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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在闻璱面前陡然合上,“砰”地一声,闻璱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闻璱已经脱出了精神图景。

他惦记着弓铮皎图景内核的那处异常,精神还紧绷着,然而才要张口的第一秒,一声闷哼就溢出喉头。

不知何时,躺椅被放平了。

瑜伽大师反客为主,骑在闻璱身上,不住地舔吻着闻璱的下巴。

最关键的是,还有一只长得离谱的毛尾巴,在闻璱腰上盘了一圈,解开裤腰上的抽绳钻了进去。

然后——用那既柔软也有些硬度和毛刺的尾巴尖,隔着布料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着。

第86章 天崩地陷、悲痛欲绝、溃不成军、歇斯底里。

为什么在精神图景里感觉水深火热?

闻璱现在知道原因了。

他条件反射地想要推开弓铮皎,却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当他用力时,才觉得掌心竟然不是空空如也,而是原本就按在弓铮皎的心口。

而为了配合他,弓铮皎甚至一改以往的死装,把肌肉放松下来,任由他的手指陷进去。

……但也可能是被动的。

掌心的衣服都被揉出了几层褶,温度更是高得隔着布料都烫手,看起来之前也不像是一片清白。

他连忙松手,可才放开,就被弓铮皎眼疾手快地捞住,握在掌心又是一番舔吻,甚至用虎牙温柔地碾磨闻璱指尖。

舌头是怎么动的,尾巴只会变本加厉。

闻璱呼吸一乱,沉声道:“弓铮皎!”

弓铮皎被他吼得确实是精神一振——比他的神智更振奋的地方立刻蹭了上来,抵在尾巴边上,也抵着闻璱。

弓铮皎不只是脸色酡红,从衣领往上的脖颈、耳朵,甚至连手臂都泛着暧昧的颜色。

他仍有几分迷蒙,微微眯起的眼定定地看着闻璱,好几秒过去,才勉强找回了半分清醒。

“你干什么?松手!”闻璱咬牙切齿。

然而这份愠怒放在从前或许有效,放在此时此刻,闻璱同样发丝微乱地躺在弓铮皎两腿之间,还被弓铮皎用尾巴和手控制住了行动,连愠怒都像是助兴。

弓铮皎呲了呲牙,似乎很有几分不服气,但还是听话地松开了手。

但也只有手。

他仍然趴在闻璱身上,声音微哑,颇有几分被“恶人先告状”的委屈:“明明是你先动手的。”

“我什么时候……”闻璱下意识反驳,话没说完,却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确实不太擅长操纵自己那两只小鳍。

但是话虽如此、话虽如此……!

“我本来只是想偷偷亲你一下,很纯洁的那种亲。”弓铮皎泛红的脸上尽是无辜,“结果你直接就上手了,我又不舍得推开你——肯定都捏红了,我现在脱下来,你说不定还能看见你的手指印!”

他说着就作势要脱,闻璱忙不叠制止:“不许脱!”

幸好弓铮皎原本也没有真的脱衣服的意思。

他只是做个样子,避重就轻,转移闻璱的注意力,从而瞒天过海。

毕竟先动手的虽然是闻璱,但那条大尾巴可和闻璱没有丝毫相干,完全是弓铮皎趁火打劫的小动作。

趁着两个人都头晕脑热的时候,弓铮皎悄悄让拟态尾巴消失了。

闻璱果然没有太注意。

因为现在还是抵得很紧,闻璱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呼吸的起伏幅度都会引发某些不太妙的摩擦,让事态升级。

然而有人有意,有人无情。

“我还以为你……你就是这个意思。”弓铮皎有些可惜地说。

不仅没有配合地让开空间,弓铮皎把装傻进行到底,忍耐着暗爽一动不动。

“……”闻璱当然没有这个意思。

野战,对一个洁癖强迫症来说,死都不可能。

但他动手在先,现在的生理反应也被弓铮皎抵了个正着,想要反驳都显得如此无力。

闻璱心里有点烦躁,这座山彷佛和他的八字不合,自从上了这座山,他总是莫名其妙地“乌龙”。

先是为了那个相册,又被弓铮皎说“调教”——虽然这倒也没错。

现在更是无法无天了。

闻璱抿了抿唇,抬眼看着弓铮皎,毫不意外地从弓铮皎的眉梢眼角捕捉到隐忍,和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得意。

显然,偶尔占领上风让弓铮皎获得了精神和生理双重意义上的快感。

……更叫人不爽了。

偏偏愤怒有时也会催生玉望,如烈火烹油,闻璱反而更精神了。

他意识到自己身陷两难,维持现状很难冷静下来,而如果推开弓铮皎,又显得自己真的对这一次交锋低头,反而遂了弓铮皎的意。

都不合适。

闻璱缓缓抬手,再次覆上刚才被他揉得余温未去的地方。

弓铮皎哈了哈气,毫不掩饰这个行为是怎样让自己爽到。

但下一秒,弓铮皎就哈不下去了——他猛地仰起下巴,不知道是为了把自己送到闻璱掌心贴得更紧,还是想要逃离。

就像弓铮皎刚才如何用虎牙对待闻璱的指尖,他就如何用手指如何对待弓铮皎的心口。

而闻璱总是善于在以牙还牙时,再恶劣地顺便“附魔”。

一瞬间,感官被放大千百倍,只是轻轻一搓,就让弓铮皎胳膊发软地险些摔倒在闻璱身上。

“你又——”

又乱调感官。

调感官不说,还下手毫不留情面,弓铮皎本就距离临界值不算远,险些被当场缴械。

但毕竟是“险些”。

一波稍去,幕天席地的刺激感反而让弓铮皎更兴奋了,就连闻璱微蹙的眉心和抿得发白的嘴唇,也像是在调情一样惹人心动。

这算是闻璱的angry sex吗?

他张口才想要讲些什么,开口的瞬间,闻璱就又用力地揉捏起来。

来回几下堪称“张弛有度”,弓铮皎没怎么抵抗,就把防备抛到脑后,尽情享受起来。

他能感觉到闻璱也并不冷静,临去时,便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烧话。

然而才张开嘴,另一只手的手指趁他喘息之机探进唇缝,抚摸过他虎牙的牙根,修长的手指又沿着链条一路摸到了舌根,用力捏住。

“呜——”

这下别说讲烧话,弓铮皎连哼声都快发不出来了。

sex不sex不知道,但闻璱看来是真的很angry,硬生生把他的魂都捏在指间,堵回了这具躯壳里。

弓铮皎终于无力再发挥任何花活,胳膊一软,趴在闻璱肩头,喉咙溢出急促的喘息。

他趴下时,分明感到闻璱还并未解脱,只打算缓过来这两口气也要好好“回报”一下闻璱才对。

结果——闻璱毫不留情地把他推开,转身就钻进了帐篷,连拉拉链的动作都尽显怒气。

弓铮皎:“……?”

