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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隐忍、隐忍……忍无可忍!

弓铮皎简直被这话说得脊椎窜上来一阵麻痹感。

明明前半句话那么不客气了,后半句话还要接上一个“好吗”,好像真的在征求自己的意见一样。

好像。

如果换了别人拿出这份前后矛盾的态度,弓铮皎下一秒就要把对方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偏偏说话的人声音那么好听,语气那么温柔……偏偏说话的人是闻璱。

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就在闻璱面前蹲下,单膝着地,另一只膝盖缓缓落下之前,却被闻璱用右脚轻轻踩住。

“这样就好。”闻璱若有若无地晃了晃弓铮皎的膝盖,“这样比较好看。”

姿势更好看,闻璱更能欣赏这样更干练的姿势,也并不显得落差感那么强。

而且,双膝着地时,弓铮皎弯弯腰,就能一定程度上逃避视线的审视,单膝蹲跪却更无所遁形些。

闻璱就这样直白地袒露意图,几乎立刻就看到弓铮皎的脸上浮起难为情的薄红。

他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干脆把左脚也踩在弓铮皎着地的大腿上。

果不其然,就像之前每一次一样,弓铮皎把肌肉绷得硬邦邦地,彷佛是在健身房做力量训练。

还是那么爱装。

但弓铮皎也一直很懂得奖励自己。

他抬手握住闻璱的小腿,顺着肌肉的线条一路上滑,最终停留在膝窝。

即便闻璱身上没有什么痒痒肉,被搔动这个部位时,也难免有些敏感地瘙痒。

闻璱几不可闻地缩了一下,弓铮皎便俯下身去,双眸微垂,在他膝盖上印下一个很纯洁的吻。

待得弓铮皎起身时,闻璱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刚才他说想要看见的变化。

真有意思。

闻璱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弓铮皎的膝盖,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做。

浴室的水汽逸散出来,让房间中的温度和湿度一并攀升,又因空气不那么流通,若有若无的向导素逸散出来,浓度越来越高,熏得弓铮皎脸色越来越红。

弓铮皎分不清那究竟是闻璱的有意为之,还是自己又开始代偿。

无论如何,他只知道,他可不舍得放弃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去拿一管护手霜来解所谓的“燃眉之急”。

他咬了咬牙,一开始还想勉强维持住正经的姿态,虽然这姿势已然十分低俗瑟琴,表情好歹要认真。

隐忍、隐忍……忍无可忍!

弓铮皎甚至喉咙微哑地咳了一声,干脆凑上来,一脑袋埋在闻璱的膝头。

动作之间,不免让闻璱的脚也从他大腿上,转移到了硬邦邦的腹肌上——他故意的。

脆弱的腹部是猫科动物的禁区,老虎更不例外,弓铮皎这个刃齿虎融合派哨兵的腹部当然格外敏感——连同胸肌,也练得格外漂亮。

让闻璱踩在这里,既能开屏,也能顺便遮掩一下自己的情况。

只可惜,在闻璱面前耍小聪明,只会迎接更加残忍的揭穿。

闻璱动了动腿,没能晃开膝头那颗滚烫的脑袋,只能伸手去捏绕了绕弓铮皎的一缕头发。

他的发丝还没擦干,被越发高的体温蒸腾得潮热,绕在闻璱的指间像被打湿的而弓铮皎更是打蛇上棍,得了手便不肯放下,用脸颊和自己的手柄闻璱的手夹在其中。

没两分钟,就捂得闻璱半只手臂都热了起来。

闻璱便顺势捏了捏他的脸:“又在奖励自己。”

弓铮皎黏在闻璱膝头,这一回,也不反驳解释了,老实地承认下来:“嗯。”

他能恃宠而骄发这些疯,还不是因为有闻璱的默许。

闻璱便轻轻碾了碾他的腹肌,好叫他展露得更坦诚些。

或许对于弓铮皎来说还是太超过了,又或许这反而是助长某种隐秘兴奋的魔药。

弓铮皎干脆掩耳盗铃地闭上眼,埋在闻璱掌心的嘴唇翕动:“是你太S……太色了。”

很生硬地改口,但闻璱没有纠结他的字眼,只是眉头微挑:“倒打一耙。”

“是真的。”弓铮皎含糊道,“你想要做点什么的时候,就会这样抬起下巴制造高度差,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不知道你这样的时候有多那个。”

闻言,闻璱倒是认真地一怔。

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过自己还有这样的习惯,并且此时此刻的状态,确实就像弓铮皎说的那样。

他细细回想,不知道弓铮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了这一点,又是怎样三番五次地暗自揣摩品味,就忍不住道:“你真是……”

不过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于是,旖旎的场景彷佛就这样被按下音频的暂停键,但画面仍然静静地播放,如流水。

闻璱不说,弓铮皎就不会再做什么更进一步。

但氛围如此暧昧,闻璱只要不泼冷水,就足矣弓铮皎继续兴奋很长时间。

……或许对身体不太好。

闻璱抬手,把弓铮皎的脑袋从自己腿上拔了起来。

他还是被弓铮皎按着手,便顺势把弓铮皎的脸扯到自己面前,拉得弓铮皎不得不站起身,却仍然弯着腰掩饰自己。

弓铮皎把另一只手搭在闻璱的椅背上,用臂弯和身体形成了包围圈,把闻璱揽在怀中一般。

小心思还是那么多。

说时迟那时慢——客观意义上的很慢,且对于弓铮皎的反应来说,更是慢得令人发指。

闻璱偏过头,咬了一口弓铮皎的手臂。

也不知为何,这看起来并不用力的一口,居然像是麻药镇定剂一样,先是一阵酸麻的微痛,隐约有一道热流飞快地窜遍弓铮皎全身。

他低头一看,手臂上两排细密的弧形牙印,完全没有消失的意思,倒是渗出一丝血色。

而世俗的欲望突然间完全消失了,此刻他心如止水,只想躺在床上睡一觉。

闻璱也是这么说的:“好了,忙了一整天了,睡觉吧。”

他说完,轻轻推开弓铮皎的手臂,转身就打算离开。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弓铮皎目瞪口呆,连忙拉住他:“等等,这——”

他指了指自己,虽然有更直观的东西可以指,但他总觉得那太低俗。

闻璱却毫不避讳地看过他不愿直说的部位:“向导素的妙用而已,这是真的,你不用尝试神经元信息仿真。”

所以,刚刚那是一个临时标记,比互饮眼泪更亲密的那种,也是刻板印象里,恋爱中、准备结婚的哨兵向导之间才会进行的那种标记。

弓铮皎心里一跳。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信号。

但很快,闻璱就理直气壮地说:“今天才刚扫完墓。”

弓铮皎:“……”

好的,他现在知道了。

后半句话肯定是:放尊重点。

弓铮皎鸡如死灰,彻底缴械投降:“好,好,明白了,我这就睡觉,心无杂念的那种。”

