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而且据属下所知,青衡山上从未有过道观,只有一座破败的寺庙,不知娘子您是不是记错了?”
如同被巨浪拍倒在地,薛溶月跌坐在椅子上,喉咙处涌上一股股欲要喷涌而出的血气,她咬紧牙关,用力地握紧指尖。
难道,真的是她记错了吗?
可是在脑海中翻涌的回忆又是如此的清晰,清晰到薛溶月至今还记得那夜的情形,记得每个人说出来的话,脸上的神色,那挥之不去的药味仿佛还停留在鼻尖。
兄长抚摸她头顶乌发时,脸上闪过不想被人发觉的温柔不舍,是缠绕在她心头,始终无法忘却的伤痕。
她不相信,她不相信这些都是她臆想出来的。
明明前不久,净奴与骆震还陪同她一起去青衡山,遇到了秦津还有赶回长安求救的观鹤,这些画面历历在目,怎么可能是假的?
怎么会是假的?!
可若不是她的记忆出现了错乱,为何他们会众口一词?
脑中思绪仍是乱如麻,面对身边亲近之人的万口一词,薛溶月无法再坚定下去,内心掀起阵阵波涛。
两股思绪在不停拉锯,薛溶月颤抖着坐下,深吸一口气,渐渐冷静了下来,她从痛苦中醒过神来,兄长离世时的画面不断在她脑海中回想,她开始抽丝剥茧,渴望能从某个片刻挖掘出她想要的真相。
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她必须要想清楚。
薛溶月指节仍克制不住的轻微颤抖,闭了闭眼,垂下的杏眸黑的发亮。
“你们先走,离开这里,不要来打扰我。”
独留薛溶月一人在这间屋子里,净奴如何能够放下心来,不由上前一步,刚想要开口劝说,却被秦津抬手制止。
剑眉拧起,秦津目光落在闭目凝思的薛溶月身上,纵使薛溶月方才的所说所问与他的记忆出现很大的偏差,可看着她坚定的模样,秦津在这一刻,不禁动摇了。
片刻的沉默后,秦津走上前去,蹲在薛溶月身前,抬头望着她的眉眼,喉咙轻轻一滚,开口说道:“我相信你。”
薛溶月浑身一震,睁开眼:“你不用为了安抚我而说这些话,你放心,我不会胡来”
撞上秦津那双冷静的黑眸,薛溶月未说完的话语不禁顿住,她对秦津何其了解,自然能够看出他说出这句话并非是为了安抚。她眼睫轻颤:“你、你想起来了吗?”
“没有。”
秦津实话实说:“虽然不知为何,你叙述的事情与我的记忆大相径庭,可我总觉得我应该相信你。”
“你不会在此事上胡言乱语。”
秦津又何尝不了解薛溶月,她方才的神情,言之凿凿的话语都不像是编造或是神志不清下,臆想出来的。
咬着下唇,薛溶月低头看着秦津,鼻尖处一阵酸涩。
她今日流过太多的泪水了,已经不想再落泪了,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在她忍不住产生动摇,开始怀疑自己的时候,秦津竟然选择相信她。
最终,泪水还是在眼眶中打转。
薛溶月别过脸,粗鲁的将眼泪拭去。
今天算是把她半辈子的眼泪都哭了出来。
秦津指节缓缓收拢,今日的拥抱已经是出格,他不能允许自己再越过雷池半步。
“那天的烤鸭好吃吗?”