他一个人在摺叠椅上静静地呆了片刻,等到过分铭感的身体渐渐恢复如常,也等到这段微妙的贤者时间过去,才爬起身。

闻璱没开灯,帐篷里一片漆黑,即便弓铮皎视力过人,也终究没有透视功能。

他在闻璱刚刚拉拉链的位置蹲下,很小声地试探了一句:“闻璱?”

没有任何回覆,只有很轻的布料摩擦声。

他伸手去拉帐篷的拉链,却被不知何时突然回来的小黑一口咬在手上,痛得差点跳下山去。

一回头,小黑还盘在阿咬背上,乍一看好像阿咬多了一个黑色的“驼峰”。

——这个叛徒精神体,比之主人有过之而无不及,连和主人之间的连接都能交给小黑接管。

但这也不全算是坏事,至少小黑还能接管阿咬的连接,说明闻璱的精神状态很好,没有受到自己精神图景的影响。

而闻璱,他默许了小黑的行为,可见闻璱……还不算太生气。

真生气的话,还不得让小黑一翅膀给自己撸山底下去。

弓铮皎便试探性地又唤了一声:“小鹅?”

话音刚落,帐篷里便传来一声隐约的、朦胧的、极力抑制而极低声的喟叹,彷佛一口气提了许久,终于堪堪泄去。

“!!!!!”

弓铮皎顿时怒不可遏,不顾小黑的阻拦,顶着手上被咬出来一排牙印的疼痛,一把拉开帐篷拉链——

一片漆黑里,他眼眸一眨,照膜拟态融合,清晰地看到了闻璱的身影。

闻璱背对着他,一腿屈立,另一腿盘坐,靠着帐篷里的摺叠小桌板。

他冲进来时,闻璱的耳尖还犹泛一抹艳色——好在有小黑的阻拦,闻璱也算是对弓铮皎的反应有了半秒钟的缓冲。

至少,在弓铮皎一步冲到闻璱面前时,闻璱已经完事,手里紧紧攥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巾。

弓铮皎不可置信。

他花了几秒钟欣赏闻璱脸颊绯红,还要维持蹙眉抿唇似乎正经中带着一丝薄怒的风景,同时,也完全明白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明白之后就是心碎,彻头彻尾的心碎。

弓铮皎天崩地陷、悲痛欲绝、溃不成军、歇斯底里。

“你……”他大脑停摆,握了握沙包大的拳头,“你怎么能这样?”

闻璱还没回话,就听他连珠炮一样地开火了:“今天是我生日,快三十年了我第一次觉得有一个这么完美的生日,结果你——闻璱,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至于吗?你至于吗?至于吗?啊?”

“你别闹了。”闻璱有些咬牙道。

“我?”弓铮皎指着自己,头一次觉得闻璱是全世界最不讲道理的人。

他的手指从自己的脸一路下移,指向自己胸口,理直气壮:“你先动的手好不好!”

闻璱:“……”

这也是闻璱最无力反驳之处。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百口莫辩的时候了,想要恶人先告状掌握主动权,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况且弓铮皎把生日这么大一件事抬出来,还说是三十年第一次的完美生日,闻璱明知这是弓铮皎最擅长的蹬鼻子上脸式道德绑架,仍然咽下了戳破他的话。

算了,过了今天再说。

闻璱很少有如此窘迫的时候,他甚至想抬手掩住眼眸,用手树立起一道抵御弓铮皎目光的城墙。

问题他手心里还攥着擦过的纸团,没能立刻扔掉并洗手已经是忍耐极限,更不可能把这样的手直接触摸自己的脸。

他只能偏开脸,垂下眼眸,让眼睑成为最后一道微弱的防备。

然而弓铮皎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往下看,便不免看到了还没来得及系上的裤绳。

那是弓铮皎刚才用尾巴解开的。

闻璱这幅退让的模样如此惹人怜爱,弓铮皎瞧得心里有多软,裤@#裆就有多硬。

尾巴也不由自主地冒出来,翘到了天上去,又像是吃错药了一半在空中自己拧自己、自己给自己打结。

弓铮皎色心大爆发,立刻扑了上去,用膝盖死死摁住了那两根裤绳的金属头。

这样一来,闻璱如果想走,也只能自己走——裤子留下。

闻璱倒一直没有太注意到自己的裤绳,只是被弓铮皎的动作又是一惊。

他下意识的推拒了一下,顾忌着手里有垃圾,也只得用手背抵在弓铮皎肩窝。

“你干什么?”闻璱蹙眉道,“让开,我要去扔垃圾。”

“这算什么垃圾。”弓铮皎指了指自己心口。

他穿着一件短袖衬衫,就是拖拉机王子第一天在镇上散财那天的老式经典白衬衫,心口的位置,有一个大口袋。

“这不是打赏吗?”弓铮皎呲牙笑道,“老板,塞这里。”

闻璱:“……”

他之所以忍着洁癖的难受还要把垃圾攥在手心里,而不是放在桌子上,就是担心类似这一出上演——没办法,弓铮皎有偷垃圾的前科。

弓铮皎变本加厉,低下头咬住其中一根裤绳。

他微微让开膝盖,让其中一根绳头重获自由,只不过原本柱形的金属绳头都被他硬是压成了薄片。

缓缓抬头时,不算长的一根编织绳,被叼住的那一头便被抽得越来越长,另一头则越来越短。

眼看着就要短头就要彻底溜进去,弓铮皎又伸手柄短头绕在自己指缝。

“……”闻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但是看着弓铮皎亮晶晶的眼神,彷佛在期待着他接上一句合适的台词,他还是轻叹一声,道:“你想干什么?”

“你把我整得这么干燥,结果你自己偷偷这样不告诉我。”弓铮皎含糊道,“既然如此,你得还我一次。”

“那你先起来。”闻璱很轻地弹了一下弓铮皎的鼻尖。

他能把弓铮皎“干燥”地解决一次,就能解决更多次,保证下一次比上一次让弓铮皎更乱七八糟。

为了让弓铮皎能够乖乖步入自己的“陷阱”,闻璱甚至放软了语气,温声唤道:“让我扔垃圾好不好?这样我不舒服……阿皎。”

他没忘记弓铮皎曾经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地,借阿咬的名头,提起过这个小名。

弓铮皎:@&¥*%)……

光这一声,就让他心里爽得飘飘然了。

即便如此,弓铮皎仍然记得自己的邪恶计画:“小美鹅你也不想就这样损失一条裤子吧桀桀桀既然如此——”

“你也让我弄一次。”他说,“我用嘴。”

第87章 我那什么很好。

闻璱静静地看着弓铮皎。

这提议很荒谬,但鉴于提出的人是弓铮皎,就显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了。

闻璱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使用了和上次一样的话术:“我以为你会更感兴趣我的想法。”

弓铮皎十动然拒:“我不会再上当了。”

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算了,你先说说,你怎么想?”