放在以前,弓铮皎肯定不敢夸下这种海口,因为梦到什么可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

但现在,弓铮皎感觉自己就跟被无痛绝育了一样,确实是想有杂念也难。

似乎听出他的言下之意,闻璱微微一笑,并不解释。

弓铮皎显然误会了这个标记真正的“妙用”之处。

然而,确实如弓铮皎所想,闻璱觉得现在只需要一个信号足矣,至于真正的妙用……倒是可以留着,等以后给弓铮皎一个惊喜……

闻璱花了好几天来研究柳部长送来的那枚注射器。

他当然不会冒险到在自己身上试验,不像弓铮皎能说出这种烧话,闻璱连想都不会这样想。

可是芯片里的门道注定不是靠肉眼硬看能看得出来的,哪怕换了弓铮皎的视力也不行。

他当然也给柳部长发去了消息,当场就显示对面“正在说话中”,结果好半天过去,也没有语音消息发来,摆明了是故意不回覆。

一连多日毫无头绪,反而让闻璱有些跑偏地联想到:总不能这是什么罪证,用来钓鱼执法地诬陷自己?

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东西就是个烫手山芋了。

但闻璱又总觉得,柳部长虽然小心眼、神经质、爱说谜语、还是个课题小偷,心却没有黑到这个地步。

柳部长似乎在引导他做什么,但究竟是什么呢?难道真有人认为,他会把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用在弓铮皎身上?

事情还没能琢磨出个眉目,好在天上拨云见日,结束了接连几天的暴雨。

放晴之后没两天,逄靥星就琢磨着要上山去找逄婆婆留下的证物了。

闻璱有些惊讶:“你怎么找?”

逄靥星答道:“地毯式搜索呗,我体力好,没问题的,而且我夜里偷偷上山去找,会很小心不被发现的。”

闻璱:“……”

他不知道哨兵是不是都这么叛逆,上次说要去採样时,弓铮皎也是脱口而出一句“偷渡”。

这有些无语的目光被逄靥星接收到,逄靥星很是不服气:“怎么了?确实不那么合规,但我们不也是没办法了吗?再说了,挖保险箱的时候你们打配合,反应一个比一个快,也没见你较真过。”

闻璱却伸出两个手指,缓缓道:“第一,探测仪是机器,夜间也不会下班;第二,如果真有特种人巡逻,你一头大白熊,夜里上山,那不是比靶子还显眼吗?”

逄靥星:“……”

斗志昂扬的逄靥星蔫巴下来,萎靡不振道:“那你说怎么办,我只是搞不懂,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的。”

一想到这可能和闻璱的病有关,逄靥星就一分钟都没法安心休息,结果闻璱本人完全不在意,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了。

闻璱耐心道:“你有没有想过,婆婆为什么要把那个‘证据’和日记信件分开埋?如果她想要留给一个人,为什么不同样放在保险箱里,而是专门分开,又在日记里提醒?”

“……因为‘证据’很大,保险箱放不下?”逄靥星迟疑道。

“……”闻璱道,“因为她已经把‘证据’的线索交给了她认为会解开这个秘密的人。”

所以这份‘证据’的关键,还在于张律师。

究竟是张律师对自己有所隐瞒,还是真的没能破译逄婆婆留下的这份线索?闻璱眼下也拿不准。

事到如今,除了再和张律师见一面,恐怕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逄靥星恍然大悟:“你知道是谁?”

“大概。”闻璱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有些保守地说,“这件事还得细细打算。”

一方面,是酒庄坠楼的事故之后,张律师一直在希冕创辉监管的私人病房里,闻璱很难联系到他。

另一方面,还有一件更拿不准、不确定、微妙至极的事情,闻璱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处理。

谈话之间,小黑若有所觉,飞进闻璱的房间。

逄靥星试图摸摸,惨遭小黑用灵活的躲避表示婉拒。

它优雅地落在床上,在闻璱腿边把自己盘好——闻璱的洁癖也就能对精神体稍微网开半面了。

闻璱看着它,那份猜测又浮上心头。

那张糖纸,经过小黑的提醒,他们才注意到上面那张会“隐身”的速写。

理所当然地,弓铮皎和逄靥星没有多想,只认为这是某种特殊的墨水或涂层罢了,多亏细心的小黑发现。

只有闻璱留意着。

即便同为融合派特种人,闻璱和弓铮皎的作战偏好其实完全不同。

自然界的霸主猛兽精神体,让弓铮皎的作战模式更接近狩猎,也具有极强的领地意识,精于气味、声音的运用,当然也视力超群。

闻璱更善于钻研其它不那么锋芒毕露的手段。

也因此,对那张隐身速写所使用的“黑科技”,闻璱有其他看法。

或许那是用精神体的“血液”作为“笔”所绘制的,也就是以完全融合态放出的血。

因此,只有在同样的能够存在于现实波段的融合派特种人,才能让笔迹现形。

闻璱曾经做过类似的研究,对这种“奇技淫巧”还算是有些心得。

也因此,闻璱更琢磨不透了。

时至今日仍然能现形,也就是说精神体仍未失活,闻璱只能想到一种可能,这个张先生现在仍然活着。

这会是一份能够摆在谈判桌上的筹码吗?

而且的而且——抛开这一切不谈,最近还有一件暂时更重要的事情。

闻璱突然说:“你下周一能早点起床吗?”

逄靥星摸不着头脑:“可以是可以,怎么了?”

“下周一是弓铮皎的生日。”闻璱说,“你早点起床,给他下一碗长寿面当早饭,然后我要带他上山玩。”

第82章 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逄靥星愤愤不平地退场了。

这一退就是好几天,他彻底赖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出去,像是生了根。

弓铮皎和闻母都以为他是扫墓之后情绪上来了,需要时间消化,也不大打扰他。

直到周一早上,精力旺盛的弓铮皎早起干活,发现睡眼惺忪的逄靥星站在锅前打瞌睡。

弓铮皎早就听到他在楼下忙活的声音,站在厨房门口瞧了两眼,终于忍不住问:“你今天有事要忙?”

“没有……”逄靥星还没回过神来,迷迷糊糊的话出了口,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他连忙改口:“不对,有!”

眼见着两句话的功夫,弓铮皎已经戴好手套准备出门了,逄靥星连忙把面出锅,追出来:“弓铮皎,你等一下!”

弓铮皎:?

“你的早饭好了,闻璱专门让我给你做的。”逄靥星有些尴尬地补充了一句:“哦,对了,生日快乐哈。”

弓铮皎的动作停下,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闻璱让你做的?”

