,还有一张照片的黑白复印件。
好巧不巧,正是张律师给闻璱看的那一张。
闻璱又翻看了下信封,邮票都已经脱落了,封皮上写着的收信地址五花八门,总之都不在水盘镇,寄信地址则都是同样的一个:墨代山疗养中心。
真奇怪,闻璱甚至没听过这个地方。
他打开搜索引擎查找,发现墨代山在距离水盘镇和首都都很远的、千里之外的一个十八线小县城,据说很适合养老——也就是说,各种产业大概率都不太发达。
逄婆婆人到老年,竟然还悄悄结交了一个距离这么远的笔友不成?
逄靥星说:“打开看看。”
闻璱便揭开信封,拿出其中的信件,映入眼帘的几句话就把他看得怔在原地:
“亲爱的宁滂女士,
见字如面。
我很高兴还能联系到您,距离我们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快三十年了吧?
白云找到了您,让我们做了同一个梦,因此,我冒昧地联系您,是想请求您的帮助。
如您所见,我长期浑浑噩噩,身体状况已经不能支撑我离开疗养院,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一个孩子。
他叫张光霁,在首都幼儿园小班A班,学号是014,喜欢喝柠檬味汽水。
我记得他的模样。
很抱歉,我知道我没资格提出太多的要求,但我仍然请求您,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帮我去看看他。
张永荣。”
随信附上的,还有一张很小很小的纸片,皱巴巴的,像是某种糖的包装纸。
但展开之后,什么也没有,彷佛真的就只是一张被误塞进来的糖纸。
闻璱把信封倒过来晃了晃,确定里面确实没有其它东西了。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前座的小黑悄无声息把脖子探过来,趁三人的注意力都在信封上时,一口叼住了那张纸片。
这可是重要证物,一时间三人都是一惊,但小黑似乎只是含了一下,就把纸片又吐了出来。
这一回,皱巴巴的糖纸内侧,多了一副小孩子的速写,看起来还挺像那回事的。
角落里,也多出一个落款,时间正是十三年前,逄婆婆去世前一年。
第80章 过来跪下,好吗?
逄甯,宁滂,这或许是她曾经的名字。
而十三年前,也就是逄婆婆生命的倒数第二年,她必然是在生命的末期才收到这封信,或者说,被“白云”找到。
白云是谁?或许已经不言而喻,是那个原本属于逄婆婆的精神体。
而写下这封信的张永荣,很大概率就是张律师的亲生父亲。
很大概率,名叫白云的精神体能够在这两人身边活动,让五十年未见、相隔千里的两人重新创建了联系。
这封信的信息量不可谓不大,闻璱有太多的问题想问。
他立刻把剩下几封信也交给逄靥星和弓铮皎拆了,又翻开日记,快速阅读起来。
一心多用,这下他一边听着弓铮皎和逄靥星低声念信,一边阅读日记,越读越是心惊肉跳。
十二年前,确实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梦让逄婆婆和这位张先生重新联系上。
起初,第一次做梦时,逄婆婆对此也感到茫然。
那封莫名其妙的信被她放置了好几个月,直到又一次做梦,梦里,还是那头云朵一样的雪白北极熊,呼唤着她前往某个地方。
于是,她遵循梦的指引,在某个邮箱拿到了这封信。
再之后,她和张先生开始以信件进行联系,她失去的记忆也开始逐渐恢复。
三十年前,由宫博士牵头,希冕创辉资助的秘密项目,“人造特种人”计画,实际上是精神体移植计画,改变了两人的人生。
那时关于特种人“融合派”的理论研究尚且稀缺,年轻的宁滂作为哨兵的体能并不算极佳。
在那时的宁滂心里,自己只是患上了某种精神体异常的疾病,倍受其扰,为此,她加入这个项目,希望剥离自己总是莫名其妙就和身体融合、并带来极大负担的精神体。
而将接纳她精神体的,是张先生,一位受希冕创辉资助的有机化学博士,他和宫博士同样,对特种人和精神体充满兴趣。
