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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则,那将会成为弓铮皎成绩单上唯一一点污点。

闻璱竟然对此也很有心得地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你也觉得?”弓铮皎好奇。

“白塔有烹饪这门选修课,我选过。”闻璱平静回答。

这倒是个新奇消息,弓铮皎感觉又翻开了新的一页,页脚就这样多出了一朵意料之外的小花。

“怎么样?”弓铮皎道,“我还以为你对烹饪不感兴趣。”

“确实不感兴趣,但当时认为这作为一项独自生活的技能很有必要。”闻璱顿了顿,“不过只上了两个月,我就忍不了了,后来转去了其他课。”

“还能转课?”

“月测连续得到两个A+的话可以。”闻璱轻叹一声,“我让逄靥星帮我做了两次月测,才成功转课的。”

弓铮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你还会作弊?”

在他心里,大概闻璱总是如此可靠且守序,以至于难以想像闻璱竟然也会有这样投机取巧的时候。

“嗯,就那一次。”闻璱微微一笑,“现在你有我的把柄了。”

话虽如此,实在难以想像这能用来威胁什么,威胁白塔重新审核闻璱当年的成绩?还是威胁闻璱身败名裂?

弓铮皎只能想到一件事:“……那看来这不能写进我的CURSH日记里。”

闻璱:“……”

有一段时间忙于正事了,以至于弓铮皎不提,闻璱险些忘了还有这档子事,更惊讶于弓铮皎居然还在坚持更新。

当然话又说回来,对于弓铮皎来说,应该是心心念念,网络一好起来就重回战场才对。

他有点好奇弓铮皎最近又说了什么胡话,但现在拿出终端来看或许有些煞风景,便只能问:“最近有什么章节?生日礼物篇?”

“……不。”

弓铮皎却罕见地有些欲言又止。

和故作扭捏不同,闻璱一眼就能看出弓铮皎什么时候实在故意装弱装可怜,所以他明白,此时此刻弓铮皎的情绪确实如假包换。

旖旎的暖光里,弓铮皎缓缓起身,拿起桌边的香槟。

和闻璱不同,他的穿搭当然是极尽正式,但又不那么花哨,比去宴会那天要简约许多,大概因为他心里今天的主角并非自己。

他把香槟酒打开,站在闻璱身侧,微微弓下腰,几乎俯身到闻璱颊边。

瓶口靠近了杯口,气泡炸裂的小小声响在安静的环境中便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另一道淩乱却有力的闷响成了香槟气泡的背景音,近在咫尺,彷佛令闻璱的耳道与之共振。

“那很好,但是,我有其它酝酿很久的话想要说了。”

“我想让他们不要在对你发烧,不要再妄想你……我想,但我还没有得到许可。”

瓶口终于碰上杯口,酒液倾倒进高挑的杯中,气泡哗啦哗啦。

“叮”地一声。

一颗硕大的、镶嵌在戒圈上的宝石轻轻敲在杯底。

看来——是求婚篇。

第96章 预备鸳鸯浴。

闻璱对眼前的一切都有预期。

从弓铮皎晚上有安排,到烛光晚餐,到空置了一整场的香槟杯,他早就猜到了弓铮皎打算做什么。

他有意地回避了自己提到任何“求婚”相关的可能,不过是出于不想让弓铮皎觉得精心准备的惊喜被说破。

但闻璱从没有想过,即便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当这一切确实发生在眼前的一刻,他的心居然还是乱了一拍。

或许是才睡醒就是容易心跳紊乱,或许他有点窦性心律不齐该去医院体检一下……又或许是被另一阵更紧凑的节奏所感染。

也可能是那颗宝石实在是太过于硕大了。

闻璱端起香槟杯在眼前轻轻晃了晃。

仍然是蓝紫色的宝石,但大小已经接近某部有爱情、有大船的传世佳作里,那颗“海洋*心”的大小。

随着闻璱晃动香槟杯的动作,硕大的宝石和那对比起来显得很小的戒圈在杯底滚了滚,简直像个玻璃珠,像小孩子过家家的那种玩具戒指糖。

然而他没有喝下的动作让弓铮皎联想到另一件事——也是弓铮皎原本就准备好的预案。

弓铮皎很快地拿出另一瓶香槟,倒在自己的杯子里,却同样放在闻璱面前。

“这杯是喝的,很干净。”弓铮皎解释说,“你那杯给我喝就好,只要你……”

只要闻璱答应他。

语句结构说得很像威胁,但真是很虚弱、毫无震慑力的威胁。

闻璱的目光从酒杯转向弓铮皎。

弓铮皎已经伸出手,做好了交换酒杯的准备。

但闻璱并没有把酒杯递到弓铮皎手里,反而把弓铮皎的手拈平、摊开。

然后他倾斜杯口,让酒液流淌过弓铮皎的掌心、指缝。

气泡在皮肤上炸开,弓铮皎敏锐地捕捉到这种感觉,包括最后那枚戒指落在掌心。

他有些愣神,不知道闻璱这样几乎复刻了他刚才的行为,是不是算是一种把戒指还回来的婉拒。

可这又实在不应当。

那只手捧着戒指,闻璱把自己的手缓缓搭上去,吩咐道:“把你该做的事情做完。”

话音才落,弓铮皎就用另一只手擒住闻璱的手腕,似乎生怕这机会一旦错过就会彻底消失。

他的手颤抖着牵起闻璱的指尖,把那枚浸透酒液的、湿漉漉的戒指往闻璱的手指上推,动作到一半才想起来要单膝下跪,又连忙道歉:“对不起……”

求婚对闻璱来说并不能算是完全意义上的惊喜,但是闻璱的一呼一吸彷佛都在弓铮皎的无法预测的那根弦上。

以至于弓铮皎在事前排练演习过千百遍的动作、语句,临到现场,都抛到脑后了。

闻璱用无名指轻轻敲了敲弓铮皎的指腹,似乎是催促一般。

“没关系。”他安慰道。

这很正常,确实很正常,连自己都有点紧张的话,弓铮皎会方寸大乱也完全在意料之中,无需苛责。

更何况他刚才没说完的话本来就是——没有计画,或是打破计画,这种出人意料的感觉才是弓铮皎一贯的作风。

如果这只大比猫每天都静悄悄,不发疯不作妖,那交互性和娱乐性也会有所下降。

最终,戒指被推到闻璱指根。

闻璱拿起来瞧了两眼,感叹道:“好沉啊。”

“平时可以不戴的。”弓铮皎连忙道,“这么大戴起来肯定不方便,我只是觉得这颗很配你。”

闻璱正有此意,这么大一颗鸽子蛋平时生活中肯定会很不方便。

但他也不至于没有情调到当场就要撸下来,只不过是感叹一声而已。

结果下一秒,弓铮皎的手指拂过戒指,就这样将那颗鸽子蛋硬生生“拆”了下来。

闻璱:?