他立刻摘下手套,还有一切干活才需要用到的装备,一阵旋风旋回了餐厅。

只见餐桌上赫然放着一个漂亮的碗,一朵小花从碗底蜿蜒伸向碗沿,逄靥星拿着个锅,正打算给他盛面。

弓铮皎看了两眼,转身就走。

“哎——”逄靥星茫然,“你不吃吗?我早起和的面,纯手工不预制,看起来很普通,但味道真的绝赞,放一会就燶了啊。”

“马上就吃。”弓铮皎已经在楼梯上了,回过头来,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笑意,“闻璱肯定醒了,我叫他下来陪我吃。”

他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了几阶,又低头说:“谢谢。”

楼上的闻璱当然确实是醒着的,只不过才刚刚起床。

被弓铮皎敲开房间门时,闻璱的头发都还有些淩乱,意识也尚未完全清醒。

不过闻璱的脑子还是好用多了,也因为同样的事在不同人的心里地位不同,闻璱打开门便说:“生日快乐。”

话未说完,已经被扑过来的弓铮皎抱了个满怀。

一个未经申请,更不得许可的擅自拥抱,还锢得死紧,温度也滚烫。

闻璱几乎觉得,弓铮皎想要把自己从骨头的缝隙按进去,让自己成为被肋骨关起来的脏器。

随着意识渐渐回笼,那双下意识地按在弓铮皎两肋、本来打算推拒的手,最终只是指尖微微用力,描摹了一下前锯肌的线条。

隐隐约约之间,似乎能触摸到心跳。

闻璱又说了一遍:“嗯……生日快乐,弓铮皎。”

洗漱下楼之后,好巧不巧,逄靥星端着个碗,正狼吞虎咽地坐在餐桌前吃面。

他本来要回去补觉的,谁让弓铮皎的面一直放在那,勾引得逄靥星饿疾发作,用长寿面的边角料给自己也下了两口。

闻璱很慢地眨了眨眼,问他:“还有吗?”

“够你吃。”逄靥星一边嚼一边说,非常之不文雅。

“给我也来一碗吧。”闻璱吩咐着,转身和逄靥星一起钻进厨房里。

很快,他拿着一个带盖的小碗出来,在逄靥星刚刚给他盛好的那碗清汤素面里,很大方地抬手就是几勺辣椒酱。

还没搅开,逄靥星就被呛得咳嗽起来,偏头一看,弓铮皎又是安然无恙,顿时心中生出一种无语的瞭然。

他加快速度吃完剩下几口,麻利地把碗端回厨房收拾了,麻利地回到房间,关门的动作也十分刻意。

于是,两碗面靠在一起,一碗清淡却有蛋有菜,依稀还露出碗底的小粉花,色彩缤纷;一碗则被红亮亮的辣椒酱覆盖,光看就让人心惊胃跳。

弓铮皎连忙拿出终端拍了两张。

闻璱静静地等他拍完,突然说:“其实你那个碗是我的,小时候我和逄靥星进城玩做的陶艺,我做了碗,他做了杯子,后后来放在家里,就成了我们俩的专用餐具。”

逄靥星专门用这个碗来盛面,抖了个还算合适的机灵。

“真的?”弓铮皎恨不得立刻把碗里的东西一口吃光,再好好欣赏。

他看着一圈一圈的面条挡住了太多,碗底那朵小粉花半遮半掩,格外可爱。

原来闻璱也知道自己粉色的眼睛很漂亮,从小就知道。

弓铮皎忍不住想哼点什么,一开始,是“今天是个好日子”的调,才哼完第二句,立刻就转成了“Happy birthday to you”。

闻璱:“……”

好低级、直白、不婉转的计谋。

但闻璱忍了。

“你想要什么?”他咽下一口面,轻声问。

“这个碗。”弓铮皎道。

“……”闻璱又失语了。

他还以为弓铮皎要打什么算盘,没想到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就这样选择一个经济价值不高、背后也没有什么动人的故事,提供不了什么情绪价值的玩意。

闻璱并没有一口应下,反问他:“就那么喜欢?”

“嗯,”弓铮皎坦然道,“就这么喜欢。”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这么洁癖,做陶艺会不会是你最隐忍的时候?”

一想到闻璱戴着手套、口罩,却仍然无法避免地沾上泥巴泥水,弓铮皎就觉得这未免太惹人恋爱。

而且……

“而且,我的餐具收藏,就差一个碗了。”

说这话时,弓铮皎颇有几分破罐子破摔的理直气壮。

闻璱险些被呛到,连忙抬手掩住自己咀嚼的动作,好半天,才道:“生日礼物?”

“可以是。”弓铮皎美滋滋道。

“那看来,你不感兴趣我原本的准备了。”闻璱淡道。

弓铮皎:?

大概是闻璱之前那个“乡下条件不好”的预防针打得太有效,弓铮皎根本没想过闻璱居然还准备了生日礼物。

如果单纯地问他,会不会期待,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但闻璱说了,自己是个没什么仪式感的人,弓铮皎就愿意尊重他的生活习惯。

回过神来,弓铮皎立刻改口:“我超感兴趣!”

“比起这个碗呢?如果一定要二选一呢?”闻璱故意问。

这对弓铮皎来说真是好难抉择。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但真的就只差一个碗了。”

其实现在他早就不需要靠这些东西来获取向导素了,所以这个“一套”,单纯的就只是在满足他收集闻璱用过的精致小垃圾的癖好而已。

闻璱轻轻笑了一下,语气中有几分促狭:“好好吃面吧。”

大寿星都哼“心想的事儿都能成”了,这点小要求当然不能不满足。

只不过,闻璱现在承认,他确实喜欢欣赏弓铮皎这幅样子,就像面上的那一层辣椒,食之实在美味。

这点无伤大雅的小情趣,他想,弓铮皎就算知道,也会配合的。

弓铮皎严格遵守食不言的规矩,快速把面吃完,汤饮尽,又勤劳地把两个碗都洗了,最后端着那个干净的碗出来。

还没等他开口问,闻璱把车钥匙丢进他怀里:“先去开车。”

当然就是在弓铮皎“帮助”下新提的那一辆越野,闻璱找闻母借了来。

不知何时,后备箱和后座都被填满了,户外电源、防水袋、GPS……还有一包很实在的帐篷。

一看就是要去露营。

弓铮皎顿时顾不上那个碗了,两眼发光:“这是我的生日礼物?那我选你准备的!”

闻璱还没回答,他已经自顾自地检查起装备来,对接下来行程的期待溢于言表。

他一边忙碌,一边念叨着就想旋过来把闻璱抱住:“小鹅,别怪我总是爱上你,要怪就怪你太——”

“别闹。”闻璱制止他的发痴。

临出门前,弓铮皎跑去工厂的运输车那边,拆下来一个车载冰箱,安置在越野车上。

“很需要冰吗?”闻璱问他。

“嗯……也不全是,哼哼。”弓铮皎故弄玄虚,“等上山再说,我想这样做很久了。”

于是,大清早的,两个人开着越野车,一路往东山驶去。

路上还遇到了和邻居在街边侃天的闻母,闻璱还没跟她打招呼,弓铮皎先招了招手:“阿姨!”