闻璱抿唇一笑,腾出一只手去捏了捏弓铮皎的尾巴。

不怪弓铮皎意志不坚定,实在是尾巴有它自己的想法。

先前没有诱惑时,尾巴在尚且能自娱自乐地cosplay海草。但闻璱的手一抬起来,尾巴彷佛突然被内置了强力吸铁石,飒地绕到弓铮皎身前,躺了过去,黏了上去,一点犹豫都没有。

闻璱反覆把玩着毛茸茸的大尾巴,似乎只是随口道:“你好像很喜欢用尾巴。”

他没说用尾巴来做什么,因为弓铮皎用尾巴做的事实在是太多了。

接吻时用尾巴缠住闻璱的腰腿,拍照时用尾巴比心,甚至有的时候,譬如刚才,尾巴突如其来地冒出来,大概弓铮皎自己都有点意料之外。

弓铮皎理直气壮:“那怎么了……所以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想……”闻璱俯身凑近弓铮皎耳畔,“我想你会想拆开你的生日礼物,在车上。”

“?”弓铮皎猛地抬头,“生日礼物?”

闻璱点头。

“不是露营?我以为露营就是我的生日礼物了。”

闻璱微微一笑:“露营是事件,只能算是生日派对,礼物当然另有其物。”

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生日派对。

弓铮皎觉得,这就已经幸福得冒泡泡了。

他明明知道这是闻璱转移话题和注意力的阴谋,目光却还是忍不住飘到了帐篷外面。

闻璱又诱惑道:“今天快结束了。”

天都黑了,刚才又胡闹了一番,弓铮皎二十九岁的第一天马上就要过去了,闻璱提醒他,不要错过这个特别的时间。

弓铮皎天人交战!

然后他咬了咬牙:“没事,我很快的,我口祸很好。”

“……”闻璱眯了眯眼睛,“你为什么口祸很好?”

“哼哼。”似乎关切,似乎吃醋的反应让弓铮皎得意地哼笑了一声,这才缓缓张嘴。

他伸出舌头轻舔闻璱指腹,在某个瞬间,突然变得粗糙而带着细微的毛刺,是猫科动物舌头上会有的倒刺。

而弓铮皎甚至能通过调节融合度,改变倒刺的长度和硬度。

原来是有“道具”。

很好,闻璱更坚定自己的计画了。

——而且他真受不了弓铮皎现在舔自己的手……他刚刚还拿着垃圾呢!

闻璱面无表情:“快去拆礼物,我命令你。”

突然变脸让弓铮皎吃了个大惊,竟然有些无所适从:“不是吧?这你不喜欢?这你能不喜欢?”

但一边嚷嚷着不相信,弓铮皎还是乖乖爬起来,顶着个不服气的大包钻出帐篷。

还没到车上,在旁边处理好垃圾,又用一瓶纯净水洗过手的闻璱丢过来另一瓶水:“去漱口,别忘了含漱口片。”

照做归照做,弓铮皎还处于血气方刚状态,把漱口片嚼得嘎嘣作响。

他在车上翻了几圈,终于在后备箱的一个角落里,发现被盖住的一个小盒子,约莫比他的拳头小上一圈,系着蓝色的丝带。

把它捧起来的那一刻,弓铮皎提前听到了精密齿轮严丝合缝滚动的声音,以及一下、一下的小针转动的声音。

闻璱在他身侧,用手里的纯净水碰了碰弓铮皎刚才漱口含了一口的纯净水,玻璃瓶相碰时发出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弓铮皎倾听秒针的细微步伐。

“Cheers.”闻璱轻声说,“拆开看看吧。”

弓铮皎深呼吸一口气,怀揣着无尽的期待,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缓缓打开盒子。

他也说不清这丝忐忑从何而来——哪怕里面放着的是小天才儿童手表,只要是闻璱送的,他也会开心。

或许是太久没有收到过真正的生日礼物了。

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一枚手表,金属表带,说不上十分特别,特别的是表盘。

以黑色的羽毛为底,一片一片,边缘处染上蓝紫色的渐变颜料,又描了一层金粉,层层叠叠,画出一副属于这双正在凝视着它的眼睛的“星月夜”。

“你……”弓铮皎张了张嘴,“你做的吗?手工做的?还是什么……什么时候?”

他语无伦次,看着盒子里的那枚手表,甚至不舍得拿出来。

这合该立刻放到博物馆里——不,是该为了它,专门建造一个主题博物馆。

“嗯,技艺不精,献丑了。”闻璱谦虚道,“小冬教我的,他很擅长这些创作,还有一个艺术工作室。回来之前就做好了,留在他那里帮忙配了表带,前些天才寄回来。”

他说着微微一笑:“其实你帮我妈提车那天,她去城里就顺手帮我取了这个包裹,只是你没发现。”

当然没发现,因为闻母当时还拿着办完的文档,拎着超市买的饮料,还有好几个大小快递,闻母说都是网购用来养花的小玩意,弓铮皎自然没太上心。

如果那时知道,其中有一样是如此珍贵的宝物,弓铮皎高低得提一辆F1赛车给闻母。

“啪”地一声,弓铮皎合上盒盖,抄起纯净水大吨特吨。

一口气喝干了整瓶水,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我很喜欢,特别喜欢。”

喜欢到真的想吧闻璱一口吞下去,连带这份礼物——他时不时就会突然这样发作一下。

闻璱却问:“不戴上试试吗?”

他眨了眨眼,解释道:“我想你会喜欢这种有些花哨的首饰,不过,名贵的手表最终还是要花你的钱,况且你大概也有很多了,所以我才……”

他在解释这份礼物客观价值或许不那么昂贵的原因。

爱与金钱在他们的世界有着相反的汇率。

弓铮皎转过身,用大大的拥抱打断了闻璱的话。

他有点受不了了,得到一份这样用心且精美得很权威的礼物,确实让弓铮皎发自内心地愿意被从上一个话题转移走。

闻璱总是这样,在他色玉大发时,用纯爱的重拳迎头痛击。

击得他心里又酸又麻,又像是被蜜洗礼了一般,彻底失去任何手段。

拥抱时,闻璱低声说:“戴上吧。”

弓铮皎哪里舍得。

然后闻璱又说:“以后坏了我给你修。”

弓铮皎立刻戴上了。

“以后”这个词太动人……

夜深之后,他们躺在睡袋里边看星星边打瞌睡。

弓铮皎负责看星星,当然,主要以星空为背景欣赏自己的手表,并进行八百连拍。

闻璱负责打瞌睡。

然而意识昏沉,半梦半醒之际,闻璱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事忘了说……

在几乎快要坠入深度睡眠的边缘,闻璱倏地睁开眼:“湿纸巾。”

弓铮皎一头雾水:“什么?湿纸巾?”

虽然不明白闻璱怎么回事,他还是立刻起身,从一旁的包里拿出湿纸巾递给闻璱。

“不是。”闻璱没伸手,有些朦胧的眼神看向他,声音也懵懵的,“你的精神图景里有一团湿纸巾……就想我刚刚扔掉的垃圾一样……”

弓铮皎脸一红,思索着这是什么暗示?现在可以了吗?那他真的上了?