弓铮皎解释道:“镶嵌的时候我就想过这个问题了,所以工艺上专门做成这样,你也可以只戴着戒圈。”

闻璱垂眸一看,素圈没了宝石显得十分简约,原本镶嵌的位置变成了几个很小的凹陷,细细一看……有点像猫科动物的梅花爪印。

阿咬爪印,微缩一千倍版本。

他其实觉得在这么隐晦的地方打一个尺寸这么小的标实在意义不大,但转念又想,戒指的存在原本就已经承担了最重要也最直观的表示。

于是,他用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梅花爪印,问道:“你的呢?”

没想到弓铮皎一脸茫然:“我的什么?”

“你的戒指?”闻璱有些无奈,“交换戒指,你明白什么叫交换吗?”

弓铮皎竟然一怔:“我也需要吗?”

“为什么不需要?”闻璱比弓铮皎还要不理解。

如果说戒指作为一种特殊含义的象征能够宣誓感情方面的归属权,闻璱理解、尊重、并接受这种解释,愿意满足某些隐秘的渴望。

但相应的,弓铮皎也应该戴上同样的戒指才对。

这是一种互相的行为,即便闻璱并没有这方面的占有欲,需要靠一枚小小的戒指来满足。

弓铮皎的看法显然不同。

他抿了抿嘴唇,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你愿意戴上我的戒指,就像同意了你愿意让我从此成为你人生的一部分,不只是为了防止有人对你发烧……实际上我也知道,那些人不会因为你戴上戒指就收敛的。”

闻璱暂且选择性忽略他的后半句话,针对前半句反问:“那你呢?”

他不认为弓铮皎这种行为是不情愿与自己分享人生。

弓铮皎对此理所当然:“你不需要问我这个问题啊?在今天之前,在很久之前,你就可以成为我人生的主人了。”

突如其来的“主人”字眼冲击得闻璱耳目一新,他猜想弓铮皎大概只是想表达自己可以随意对他这样那样的意思,但又一时被惊得拿不准主意。

闻璱有些迟疑地问:“这是求婚的情话吗?”

“呃。”弓铮皎干巴巴道,“可以是。”

可以是,也就是说,本意不是。

闻璱细细端详着弓铮皎的神态,从稍微发颤的眉梢,到光彩难掩的眼眸,再到那还没从喷嚏里恢复过来的泛红鼻尖,到试图按捺却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地翘起来的嘴角。

他勉强承认,这确实是句发自肺腑的疯话,而非想玩什么很超过的play。

不过这更让闻璱觉得,“交换”的行为非常有必要了。

闻璱并不打算威胁什么,只是淡淡道:“等忙完这些事,下次去找你的设计师的时候,我也去好了。”

他顿了顿,缓缓补充道:“我给你也挑一个。”

行动胜于一切言语,他是这么想的,到时候弓铮皎大概会明白。

只是言语就足够让弓铮皎脑袋里放烟花,把理智想窜天猴一样放飞到天边去了。

闻璱抿了口香槟,算作是让每一个准备都没有落空。

也算是给仪式与晚餐都就此画上一个完满的句点。

余光里,弓铮皎绕着桌边走了两圈,呼吸声轻却淩乱。

直到闻璱放下酒杯,清脆的声响在弓铮皎脑袋里敲响警钟。

“你要回去了?”弓铮皎话音急促。

话出了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话是多么莫名其妙。

这本来就是弓铮皎家,不是外面的什么餐厅,时间又有些晚了,闻璱要回,也只是回到房间里等待一会,然后睡觉。

即便“分居”两个房间,客观距离仍然算不上远。

但弓铮皎偏偏不想让这个晚上就此结束。

这个晚上在他的心里其实不够完美,意外太多了,只是一切后悔都在扫过闻璱指间的戒指之后烟消云散,以至于弓证据无论如何,都想要将此时此刻延续下去。

哪怕闻璱只是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干,哪怕自己只是绕着餐桌再走个百八十圈。

闻璱对弓铮皎的心思实在是瞭若指掌。

他优雅地擦拭过唇角,嘴唇微动,就吐出爆炸性的文本,足以把弓铮皎整个人都轰到美梦里:“不,我打算上楼泡个澡。”

“上、上楼?”弓铮皎不敢置信地重复。

“嗯,用你的浴池。可以吗?”闻璱道,“接下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好在我们已经拿到了一份勉强能够兜底的证物,我想是该好好泡个澡,休息一下。”

弓铮皎平日里经常在浴池里玩小黑,而在小黑之前,浴池曾是阿咬在这个家里最喜欢的地盘。

于情于理——弓铮皎的内心在呐喊:我也要去。

然而说出口的最终还是:“可以,当然可以!那你……洗完了跟我说一声。”

闻璱已经踏上楼梯了,回过头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弓铮皎。

他微微歪着头,让轻佻的眉不那么明显,目光却丝毫不掩饰自己“恶意”的兴致。

“那你先好了,你是主人。”他客气道。

“不用、不用。弓铮皎开始胡言乱语,”其实我的浴池也没那么舒服,啊不,还是挺爽的你一定要试试,我的意思是只是对我来说也就那样,因为我都习惯了……我偶尔也想用房间里的洗手间冲个澡,不然花洒都老化了……嗯……”

他说着,身体却诚实地跟随闻璱一起上楼,直至顶层浴室,开始讲解自己的豪华浴池有什么功能。

明明才只是刚开始放水而已,不知从何而来的热气却蒸得弓铮皎头昏脑胀。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安分了很长时间的五感很不幸因某些桃色幻想而前功尽弃,以至于鼻间又萦绕起熟悉的香气。

一定是因为太久没抹护手霜了,他该抹点护手霜了……

这念头窜起来,弓铮皎当场就想要逃下楼去。

然而他一回头,就见闻璱微微笑着,双手搭在自己肩头。

时间在一瞬间被拉成了一条粘稠而纤细的糖丝。

肩头传来并不强硬却不容抗拒的力度,弓铮皎顺从着倒下,就这样,躺进温热的水中。

闻璱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水中,传入他耳中:

“展示你的泡泡浴吧,大少爷。”

第97章 可伸缩倒刺的效果不可替代。

水波漫过弓铮皎的眼前。

浴池不深,水位更浅,连小孩子都很难在其中溺水,但弓铮皎完全没有任何抵抗力地平躺在池底,彷佛掉进水里的橡皮泥,自然被水流彻底淹没。

以弓铮皎的肺活量,当然也不因此呛水,他闭着气,完全出于主观意识地开始发呆。

字面意思上,展示泡泡浴功能,需要自己人也进来吗?

闻璱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那个意思?

弓铮皎脑袋里纷乱的思绪成了一团乱七八糟的毛线球,阿咬一只大爪子把它盘来盘去,只是让局势变得更不明朗。

但他很确信一件事:不能轻举妄动!