秦津问她。
薛溶月擦掉眼泪,轻轻点点头,吐出两个字:“好吃。”
秦津微微勾唇:“那我再去给你买一只,等我回来,我们一起找出其中的端倪,好不好。”
他长着一双标志优越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平素冷冷淡淡地垂着,眼神深邃,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深情,待眉眼一弯笑起来时,更是蛊惑人心,引得人沉溺在其中,无法脱身。
薛溶月没有什么胃口,可对上他的目光,还是迟疑着点了点头,答道:“好。”
顿了顿,她低声补充道:“那你,早些回来。”
“好。”
秦津站起身:“等我。”
1
带着净奴与骆震一起离开屋内,骆震前去牵马,秦津对净奴嘱咐道:“你们轻易不要打扰她。”
净奴低低应了一声:“世子,您的相信娘子方才所说的话吗,还是找位大夫来为娘子把把脉吧。”
薛郎君逝去,她每年陪在娘子左右祭拜,从未听说过什么青衡山,当年薛郎君被山匪杀害一事闹得满城风雨,朝廷因此震怒,大力剿匪。
那时她虽还未去娘子身边伺候,却也略有耳闻,尸身从凉州运回来时,她也去街上瞧了一眼。
可方才娘子的说辞与她的记忆完全不符。
秦津沉声道:“不可,此时请大夫会刺激到她。”
骆震牵来马匹,秦津利落地翻身上马,勒紧缰绳掉转马头:“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
“而且,”秦津甩下马鞭,“我真的相信她所说是真的。”
话音未落,骏马如离弓的箭羽飞驰而去,秦津策马狂奔,悍拔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作者有
话说:生死时速
第66章 揭露真相
夜色渐浓,万籁俱寂,屋外墨影铺地,黑沉沉的夜星光稀疏,只留下一轮惨白明月挂在遥不可及的山巅,屋内,一盏盏微弱火光猝然亮起,悄然驱散几分沉郁。
孤身呆坐片刻,薛溶月站起身时双腿尚且发软,放下手中燃起的蜡烛,扶着身侧的屏风缓步挪到了窗边,将被推倒的桌案扶正。
坐在桌前,渐渐恢复平静的面容终于有了些许血色,她抬手擦去脸上半干的泪痕,一手研磨。
重新梳理思绪过后,她拿起毛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秦津等人口中,兄长在归长安的路途中了山匪的埋伏,逃亡时不甚坠下悬崖,尸骨无存。
此事传入长安后,朝野震动,天子大怒,故而下令剿匪,因此将山匪伪造的尸身当成兄长的尸身夺回,并将尸身运回长安,以薛家子的身份下葬。
而她的记忆中,兄长也是在归长安的路途中遭遇了山匪劫杀,但兄长虽身受重伤,但侥幸逃出,在她八岁生辰那夜赶回长安,过子时后撒手人寰。
兄长逝去后,她遵循兄长留下的遗言,将青衡山上的道观修缮过后,在此为兄长供奉牌位和长生灯,甚至在前不久前,兄长的忌日时,在青衡山上的道观中见到了归来长安的秦津。
一一书写下来后,薛溶月看着秦津等人口中叙述的往事,在“下令剿匪”四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既然当年已经下令剿匪,官府还从山匪手中将伪造成兄长的尸身夺回,为何这群山匪此时还能够盘踞在岑洲临县作威作福?
这是第一个,薛溶月想不通的疑点。
薛溶月又圈起“尸身”二字。
据秦津与江淮顺的讲述,山匪是蓄意埋伏在兄长回长安的路途上,胆敢刺杀将军之子,不管山匪是受了何人指使,如此大罪,自然要掩人耳目,应当立刻毁尸灭迹,为何反倒伪造出了一具尸身?
即便是需要兄长的尸身去向谁交差,可长达三个月的剿匪,这么长的时日,还不够将尸身运出去交差吗?
待官兵杀上山时,尸身不禁没有被毁尸灭迹,没有被运出去交差,山匪还特意挖了冰窖用于存放尸身。
虽说第二个疑问,或许日后能够从山匪口中得到解释,但薛溶月总觉得蹊跷。
最后,薛溶月在纸上写下了江淮顺三个字,陷入了沉思。
兄长在只身一人引开山匪时留下了书信,请求他日后能够送去长安薛府,为何这么多年过去,江淮顺迟迟没有动作?当年负责剿除山匪的统领可是薛修德的手下,他大可以将这封书信交给他。
即便他可能不信任此人,但江淮顺自称去过长安,为何不直接将信送去薛府?直到她们一行人来到临县,在听到下人称呼她为薛娘子时,他又主动提及。
这是第三个,薛溶月想不通的谜团。
秦津匆匆赶回,见屋内亮起了烛火,透过窗户,看到薛溶月伏案写写画画的朦胧身影,便知她心绪已经平复,悄然松了一口气,阔步走上前去,叩了叩门:“是我。”
直到第二声响起,薛溶月才从思绪中脱离,她愣了愣,旋即反应过来,应道:“进来吧。”
烤鸭应当是刚从炉子中取出来的,几层油纸也未曾阻止它不断往外冒的热气。
薛溶月本是不饿的,可在闻到四溢的香气后,还是不由惊喜:“都已经这个时辰了,这家烤鸭铺子竟然还未打烊。”
临县本就山匪猖獗,城内大大小小的店铺都打烊的早,尤其是这段时日,百姓敏锐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征兆,店铺打烊的就更早了,这家烤鸭铺子的掌柜倒是大胆。
“可能是山匪也爱吃吧。”秦津随口说道,“我去的凑巧,这是铺子里剩下的最后一只烤鸭。”
拆开油纸的指尖一顿,薛溶月垂下眼,没有拆穿他。
光看这色泽和热气,哪里像是剩下的,明明是刚出炉的,甚至匆忙之下,店家都未将鸭子切开。
听薛溶月声音还有些沙哑,秦津道:“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了。”
薛溶月叫住他,抬起眼皮:“世子,你真的相信我吗?”