结果就这么一瞬间,他突然怔在原地。

他进入自己的精神图景了。

早在确诊患病的很多年前,弓铮皎就不太经常进入自己的精神图景了,既是因为状况不好,也是因为场景。

他的精神图景是小时候的宫家庄园,在长大之后,这已不能算是太好的回忆。

可这一回,他进入这个精神图景,莫名地,那种沉甸甸压在心头的别扭感烟消云散。

弓铮皎也向城堡走去,然后发现那上面果然有一把挂锁,完全如闻璱所说。

这显然不是弓铮皎精神图景该有的标配。

他把挂锁拎起来观察了好几圈,没发现什么端倪,就打算用蛮力一把扯下来——作为精神图景的主人,他这样做理所应当会成功,甚至无需用上蛮力才对。

出乎意料的是,他失败了。

弓铮皎不信邪,认真地使了几份力,试图把挂锁硬生生捏成齑粉。

但才刚要用力,他就被空灵的声音唤出精神图景。

“弓铮皎!”闻璱已从睡袋中坐起身,轻轻摇晃着弓铮皎的肩膀,眉心又是微微攒着的。

“我没事,不对,有,但是应该算是好事吧。”弓铮皎转头看他,有些兴奋地说,“我进入我的精神图景了!”

——也就是说,他的真爱打败病魔之意志力获得了胜利!

闻璱愣了愣,没想到他发呆是因为这个,随即脸色微变。

“怎么了?”弓铮皎没想到他会是这般反应。

“你刚才屏息了。”闻璱有些严肃地说,“我在和你说话,可你的呼吸声突然断了……幸亏你的心肺功能远超常人。”

也幸亏,弓铮皎从前总是用屏息这一招掩饰心跳,所以他们才会有约定,所以闻璱才能及时发现。

“可这里没有酸雨啊。”弓铮皎实在不理解。

闻璱也同样匪夷所思。

一时间,闻璱睡意全无,认真盘问道:“在你的精神图景里,你看到了什么?接触了什么?”

弓铮皎如实道:“庄园,返璞归真的样子,城堡大门上有一把锁,我试图打开,未遂,就被你喊出来了。”

这下闻璱又愣了:“你解不开那把锁?”

“也不一定。”弓铮皎思索道,“我还没使全力。”

“我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碰,它就自己下来了。”闻璱道。

面面相觑了几秒,闻璱又继续说:“那之后我推开门,发现里面只有一个很小的房间,什么陈设都没有,而且一进去就充满了水,我还会在水里变成一条鱼——这部分你有头绪?”

他说着说着,发现提到“变成鱼”的事情时,弓铮皎居然脸颊微红。

“算是有吧……”弓铮皎很慢地说,“有时候,我很希望你是一条可以被我养在嘴里或者胃里的小鱼。”

闻璱有点好笑,却顾不上探讨这个,既然这一点破案了,他很快转移到另一个关键点:“我变成鱼之后,里面有金色的意识泡泡,那也是你的内核潜意识。泡泡都消失之后,我发现角落里有一坨半透明的湿纸巾,但想要触碰却怎么也摸不到,后来,就被赶出来了。”

弓铮皎目瞪口呆:“谁在我的图景内核里扔垃圾?”

“不、不完全是扔垃圾,或许。”闻璱眉头紧锁,眼中是比刚才更甚的担忧和思索,“我总觉得,那很像一个什么生物,彷佛在呼吸一般。但是很奇怪,到底是什么……”

他纠结时,弓铮皎也琢磨着:“半透明生物,在水里,还能有类似呼吸的动作……”

忽地,二人彷佛任督二脉被同时打通,异口同声道:

“水母。”

“海蜇!”

……虽然也勉强可以算是差不多。

水母,为什么会是水母?

第88章 小鹅,快靠在人宽阔的肩头。

闻璱百思不得其解。

最终,这个问题没有想出回答,闻璱只能再三叮嘱弓铮皎,不能在独自一人且未打报告时进入精神图景,更不要尝试探索图景内核。

他们重新躺回睡袋里,但保险起见,睡袋没有被拉到顶。

弓铮皎把一只手伸出来搭在闻璱胸口,被闻璱伸手握住腕子,保持脉搏监测。

就这样,在先是快且淩乱,后来渐渐趋于稳定但有力的跳动中,闻璱沉入梦乡。

梦里他还在纠结:水母,为什么会是水母?

但梦中他已不在山上露营,而是在水族馆的观赏型水母箱前,缓缓伸出手。

被触足所碰触的一瞬,一阵强烈的心悸伴随着窒息感突然汹涌袭来——

闻璱猛然坐起身。

帐篷外,天边已然掀起一抹鱼肚白。

他转过身,身旁的弓铮皎果然被他的动作惊醒,迷茫地问:“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不、不是噩梦。

闻璱说:“我们得回去了。”

“我是说,回首都、回污染区。”

一大清早,两人开车匆匆下山,到家之后就开始收拾行李,午前已然启程,急得像是有个电锯杀人魔撵在后面。

半路上,信号稍微好些,闻璱就拨通了舒颖的通话。

“喂?是我。关于你前些天发给我的那份报告,我有些新的想法。明天一早大概能回首都,来我工作室楼上,方便吗?好的,那到时见。”

闻璱迅速给自己安排了个会面,毫不见外地征用弓铮皎家。

闻母听着,忍不住道:“工作这么忙啊……唉,都挣那么多钱了,至于这么拚命吗?在家多呆几天多好。”

大抵每个母亲都会劝自己的孩子多在家休息几天。

而她甚至不知道闻璱早就因为患病的事情花光了积蓄,在她眼里,亲生儿子和养子存款都很富足,不用自己操心。

闻璱顺着她应下:“嗯。一点突发事件。”

弓铮皎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手背,不知道夹杂了几分奖励自己很乖的意思。

闻母把他们送到绩州站,照例乘列车返回首都,只不过因为起意匆忙,又逢旺季,根本没有余票,候补也来不及。

幸好弓大少爷财大气粗,人脉更多,一通通话打回去,就有人安排好了一切。

回程的列车上 ,闻璱研究着舒颖新发过来的完整报告,拿出平板记录涂涂写写,将思路完整地记录下来。

等他忙了好一会儿终于放下,弓铮皎立刻奉上热水,殷勤道:“辛苦了。”

闻璱接过来抿了一口,轻叹一声:“好复杂啊。”

从疗愈中心离职之后,闻璱已经很多年没有再接触过任何学术数据,如今研读舒颖发来的污染生物研究报告,还与他过去的专业领域重合度不算高,读得实在说不上轻松。

他自认为这话只不过是发发牢骚,但语气温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嗔怪,实在罕见。

落在弓铮皎的耳中,和撒娇可以说是完全没差别。

弓铮皎双眼发光,靠过来把他揽在怀中又开始念叨:“小鹅,快靠在人宽阔的肩头休息一下。”

闻璱:“……又发疯。”

话虽如此,他到底也没有把弓铮皎残忍推开。

“其实我也好奇很久了,看你一直忙着就没问。”弓铮皎说,“为什么突然说要回去?是发现什么了吗?”