通过切除、移植一部分前额叶,手术达到了最基本的目标:精神体和精神图景都从宁滂的世界消失,而张先生开始感知到特种人的神奇世界。
意外也随之而来,宁滂的记忆一点一点消失,反而出现在张先生的脑子里。
两个人都被移入疗养中心,进行精神方面的治疗。
不过,随着记忆消失,宁滂的情况反而稳定下来——她变成一张白纸,希冕创辉甚至不用担心她是否能为项目保密。
也因此,或许是邵教授一时恻隐,宁滂在她的安排下离开疗养中心。
后来几经辗转,宁滂和邵教授也断了联系,她改名换姓,以“逄甯”之名开始普通人的生活,后来又因各种原因与子女不睦,带着逄靥星独自在水盘镇定居下来。
而张先生就没那么顺利了。
双重记忆、认知障碍导致他患上严重的人格分裂,因精神力改变而带来的感官变异又超过了他的体能承受,突如其来的精神体和精神图景的存在,又让他分不清幻觉和现实……
总之,他完全无法按照项目的理想那样,成为一个健全的“人造特种人”,反而自此无法摆脱镇定药物,不得不在疗养中心度过余生。
直到十几年前,张先生在屡次转院之后,被安置在偏远的墨代山疗养院。
他身体虚弱,离不开药物和仪器,这些年又实在很老实,一定程度上,希冕创辉逐步放松了对他的监管,甚至在后来将他的安置给“外包”出去。
也因此,靠着精神体白云作为连接,张先生通过信件请求逄甯代办一些自己所无法办理的事情。
项目可以说是彻底失败了。
但闻璱有些没想明白的地方。
譬如,在张律师的讲述中,项目失败后,父亲还安然无恙地返回家庭了许多年,直到火灾发生。
然而,书信和逄甯的日记都显示,张先生在观察期内就被移入疗养中心,此后长期接受治疗,并没有这个回家照顾家庭的经历。
这就很有说法了。
想来张先生和希冕创辉一定曾有过约定,如果张律师遭遇不测,希冕创辉将代为照管张律师的家人。
看来这照管的方法还挺特别,凭空出现了另一个“张律师的好爸爸”,并在几年后被烧成了碳。
逄婆婆显然也在查找张律师的过程中发现了这对不上的账本,所以她将保留的照片原件偷偷放进了张律师的邮箱,吸引张律师来主动调查这件事。
原因也很简单,她时日无多了。
已经割舍了三十多年的精神体,突然跨越千里找回她,逄婆婆意识到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自己将要走到生命的尽头。
日记的最后一页,逄婆婆在上面写道,她保存下了一样至关重要的证据,并不在坟墓中,希望读到这本日记的人,没有错过她给出的线索。
大概在她的计画中,这个人应该是张律师,而非她看着长大的闻璱和逄靥星。
通读过后,大家都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好复杂的故事——弓铮皎发表评价:“我父亲真是魔怔了。”
逄靥星则道:“证据在哪?怎么也没个线索什么的,就硬找吗?”
如今倒是不用违背祖宗决定,把坟墓挖开查找遗物,因为这个“证据”的坐标再次遗失了。
闻璱却沉思着,突然转头问弓铮皎:“你觉得会是什么证据?”
弓铮皎看了一眼逄靥星,又看闻璱,有点迟疑:“我能说吗?很大胆的那种。”
“可以。”
“嗯,好吧,只是我的想法,没有冒犯婆婆的意思。”弓铮皎缓缓道:“如果是我,想要留下一样东西,既可以作为这种手术的‘证据’而存在,还能保存十几年甚至更久,并且有办法让它埋在山里不被降解、仍然能够提取出DNA的话,我想……”
“可能会是一根手指、或者一只耳朵,拟态融合之后的,通过特殊处理,能够维持很长时间。”
有什么可以作为违规实验的证据,并且足 够强力?当然是受试者本人的存在。
“你、你说什么?”不等闻璱有反应,逄靥星先失声道。
闻璱看着弓铮皎,肯定了他的猜测:“婆婆去世前几个月,某次不慎割下了自己一根小拇指,后来,她就搬到我家去住了。”
而那根被割下的小拇指的去处,想来当年没有人太过在意,大家都认为这不过是一场意外。
时过境迁,无论是闻璱还是逄靥星,都试图从记忆中挖掘出一线踪迹。
逄婆婆身上发生这样的意外,闻璱和逄靥星都请假回家探望,那时已经恢复记忆的婆婆有任何的异样,或是试图向他们传达任何信息吗?