才刚求过婚就表现得太急色,未免显得十分小人十分不检点。

站在池边的闻璱也没想到,弓铮皎居然真的躺在池底没动静了。

闻璱:?

这简直和闻璱记忆里那个给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的弓铮皎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闻璱垂眸盯了两秒,泡沫漂进了浴池里,水波摇荡,他看不清弓铮皎的表情。

于是,闻璱弯腰挽起裤腿,同样踏入浴池中。

长裤是宽松款,很容易就挽到膝盖上面,但也因为宽松,在动作的过程中稍微滑脱了一节。

当闻璱站在池中时,膝下的裤腿已经被水和泡沫浸湿,变得沉而有存在感。

闻璱伸手捏住弓铮皎的衣领,一把把弓铮皎拎了起来。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在弓铮皎精神图景里那些“做鱼”的日子,挑了挑眉,玩笑道:“怎么了,吸盘鱼?”

弓铮皎倒也很顺从地被闻璱“拎”着站起来,没让闻璱觉得多费力。

“嗯……”他模糊地应了一声,不知道接下来该做出什么反应比较合适。

闻璱也没有多说什么,缓缓在池边坐下。

水位越来越高,泡沫也越来越多,直到几近溢出。

弓铮皎在泡沫山里仓促地走来走去,似乎真的在行驶吸盘鱼的指责,清理浴池。

他当然也不想如此尴尬,但不知何时,生理反应似乎越来越明显,以至于他每一秒都在克制饿虎扑食的欲望。

然而越想越在意,反扑的代偿反应让他无法忽视空气中越来越馥郁的清甜香气,浓度高得弓铮皎皮肤都感到隐隐刺痛。

就连水流和泡泡彷佛都在将他推向闻璱,不知不觉间……他已经站在闻璱身侧。

“你的体温很高。”闻璱似乎调侃道,“我感觉水温都高了两度。”

“……我好像又开始代偿了,明明之前很长时间都没事了。”弓铮皎不知该怎么回答,“我闻到你的向导素……”

话音未落,鼻息之间向导素的浓度骤然暴涨,一瞬间就让弓铮皎膝弯酸软,忍不住跪了下去。

弓铮皎还顾忌着自己的生理反应,弓着要垂着脖颈,不想让闻璱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

但闻璱已然伸手抚上弓铮皎的后脑。

空气潮热,润湿了发丝,手感不再毛茸茸,而是有意识一般地缠进闻璱指间。

闻璱像对待小孩子一样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随即手指用力,把弓铮皎的脑袋拢到自己腿边。

他弯下腰,声音很轻:“放心吧,不是代偿。”

手指从发间滑到后颈,若有若无地揉捏了几下,闻璱突然用力,让弓铮皎不得不抬起下巴。

“是我的向导素。”闻璱道,“你又进入热潮期了。”

闻璱是故意的。

意识到这一点,就像一记强心针,突然让弓铮皎脊椎窜上来一阵过电般的酥麻,但酥麻过去之后,心里便如毛线团乱滚一般的瘙痒。

弓铮皎双手撑在闻璱两侧,缓缓站起身,闻璱也顺从地让开腿,为弓铮皎让出空间。

身体相贴,弓铮皎就明白自己的顾忌完全是想多了,或者说,他又被闻璱玩弄得转来转去,兜兜转转自己踏入陷阱。

只是这样一来,高低位置对换,弓铮皎垂头看着闻璱的面容近在眼前。

白净的脸颊上多了几滴水珠,是从弓铮皎打湿的发梢滴下去的。

让弓铮皎鬼使神差地又回想起在污染区那时。

只不过,这次这颗“剥壳荔枝”像是从冰箱里才拿出来,剔透的果肉上冷凝出了点点水珠。

而会导致这种现象的就是弓铮皎自己。

闻璱的唇边含着淡淡笑意,温和而又有几分兴味盎然。

他抬眼看着意乱情迷写在脸上的弓铮皎,微微抬了一下下巴,似乎是一种鼓励。

于是,弓铮皎再也无法纠结,不顾一切地吻了下去。

呼吸交缠变成了唇舌交缠,弓铮皎吻得柔软,身体却忍不住越来越用力地压向闻璱。

他又担心闻璱会被自己压得倒下去摔疼,小心翼翼地抬手揽在闻璱后腰以作支撑。

然而起初还算得上是试探性,随着闻璱又一次抬手按在弓铮皎后颈,那双手就忍不住游走起来。

最终,蓄谋已久而又居心叵测地停留在闻璱后背,手指颤抖着揉捏过肖想已久的背肌。

果然,闻璱当即急促地轻哼一声,另一只手碾过弓铮皎的喉结。

这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但很快闻璱就反应过来,或许此时有更好的选择。

闻璱没有立刻结束这个吻。

就像上次一样,他一边轻轻地吻着弓铮皎,一边悄无声息地调整着弓铮皎的感官。

他再次用指尖摩挲弓铮皎的喉结,一阵被连通般的快感就这样反射进弓铮皎的大脑,让弓铮皎先放开手,结束了这个吻。

“你又——”弓铮皎试图控诉。

话还没能真正地吐出口,闻璱手指微动,弓铮皎闷哼一声,连忙咬牙切齿地抿住薄唇,生怕一丝缝隙都会让自己不受控制的声音泄露出去。

哪怕此时此刻他已经很失态了,却还是想欲盖弥彰地维持些什么假象,才好显得输得体面。

可惜闻璱此时此刻并没有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打算,乘胜追击才是唯一的准则。

他一只手捧起弓铮皎的脸,另一只手则再一次强硬地撬开弓铮皎牙关,探入其中,灵巧地解开了止咬器的扣链。

动作时他的向导素没有一刻停止释放,浓度不断攀升,最终激得弓铮皎被他轻轻一按,就再次软了膝腿,跪在池底。

“你的尾巴呢?”闻璱问。

要尾巴做什么?弓铮皎不知道,却不敢问,生怕声带的振动都会导致被闻璱的手直接缴械。

幸好拟态比本人更加诚实,一条尾巴从水底和泡泡中探出来,外观毛茸茸、动作黏糊糊地黏上来。

闻璱微笑着捏了捏尾巴尖,然后吩咐道:“把你的手捆住,不许松开。”

弓铮皎:“……!!!”