闻璱才想起来,还没跟弓铮皎解释这件事。

他坐起身,在平板上调出舒颖发来的某份报告,解释道:“你看这份报告,关于酸雨导致的异常反应,其中有一类异常反应是麻痹感,轻度麻痹伴随着精神错乱。研究认为,这也是身体机能紊乱导致的感官失常,和我的窒息反应……”

顿了顿,闻璱回想起昨晚的异常事件,改口道:“和我们的窒息反应病因相同。”

“然后,昨天我们认为你图景内核里的那坨纸巾其实是‘水母’之后,我突然想到,水母的精神毒素往往也会导致麻痹感和精神错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弓铮皎张了张嘴,有些艰难地说:“你是说酸雨其实是一种看不见的类水母变异生物?”

“我想,不无可能。”闻璱点头,“舒颖正是认为酸雨是某种无法检测到的污染生物,她的实验数据似乎也指向这一点,但我们仍然缺少证据。”

“……这有点太夸张了吧。”弓铮皎还是不敢置信。

“一开始我也这么认为。”闻璱道,“但你看这里,这个污染值骨架动态观测实验,追踪了酸雨期间精神力形态的流动机制,创建了一个理想化的模型,显示……”

他顿了顿,看弓铮皎满脸费解但强迫自己听下去的模样,改口道:“总之,这个实验想法很新颖,也一定程度上佐证了她的猜测确实不无可能。”

弓铮皎眨了眨眼,突然说:“虽然夸张,但是或许不无可能。三四十年前,抱脸蝎也被认为是一种行动速度极快的污染现象,而不是一种污染生物。”

闻璱肯定:“是这个理。”

沉默了片刻,闻璱继续道:“所以,我怀疑你的图景内核里,就有酸雨‘生物’分泌的特殊污染物质,你一直在被它影响,所以曾经无法访问你自己的精神图景。而现在,或许是代谢让它浓度下降了,所以你精神图景里它的状态变得奄奄一息,你的病症也开始有有康复趋势。”

一边说着,闻璱也思索起来,或许自己的精神图景,或者是精神体小黑身上,曾经也携带了这种物质,导致了自己的病症。

——但一切的关键都在于,为什么症状明显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污染区执行任务的特种人千千万,多数哨兵小队都很难彻底避免途径‘酸雨’的路径,为什么这种污染物质不影响别人?

如果真的是因为任务频繁导致的浓度超过阈值,那为什么逄靥星会莫名其妙中毒、干性溺水?

兜兜转转地,闻璱又莫名回想起了那个星海能源发布的S-1委托。

这是他们之间最大的共同点。

结合星海能源封锁了一系列关于“酸雨”的研究课题,正因为委托全程都平平无奇,如今反而显得必有蹊跷。

干想总是想不出什么结果,闻璱打算答应下舒颖之前的提议,和她一起去污染区对‘酸雨’采样研究。

弓铮皎会随行,这也是必然的,闻璱从来不认同什么“保护他最好的办法是远离他”的说法。

只不过在那之前,闻璱还有另一件事,时至今日都仍然举棋不定。

闻璱斟酌片刻,缓缓开口:“弓铮皎……我有点事想问你,可能会涉及到你的家人。”

他原本不愿提起这些烦心的人,可弓铮皎确实是他身边唯一一个或许能够感同身受、回答他问题的人,闻璱一时间找不到别人。

“可以啊。”弓铮皎随意道,“你不用担心会刺伤我,因为是你。”

因为将要问出问题的人是闻璱。

所以,他永远知道闻璱的心意,明白闻璱对自己的关怀和呵护,就不会思虑过甚。

即便如此,闻璱仍然抬手轻轻捏了捏弓铮皎的肩膀。

“我在想一个问题。”他说,“感情和血缘,你认为哪个会更重要呢?”

虽然不知道闻璱为什么会突然问这样一个有些莫名的问题,弓铮皎毫无犹豫道:“感情。”

对于弓铮皎来说,这不是一个需要深思熟虑的问题。

感情和血缘,在弓铮皎的生命里都有再合适不过的指代人物,而两端在弓铮皎心里的重量也根本无需衡量,落差太大了。

闻璱却道:“不要想像我,爱情是不一样的,我是说两者同样是亲情方面的诉求,又或者说……”

他沉吟片刻,换了一种说法:“……如果真相和想像的出入很大,那你还会不会去追求真相?”

话才出口,闻璱心里已经浮现了弓铮皎的回答,或许是,当然。

而弓铮皎无言地凝视他片刻,低声道:“你想问的不是我,是张律师,对吗?”

闻璱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逄婆婆留下的那份“证据”暂时还没有找到,他们彻底研究过了信件和日记里的每一个字,确信没有任何遗漏,也基本可以确信,墨代山疗养院的那位张先生所言非虚——他参与实验、接受手术时,他的儿子确实才刚上幼儿园。

名字相同,事件能对得上,样貌也有相似之处,速写上的那个小孩必然是张律师。

既然如此,两边的记忆对不上就很有说法了。

医疗事故之后,希冕创辉大概另找了一个人来扮演张律师的生父近十年,后来又策划了另一场火灾事故令此人脱身。

一个才上幼儿园的小孩对世界的认识全部来源于父母,而张先生因为工作繁忙,过往和儿子的相处就很少。

这时,如果一个和爸爸样貌相似的人出现,并且身边可依赖的其他人都一口咬定,这就是爸爸,那么孩子会相信的可能性也很高。

这很有可能就是过往事件的真相。

只是对于张律师来说,或许太过于颠覆。

说不上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闻璱其实更多地在思考,这份真相如果告诉张律师,会不会反而激怒了张律师?

血缘上的生父其实并没来得及太多地陪伴这个孩子,倒是受雇扮演的假爸爸与孩子创建了还算深厚的感情,促使着孩子在此后的几十年奔波为他复仇。

一旦得知这一切都是处心积虑的谎言,张律师真的能接受吗?

这可能会影响闻璱是否能顺利得到那份“证据”的线索。

不过,说到这些费心思营造“楚门的世界”的操作,倒是意外地符合希冕创辉一贯的风格。

或许是为了将违规实验并造成重大医疗事故的真相瞒天过海,作为活生生的证据,当然不能放张律师再和家人接触;但那时宫博士兴许没有彻底放弃预后修复,所以并没有制造另一起事故,直接让被代替的张先生彻底死亡。

而弓铮皎也曾因为有利用价值,而被宫家人哄着骗着……

闻璱的心陡然漏跳了一拍。

他突然想,上次在酒庄见面时,宫博士还丝毫不掩饰对特种人精神体的强烈兴趣——宫博士真的放弃了这个实验吗?

如果三十年来,宫博士从未放弃过呢?

第89章 死恋爱脑!