闻璱记不清了。
逄靥星却隐约记得,那时婆婆总是把更多的目光放在闻璱身上,时常关心闻璱的身体健康。
或许从那时起,她才发现原来闻璱也和她有类似的情况,只是实验看起来并不算是很完满的选择,她也只能期望闻璱不会像她曾经一样被融合的反应困扰。
正商议着,恰好闻母吃完饭,给逄靥星和闻璱发消息来,让他们去接人。
她还记得自己现在的人设是不小心跌伤了脚腕,在到处都是湿地公园工作人员的餐厅吃完饭,可不敢自己大摇大摆地走回停车场。
闻璱和逄靥星对视一眼,闻璱说:“我去接她。”
顿了顿,他又道:“别告诉妈妈。”
“嗯。”
等闻母回来,果然无人提起任何事,就连闻母询问文档袋里遗物等内容,也被逄靥星藉口挡过了。
闻母也品出氛围微妙,但终究什么也没说,装作对此毫不关心的样子。
下午虽说是不再需要把坟墓起开检查随葬遗物了,几人却还是上山给逄婆婆扫了个墓。
闻璱凝视着墓碑上贴着的那张逄婆婆晚年的照片,心里有种莫名的不安。
事情沉甸甸地压在几人心头,没人笑得出来,唯一对逄婆婆没有复杂感情的弓铮皎也顾及闻璱的心情,一脸沉痛,彷佛曾经和逄婆婆也有过深厚情谊一般。
回程时,阴了一整天的云终于降下雨来,闻母一踩油门,趁着雨势不大早早开回了家。
几人各自回屋洗漱,闻璱忙完之后,带着一把椅子推开了弓铮皎的房间门。
恰好遇见弓铮皎从浴室里出来。
弓大菩萨刚洗完澡,头发都没擦干,浑身上下就腰间裹了一条浴巾,上半身的漂亮肌肉好大方地露出来。
见闻璱不请自来,他整颗头连同脖颈、胸口都染上一片绯红,连忙随手扯了件放在枕边的衣服潦草套上。
这场景总感觉有点熟悉。
不,不只是熟悉,简直是一比一复刻——闻璱记得,弓铮皎曾经在自己的宿舍偷偷穿自己的衣服被抓包时,也是这样。
但这回,闻璱醍醐灌顶地想到了什么。
他眯了眯眼睛,把椅子放在房间最中间,毫不客气地坐下,目光也毫不委婉地打量着弓铮皎身上的那件衣服。
嗯,如果闻璱没记错的话,这是去酒庄参加宫董生日宴会那天,闻璱穿的那一身其中的里衬。
不得不承认,那件里衬材质很特别,穿上确实是轻薄又舒适,且美观,是一件既华且实的好衣服。
唯一的缺点或许就是有些微透——也因为这个缘故,那时弓铮皎让闻璱在外面又套了一件外套。
而现在,这件衣服被弓铮皎放在床头,看起来像是清洗之后成了弓铮皎的睡衣?或者是某种助眠的安抚物?
闻璱的目光如有实质,弓铮皎被他的目光洗礼之后,肉眼可见地浑身都开始升温。
又正巧那件衣服本就微透,穿在身体尚未完全擦干的弓铮皎身上,布料被水汽微微湿润,显得更是半遮半露,轻薄的衣服愈发勾勒出他的每一块肌肉轮廓、线条,和不该起立的某些地方,欲迎还拒一般。
但他一边窘迫,一边还是装作自然地袒露自己的身体,让闻璱随意欣赏,反正这本来就是——
闻璱突然问:“别装了,你怎么可能没听到我的动静?”
弓铮皎被揭穿也不害臊,大言不惭道:“怕你不开心,我想找个由头安慰一下你……”
或许是用漂亮的□□,或许是用这种很容易揭穿的计策,让闻璱有由头再收拾他两顿撒气,顺便满足自己。
但闻璱道:“我是说上次。”
“上次,在我宿舍,你怎么可能没听到我要打开洗手间门的声音?”
弓铮皎哑火了。
“原来那也是个‘由头’,是吗?”
闻璱曾经以为,弓铮皎确实有些心机,但不多。
他会心机地偷偷保留自己的东西,以前是餐具,后来是衣服,也会故意展露一些小尾巴等着自己抓住,以便示弱装可怜。
但之前在宿舍弓铮皎换衣服的事,闻璱一直以为是自己撞破了弓铮皎的小九九,但如今想来——连这一点都应该是弓铮皎故意的才对。
真是居心叵测。
居然还敢倒打一耙,把一切说成是自己的问题……虽然闻璱还没完全想清楚这件事。
既然如此,闻璱觉得,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S得彻头彻尾、从里到外、不开玩笑的事,简直对不起这顶帽子。
也正好试一试。
闻璱微微一笑,脚尖轻轻点了点地板,翘起了二郎腿。
“过来跪下,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