闻母回过头来,见是两人,脸上便露出瞭然的笑意。

车在她身边停下,她把烟欲盖弥彰地背在身后,明知故问道:“这是要去哪?”

闻璱有些无奈:“去露营,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知道吗?”闻母看向弓铮皎,“我只知道,前几天有人趁小饺早上干活的时候,悄悄在家里忙活,收拾这收拾那的。是谁呢?反正肯定不是我家小鹅。”

闻璱:“……”

即便弓铮皎早就有所猜测,听闻母亲口肯定这些话,仍然令他又是一番天灵盖起飞的明爽。

他也不收敛自己的表情,鼻尖和下巴都恨不得能翘到天上去,笑嘻嘻道:“是谁呢?反正肯定不是——”

话没来得及说完,不敢对闻母动手的闻璱对他可不会手软,狠狠拧了一把弓铮皎的大腿。

弓铮皎连忙正襟危坐:“那我们先走了!”

车驶出去很远,远到闻母已经变成后视镜里小小的一个影,弓铮皎的余光里,却还能看见那一抹显眼的绯红。

闻璱靠在车窗那边,偏过头看窗外十年如一日的风景,只留给弓铮皎雪白的后脑勺,和发丝里泛红的耳尖。

第83章 床照。

到山下时还很早,但山路不大好开,幸好闻璱对上山的路很熟悉。

“你上次不是问我,小时候,我和逄靥星来这里要走大半天,晚上怎么回去吗?”闻璱道,“我们在山上搭过一个小树屋,那时候,就在小树屋里过夜。”

“那我们今天也去小树屋?”弓铮皎激动。

“不,我们睡车上,或者帐篷里。”闻璱果断拒绝,“那小屋多少年没搭理过了,不知道脏成什么样。”

闻璱可不想露营先花一整天时间来打扫卫生。

顿了顿,闻璱瞥了一眼弓铮皎微微耷拉的眉梢眼角,又道:“不过可以过去看一眼。”

满足一下弓铮皎的好奇心。

树屋有追溯童年的浪漫,帐篷能唤起污染区那时的记忆,车上这种密闭空间也别有一份暧昧,弓铮皎都很期待。

他想入非非,如在云端,脚上却不发飘,油门仍然踩得很稳。

然而不幸的是,两个孩子搭建起来的树屋不过是个很简陋的落脚点,没有任何记载。

闻璱只能凭藉着许多年前的记忆指路,他们在山上饶了好几圈,最终也没能找到树屋。

甚至也有可能,早在许多年前划定保护区时,就被合理拆除了。

弓铮皎果然有些失望,但顾忌着这种事情发生,大概闻璱的心里更难过,才不好显露在面上。

他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打量闻璱,却发现闻璱竟然毫不避讳地舒出一口气。

“幸好没了。”闻璱坦然道,“否则一个无主的树屋就这样放在山上几年没人照料,不知道会成什么样。”

可能会被人类和动物的垃圾、排泄物制造成垃圾窝的,这才叫真正的幻灭,没看到 至少还能保留一份美好的想像。

弓铮皎:“……”

言之有理,他顿时也没有那么期待了。

下午时分,他们才返回闻璱理想的露营地,开阔、避风、远离坡地、没有碎石滑落风险。

午餐就是在车上啃了能量棒,按说这会该好好扎营、好好做饭,这也是露营的乐趣,至少闻璱以前和逄靥星在山上,逄靥星是很乐于折腾这些活动的。

然而,闻璱没什么做饭的欲望,弓铮皎不会做饭,两个人躲在阴凉里,只能又各自拿了根能量棒对付一下。

过生日的露营,却在山上啃能量棒,显得有些心酸。

但弓铮皎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满足感,彷佛这一根能量棒下肚,就能把整片山头的野菜都挖个干干净净。

扎帐篷的时候,弓铮皎突然说:“我要把这片山头承包下来。”

闻璱:?

弓铮皎一本正经:“我觉得这可能会成为定情信物。”

闻璱:“……”

奔三的弓铮皎,永远幼稚,永远异想天开,也永远财大气粗。

闻璱没理会他的疯言疯语,自顾自收拾着手头的活。

安置营地这些活是野外生存必备的技能,在污染区执行过任务的特种人不可能不会,但弓铮皎自告奋勇承包这些重活,闻璱便心安理得地打下手,做些轻松的活。

等到帐篷扎好,桌椅睡袋、露营灯什么的都安置好,天色已经开始变暗。

弓铮皎成就感满满,拿终端在旁边360度摆拍,出片的决心可见一斑。

闻璱在车上放低了座椅,以防自己这个路人影响到照片效果。

弓铮皎欣赏了一会,又说:“你要是愿意出镜就好了。”

闻璱:?

弓铮皎看他有些莫名的神情,还以为这话太没分寸,惹得闻璱不开心了,连忙找补:“我就是说说。”

闻璱却道:“你拍我干什么?”

在闻璱的认知里,拍照,除了在污染区进行记录备案,就只能是为了拍摄风景。

而风景照就是风景照,任何一个路人的出现,都只会影响风景的氛围,需要专门P掉。

他不会想像有人或许就是想要暗搓搓地让他的一片衣角、一缕发丝入镜,不需要那么直白,委婉,反而更满足某人的扭曲的炫耀欲。

更不会明白,如果他愿意出镜,那一切的风景都可以为之让道。

弓铮皎竟被这问题问得一时语塞——拍闻璱干什么,当然是因为喜欢啊?还能是因为什么。

他张了张嘴,拿不准这话是否有什么深意,只能用最万能回答:“记录生活。”

但这话出了口,弓铮皎又忍不住过度解读,觉得这会不会有点不合适?

彷佛在说,他已经把闻璱当做生活的一部分。

就像是两根交叉的线,一根是他,一根是闻璱,纺织机开工,就这样把两段线性的生命纺成一片缤纷的布。

闻璱似乎一直很在意这件事,他对真正创建一段关系有很严格甚至苛刻的标准,边界感也格外强。

虽然弓铮皎觉得近来局势一片大好,没达到就是没达到,越界也仍然是越界。

还没来得及解释,闻璱就说:“那应该是你出镜吧。”

闻璱完全没想那么多。

同样朴素如闻璱对风景照的定义,对于用来“记录生活”的照片,闻璱理所当然地认为,那应该是想要拍下这张照片的人,将自己与某些值得记忆的画面同时定格。

闻璱推开车门下车,对弓铮皎伸出手:“终端给我。”

弓铮皎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展开。

但对闻璱的顺从几乎已经成为他的本能,他把终端交到闻璱手里,自己往营地边走了几步,然后很干涩地比了一个耶。

……感觉会是好土的一张游客照。

弓铮皎有些先见之明,却也忍不住因这张照片由闻璱所拍摄而心动。

他甚至觉得相机软件除了定位功能、实况功能,应该再附带一个“生物探测”功能,就这样把拍摄者的身份也同样记录在相册里。

确实是很土的一张游客照。

闻璱的拍照水平不大好,完全不能说是摄影,只能说是完成了按下快门的动作而已。

在他展示给弓铮皎看之前,自己先沉默了两秒钟,迟疑道:“要不重新再来一张……”