不等秦津回答,薛溶月将桌上密密麻麻写满的纸张递给他:“世子若是真的相信我,可愿意为我解惑吗?”
秦津进来时便看到了桌上摆放的纸张,接过来后,他的目光在“青衡山道观遇秦津”这几个字上打转须臾,缓缓说道:“当年陛下下令剿匪,但仍有漏网之鱼逃出,并一路逃向岑洲,躲在临县山上休养生息,几年过去,他们壮大了势力,又开始出来作乱,危害一方。”
“至于保存尸身,据当年被抓到的山匪招供说,是有人搬来几箱金子,雇他们行刺怀瑾兄,要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时,他们并不知晓怀瑾兄的身份。”
薛溶月静静地看着他。
昏黄的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眉眼处,衬得他眉眼越发温和,不似平日那般冷淡,他认真地看着那张纸,上面是她写写画画的疑问。
如今恐怕所有人都会觉得她所说天方夜谭,可他脸上没有半分轻视怀疑,常常露出的漫不经心的神色也收了起来,一字一句解答着她的疑问。
收回目光,薛溶月缓缓吐出一口气,起身去净手。
待烤鸭冷却些许后,她伸手拽了一只鸭腿:“世子可相信山匪的招供?”
秦津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信,只道:“这些是当年官府审问后呈上来的供词,具体如何,难以肯定。”
“看来世子也不相信这些只言片语。”
薛溶月听懂他的言外之意,目光落在第三个疑问上,秦津见状问道:“可要将江淮顺叫进来询问吗?”
出乎意料的,薛溶月勾唇笑了笑,笑容稍纵即逝,含着几分说不上来的意味,她缓缓摇了摇头:“不必了,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问是问不出来什么的。”
她咀嚼着手中的鸭腿,低头不再言语。
秦津捏着手中的纸张,却忽而开口:“若这是一个故事,那么是从这里出现了分支,最终走向了不同的结局。”
薛溶月顺着他指向的字看去,微微颔首,声音轻飘飘地响起:“是啊,从兄长中了山匪埋伏开始出现不同走向。”
秦津定定看着“过子时病逝”那行字:“一个是死在眼前,一个是”
薛溶月接过他的话,眼眸中闪过一丝幽色:“一个是掉下悬崖。”
虽然这两个死法最终都宣告了兄长的死亡,可一个死亡被亲眼所见,一个死亡只是口口相传,连尸身都是假的。
薛溶月面色平静撕下一块鸭肉,塞进口中,一刻不停地咀嚼。
直到烤鸭被吃了个七七八八,食物仿佛已经被塞满肚腹,下一刻就要从喉咙中溢出,她才停止动作,看向秦津:“世子,我有些困了。”
秦津听出她的画外音,站起身来:“你先好好休息,至于山匪一事不用担心,这段时日他们自顾不暇,更不便对你们出手,我会将应对的法子交给净奴,待你休息好了再做决定。”
“多谢世子。”
薛溶月膝盖微屈,抬手对秦津行了一个礼:“今日你若是不在,我怕就要冲出去,惹下祸事了。”
秦津微愣,随即抬手还礼:“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我们毕竟是”
停顿一瞬,秦津垂下眉眼:“我们毕竟是同盟。”
薛溶月莞尔一笑:“那我就不送世子了。”
“等等。”
秦津叫住她:“那夜我去青衡山道观寻你,我们两个做了什么,可说过什么话?”
“都是一些闲话,不打紧儿的。”
薛溶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送给世子的小狼布偶破了一个洞,我便给世子修补了一下。”
垂在身侧的指节不动声色收拢一瞬,秦津眸光
微闪,几息后,他开口道:“那我先告辞了。”
说罢,他抬步离去,踏出小院,身形渐渐远去,很快便与夜色融为一体。
刚迈进茶楼,秦津立刻喊来广晟:“我那只布偶在何处?”