闻璱心里一阵阵地发冷。

他希望这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但如果一切真的如他所想,似乎连他和弓铮皎病症分别体现在精神体与精神图景的原因,也浮出水面了。

闻璱曾经从未在这个问题上较真过,因为精神图景和精神体作为特种人精神力的两种投射,实质上是同源,考虑到无法避免的个体差异,病症有不同体现也很合理。

可是,如果是因为有人早就看上了阿咬这只精神体呢?

那弓铮皎精神图景被封锁到濒临失控,精神体却状态健康,这样矛盾的情况也有了理由。

闻璱猛然翻坐起身,从背包里翻出了那片柳部长想办法送来的注射器。

盒子里薄薄的一小片,仍然看不出任何端倪,但闻璱突然有了一个猜测。

这芯片延续了闻璱曾经跟随邵教授的研究,通过促使哨兵过载后清空信息量来实现镇定效果。

闻璱曾经认为这个做法不符合“疗愈”二字,但如果这个设置,本来就是为了被移植精神体所以不具备自我调节能力的“人造”哨兵呢?

既然如此,柳部长费心把它交到自己手上,会不会是一个“提示”?

闻璱可还记得,酒庄坠楼事故之后,自己这个事故现场的高度参与者却没有再被牵扯进去,其中少不了柳部长的操作。

究竟是如柳部长所说,为了把闻璱摘出去,还是生怕闻璱被怀疑、被监控,就无法追寻到许多线索?

当年帮助逄婆婆远离希冕创辉的人是邵教授——虽然按照逄婆婆的回忆,后来她们断了联系。

而邵教授生前关系最亲密的人,只可能是秘密结婚的配偶,柳部长。

小小的一枚盒子,在闻璱的掌心被揉拈过数不清的来回。

闻璱的眉头越蹙越紧。

他不知道该不该赌柳部长的“良知”。

毕竟,三十年前人造特种人实验的参与者,显然都已经将本该严格遵守的学术伦理和道德抛到脑后。

就连闻璱自己,也曾有过违规行为,和柳部长相比,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

他默默地想,弓铮皎……弓铮皎真是个呼吸就能为他带来一堆事的麻烦制造机。

只可惜弃养是不可能弃养的,闻璱只有怜爱——这些事无论如何都怪不到弓铮皎的头上。

如果说弓铮皎是一个被处心积虑算计的受害者,那同样患病的闻璱,大概就是莫名其妙不知怎的就被波及了的无辜路人。

闻璱从通信录里调出柳部长,立刻拨通了通话。

不知该不该说是意料之外,接通之后,闻璱没说话,柳部长那边也安安静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一声询问的“喂”都没有。

心照不宣,大抵如此。

最终还是闻璱先开口:“那注射器,我没有给弓铮皎用,而是给我自己用了。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他睁眼说瞎话时脸不红气不喘,不擅长撒谎的弓铮皎为之侧目。

闻言,柳部长那边连气息都没有乱,平静且肯定道:“不可能。”

按照闻璱的性格来说,确实不可能。

闻璱一向是谨慎又爱护身体的,经历邵教授的课题之后,只有更甚而无不及。这种来处和用途不算明朗的东西,闻璱不可能在任何人身上实验。

但闻璱仍然在骗:“注射之后,我的精神体消失了。”

柳部长先是震惊,很快又重复道:“什么?不对,你不可能这样做!”

闻璱并不自证,只是心平气和地叙述道:“事情就是这样,注射器是你给的,芯片究竟是什么东西?现在我该怎么办?”

通话那头又沉默下来,但依稀能听到柳部长有些淩乱的呼吸声。

良久,柳部长沉声道:“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了?”

上鈎了。

闻璱没什么表情,继续道:“事已至此,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柳部长骂了一声脏话,又沉默了一会。

这通通话就这样拉锯着,闻璱并不催促,也不挂电话,但很显然,柳部长那边已经信了八分,急促的呼吸声暴露了他方寸大乱。

“……你人在哪?”柳部长问。

“在回首都的路上,你应该知道我之前去了哪里。”闻璱继续试探。

“……”

对面又沉默下来。

闻璱也没想到,都没怎么过脑子的简单计策,居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诈出了这么多信息。

柳部长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幕后人物。

显然名义上柳部长的“老板”,除了希冕创辉不会有别人,但从柳部长的行为来看,似乎又并不想继续维护这些秘密。

闻璱沉思之间,就听那边传来一声:“到了来找我。”

顿了顿,那沉郁的声音有补充道:“你知道在哪里,你来过。”

“嘟——”柳部长挂断通话。

弓铮皎便好奇道:“你知道吗?”

“……”闻璱有点无语,“不太知道。”

弓铮皎:“……那他为什么这么说?”

闻璱也有点适应不了这个锯嘴谜语人了,干脆切出聊天窗口,发送信息:【我不知道。】

很快,柳部长那边发送了一个定位。

闻璱一看,当即愣在原地。

定位在郊区的公墓,邵教授的骨灰安眠于此。

理所当然,闻璱每年都去扫墓,当然去过这个地方。

但这能算个谈话的好地方吗?太奇怪了。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柳部长又发来语音:【你一个人来,不要带弓铮皎。】

很遗憾,闻璱心切,直接将语音公放出来,被弓铮皎完完全全听到了。

弓铮皎便很乖巧地说:“没关系,那我在墓园外面等你们。”

闻璱明知道他在卖茶,还卖得很生疏、很硬,总结为卖劣质茶——却还是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一边是弓铮皎如此善解人意,另一边是柳部长处处隐瞒,高下立判。

闻璱立刻回覆:【不行,我得带他。】

柳部长气得甚至不发语音了,打字发来四个大字:【死恋爱脑!】

闻璱理直气壮:【他是保镖。那就这样,我大概明天一早会到。】

他放下终端,算是结束了这段对话。

弓铮皎得了便宜还卖乖:“其实我真的可以在墓园外面等你们。”

“少装。”闻璱道,“而且防人之心不可无,为了防止柳部长突然动手,你确实得担任我的保镖。”

“好的。”弓铮皎一边答应一边提出建议,“但你知道的,他很会催眠,如果他突然动手的话……”

他认真地看着闻璱,没有说“我可能不是对手”,而是委婉地道:“你最好加固一下我的‘防火墙’。”

柳部长是专攻催眠方向的向导,在这方面确实有独到的真材实料。

早在他成为疗愈中心的负责人之前,就在白塔任职多年,并且长期跟随警卫队出外勤。

从白塔到公会上下,但凡和警卫队打过交道的哨兵,无论有没有进入过疗愈中心,都对柳部长的能力心有余悸。

从前些年还有一种传言说,柳部长能够通过催眠哨兵,改变哨兵的行为认知,让哨兵敌我不分。

流言蜚语没有什么支撑依据,但由于柳部长一贯对哨兵态度不太友好,导致这说法曾经传得煞有介事,也是导致近些年许多哨兵越来越抵触进入疗愈中心的原因之一——这倒是变相让闻璱的私下安抚生意变好做了。

而保护哨兵的精神,有一个最好的方法,当然就是标记。

就像在哨兵的精神世界烙印下一个名字,代表“此人有主”,其他向导的精神力、向导素对被标记过的哨兵的影响会降低许多倍。

但无论是临时标记还是正式标记,总是逃不过一些亲密行为。

……这才是弓铮皎真实的意图。

闻璱还不至于被如此蹩脚的计策迷惑。

毕竟,如果柳部长的手段真的能对弓铮皎起效,曾经在疗愈中心,弓铮皎的待遇就不会是每一次都被治疗着发疯直到筋疲力尽了。

而闻璱,也不可能有机会“被迫”领养这只沼泽里的受伤大比猫。

事到如今,这只居心叵测的比竟然还敢顺杆爬,叫闻璱觉得,昨天是否给了他太多的甜头。

看在生日的份上,他险些忘记了,弓铮皎是如何一个得寸进尺、欲壑难填的家夥。

他看着弓铮皎,眉头一挑,颇有几分似笑非笑地问出送命题:“是吗?他一催眠,你就会反水,会背叛我、伤害我?”