弓铮皎说:“没事。”

他已经兴奋地凑上来,看了一眼照片,自己也飞快地沉默了一小下。

闻璱不爱拍照,也没研究过拍照,这他早该知道的。

拍摄角度逆光,相机自动补了点光,但又没有补得恰到好处,以至于天光过曝了,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弓铮皎的脸却还是发黑发灰,糊成一团。

但弓铮皎意外地萌生了个想法。

他灵机一动,说:“我调好光拍一张你,给你示范一下,你照着拍。”

闻璱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他,没有戳破,大方地走到弓铮皎刚才站着的位置,比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耶。

“不用抬手。”弓铮皎指挥,“你再稍微侧过来一点。”

取景框里,曝光被拉低,让人物干脆成了漆黑的一道剪影,天边的霞光便格外绚丽。

也多亏前些天阴雨连绵,初晴天云蒸霞蔚,在山水的掩映下,美得不真实,才真像是P上去的背景。

他招呼着闻璱过来看照片,即便是不太懂出片的闻璱,也真诚地赞了一声:“你很会拍。”

然而,夸赞之后,终端却没有被交到闻璱手里。

弓铮皎几步飞奔上车,从自己的包里翻出来一个摺叠三脚架支好,干脆开启了终端的录像模式。

光圈和色调都没有再调整,最大程度还原了目视所见的晚霞,就算有人入镜,也看不清脸。

“你可以该干什么干什么。”弓铮皎说,“还是录下来更好——放心,我不会发出去的。”

闻璱眨了眨眼:“不发?”

“当然不发。”弓铮皎信誓旦旦。

闻璱轻笑一声:“我还以为,这是你的crush日记配图。”

诚然弓铮皎一开始确实打的这个算盘。

但那是针对原本计画的氛围感偷偷露衣角照,他要专门放在crush日记里羡煞旁人。

真正有闻璱露脸甚至会动的live图和视频,就像他每一分每一秒亲眼所见的闻璱一样生动,他才舍不得发出去分享给别人看。

不过闻璱还是不太适应摄像头的存在。

一个黑黝黝的摄像头放在那里,哪怕闻璱原本也并不介意弓铮皎想要录像甚至发布,仍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干脆钻进刚搭好的帐篷铺防水垫和睡袋,铺完之后,坐在帐篷里,看外面那个勤劳的大蜜蜂总来走去摆拍。

不知为何,闻璱竟然意外地有点想看crush日记最近几天有什么更新了。

虽然弓铮皎那夸张的文本真是不看觉得也还好,看了别扭一整天。

可惜本就差地信号在这边山头更是微弱得离谱,论坛根本加载不出一条帖子。

晚霞去得很快,没过多久,天色彻底暗下来,弓铮皎在外面说:“我拍完了,你出来吧。”

闻璱便掀开帐篷出去,果然见弓铮皎正把三脚架收起来。

没等闻璱主动要求,他就把终端递过来:“你要看看吗?”

闻璱确实有些好奇,便接过终端,点开相册,查看弓铮皎刚刚录制的视频。

一开始,就是闻璱的黑影从镜头前走过,动作有几分肉眼可见的僵硬,看得闻璱自己都有几分想笑。

随着霞光抹过天际,弓铮皎的影子耍够了帅,竟然也离开了取景框。

直到太阳完全下山之后,帐篷里支着的露营灯反而成了画面里最亮的一点光源,帐篷从闻璱的藏身地,变成了闻璱的“皮影”。

而弓铮皎在此时,悄悄把尾巴伸进取景框里,摆成爱心形,包住了帐篷里透出的那个闻璱剪影。

“……”

闻璱又想笑,又觉得土,不知不觉已弯了眉眼。

然而他顺手退出视频,笑意便僵在唇边,弧线变成一条微抿着的直线。

他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意思,只是一时入神,忘记了这不是自己的终端,顺手操作,便不小心返回弓铮皎的相册。

也不小心扫见了不太美妙的字眼。

角落里,有一个被上锁的相册。

相册名称:床照。

第84章 还差一枚戒指。

平心而论,闻璱并不认为弓铮皎会是这种下贱的人,他不会、也不敢做出这种事。

况且,他们之间也还没有发生切实的星行为,弓铮皎没有素材,也没有机会。

但没有人看到这两个字时,还能做到心如止水,闻璱也不例外。

道理上来说,擅自查看别人的相册是非常没有礼貌的行为,闻璱认为,即便是很亲密的关系,仍然需要为对方让出个人空间。

可是,从其它任何角度,闻璱都很难不好奇这个相册里面究竟是什么。

几秒钟,闻璱思想斗争了三轮又三轮,还是被好奇心所打败。

他决定做个不那么有素质的人。

闻璱抬眼扫过弓铮皎,只见弓铮皎埋头在越野车后排,不知道在倒腾些什么。

于是,闻璱果断点击那个相册——一时冲动,忘了这是个面容锁的相册,就这样把闻璱拦住。

可恶。

然而这一缓冲,闻璱心里的波澜也稍微平静下来半分。

于情于理,这都不可能是他第一反应想像中的那样才对,或许相册里只是字面意思的床都照片,或许只是弓铮皎躺在自己家床上的自拍……

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要上锁呢?

他看着那个相册上一个大大的锁的标志,微微抿了抿嘴。

那边弓铮皎不知忙活了些什么,背着手走过来,本想营造些神秘感,没想到人都到了闻璱近前,闻璱还是没有抬头。

弓铮皎正要开口,就听闻璱唤了一声:“弓铮皎。”

声音很轻,语气却很认真,甚至称得上严肃。

弓铮皎有些茫然:“怎么了?”

闻璱把终端几乎怼到了他脸上:“让我看看这个相册。”

弓铮皎垂眸一瞧,登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反应几乎不言而喻,让闻璱更是眉头微沉。

但垂眸这一眼,也让面容锁立刻被解开,终端轻轻震动了一下,发出提醒。

闻璱把终端拿回来的动作很缓慢,似乎很好奇弓铮皎会不会去拦、去抢。

好在弓铮皎什么也没做,只是眼神有点心虚地飘远了。

怀揣着微妙的心情,闻璱的目光落在终端显示屏上。

然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只见这相册里几百张照片,鬼打墙一样地,全都是自己——在来水盘镇的列车上睡觉时,被弓铮皎偷拍下来的睡颜照。

很清白,很纯洁,很……显得弓铮皎很花痴。

他还有点不敢置信、不理解、不……他又上下花了划,发现真的连一张其它照片都没有。

闻璱:“……”

好半天,闻璱才又些无奈地问:“为什么要起这种有误导性的名字?”