广晟愣了一瞬,方才反应过来:“世子可是在问那只小狼布偶?世子不是说随身携带容易损坏,便先放置在暗格中了。”
秦津吩咐道:“立刻取来。”
广晟见他神色凝重,不敢耽搁,应了一声后急急忙忙上楼去寻找。
“策马狂奔去买烤鸭,烤鸭呢?”一旁的姬甸懒洋洋倚着门框,看着他空空如也的双手,故意问他。
秦津坐下来:“想吃自己买。”
“我可不比你财大气粗。”
姬甸冷哼一声:“策马狂奔敲响打烊的烤鸭店铺,一包银子只为了买上一只烤鸭,待明日当家的知道后,我且看你如何交代,总不能说是大半夜嘴馋吧。”
秦津剑眉微挑:“他现在还有心力顾及我?看来你给他找的麻烦还是不够麻烦。”
“他刚被信任的手下捅了一刀子,连账簿都被偷走了,正是伤心欲绝敏感的时候,你如此反常,他能不起疑?”姬甸走过来,“到时候可别我鸭子没吃着,还要被你连累。”
秦津慢悠悠说道:“不想被我连累,就帮我准备一张假的路引和户籍身契。”
闻言,姬甸气得拍桌:“你不要太过分了,买烤鸭的时候不知道想着我,有点脏活累活全都甩给我了!”
“帮我不也是在帮你自己。”秦津漫不经心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万一真的被我连累了可如何是好?”
“滚蛋!”
姬甸呸了一声:“我就不信你没有应对之策,少在这里吓唬人,我才不上当,你就是想要忽悠我帮你干活。”
顿了顿,他觑着秦津:“你要这些东西作甚?”
秦津言简意赅道:“她被山匪盯上了,需要用这些蒙骗过山匪。”
虽然未明说这个她是谁,但姬甸一下便猜到,刚坐下来的身子猛然弹起:“疯了吧你,蒙骗山匪做什么,既然被盯上了还不赶紧趁着山匪焦头烂额之际,将她送出城!”
“山上都已经关了一个了,你还想再来一个啊?!”
秦津身子往后靠去,拉开与姬甸的距离,揉了揉耳朵:“小声点,大半夜的不怕隔墙有耳?”
姬甸眉头皱紧:“我没有跟你开玩笑,那群山匪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胆大妄为,无恶不作,是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的亡命之徒,尤其是她还是薛家女,当年”
“就因为她是薛家女,所以她不会走的。”
秦津垂下眼:“江淮顺找上她了。”
短短一句话,姬甸恍然大悟,双肩无力地耷拉下来,叹气无奈道:“怪不得,这个江淮顺,早不说晚不说非要这个节骨眼上开口,这不是添乱吗。”
秦津道:“事已至此,与其让她自己想办法上山,不如趁此机会让她名正言顺留下来。”
好歹也与薛溶月针锋相对过,姬甸自然了解她的脾性,知晓秦津所言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抬了抬眼皮,问道:“怎么个名正言顺法?”
秦津看向他:“我编造的假身世中不是还有亲人,做一个假路引户籍,就说是来投奔我的。”
亲人?
姬甸思索片刻,终于想起来了,不由翻了翻眼皮,一脸谴责地看向秦津,开口骂道:“你可真不要脸。”
他话音刚落,广晟捧着一只小狼布偶走了下来,语气却有些迟疑:“世子,您看看是不是这个。”
秦津闻声看去,目光落在布偶的肚腹处,双眸顿时眯了起来。
耳边,响起广晟疑惑的声音:“奇怪了,这只布偶不是被刀剑割破了吗,是何时又被缝补好了?小狼口中还多了一片竹叶,左前爪中怎么也多了一把木剑,我仿佛记得之前并没有啊,绣的倒是活灵活现,难怪世子喜爱”
从广晟手中接过布偶,秦津的指节轻轻抚摸上记忆中,布偶被割破的地方,虽说因绣工了得,缝补的痕迹并不明显,可手指划过时还是能清晰摸到那一针一线。
可他的记忆与广晟一般无二,并不记得曾找人修补过。
秦津低下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握着布偶的指尖发白。
果然
薛溶月说的才是真的。
***
“兄长并没有死,对吗?”