他觉得闻璱简直是卸磨杀驴——连道具都要让自己的尾巴来扮演,也就是说接下来发生什么,他还要付出多一倍的忍耐,控制住自己的尾巴不要来讨赏,也控制住自己的手不能挣脱。

可弓铮皎内心兴奋又震撼的瞬间,那只尾巴已经听话地照做,把弓铮皎的两只手固定在身后。

他舔吻闻璱的掌心,声音有些含糊:“我很乖,奖励我吧……”

闻璱却一笑:“好像是尾巴比较乖,你比较叛逆。”

都说猫科动物的尾巴和本体彷佛是两个独立的意识,这只尾巴就像阿咬,总是在很多时候暴露弓铮皎的本意。

也让闻璱心里很清楚,现在这么乖只是为了讨赏。

一旦得到了想要的,弓铮皎是一个多么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家夥,闻璱比谁都清楚。

但闻璱没怎么顾虑太多,仍然决定大方地让他“圆梦”一回。

原因无他,想要事后反咬,也得看到时候还有没有把牙咬紧猎物喉管的力量——就像刚才弓铮皎揉他后背那样。

闻璱继续抚摸着弓铮皎的耳朵,渐渐那只耳朵越来越烫,直到变成了手感更好的兽耳。

高度差让弓铮皎只能配合著蹭闻璱的手,后来便是鼻尖擦过闻璱腰腹,再后来,很难说是不知不觉,还是煞费苦心,他终于蹭到了某个肖想已久的部位。

刚才胡闹时从未有人在意过,水波荡漾,早就打湿到了闻璱的腰际,弓铮皎更是浑身湿透。

浸湿的布料变沉,弓铮皎努力了半天,也无法只用脸把它扒拉下来,反而逗得闻璱轻笑出声。

他自觉破坏气氛,于是灵机一动,在自己手腕上缠了几圈的尾巴越来越长,直到伸进闻璱裤腰。

然后——他终于可以享用了。

闻璱也终于明白了可伸缩倒刺的效果究竟有多么……不可替代。

他心想这大概是弓铮皎唯一一件没有谦虚的事,哪怕弓铮皎过去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硬件的优势过分直观,击溃了一切技术上的困难。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向导对哨兵 的天生版本优势,闻璱又是个版本格外超前的向导,才能把控住这只无法无天的野兽。

折腾到泡泡都快消失了,闻璱喘息着,手上用力扯着弓铮皎的兽耳,想把这只脑袋拉开。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你真是……”闻璱眯了眯眼。

弓铮皎舔了舔嘴唇,呲牙得意地笑了一下。

他的两颗上虎牙变得更加明显,甚至不受控制地崩裂了止咬器上的齿环。如果不是闻璱早就解开了扣链,现在恐怕有惨案要发生。

但奇异的是,或许有些不分大小王地,弓铮皎并无一丝心有余悸,全然是既爽到了也爽到了的满足感。

雨云里,弓铮皎忍不住用那两颗虎牙磨了磨自己的下嘴唇,直到舌尖抿到一丝铁锈味。

他勾了勾嘴角。

闻璱的味道和他的味道,现在彻底混在一起了。

第98章 吃醋了?

去污染区的时间敲定得很快。

一方面是因为这件事本来也不好再拖,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几个人的任务状态都被冻结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宫董的手笔,虽然还不至于只手通天,但程序上给他们制造些困难并不是什么难事。

期间,宫董通过柳部长又转达了几次想要和闻璱会面的意思,大概是上次会面最后闻璱的话令他寝食难安。

然而这边将走正常流程的路堵上,闻璱还没说什么,另外几个参与人员异口同声表示:“那偷渡吧。”

话音落下,通话里一齐静了下来。

逄靥星也不知道在问谁:“你也偷渡过?”

弓铮皎答道:“确实——”

闻璱打断:“你这个‘也’是什么意思。”

舒颖自曝:“其实之前我就偷渡过一次,被罚了两万块。”

逄靥星乐了:“哈哈,我情节轻,只罚了一万。”

弓铮皎偷瞄闻璱,谨慎而又有点小骄傲地道:“我从来没被发现过。”

但“从来没有”这个说法,听起来不像是这种事只发生过一次的意思。

闻璱:“……”

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个私下接活安抚的人,在看起来都是老实人的朋友圈里,竟然不是最离经叛道的那一个。

既然大家都有经验,也对此没什么介怀,闻璱当然也不会拘泥于繁文琐节,很快转头看向弓铮皎,问道:“偷渡要怎么做?什么时候可以去?”

他习惯性地制定计画,并以“最好不要被发现”为目标。

弓铮皎眨了眨眼:“现在就可以,走着去。”

闻璱:?

“哎呀,其实就是硬扛。”逄靥星解释道,“我之前是在出去的时候被发现的,估计舒颖也是吧?那个电网在污染区里面不太好躲。”

舒颖:“嗯。”

污染区很大,关卡之外的边缘局域都设置了多层高压电网和精神力监测设备,对于多数特种人来说都很难躲避。

当然,办法总比困难多,至少通话里的这几个哨兵都有的是办法偷偷进入污染区。

只不过进去容易出来难,由于污染区内存在精神污染,就如同潜水上浮时需要定时停留防止减压病,出来时也是相同。“减压”过程中,就比进入时更容易暴露在格外敏感的精神力监测设备下。

弓铮皎是唯一一个在这件事上格外有发言权的。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尾巴却冒出来,熟练地又往闻璱腰上盘:“很简单,我有办法。”

“那就听你的。”

闻璱毫不留情,一把拍开。

蹬鼻子上脸虽迟但到,弓铮皎果然不让闻璱失望,在得到奖励之后的这几天从未停止过各种勾引、挑逗和邀请。

“什么时候?”

“首都关卡的警戒局域很广,离内核地带也远,最近的可进入局域大概只有五百多公里。”弓铮皎道,“现在出发的话,晚上之前就能到。”

闻璱点点头,安排道:“有定位吗?同步给他们,我们今晚见?”

挂了这通雷厉风行的通话,闻璱看着弓铮皎,眉头轻佻:“你经常去?”

“……也不能说是很经常。”弓铮皎委婉道,“主要是生病之前,偶尔任务空窗期的时候,需要发泄一下阿咬的精力,我就去那边玩扫雷。”

闻璱:“……”

看来这个次数很可能多得根本数都数不清……

夜幕时分,几人在荒郊野外的山林里相会。

这局域其实已经是被封禁的缓冲区,只是比起正式进入污染区还要相对安全些。

车被停在距离此地尚有一段不近距离的服务区,逄靥星开了一路车,到的时候正拿着一份服务区买的哨兵沙拉狼吞虎咽。

舒颖就干练得多,带着大包小包的实验装备和採样设备。即便有弓铮皎这个“导游”,她仍然把精神体银环蛇放到周边细细探测。

“离内核地带不算远,全速赶路的话,大概需要十五个小时左右。”舒颖计算道。

“实际时长能在二十四小时内抵达就算顺利了。”弓铮皎提醒她,“我们是偷渡,还要注意避让任务中的小队。”