虽然照片里确实是有意识不清醒的人,也有淩乱的床,但这能和“床照”相提并论吗?弓铮皎如果连这也不懂,就该怀疑他是否有智力缺陷了。

谁知道弓铮皎一脸正直地反问:“什么名字?”

闻璱把终端还给弓铮皎,弓铮皎一看,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我改的,我都没注意。”弓铮皎咬牙切齿,“估计是S*ri做的,我前几天让它帮我整理相册来着——啊!这个死AI!”

心里的石头变成了没扎住的气球,“咻”地一声飞了出去。

如果换了别人,此时此刻,闻璱必然有种“这么简陋的当自己居然会上”的忿懑感,但看着弓铮皎气到扭曲的模样,闻璱就只觉得好笑了。

弓铮皎则根本顾不上闻璱的一丝微窘,他飞快地把相册改了个名,气得连声念叨:“啊,我真服了,这个S*ri是不是有毛病啊?自动生成这种名字,它自己觉得合适吗?”

闻璱随口问:“这些照片为什么要单独上锁?”

这些照片又不是不能见人,如果放在普通的相册里,闻璱一眼扫过,根本不会起疑。

倒是专门上锁,平白无故地,惹人注目。

这问题却让弓铮皎更是费解,他抬眼打量着闻璱的神色,确信闻璱没生气,才有些理所当然地答道:“这可是我的珍贵的赛博宝贝啊。”

一颗珍珠尚且要放到珍贵的首饰盒里,弓铮皎看待这些照片,可是比珍珠要珍视得多。

他这么说,闻璱也只能不予置评。

虚惊之后,弓铮皎才想起来,把自己刚才捣鼓的“惊喜”双手奉上。

居然是一盒雪葩,怪不得弓铮皎要专门把移动冰箱带上。

闻璱便挖了一勺抿口中,一阵极清爽的微甜在舌尖与冰感一同晕开。

是荔枝口味,但甜味很淡,隐隐还有一丝芬芳的花香。

“怎么样?”弓铮皎眼神亮晶晶,“我上次进城,顺便找厂里让做的,”

他没说这是最像曾经他在代偿中品到的味道,清甜,冷感,而现在,随着他的代偿程度越来越轻微,也随着他终于越来越多地感知真实的闻璱向导素,他终于能够发现原来其中差是什么。

一丝甜滋滋的、隐隐有米酒微醺的香气,像醪糟,或者说,是夜香木兰的芬芳。

闻璱不懂他的心事,便诚实地点评:“有点淡,但很清新。”

对于闻璱这个不嗜甜的人来说都淡,可以说是彻底告别普通人市场了;但这也意味着对于哨兵来说,这会是很受欢迎的合适甜度。

弓铮皎完全没有领会其中的商业价值,也完全不介意闻璱的评价。

他只是想让闻璱也尝尝自己曾经魂牵梦萦的香气,虽然香气的来源原本就是闻璱。

收拾了下摺叠椅,弓铮皎在闻璱旁边落座,开始独享那一大份雪葩。

倒是显得看天的闻璱有些无聊了——虽然舒颖发来的报告还有很多没看完,只是闻璱原本就打定主意,今天不把时间花费在公事上的。

闻璱就把小黑召了过来,以撸小黑来打发时间。

余光看着弓铮皎狼吞虎咽吃完了冰,闻璱才说:“其实,有件事我想和你谈谈。”

他的语气实在认真比刚才更甚,弓铮皎只觉得一波才平一波就起,顿时又把心提了起来。

闻璱看着他:“你喜欢小孩,对吗?”

弓铮皎:?

这是……在打探未来的家庭规划?

都问到这个地步了,怎么想,都不能还是普通朋友之间的问一问吧?

弓铮皎的心脏立刻狂跳起来,他生怕被闻璱发现自己不淡定,故作深沉地坐起身,双手交叠支在膝头,抵在唇边。

他的大脑也光速乱转,试图从种种细节里查找出解题线索。

他们之前有讨论过关于小孩的话题吗?似乎只有在闻璱房间看相册的时候,闻璱也没有对小孩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平心而论,弓铮皎对小孩没有任何兴趣,他只在宴会上曾接触过几个宫家旁支的小孩,见了他往往被吓得四处逃窜,弓铮皎也乐得清闲。

但闻璱在此时此刻、当下,如此突然地提起这件事,难道是因为——担心家庭畸形的他,无法成为一个好爸爸?

虽然家庭畸形是事实没错,弓铮皎也对成为父亲毫无兴趣,但为了和闻璱在一起,他确实是可以不择手段的。

沉吟片刻,弓铮皎谨慎道:“你知道我的学习能力很强,虽然说‘爱’不是那么容易学习的一件事……但是只要一想到将来会有一个继承了你基因的小孩,他会长得很像你,我就觉得我开始分泌催产素了。”

虽然这念头一开始萌生纯属赶鸭子上架,但弓铮皎的脑袋里头回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觉得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可行。

一个和闻璱有无法抹去的血缘连接的小孩会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不知为何,他竟然真的感到一丝难以言明的……期待吗?

好像也说不上很期待。

弓铮皎确认自己还是比较喜欢二人世界,譬如现在,就算生活的每天都多出来一个夺命连环问的环节,也好过突然出现一只满地跑的其它生物——哦,小黑除外。

但总结陈词时,弓铮皎仍然说:“其实我偶尔也会读一些育儿经。”

如果闻璱想要小孩,他不可能反对。

闻璱:“……”

乱七八糟的什么玩意。

他很确信弓铮皎肯定又胡思乱想然后开始发疯了,那故作深沉的背影完全是欲盖弥彰。

闻璱也坐起身,单手支在颊边偏头看弓铮皎,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想要小孩。”

“我不喜欢小孩,弓铮皎。”闻璱又说了一遍,“所以,如果你很喜欢小孩的话,我得跟你说抱歉了——和我在一起的话,我希望将来几十年,我们的生活中都只有彼此。”

“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我不需要你现在回答我,你也应该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再给我回答。”

“而且,”闻璱似有若无地轻叹了一声,“不要迁就我,这算是我的请求——我请求你,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一定要出于你的本心,而不是为了我而委屈自己,欺骗你也欺骗我。”

他的嘴唇开开合合,弓铮皎却已经听不清楚后面的话了。

这是告白吗?这是告白吧!这是告白哎——

别说这么认真、诚恳的话语,哪怕闻璱只是说一句“试试”作为对几个月前弓铮皎告白的回应,弓铮皎都激动得说不出话。

什么小孩不小孩的,弓铮皎根本不在乎,哪怕闻璱要收养一个足球队的小孩都行,或者相反……倒也没什么可相反的,他们两个都是男人,本来也无法自然受孕。

他转过头,闻璱支着下巴,就那样蓄着一汪温温的笑意看着自己。

来回反覆,弓铮皎的脑袋里只有五个字:和我在一起。

弓铮皎甚至膝弯发软,半月板叫嚣着想要立刻贴在地上,以便支撑他说出那几个字。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动作,一只大脑袋凭空出现在两人中间,把弓铮皎拱得人仰椅翻,滚出去好远!