薛溶月平静地问出这句话。
在一阵落针可闻的沉默后,沉寂许久的系统终于响起声音。
【抱歉宿主,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薛溶月并不指望它可以回答,虽然它的这句话已经算是回答:“我的记忆并没有出错,之所以净奴他们能够众口一词,是因为你将他们的记忆篡改了,对吗?”
【宿主,我必须告诉你,我虽是系统,却没有这个能力。】
听到系统的否认,薛溶月反而笑了,笑意不达眼底,眼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冷光:“既然你没有这个能力,那就是原著。原著替换并修改了关于兄长的死,所以我的记忆才会与他们的说辞有所出入。”
这一次,薛溶月语气平直,没有半点询问的样子,可见她早已确定。
在须臾的沉默后,系统声音再度响起。
【原著剧情为何会出现替换和修改?】
“因为这一世兄长没有死。”
薛溶月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翻起的浪潮压下去:“八岁生辰那日,兄长中了山匪埋伏后身负重伤回到长安,这应当就是原著未曾修改前书写定下的剧情,前世今生,也确实按照原著剧情上演了。”
“直到原著发现,今生兄长根本就没有死,剧情出现了漏洞!”
【宿主为何如此笃定?】
脑海中的回忆是如此的真实,薛溶月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这是她凭空出现的臆想,更何况
薛溶月取下腰间的荷包,将其打开,露出里面一块沾染上泥土,已经破碎的灰瓦:“更何况,这个还未消失。”
这是在青衡山道观中,她听到屋檐上有异响,追上去时捡起来的,虽然偷听之人已经逃之夭夭,可却留下了痕迹,被她一直装在荷包里。
“若是我的记忆是假的是错的,那这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薛溶月取出掉落在泥土上,一颗细小的金珠:“这是曾经我送给兄长的玉佩上,悬挂的物什,当初,在屋脊上的人就是兄长,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原著发现了兄长没有死。”
“一个在我眼前,在那么多人眼前咽气的人怎么会没有死?!原著无法解释这个问题,为了修补兄长没有死的这个漏洞,它只能修改兄长的死法!”
掉下悬崖,看似尸骨无存,实则仍然留有生机,也只有这样子,才能将兄长没有死的这个漏洞圆回来。
她的记忆没有出错,脑海中的事情都真真实实发生过,但在那日青衡山上,她捡到了兄长遗留下来的金珠,虽然她并没有意识到,但原著不能放任这个漏洞在某一天爆发,所以将兄长的死法进行替换。
替换后的兄长死法是坠落悬崖,所以无法在弥留之际留下遗言,她自然不能根据兄长留下的遗言去修缮青衡山上的道观,所以在净奴等人的回忆中,青衡山上没有道观。
所以,秦津也不会记得他在回到长安后,曾经来过青衡山道观,在屋檐上曾与她交谈。
在更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系统似是叹了一口气。
【宿主,你真的很敏锐,也很聪明。】
纵使薛溶月坚信自己的推断,可在听到系统这句肯定后,还是没有忍住呼吸的急促,捏着那枚金珠的指尖控制不住颤抖,在抖动下,金珠从指尖上掉落。
薛溶月弯腰去捡,比手更先落地的是眼泪:“兄长这么多年过的还好吗,他为何、为何从来不曾来与我相认。”
【宿主怎知,他没有与你来相认过?】
【角色[薛怀瑾]在原著剧情中毕竟已经身亡,在原著剧情发生修改前,他不能顶着[薛怀瑾]的身份,堂而皇之来与你相认。】
【但是,他来见过你。】
薛溶月瞳孔一阵,刚弯腰捡起来的金珠再次从指尖上滑落,她眉心骤然蹙起,难以置信道:“兄长,来见过我?”
【是的,角色[薛怀瑾]不仅来
见过你,还曾与你有过交谈。】
跌坐在床榻上,薛溶月神色震惊,指尖发抖,脑海中瞬间涌入无数个或熟悉或陌生的身影,她迫切的想要从中寻找到兄长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来晚了,给大家道歉[爆哭]
有奖竞猜,兄长假死后的身份是谁~
第67章 山上做客
“娘子,山匪果然围过来,为首那人已经行到街巷口了。”
净奴脚步匆匆上前来,附在薛溶月耳边低声说道:“娘子放心,痕迹已经抹去,暗道也已暂时掩埋,他们果然没有发现其余人。”
薛溶月手中端着茶盏,微微颔首,状似不经意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他在吗?”