弓铮皎:“……”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概就是此刻弓铮皎内心的真实写照。

想也知道,闻璱一个能说得出“爱我就要为我创造奇迹、战胜病魔”的人,是绝不会在类似的问题上优柔寡断的。

闻璱就是这样,永远要求他人,绝不放低标准。

当然,他也有要求的资本。

事到如今,弓铮皎才醍醐灌顶地反应过来,上一次令闻璱不愉快,或许不只是因为自己的态度太过消极,而是闻璱一向对这种试探边界的行为很敏锐。

他立刻明白这绝对不是该抖机灵的场合。

可他总不能什么也不说。

于是,弓铮皎咬了咬牙,放软了声音,诚实道:“对不起,我只是贼心不死,还想继续昨晚你没让我做的事。”

甚至更进一步,直接标记、结合、领证……那就更是意外之喜了。

闻璱对此毫不意外。

但诚如弓铮皎所理解的那样,闻璱不喜欢拐弯抹角地试探自己底线的行为,却对真诚而直白的请求很是宽容。

他摸了摸弓铮皎的脖颈,轻叹道:“乖了。”

弓铮皎喉头微颤,被轻抚的密密麻麻的瘙痒,唤起了他想入非非却不敢多想的小心思。

他一直仔细地观察着闻璱,第一时间发现,自己说了软话之后,闻璱的眉梢眼角果然都稍微放松下来些许。

这份纵容是为了自己——特别对待顿时把弓铮皎才浮出水面的一点点理智又淹了回去。

他天人交战地想接下来该说些什么,要恰到好处,要诚实,要不耍花招……可他想要达成的目标,如果不加任何遮掩地宣之于口,就太涩情、低俗、容易被口口了。

可是这是闻璱,可是他真的……

闻璱还是那样,不自觉地微微抬起下巴,垂眸看他。

那双往日里晚樱般浅粉色的眼眸被睫毛浓密光影盖住,幸而窗外夕光甚暖,雪白的睫毛被染上这一层暖色,显得眼瞳也泛着蜜一般的甜意。

一根手指轻轻按在弓铮皎嘴唇上。

闻璱的声音更轻:“别急,好吗?这次,我不想再交罚款了。”

第90章 是他在碰瓷我,威胁我。

非婚姻关系的特种人,尤其是向导与哨兵之间的亲密关系,需要缴纳一定的罚款。

这政策很神经,饱受诟病多年,但主要是为了确保随时跟进特种人的婚育状况,尤其是育——研究表明,特种人尤其是向哨搭配的伴侣后代同为特种人的概率极高。

不过也因为这政策很神经,所以实际执行并不严格,并不会被工作人员定期打探性生活。

也就是说,不自曝的话,没人去查,被发现也往往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么多年来,除了上次为了遮掩弓铮皎融合派身份的情况,缴纳这项罚款的特种人很少,其中又绝大多数是其中一方出轨后被另一方举报的。

弓铮皎眨了眨眼睛,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

首先,其实没人查;其次,罚款金额本就不高,对弓铮皎的存款来说更是不值一提;然后……

等等。

他终于回过味来了。

不想再交罚款了,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他终于要有名分了。

闻璱那么老古董,那么封建,那么饱受,对待边界感那么严格,对待感情那么认真……总之,现在能说出这样的话,那岂不是等同于说:我想好了。

老天。

这和求婚有什么区别。

弓铮皎的五脏六腑突然连锁性地爆炸了一下,冲击波震得神经中枢都麻了。

他倒吸一口凉气,随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抬手捂住闻璱的嘴。

然后他本能般地说了句脏话:“我靠。”

闻璱:“……”

他没有躲弓铮皎的手,只是对这反应实在意料之外。

下半张脸被弓铮皎捂得实在,好在弓铮皎还记得照顾他的强迫症,并没有让掌心贴紧他的嘴唇。

闻璱眨了眨眼,不方便张嘴,便只能很轻地:“嗯?”

弓铮皎看着他,脸上一点一点浮出绯红。

他眼神微动,像兴奋,像期待,也像为难,似乎还有一丝隐约的紧张。

“你不能继续说下去了。”弓铮皎语无伦次,“让我来,求你了,这个一定要让我来——但我还没准备好,不对、其实我早就准备好了,只是怕冒犯你。等我们回家之后……等我们回家之后!”

闻璱:?

他不是很理解弓铮皎这通没头没尾的胡话在说什么,只能又眨了眨眼睛表疑惑。

“你别眨了。”弓铮皎的声音带了颤,“我早就觉得你不能总是眨眼,你一眨眼,我就觉得有龙卷风……为了世界安全,你不能再眨眼了。”

他彻底大脑停摆处理不了任何事,干脆又用另一只手盖住了闻璱的眼睛。

在一片漆黑里,闻璱不听话的睫毛刮过弓铮皎的掌心,就让这形成中的风暴钻进皮肤,顺着骨血席卷弓铮皎全身。

弓铮皎唤了一声:“闻璱……”

过了很久,才接上后半句话:“我才知道,当这一切真的可能发生的时候,我根本做不到我说的那样。”

哪样?

闻璱还是轻轻挣开了弓铮皎的手。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也暂且不懂弓铮皎的心路历程,但闻璱直觉很准地品味出,接下来要说的话值得很认真地倾听。

弓铮皎怔怔地看着闻璱。

似乎是为了照顾他,闻璱居然真的放缓了眨眼的速度,那双眼显得如此温和美丽,静静凝望着弓铮皎,宛若两眼粉色的泉水,让他恨不能溺死其中。

弓铮皎说:“我要食言了。”

“我以前说,只要你愿意跟我结婚,只要你愿意跟我装一装,我愿意立刻去死。”

那时是认真的,因为他将这段关系视为自己单向地花钱买闻璱提供情绪价值,享受过之后,他就愿意自此放手。

也是那时,他甚至会幻想作为闻璱已故的亡夫,也算是别有一番意趣。

可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如果他真的能够触摸到以前不敢肖想的那颗真心。

他根本不舍得去死。

弓铮皎现在甚至觉得,哪怕闻璱亲自动手杀了他,他都能从坟里起尸爬出来,变成厉鬼死死缠着闻璱不放手。

然而弓铮皎并没有将后半句阴湿的话说出来,闻璱只听到前半句,便唇角微弯,道:“那很听话了。”

接着闻璱话锋一转:“你刚刚说让你来做什么?准备什么?”