异变发生得太突然,闻璱没反应过来不说,就连弓铮皎也被拱了个措手不及。

一个跟头栽出去几步,弓铮皎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才发现那居然是冲破精神图景的阿咬。

精神体殴打主人,简直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弓铮皎自己都怔在原地,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但阿咬并不打算就此停战,又冲着弓铮皎扑了过去,一口咬住弓铮皎左手。

闻璱连忙起身:“阿咬!快松口。”

刚才一直被闻璱夹在怀里颈子都打结了的小黑重获自由,也扑腾过来,优雅地落在阿咬背上,换了个舒坦的姿势盘着。

一时间场面一片混乱。

弓铮皎试图把手从阿咬嘴里拔出来,闻璱也在旁边帮忙安抚阿咬,可不知阿咬是怎么了,死活都不肯松口。

痛倒不痛,但这种精神体失控的状况通常是轻度神游哨兵身上才会发生的。

偏偏这失控又不完全失控,至少还保留一定和外界交流的能力,叛逆得很特别。

阿咬完全不响应弓铮皎的任何指挥,闻璱挠它的下巴,抚摸鬓毛时,它又会低哼着回应。

……然后把弓铮皎的手臂连同整个人甩来甩去。

闻璱没办法,只能释放出向导素,还得控制好浓度,要足够影响弓铮皎和阿咬的状态,又不能超过阈值导致进入热潮期。

这剑拔弩张的状态,闻璱生怕热潮期会激发弓铮皎和阿咬自相残杀。

然而,氤氲的向导素就像线头,就这样解开了弓铮皎被兴奋冲昏成一团乱结的脑袋。

两双眼眸对视,阿咬的眼睛像两颗巨大的琥珀,弓铮皎从倒影里,看到自己。

阿咬本就是他意识的投射,而这一刻,弓铮皎明白过来,这只是一个提醒。

他不能再那么冲动了……现在确实不是时候。

他还差一枚戒指。

第85章 这就有点那个了。

上一秒闻璱还在思考接下来该用什么样的手段,没想到向导素释放出来的下一秒,阿咬就松了口,弓铮皎力没收住,往后退了半步。

阿咬低吼了一声,示威一般,然后转身跃进山里,带着背上的小黑一起没了影。

闻璱:?

他还有些迷惑,第一时间先确认弓铮皎的状态:“弓铮皎?你看着我,能看到现在是几根手指吗?”

几根修长的手指在弓铮皎眼前晃了又晃,把略显迷茫的眼瞳晃得重新对焦。

弓铮皎犹有几分恍惚,握住闻璱的手,凑到唇边吻了一下。

紧接着微微一痛——弓铮皎居然像被阿咬传染了一样,在闻璱指根轻咬一下,幸好很快就松口了。

闻璱:“……”

他现在觉得弓铮皎的精神状态是真的出了大问题,连忙撑开弓铮皎的眼皮检查状态。

蓝紫色的眼瞳灵动地随着闻璱的动作而转动,像一颗被操纵的琉璃珠。

看起来很正常。

“……没事吗?”闻璱问。

“没关系。”弓铮皎伸手抱住他,“我没事,阿咬大概只是太无聊了,所以我放它出去玩。”

常居城市的猛兽精神体都会有类似的困扰,弓铮皎曾经疯狂做任务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对其他哨兵来说危险丛生的污染区,多数时候对阿咬来说,是唯一能够肆意撒欢的跑场。

“真的没事?”

“真的。”弓铮皎把脑袋埋进闻璱颈窝。

他们静静地维持了几秒拥抱,然后不约而同地分开。

弓铮皎把刚才被阿咬冲翻的摺叠椅捡回来放好,再次在闻璱身侧坐下。

这一次他冷静地思考闻璱刚才的话,承认闻璱说的有一定道理——关于孩子,确实是一个很严肃、很长远、需要深思熟虑的问题。

只是弓铮皎确实发自内心地也对小孩没兴趣。

他细细回想,会造成这种误会,大概是看相册的时候自己的反应太积极活跃。

但闻璱不知道,他会有这种反应,说到底只是因为那是闻璱——就像闻璱用过的时尚小垃圾、闻璱眼眸颜色的宝石、接近闻璱向导素的香氛……任何有闻璱痕迹的东西,弓铮皎都会怀着一种“哇哦是小鹅周边”的心态大吃特吃。

如果是闻璱的孩子,那大概是一款格外需要精力来“养护”的可动周边人偶。

和闻璱的相似越多,联系越紧,弓铮皎就愿意投以更多的偏爱,但这份感情的出发点永远是爱屋及乌。

所以他是真的不需要、也不适合成为一个孩子的父亲。

但这件事该怎样和闻璱解释,才能证明自己确实经过深思熟虑,而不是一时冲动呢?

弓铮皎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要不,你进我精神图景看一看吧。”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电击环,就打算戴上。

保险起见,安全措施还是要有的,哪怕这安全措施对他的威胁其实不是很大。

闻璱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事,更没想到他愿意主动提起这事,微一挑眉:“怎么了?”

“你说不要我的迁就,我暂时不知道有什么其他办法可以向你证明,我真的没有一点迁就。只有精神图景骗不了人。”顿了顿,他又说:“而且我真的等不了了,很急,非常急,我必须让你立刻相信我!”

闻璱:“……”

但他积极起来,闻璱反而觉得其中必有小九九,谨慎地问:“这次不怕我出问题了?”

“怕。”弓铮皎摇了摇头,“但现在小黑的状况稳定很多,阿咬和它在一起,就算发生什么,我也能用精神体立刻把你拉出来,这多少能让我安心些,还有这个。”

说着,他指了指口中的止咬器。

“我觉得你好像已经把我调教好了,是不是?”

闻璱一怔。

一直以来,止咬器和上面那颗酸弹的存在,与其说是像电击环的一样为了在意外突发时,让失控的弓铮皎无力发疯,倒不如说,是为了让弓铮皎主动匍匐。

以弓铮皎的能力,如果真的想要杀人,顶着这颗爆开的强酸炸弹也能做到。

没有牙,他还有爪子,有身体,有丰富老练的战斗经验。

它存在的意义是让弓铮皎投鼠忌器,不想毁容,就永远要在情绪上来之前,自己压抑住。

闻璱认为这手段说不上十分高明,但对弓铮皎意外地有效。

但是,从污染区出来之后的一段时间,没有止咬器的存在,弓铮皎也过得很好,很乖,很努力。

那时是弓铮皎发现了比毁容更有力的限制——闻璱。

所以后来他选择再次顺从地戴上止咬器,闻璱虽然不满,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有些事总要自己想通。

而现在,弓铮皎好像已经具备了自己控制自己的能力。

只不过……

又把“调教”这一顶好大的帽子,扣在了闻璱头上,偏偏经过前些天那些关于“支配与享受”的讨论,闻璱还真有些无法反驳。

闻璱便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也对。”

既然如此,他干脆调整靠背躺下,仰面向天。

山里的星空很美,不是城市里的夜空能够相比的,不过,闻璱倒也见过更漂亮的,就在刚才。

他闭上眼,双手交叠扣在腰前,吩咐道:“你自己过来。”

弓铮皎:?