净奴应道:“世子在。”
话音刚落,外面嘈杂的脚步声不加掩饰,混着几道浑厚的叱喝来势汹汹,已然临近。
薛溶月与净奴定了定神,对视一眼,随即,薛溶月将手中的茶盏狠狠砸了出去,拔高声音怒道:“谁抓了胡东,不知道他是我的人吗?打狗尚要看主人!”
净奴在一旁着急劝道:“娘子,您先别恼,已经派人去找了,不论是谁,定然叫他们登门赔罪,将胡东全须全尾放出来。”
薛溶月霍然起身:“敢抓我的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若让我知晓是谁的,定然不会轻饶了他们!”
话音刚落,小院薄薄一扇木门被“彭”的一声从外踹开,露出几名魁梧壮汉,他们大摇大摆走进来。
薛溶月被吓得花容失色,顿时尖叫一声,净奴也被吓得面色煞白,反应过来之后颤颤巍巍挡在薛溶月前面。
在院中打水的骆震似是也慌了神,两股战战,哆哆嗦嗦上前,还不待他开口,一名壮汉大马金刀走到他跟前,拎起他的衣襟,不由分说朝他脑袋上狠狠打了一拳。
骆震身子瞬间软了,趁着他头昏脑胀之际,壮汉将他按倒在地,利索的用麻绳捆了起来。
净奴连连后退,惊慌失措:“你们、你们是谁,怎么敢怎么敢擅闯民宅!”
薛溶月跌坐在椅子上,闻言,似是找回些许底气,看向挤在院中的壮汉,色厉内荏斥道:“你、你们可知道我是谁,我爹是谁,敢对我无礼,还不赶紧退出去!”
捆绑完骆震的壮汉走上前,目光十分肆无忌惮,上下打量着薛溶月与净奴,似是在评估一个货物:“这两人模样生得确实极为出挑。”
另一名壮汉笑嘻嘻走上前,接话道:“可不是嘛,绝对能够卖一个好价钱。”
“你、你们!”
薛溶月被他们轻挑放肆的目光冒犯,抽出腰间的长鞭,朝二人甩了过去。
力道轻飘的鞭子还未近前,便被两个魁梧壮汉毫不费力的握住,其中一人手上稍微用力,薛溶月便跟着这股力道向前踉跄两步。
“一个小娘子不拿针线,拿什么鞭子,来给大爷我挠痒痒吗?”几名魁梧壮汉顿时哄笑了起来。
薛溶月气得涨红了脸,跺脚吼道:“我要让我爹杀了你们!”
不成想,几个魁梧壮汉在听到此言,在短暂的凝滞过后,嘲笑声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的开怀。
“你们几个,不要对薛娘子无礼。”
院落门口,忽然响起一道轻飘飘斥责。
闻言,几个堵在门前的魁梧壮汉立刻停止住大笑,几人恭恭敬敬朝两边退去,让开一条路。
说话之人,缓步走过来。
不同于这些五大三粗的魁梧壮汉,此人相貌堂堂,五官标志,脸型轮廓流畅,身穿锦袍,墨发用玉冠束起,风度翩翩的气质瞧着不像是魁梧壮汉,更像是出身富裕的读书人,只可惜他脸上有一道硕大的疤痕,从眉心横过鼻梁至耳后,破坏了这张面冠如玉的脸,瞧着略有些狰狞。
薛溶月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认识我?”
罗弘方迈步走进来,嘴唇微扬:“薛娘子的父亲是凉州有名的布料商人,临县中也有你家的铺子,我自然有所耳闻。不仅如此,薛娘子的表姐因容色出众,被怀安王纳去为妾,颇为受宠,还生下一子。”
见他如数家珍,薛溶月扬起下巴,恢复了方才不可一世的气焰:“你既然知晓,还不赶紧让他们磕头赔罪,小心我告诉表姐,让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罗弘方似是被她这番话逗笑了,摇了摇头坐下来:“薛娘子还真是天真无邪,不谙世事。”
薛溶月瞪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把人带上来吧。”
罗弘方抬手,为自己斟了一杯热茶。
下一瞬,一个被五花大绑起来的男子被推了进来,定睛一眼,可不就是出去打探消息,被人抓走的胡东。
薛溶月反应过来:“原来是你们抓走了他。”
“薛娘子不是派他到处去找临县的匪首吗,我这不是亲自来见你了。”罗弘方抬起眸子看向她,不紧不慢道,“不知薛娘子找罗某有何贵干?”