弓铮皎此时终于能冷静半分,见闻璱似乎真的不太明白,不像是在钓鱼,强作镇定道:“没什么。”

“喔。”闻璱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状似随口道,“我还以为你是说求婚。”

“!!!”

回马枪把弓铮皎杀了个片甲不留。

弓铮皎又是一口气没上来,瞳孔骤缩,连缠在闻璱手腕上的尾巴都激灵了一下。

闻璱并未错过他的小动作和反应,心里只觉得好笑。

就像以前一样,弓铮皎的心事实在是太好猜了,根本不需要费心思。

更何况,这本来就是闻璱亲手丢下去的、量身打造的鈎子。

趁着弓铮皎瞳孔地震语言紊乱,闻璱掌握主动权,抬手轻轻抚在弓铮皎眼前,挡住了弓铮皎的视野。

“你明白我的意思,别急,好吗?”闻璱温和道,“接下来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觉得弓铮皎现在有点太激动太兴奋了,结合在水盘镇前前后后呆了有差不多半个月,闻璱意识到一件事——弓铮皎那本就被刺激所以容易紊乱的热潮期可能会被刺激到。

而弓铮皎有多无法无天,从昨天晚上闻璱就意识到了。

很不幸的是,在列车上发生点什么,对闻璱来说,比野战还不可接受。

后者主要是不卫生而已,前者还很丧失公德心,简直天理难容。

闻璱手上用力,把原本也没有坐直,只是倚靠在墙板上的弓铮皎推得躺了下去。

同时,微量向导素不动声色地向弓铮皎释放了催眠的信号。

“睡一会吧。”闻璱轻声说。

话音落下,闻璱移开手,弓铮皎的眼神已然看起来有些朦胧。

拿捏他对闻璱来说还是这么容易。

“好梦。”闻璱哄道,“等忙完手头的事情,我有奖励给你。”

“奖励……”弓铮皎呢喃着陷入梦乡……

到站下车之后,他们匆匆回家一趟把行李放下,闻璱又抓紧时间冲了个澡,便赶往公墓。

邵教授安眠于郊区的私人公墓,价格昂贵,常年有专人打理,并不需要扫墓的人真的操劳些什么。

去的路上,闻璱发消息通知了柳部长,消息立刻显示“已读”。

等到抵达公墓时,柳部长就在墓园外等待。

大夏天的,柳部长竟然也是一身长袖长裤,甚至还套了一件薄款风衣外套,看起来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在一个季节。

他怀里抱着一束白色的栀子花,眼下青黑,大概从昨天收到闻璱消息就没休息好,甚至可能根本没休息。

一见闻璱,还没打招呼,柳部长的精神力就毫不避讳地包裹了过来。

这举动很不礼貌,并且他的精神力并没有避让弓铮皎,当即冲得弓铮皎不适地皱起眉毛。

刚要反抗,闻璱低声道:“没关系。”

柳部长无非是为了试探闻璱所言真假,做戏做全套,闻璱早就准备好了应对方法,还怕柳部长不来这一下呢。

在水盘镇时,闻璱已经试探出了小黑能够存在的极限距离,现在小黑正在几公里开外和阿咬玩耍。

柳部长的感知铺开了很远的距离,但到底没想到小黑已经能在那么远的地方存在。

最终柳部长没能探测到闻璱身上有任何精神体的存在,脸色也越来越黑。

“进去说吧。”柳部长带路。

邵教授的墓碑上只有很简单的几个字:从此,不再多梦。

在邵教授的墓前,柳部长将那束花放下,默默地站了一会。

闻璱也同他一道默立片刻。

柳部长凝视着那束花,缓缓问:“这些年,你是不是一直在责怪轶榕。”

闻璱没有应声。

说“是”显得太过无情,但说“不是”是不可能的。

邵教授的违规行为导致了一系列后果,险些把闻璱连累其中。

尽管柳部长最终将闻璱“捞”了出来,算是救人于水火之中,但究其根本,颇有种“这水火哪里来的你别问”的荒谬感。

柳部长叹了一声,道:“轶榕她是好心,她总是好心,只是很多时候……她不那么擅长甄别别人的心。”

不那么善于观测人心,却又才华横溢,便成了别人的手中刀俎。

闻璱眉心微蹙,总觉得柳部长话中有话。

柳部长暗示,邵教授的研究本身无错,但是别人恶意利用了邵教授和邵教授的研究——可这个人难道不就是柳部长自己吗?或者说,是柳部长和希冕创辉的宫家人。

如果不是贼喊捉贼地想将自己从中割席洗清,还有一种可能,就是——

“你所参与过的那个课题,原本就是‘人造特种人’项目的衍生。”柳部长道,“只不过,轶榕以为这枚芯片研究出来,是为了能够缓解甚至治愈张永荣的病情。”

话语之间,似乎就这样默认了闻璱已经了解一切内情。

闻璱面无表情,并不顺着他的话问下去,道:“我认为你应该从头开始先解释一下,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部长反问:“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不说我就走了。”闻璱道。

当然不会真的走,但这招对付柳部长很有效,

柳部长冷笑一声:“你别忘了是你现在有求于我!”

闻璱转头就走。

柳部长还冷着脸,却出声道:“等等!”

他顿了一下,语气十分不爽地解释起来:“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宁滂不是把一切都记录下来了吗?就是像她写的那样——这件事还是在我的授意下做的。”

闻璱一针见血:“你清楚这一切,但仍然默许并积极参与进后续项目中。”

这话太不留情面,刺得柳部长气息一窒。

但闻璱似乎并不因此愤怒,平静道:“你曾经乐于助纣为虐,现在你选择把线索透露给我,也并不是因为正义心作祟,只是因为你仍然对教授的死感到不忿。”

顿了顿,闻璱评价道:“这很正常。”

闻璱是确实认为这很正常,甚至这一点更让他安心,仇恨、利益作为燃料,远比良知要可靠得多。

可柳部长青筋暴起,脸色是肉眼可见的不善。

他转过头,余光 瞥见一直在不远不近处站着的弓铮皎,反唇相讥:“那你又算什么?大善人善心大发,想要打捞这个无辜哨兵?我可提醒你,他不是一般人,不是你靠善良就能拯救的。”

类似的话,闻璱早就听过了,张律师也曾经说,弓铮皎是计画中最重要的一环。

事到如今,闻璱大概明白了为什么。

只不过面对柳部长,闻璱同样不想在话语上落入下风。

他也回头看了一眼弓铮皎,似乎意有所指地冲弓铮皎眨了眨眼,然后转头道:“不是,你搞错了,我完全不想捞他。”

柳部长:“……?”

闻璱理直气壮:“看不出来吗?是他在碰瓷我,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