之前的几次进入精神图景安抚,多是闻璱半突然袭击半璱诱地“趁人之危”,这回把主动权就这样下放,弓铮皎竟然感觉有点茫然。

但很快,是滔天的窃喜。

他起身,绕着闻璱走了两圈,观察闻璱安然的模样,仍然有几分不可置信。

闻璱没说他不能这样那样,也就是说,他可以想怎样就怎样?

但摺叠椅确实很小,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躺得下两个人。

弓铮皎有很大胆的想法。

最终,弓铮皎欺身而上——他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坐在闻璱的腰间。

但他大腿绷得梆硬像块石头,实际上并没有把任何力放下,看似是坐,实则是两膝虚跪在闻璱两侧。

原本做到这个地步或许就已经足够,可这样看着闻璱躺在身下的样子,叫弓铮皎色心大发,猖狂的念头又叫嚣起来。

他伸手按住了闻璱的肩膀。

就这样,彷佛把闻璱禁锢在身下,是真爱的猎物,也是巢xue里的宝贝。

早在上次被精神绝育那时,弓铮皎就想这样做了。

被他不容分说地按住,闻璱肩膀微微一动,虽然没有挣脱的意思,仍然察觉到弓铮皎何其用力。

“瑜伽大师,准备好了?”闻璱笑了一下,“那我get in了?”

“嗯——”

这声回应没能一稳到底,半路就变了调子。

弓铮皎喉头一颤,几乎无法克制生理上的某些反应。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只知道这一次就是格外不同,彷佛关于感官某些调节器被拨到了底,一时间又把五感接得乱七八糟。

而闻璱这边,在弓铮皎的精神图景里,也确实有些发现。

庄园还是那个庄园,但没有任何花哨的、奇葩的、邪典式布置,月色静谧下,庄园一派安宁。

夜雾微浓,意味着哨兵积攒的信息量已经需要梳理。

闻璱一边为弓铮皎进行梳理,一边走向他从未切实通过的那道屏障。

在被闻璱说那是一把“锁”之后,这道屏障就真的在精神图景里也被具象化为了一把厚重的欧式挂锁,但没有密码,也没有钥匙孔。

闻璱抬手摸了摸那把锁,思索着该如何解开。

然而,他还在上下左右地拿着观察时,一不留神,挂锁就脱离把手,完整而独立地躺在闻璱掌心。

闻璱:?

这算是字面意思上的,敞开心扉?

不论如何,闻璱顺势推开大门。

这栋建筑在外看是偌大仿若中世纪的豪华城堡,繁复厚重的大门里,却只有一个狭窄的小房间,家徒四壁。

闻璱观望着迈出一步,就在踏进房间的一瞬,失重感突如其来!

他本能地想要伸手找点什么抓住,或许是墙,或许是身后的门把手,但伸出手时,发现又变成了粉红色的小鳍。

他又变成那条粉紫色的孔雀鱼了。

房间里看不到水,闻璱不明白自己现在的状态到底算是“游”还是“飞”,又或许是已经身在水中时就无法分辨水与空气的差异。

总之,闻璱接受良好,有些生涩地学习着摆动尾巴空游起来。

水底有金色的泡泡浮上来,闻璱先是下意识躲避,发现那气泡并不会消失,反而试探性地靠近自己,便干脆主动碰上去。

“啵”地一声,他被气泡包了进去,像一颗水里漂的琥珀。

“好喜欢小鹅……”

气泡里传来弓铮皎的声音。

然后,气泡越来越小,直到把闻璱又挤了出去,变成跟 在闻璱尾巴后面的一颗小珍珠。

闻璱又去触碰其它气泡。

“想和小鹅永远在一起。”

“想让小鹅和我永远绑定。”

“想成为小鹅人生的‘唯一’。”

“想……”

“想一口吞掉小鹅。”

闻璱:“……”

这就有点那个了。

闻璱像在玩贪吃蛇一样,“吃”掉了所有气泡,一时间身后的“小拖尾”排成一条好长的队伍。

最后一颗气泡说:“想让小鹅永远只看着我,只听到我,只关心我,只爱我。”

在缩成珍珠大小之前,又补充了一句:“算了,阿姨除外。”

闻璱忍俊不禁地也吐了吐泡泡:“还挺讲道理的。”

房间里不再有气泡,一览无余,闻璱却在底部的角落里发现,似乎有一道异常的“水印”。

如果物理在此间同样遵守规则的话,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堆在角落里,扭曲了光的反射。

闻璱带着一条长长的拖尾向那里游去。

人形时,这房间看起来狭窄、逼仄,令人感觉甚至迈不开步子。

但变成一条小鱼,房间的尺度骤然变成了几百千倍,闻璱也没什么作为鱼游泳的经验,只觉得这距离好漫长、好遥远。

甚至连水流都变得湍急起来,似乎在阻挡闻璱靠近。

果然有问题。

甚至——这可能就是弓铮皎病情的关键。

闻璱想咬牙,却无牙可咬,只能摆了摆鳍,更用力地向着那处游去。

终于,近在咫尺之际,闻璱伸出手——只恨自己这两片小鳍太短,未必能比头先碰到角落。

他身后的珍珠却蓦然动起来,先是化为一条条锁链,又变成一层一层重叠的气泡,硬生生把闻璱又推了回去。

水流不平静,反作用力甚至把闻璱高高地抛出了水面。

也在那一瞬间,闻璱以水上的视角看到那个角落——

那里像是一团被浸湿、揉皱的纸巾,半透明。

弓铮皎的图景内核为什么有一坨垃圾?

这绝不简单。

然而,水流越来越暴躁,把闻璱拍来拍去。

一次又一次,闻璱被拍上岸,又无法控制地落入水中,重复着变成小鱼的动作。

在水中时,气泡又不断地推拒着闻璱,想要将他推出图景内核。

像是在坐过山车,每每入水时都会突然脱轨,闻璱甚至还呛了好几口水。

他努力在失衡中望向那团垃圾,期望能看得更清楚——或许那上面写了字、画了画?

直到被拍出门的前一刻,闻璱仍然死死盯着那里。

随着水波的律动,它似乎……

似乎在呼吸。

只不过,很微弱很微弱,像是命不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