“你说得对,所以我提前把目前任务中的所有小队和任务内容拉了个表,在这里了。”舒颖拿出几份复印好的文档递给几人。

闻璱接过其中一份,草草翻了几页,就将注意力放在了第一页上。

后几页的小队级别普遍较低,任务也相对常见,闻璱扫过几眼,就能大概预演出这些小队可能的行进路线,不难避让。

第一页多数是公会排行前列的高级小队,涉及的任务就需要在内核地带进行大量活动,撞车的概率更大。

更需要担心的是没有被公布的,正在执行S档委托的小队。

闻璱心里规划着,视线突然在第一页最前方的某个小队上,许久没有移开。

弓铮皎凑过来瞥了一眼,立刻脸色铁青。

是彭枭的新小队,彭枭是队长,队员包括一名A级向导,以及五名哨兵,也算是很不错的构成。

成员平均级别高,彭枭在白塔和公会的信誉也算不错,这个小队虽然任务记录还很少,评级却不低,所以几天前就接到了公会的指派委托:在内核地带外围巡逻,标记并驱赶蔓生蜥蜴。

蔓生蜥蜴是一种有些难缠的污染生物,因为善于伪装、繁殖能力极强,又极难消杀,一个不留神就会在污染区泛滥成灾。

这个指派委托很多高级小队都会定期去完成,所以在场几人都很清楚,这意味着彭枭小队在接下来至少三到四周的时间,至少都会在内核地带周边游走。

这样一来,不幸偶遇的概率大大增加。

逄靥星才要开口,弓铮皎抢先道:“碰到也没关系,我能打到他失忆,就没人会举报我们了。”

逄靥星和他击掌:“支持的。”

闻璱:?

“你们在说什么?”闻璱抬眼。

“彭枭的新小队在执行驱赶蔓生蜥蜴的任务。”弓铮皎指了指文档的那一行,“这个可能会不太容易避开,但你没关系,我会恰到好处地揍他。”

闻璱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才一怔,有些好笑道:“行了。你不说,我都没发现,他不重要。”

见闻璱神情自然不似作伪,又联想了一番闻璱一贯的处事风格,弓铮皎不得不承认这话居然不像谎言。

“那你刚才在意什么?”弓铮皎问。

闻璱抬手,指尖在彭枭小队上面一行轻点。

“这个任务,猎杀奶油鳄,小队已经进入污染区八天了。”闻璱道,“他们可能遇到了一些困难,如果顺利的话,我们可以去帮帮忙。”

奶油鳄是一区的另一种极高危污染生物,攻击性极强,且实体难以控制,稍有不慎就有溜出污染区的风险。

所以,每出现一只新的都会光速登上公会通缉榜,成为级别最高的委托。

舒颖微微蹙眉:“这很危险,即便是我们曾经的满编小队,猎杀奶油鳄也不敢说手到擒来。”

“没关系,有我在。”弓铮皎说,“查记录,我杀过三只,不能说十拿九稳,但应该问题不大。”

他的战绩拎出来确实有自信的资本,舒颖立刻拿出终端查询,随后选择了让步:“可以。但我得问问,为什么?”

弓铮皎感动道:“闻璱一直这么善良好心的。”

“……倒也不是,我很阴险。”闻璱指着接下任务的小队成员。

队长的名字叫:金峙。

弓铮皎只呆了一秒,就立刻反应过来:“这就是那个,‘老金’?”

闻璱颔首。

一时间,弓铮皎才从看到彭枭的坏心情里脱离出来的好兴致又变得阴晴不定了起来。

他有点后悔自己立刻应下这件事了,他清楚地记得上一次闻璱提起这个“老金”的时候,是怎样暗示过对方似乎也对闻璱有些那种意思,虽然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闻璱此时此刻提起,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弓铮皎没能琢磨出什么门道,闻璱不是那种人,也不需要故意制造这种修罗场。

这个名字在弓铮皎脑袋里转了好几圈,反而勾出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这个人,他的精神体,是不是惊豹?”弓铮皎试探着问。

闻璱“嗯”了一声,有些意外:“你也认识他?”

虽然金峙作为S级哨兵在公会里本来也是风云人物,但闻璱并不认为弓铮皎平日里会对此投以关注。

“以前好像见过一面,那时候他在张罗一个史前生物博物馆,邀请过我加入,所以我记得他的精神体。”弓铮皎摸了摸下巴,“但那时候我已经生病了,实在没精力和他做生意,甚至可能还要充当展品和模具,就拒绝了。”

刃齿虎和惊豹都是已灭绝的生物,目前古生物学界确实有通过特种人精神体来复原古生物的课题,但因为拥有史前生物精神体的特种人实在太少,且生物习性也受特种人影响极大,这一方向目前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成果。

不过,金峙爱好广泛,会捣腾这些东西,闻璱从未听闻,却不意外。

闻璱才知道还有这么一层关系,闻言,认真道:“答应他,可以吗?”

他如此发话,弓铮皎当然没什么不乐意的,当即应下:“没问题。只是,你们关系很好吗?”

又是污染区任务要帮帮忙,又是史前生物博物馆也要答应下,弓铮皎明知清白,心里还是难免有些在意闻璱对这个人的“善良”。

或者是“阴险”。

“你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吗?”闻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姐姐金岸,是公会背后基金会的负责人,金峙是他家唯一一个特种人。和他们搞好关系,对我们百利而无一害。”

“公会和希冕创辉一向不睦,酸雨生物的研究又跳过了公会,这件事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接下来的路会好走很多。”

顿了顿,闻璱又对似乎沉思的几人解释道:“金峙的作战方式并不适合猎杀奶油鳄,但他还是冒险接下这个任务,大概率是需要这个顶级任务的履历,以后会成为公会管理层。我们得把这个关键的人情卖给他,再通过他和基金会沟通,让公会和基金会出面阻拦催化剂上市。”

“当然,我猜想以公会和希冕创辉的关系,他们可能会对你叔叔落井下石,这个没关系吧?”闻璱看向弓铮皎。

“没事。”弓铮皎摇了摇头,只是问:“这个基金会,是之前资助你研究课题的那一个吗?”

闻璱没想到他问起这个,一怔之后,点了点头。

弓铮皎笑了一下:“那我没有什么别的问题了。”

于是,几人最后又检查过一番装备终于启程出发。

有小黑的随时响应,也无需遮掩拟态融合的作战方式,避开层层布设的电网和精神力监测设备对闻璱来说并不难。

他戴上作训服外套的帽子,将唯一有些两眼的白发隐藏起来,转眼间就隐没于黑夜之中。

当闻璱通过这一片过渡区,正是在污染区落地之后,回头望去,舒颖和逄靥星竟然都还在路上。

只有弓铮皎一直紧紧跟在他身后,虽然不能起飞,却一直很谨慎小心地防止任何意外发生。

等待的时间不会太久,所以这个忙里偷闲的“二人世界”只足够他们说寥寥几语。

弓铮皎说:“那个金峙,这次让我来和他交涉,好吗?”

闻璱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吃醋了?”