净奴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你们就是山匪?!”
罗弘方嘴角噙着一抹笑:“看来薛娘子手下的这个人实在不中用,竟然连我都没有打探出来。”
身子不由往后退了两步,薛溶月脸色煞白,与净奴惊慌失措地对视一眼,止不住发颤。
“娘子快跑!”
净奴忽而将薛溶月推向后侧的窗户,随即大喊一声,抽出袖中的匕首,朝罗弘方冲了过去:“快跑,不要管我!”
“哐当”一声,净奴被大步赶来的山匪一脚重重踹翻在地,身子砸向不远处的桌椅,痛苦的惨叫一声,口中溢出鲜血。
反应过来的薛溶月手忙脚乱推开后侧的窗户,左脚还未踩上窗架,一把散发浓重血腥气,上面凝固着一层厚厚血污的大刀便已经横在薛溶月脆弱的脖颈上。
放下茶盏,罗弘方似笑非笑地看着薛溶月,问道:“薛娘子不是要见我,怎么我来你又要跑?”
薛溶月浑身抖如筛糠,牙齿不停打颤,此时似乎已经害怕到了极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罗弘方吩咐道:“将薛娘子请回来吧。”
持刀的山匪用力拽着薛溶月的胳膊,推搡着她,将她推到椅子上。
“对待小娘子,怎可这般粗鲁,也不知温柔一些。”罗弘方轻轻斥了那山匪一句,随即看向薛溶月,“你别害怕,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伤害你的。”
眼见山匪拿着一捆麻绳走上前来,薛溶月杏眸中溢出水光,眼泪顺着流淌而下,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你们要干什么”
不等薛溶月挣扎,大刀已经再次架在她的脖颈处,锋利的刀身划破薛溶月肌肤,血珠瞬间争先恐后溢出,在雪白肌肤衬托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罗弘方悠悠说道:“薛娘子,我说了只要你听话,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可若是你再冥顽不灵,他们会做出什么,我就不敢保证了。”
面对左右两侧凶神恶煞的山匪,薛溶月一听此言,双眼噙着热泪,哪怕脖颈处传来一阵阵刺疼,却吓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努力克制身子因疼痛而产生的抖动。
罗弘方满意一笑:“去为薛娘子收拾几件衣物,我们请她去山上做客。”
***
“此女来历可疑,老大为何非要将她留在山上?我看她就是某些居心不良之人故意使用的美人计,想要引诱老大上钩!”
山上,山寨隐在层层绿荫之后。
在临县后山上盘踞多年,山寨建得并不简陋,反倒比山下大多院落府邸还要气派。
偌大的正堂内,一名身长八尺,相貌精悍之人站了出来,如奔雷之声惊起一行飞鸟。他虽未指名道姓,但如今堂内除了他与罗弘方,便只剩姬甸一人。
“你此话何意?谁是居心不良之人,你把话说清楚!”
姬甸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厉声斥道。
“我又未曾言明是谁,你为何急着对号入座?”那人冷哼一声,“莫不是做贼心虚吧!”
姬甸勃然大怒:“这正堂内还有谁在?在这个节骨眼上,你还要攀咬我!你就是妒恨我得老大恩宠,今日我们就将话掰扯清楚!”
“掰扯清楚就掰扯清楚!”
那人也毫不让步:“自从你将那姓秦的小子捡回来之后,寨子里就一直不安宁,你敢说与他没有干系?”
“如今货物刚运回来,他的未婚妻又找上门来了,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巧合之事,谁信啊!肯定就是你们做的手脚,也不知是在为谁卖命!”
“先不说姓秦的是老大指名道姓让我带回来了的,他这个未婚妻也是老大将人请上山来的,与我有何干系?”
姬甸连连冷笑:“你休想把最近出的这些幺蛾子推到我的身上,江淮顺是谁带上山来的,是谁的手下?你竟然有眼无珠到把他当小弟,还引荐到老大跟前,结果呢?”
“他不仅刺了老大一刀,还偷走了账簿,将寨子里搞得乱七八糟,如今你竟然妄想将这些事情都怪到我头上,想将这盆脏水泼向我,你做梦!”