“……一开始有一点。”弓铮皎轻抿薄唇,“但知道他就是那个基金会的人,我就觉得你真的受了很多委屈。”

课题发生事故后,基金会曾经毫不犹豫地想将闻璱丢出去,成为和希冕创辉博弈的“由头”。

即便那个金峙似乎对闻璱那么有情,但利益面前,或许是权衡之后选择放弃,或许是人微言轻,金峙都没有出面帮闻璱一把。

怪不得帮闻璱保存小电驴的时候服务那么到位,大概其中也有几分愧疚?

闻璱和金峙的私交深浅,弓铮皎不知道,当然也没资格要求金峙当时一定要做点什么才算应当。

弓铮皎只是油然而生一种愤怒,夹杂着隐隐的亏欠。

他想如果那个时候他认识闻璱就好了。

在过去许多闻璱困难的时候,他都缺席了,甚至最早能追溯到小时候闻璱被邻居编排谣言上……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补偿的,哪怕他知道闻璱并不需要。

但从今往后,他想说到做到,人如其名,成为替闻璱冲锋陷阵的那个骑士。

第99章 你得小心了。

这番话让闻璱着实怔了片刻。

闻璱看着弓铮皎认真且比求婚时还镇定的表情,渐渐敛了笑意。

他想说些什么,但余光瞥见逄靥星和舒颖靠近过来的身影,只能简短地答了一声:“好啊。”

正式进入污染区之后,一些精神力设备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不过这次行动的时间不算紧张,更重要的是小心避开其它小队,行进速度不快,关于闻璱“座驾”的归属权竟然有人意见相左。

弓铮皎下意识道:“我有经验。”

逄靥星也只是出于习惯地幽幽道:“我经验更多。”

弓铮皎:!

被这么一说,弓铮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逄靥星本来就是闻璱的副队长。

舒颖不明白这两人为什么能为这点小事呛起来,默不作声地研究着自己的污染监测设备。

而另一边,闻璱调试好通信器,转头直接安排分工:“别操心了,我趁夜走空路,比你们更快。”

话音落下,一双羽翼从他背后再次探出来,昏黑的夜里,即便是眼力过人的哨兵也只能依稀看见轮廓。

顿时,一切争吵、辩论的苗头都被掐住了。

闻璱又跟几人再次确认过计画和路线之后,双翼舒展,轻盈地跃上了天。

污染区的大气反射也很特殊,天空中既不见什么雨云,也看不到一颗星星,黑蒙蒙地。

弓铮皎极目远眺,才能依稀看见一缕从帽子里偷偷溜出来的发丝,宛如一道流星一闪而过,划开天幕。

“走吧。”

闻璱所言非虚。

这夜在赶路中度过,到天蒙蒙亮时,通信器里传来闻璱的声音:“隐蔽,有小队。”

类似的情况这夜已发生过几次,所幸一切顺利,三个哨兵熟练地查找了一处遮挡躲着,静候小队路过。

蹲了一会,闻璱还没发话,弓铮皎突然出声:“这么巧?”

他按了按耳朵上的通信器,往天上望去:“是彭枭的小队。他的精神体在天上,你得小心了。”

然而,那边闻璱轻叹一声:“我知道。可惜已经迟了。”

“怎么回事?”

“他的精神体已经发现我了,好在高空距离远,他和精神体之间的联系被我暂时切断了。”闻璱无奈道,“抱歉,你们得动手。”

“不怪你。这里离内核地带还远,他们驱赶蔓生蜥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弓铮皎飞快地说,“需要我做什么?把他打晕?”

“那倒不至于。”闻璱道,“他的精神体曾经被我接管过,再给我些时间,我就能骗过它,但你们最好能做点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

显然闻璱还是主张尽可能不要和正在任务中的小队动手,虽然和对方之间积怨已久。

不被发现的办法不止一个,当然还是优先选择不要影响到正常任务的选项。

可弓铮皎听闻璱的意思,似乎是还给彭枭留了情面,撇了撇嘴:“那还不如我把他打晕,也算转移注意力了。”

“……不要代入你的私人感情,把他们当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就好。”闻璱制止。

弓铮皎心里当然还是不服,彭枭怎么有资格和陌生人相提并论?但闻璱既然开口了,他就不会不执行。

他转头征求逄靥星和舒颖的意见,舒颖从硕大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易拉罐,朝弓铮皎指示的彭枭小队方向扔了过去。

弓铮皎看着那罐子脱了手才问:“那是什么?”

“我自制的催泪瓦斯,从流泪蛙身上提取的,对哨兵和有实体的污染生物都有特攻。”舒颖介绍,“流泪蛙在这周边有群落,也不容易被怀疑。”

弓铮皎和逄靥星一起鼓掌:“漂亮。”

闻璱也在通信器里道了一声“谢谢”。

“风向朝我们这边,我们最好也换个地方呆着。”弓铮皎又道。

他对气流运动很敏感,刚才之所以能敏锐地察觉到靠近的小队是彭枭,就是因为风送来了情报。

“可以走了。”闻璱说,“催泪瓦斯效果斐然,彭枭直接把精神体收回去了,绕开他们继续行动就好。”

于是地面三人又一起迈开悄无声息的脚步,疾速而又无声地从彭枭小队事故现场绕行。

只不过,那边哭得呛得不可谓不惨,其中又以彭枭的反应最大。

似乎是因为异变突然发生时,其他人的精神体都在身旁,也因此响应速度极快地作出了各种各样的反应,大多只是被呛得咳了两声就屏住呼吸。

唯独精神体在高空被闻璱迷惑的彭枭一时恍惚,对着烟气就是猛吸了几大口。

哭声犹在耳边,弓铮皎会心一笑。

回过头去之间逄靥星笑得更是开怀,就连通信器里闻璱的声音都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绕开烦人的苍蝇之后,又是走走停停,直到下午日落时分,几人算是顺利抵达了内核地带周边。

闻璱也从天上落了下来,飞了一整天,又在持续做侦查,他的精神和身体都高度疲惫,坐在垫子上一边吃能量棒一边补充水分。

不止闻璱,大家都赶了一整天路,说精神焕发一定是假的,今晚大概就要在这里扎营休息。

弓铮皎搭帐篷,逄靥星煮饭,舒颖则研究着污染监测仪上载来的数据。

她的监测仪比狼群小队在使用的那种要小巧许多,功能更多,还可以随身携带。

戴在手腕上像一个超大护腕式手表,看起来是污染生物研究院内部使用、还未发行推广的新产品。

“记录显示过去一周内,这里似乎都没有过酸雨的记录。”舒颖皱眉,“这很奇怪。”

闻璱眨了眨眼,咽下口中的能量棒,确认道:“你的意思是它没有移动,还是没有‘产生’?”

前者是异常,后者则是更加异常。

‘酸雨’本应该随时移动,即便将它仍然按照一种气像现象来理解,内核地带也很少会有全区无‘酸雨’的情况发生。

更不用说,这趟来,闻璱和舒颖就是为了证明‘酸雨’是一种生物,就更认为它必然持续存在。

“我不知道。”舒颖凝重道,她很少说这么没把握的话。

“没关系,反正我们本来也是打算去追‘酸雨’的,这里没有记录,那就多跑几个地方好了,总会有的。”闻璱安慰道。

这话不假,也确实让舒颖的神色放松些许。

然而不幸的是——次日清晨他们正式踏上追‘酸雨’的路途,一整天几乎跑遍了几个常识中的酸雨高发地带,一无所获。

不仅没能经历一场酸雨,甚至舒颖的监测仪显示,这些地区过去一周都没有发生过酸雨。

“是不是监测仪出问题了?”弓铮皎问。

“……是不是酸雨真的不是一种生物——”逄靥星小心翼翼道。

“不可能。”闻璱打断逄靥星的话。

一整日毫无头绪也让闻璱不禁微微蹙眉,有些苦恼,但他更清楚自己现在是如何地破釜沉舟,就更不能动摇自己人的心情。

他转头看向也有些踌躇沉思的舒颖:“别忘了你的实验数据,气象活动不可能和生物有相同的精神力流动机制。”

舒颖点了点头:“是的。我也怀疑是不是我的监测仪出了问题,幸好我还带了另一套通用监测仪,晚些将它布设好。”

她顿了顿,叹了一声:“只是这样的话,行进速度会慢下来很多。”

老式监测仪的限制就是这样,布设和拆卸都需要花费不少功夫,非扎营休息的情况,通常不会布设一整套。

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即便为此放慢速度……

闻璱突然一怔。

他又看了看舒颖的监测仪显示屏数据,有些迟疑道:“或许‘酸雨’也是同样的情况,它被什么东西、什么人、或是其它生物绊住了?”

闻言,弓铮皎、逄靥星和舒颖都愣住了。

这实在是个很新颖,但又很基础、很理所应当的想法。

因为过往‘酸雨’总是被当做类气像现象,而污染区的地形也不像外界的地形一般,能够对这种特殊的精神力气象起到作用,所以‘酸雨’会没有规律地随意活动,几乎是大家公认的常识。

这种毫无实质的特殊气象如果突然消失,似乎人也没有丝毫办法去理解。

但如果它真的是一种污染生物,那被其它生物影响而停滞在某地,并不是很罕见的情况。

闻璱脑中飞快地掠过无数信息,筛选着可能导致‘酸雨’停驻的那个“变量”。

他突然抬起头,恰好望进弓铮皎的眼中。

他张了张嘴,有些不确定又求证般地问:“奶油鳄?”

过往从未有过被确实发现且记录下来的‘酸雨’停驻现象,所以这个变量必然也是很罕见且神秘的生物。

闻璱思索再三,便想到那只半月前被发现后立刻登上通缉榜的奶油鳄。

罕见、神秘,而且非常危险,即便过去可能发生过类似的事件,也没有人注意到,因为人们的注意力大多放在猎杀奶油鳄上。

而谈到奶油鳄,这里有经验、有发言权的似乎只有单杀过三只的弓铮皎一个人。

弓铮皎专注地望着闻璱,没有点头,却道:“我猎杀那三只奶油鳄的时候,都是在‘酸雨’中,但那时我以为,这只是因为奶油鳄出现的局域就是一区最深处未探索的酸雨高发地。”

这几乎算是实锤了。

闻璱唇角一弯:“看来这两件事本来就是顺路的?”

第100章 我相信你。

猎杀奶油鳄的委托没有时间限制,但是超过两周没能传来好消息的话,公会就会挂上增援任务了。

如果确实如闻璱猜想,金峙一定不想让任务走到那一步,这会影响履历。

但任务在帮助下完成总好过彻底失败,最好的选择当然是闻璱几人——偷渡,没有也不能有任务蹭分需求,能在事后彻底隐身。

闻璱和舒颖商量了一番,决定今晚开始分成两队行动。

作战经验更丰富且算是“熟人”的闻璱和弓铮皎率先深入一区,找金峙小队汇合;而舒颖和逄靥星按照原计画,继续布设老式监测仪查找酸雨。

晚饭之后,闻璱和弓铮皎就启程了。

他们轻装上阵,没有携带任何能够监测酸雨动向的仪器,干脆彻底放弃了查找酸雨,而是直奔弓铮皎记忆中的奶油鳄栖息地而去。

那是个还没有在终端地图中被填上信息的“未探索”地区,地形、污染生物分布一概未知,只能凭藉着经验来。

即便闻璱经验丰富,在进入未探索地区后,也放弃了继续飞行赶路,天空中同样可能有未知的危险。

好在弓铮皎一直跟随着他的方向。

闻璱缓缓落下,本以为会在弓铮皎面前不远处正常且安全地落地,然而阿咬突然出现,飞跃而起,来接住闻璱。

该说实在不巧,闻璱并没有降落时叉开双腿的习惯,阿咬的脑袋也不是一把锋利的剑,能劈开闻璱的双腿。

闻璱在半空中被阿咬叼住含在嘴里,惊得下意识用翅膀去抽阿咬的眼睛。

阿咬“呜嗷”地哼了一声,仰头把闻璱吐出来一丢——闻璱在半空中又转了半圈,然后拦腰被担在阿咬背上。

弓铮皎晚了几步才赶过来,迎上脸朝下的闻璱抬眼,含着一丝质问的目光。

因为闻璱本可以好好落地,用不着接,且看弓铮皎神色自若,也不像是上次在酒庄那样,被突变吓得一时理智全无。

“……”对此,弓铮皎确实百口莫辩。

他沉默了两秒,诚恳地说出自己的真情实感:“你腰真细。”

闻璱:“……”

无论如何,闻璱绝对不想在此时此刻此地继续这个话题。

他翻身爬起来,没有从阿咬身上下来,反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又对弓铮皎伸出手:“上来,阿咬赶路最快。”

弓铮皎看着眼前的白皙的手十分心动!

但弓铮皎没有立刻握上去,纠结着扭捏作态道:“我……坐你前面还是后面?”

坐前面比较安全,但坐后面比较符合弓铮皎的幻想,四舍五入,就是孤哨寡向共乘一骑,闻璱将会小鸟依人地卧在他怀中……

弓铮皎只是想想,就美得忍不住嘴角上挑了。

闻璱把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中,有点无语地问:“你想怎样?”

弓铮皎虚伪道:“我都可以的,主要是不想挤到你。”

“嗯,好。”闻璱动了动手指。

终于,事很多小心思很细腻的弓大少爷伸手,虔诚地握上闻璱的手。

下一秒天旋地转——弓铮皎极力抑制住了身体本能触发的反制动作,任由闻璱把自己翻来倒去。

等到反应过来之后,弓铮皎发现自己眼前是闻璱的脚尖。

他被闻璱放倒趴在阿咬背上、闻璱身前,脸朝下,就像闻璱刚才那样。

闻璱甚至还贴心地帮他把背包固定了一下,防止一会阿咬跑起来会颠得背包晃动,磕着弓铮皎的后脑勺。

共乘一骑,有的。

小鸟依人,无了。

浪漫感是完全不存在的,弓铮皎只觉得,这样看起来自己更像是被闻璱斩于马下又捞走换赏的俘虏。

这比坐小电驴后座还逊……但是毕竟主人是闻璱,弓铮皎的心里蠢蠢欲动了几下,又莫名地自我和解了。

闻璱完全不关注弓铮皎那比山路还崎岖的脑内幻想,他像对猫猫狗狗一样拍了拍弓铮皎的后脑勺,吩咐道:“那我们走。”

可惜阿咬不是一辆车,不能自动驾驶;但闻璱只需要开口吩咐,阿咬会比智驾AI还要智能。

跑起来之后,闻璱微微弯下腰,伏在弓铮皎的背包上。

没了限制,又急于开屏,阿咬彻底迈开步子,速度快得真像一道闪电,闻璱不想被吹成白毛狮王,就只能俯下身子。

他把弓铮皎的背包当个支下巴的软桌子,倒是意外的舒适。

软桌子下面传来闷闷的声音:“等看到他们的时候,我们能不能先换个姿势?”

这样也太丢人了。

闻璱一挑眉,故意问:“干脆换成你神兵天降,我依偎在你的怀里?”

“可以吗?”弓铮皎抬起头。

闻璱把他的脑袋按下去:“当然不可以。”

什么怀中抱鹅杀的出场……闻璱毫不心动并冷漠拒绝。

但闻璱也不算是完全无情。

天还没亮,这夜还没过去,他们才搜索到第二个弓铮皎记忆里的奶油鳄栖息地,就发现了有不止一个人在其中的气息。

奇怪的是,并没有酸雨。

弓铮皎鼻尖一动:“是他,惊豹的气息……但是奶油鳄并不在这里。”

“可能是交战之后把奶油鳄逼退了。”闻璱分析,“但这里并不安全,即便是休整小队,也应该走远些。”

“除非……”

除非他们被困住了,走不了。

阿咬加快速度,闻璱也拉了一把弓铮皎,让弓铮皎好好坐起来。

等到阿咬 终于抵达那片谷地边缘的高地,缓缓踱步时,闻璱双眸变为红色,很快发现了金峙小队的身影。

以金峙为首,一共是七个人,都躺在谷底一片水淋淋的地上。

弓铮皎立刻道:“生命体征平稳,似乎只是睡着了。周围目前没有检测到任何危险生命体的波动。”

阿咬这才迈着小心翼翼的猫步上前。

到了近前,闻璱翻身下去,和弓铮皎立刻依次检查几人的状态。

确实如弓铮皎所说,似乎一切正常,睡得很香——但未免有些太香了,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哨兵的五感不可能麻木至此。

比起睡着,倒更像是……神游。

闻璱不能贸然做决断,只好从他们衣领里摸出狗牌,一一确认身份。

七个人包括金峙在哪,都是高级别的哨兵,没有一个向导。

这种暴力菜刀队在公会并不罕见,但在猎杀奶油鳄这种U-3以上的任务中,很不寻常。

闻璱以为金峙至少会想办法组一个野队的向导才对,不论级别如何、作战能力如何,至少能加快哨兵的恢复速度,稳定哨兵状态。

弓铮皎也与闻璱想到了一处去,但他在周围转了几圈,很快确认道:“应该不是神游,至少不是失控狂暴之后的神游,这周围有和奶油鳄的战斗痕迹,但是没有哨兵之间的。”

闻璱点了点头:“他们的状态也不像是有过内战。”

如果有哨兵失控发狂最终神游,那同队的哨兵必然会和他交战,就会留下试图控制失控哨兵的痕迹,哨兵们的身体上也无法避免沾染彼此的精神体气息。

但这一切都没有。

彷佛只是在和奶油鳄交战、甚至逼退奶油鳄之后,几人在这里暂时调整状态,准备撤退或是追击。

然而在下一步发生之前——他们纷纷陷入神游般的沉睡。

闻璱沉思片刻,缓缓道:“这和你的情况其实有点像。”

“像吗?”弓铮皎摸了摸下巴,“我发病时,其实还是挺暴力的。”

“不是发病的状态,而是……我该怎么说呢。”闻璱道,“那枚注射剂,柳部长给的,如果注射给了你,你就会假性神游,大概就是这样悄无声息地睡过去。”

也就是说,很可能是‘酸雨’那种生物突然袭击,导致战后精神状态本就不佳的几人立刻中招。

闻言,弓铮皎点了点头:“有道理,那我们……”

他没声了,也不再续上原本想要说的话,嘴角下垂,眉头也深深地沉下去。

那我们该怎么办?

弓铮皎本想这样问的,但话未出口,他似乎就有了答案。

既然是精神图景出了问题,当然要到精神图景里去解决,而闻璱刚好是一个很擅长处理精神体和精神图景问题的向导。

这得多危险,谁也不知道。

弓铮皎还记得,以前自己尚且没有假性神游,理论上对那种物质的摄入浓度应该比眼前几人更低。而闻璱几次进入精神图景,就险象环生。

他的潜意识里无论如何都想让闻璱远离这些危险。

只可惜有些话并不是他不说,闻璱就想不到。

闻璱不仅能想到,还比他想得更远。

“我得进入他们的精神图景,虽然理论上假性神游状态的精神图景会拒绝一切,但只要我能接管就好。”闻璱说。

弓铮皎没有接话。

“但这很危险,”闻璱轻叹了一声,“我知道这很危险,也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所以,你得和我一起去。”

“啊?”弓铮皎终于绷不住了。

他看着闻璱,满眼不可置信:“我怎么去?我是哨兵。”

“我知道。”闻璱竟然轻松地笑了一下,“我有办法,你相不相信我?”

“我……”弓铮皎不知道该说什么。

“成功的话,我也让你进我的精神图景。”

“信了!”

话音落下,弓铮皎又有些隐忍地撇开脑袋,双臂环胸缠得死紧。

说到底他还是不希望闻璱靠近这些危险,哪怕闻璱说他也能一起,弓铮皎心里其实为此更加动摇。

那种物质已经让他险些失控过,这一次,他不想让闻璱接触,就只能自己冲到更前面。

弓铮皎不怕会对自己造成什么创伤,可他确确实实地担心着,万一自己失控,会不会伤到闻璱?

……不只是担心,甚至是恐慌,让他觉得胸闷喘不上来气了。

闻璱静静地凝望着他:“我相信你。”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我……”弓铮皎急切地想解释什么。

闻璱却说:“这就是信任的问题。”

“我现在相信你,你确实能用意志力打败病魔,并且还能为了我做到很多次。”

闻璱起身,缓缓上前,解开弓证据用手腕打上的结。

“我相信你。”他又重复了一遍,“你会保护好我,而且,你确实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