“我识人不清,老大已经处罚过我,若是以后老大怀疑我的忠诚,要打要杀我绝无二言,可你呢,你敢吗?”
那人目光如炬,步步紧逼:“况且,我一直说的是姓秦那小子,你为何口口声声说我将脏水泼向你,上赶着解释,你对手下还真是好,上赶着替他开脱。”
他将“开脱”两个字咬得很重。
姬甸脸上丝毫不见慌乱,闻言冷冷回道:“你可别把旁人当傻子,谁不知道你那些花花肠子,你咬他不就是想要通过他将我扯下来?”
那人走上前:“你敢说他不可疑吗?当年秦家被灭门,只有他活了下来,还正巧晕倒在了临县?这么可疑之人,你敢把他往山上带,就不怕是府衙暗查进来的卧底吗!”
姬甸闻言却不再与他争辩,而是看向高居正座,正在漫不经心看书的罗弘方,口中溢出一道带了几分埋怨的低吼:“老大!”
罗弘方无奈放下手中的书:“刘葛,当时,确实是我吩咐张鸣将秦盎带回来的。”
刘葛不可置信道:“为何!”
“因为他,身世可怜。”罗弘方沉沉目光落在刘葛身上,嘴角虽弯起一抹笑,眼底却泛着冷光,“这个回答,你可满意?”
刘葛心神一凛,知晓自己的质问犯了罗弘方的忌讳。
他一直都是一个独断专行之人,最不喜有人质疑他的抉择,脸上不禁露出惶恐:“小的不敢。”
姬甸垂下眼。
当初为了上山,当时罗弘方率领山匪前去灭口时,秦津伪装成躲在地窖逃过一劫的秦家子,在罗弘方眼皮子底下逃走。
至于为何罗弘方会放过他,只因两人有着相似的身世。
当年罗弘方也是地主豪绅培养出来的郎君,虽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但若是没有那场变故,他自当享有锦衣玉食。
只可惜父辈犯下大错,全家被满门抄斩,只有他临时起意,出远门游玩,这才侥幸活了下来,为了躲避官府的追查,他只能跑去山上,成了流窜的匪寇。
所以,当看到与他有着相同经历的秦盎时,他还是心软放过了秦盎。只是他不知晓,秦盎在秦家被灭门的前一刻钟已经病死,他所见到的秦盎一直都是后来赶去,顺势冒充身份的秦津。
也正因为此,他对秦津倒是有几分惺惺相惜的信任。
罗弘方淡声道:“她的户籍路引我已经查验,身份无疑。”
刘葛心有不甘,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忍住说道:“我知晓老大行事缜密,可是”
“可是她早不来玩不来,偏偏这个节骨眼上找过来,实在令人觉得可疑。”
罗弘方道:“当年秦家被灭门后,薛家四处打听秦盎下落无果,一直以为秦盎也死了,已经开始为她重新物色夫婿,直到几日前,江淮顺逃下山,秦盎在抓人时正好被薛家派来巡查铺子的管家看到,认出了他,她这才急忙忙寻了过来。”
一听江淮顺三个字,自觉理亏,刘葛低下头去。
“我知晓你是好心,可不过是一个女人,能掀起什么风浪?”罗弘方翻动手中的书页,“有这个功夫,还是赶紧将江淮顺抓回来,一想到他还拿着账簿东躲西藏,我就坐立难安。”
刘葛沉沉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手下进来通禀:“老大,秦盎回来了。”
“让他进来吧。”
罗弘方抬眸看去,见秦津手中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不禁莞尔一笑:“得手了?”
秦津阔步走进来,放下手中的人头,拱手道:“幸不辱使。”
“干得不错,给你记上一功。”罗弘方笑道,“想要什么,只管说就是。”
秦津抿了抿唇,在几番踌躇犹豫之后,还是抬头看向罗弘方,低声说道:“老大,听说你将”
见秦津欲言又止,罗弘方倒是直白,含笑说道:“我将你未婚妻室请上山来了。你也是,未过门的妻子也是亲人,人家小娘子千里迢迢来寻你,你怎么还将人拒之门外,也不请人来做客。”
“还有,也不知你跟她说了什么,前几日薛娘子还在临县到处打听我的行踪,想要与我谈判将你带走,结果今日见到我,却是被吓得瑟瑟发抖,你怎么能这般吓唬未过门的妻子。”
“我早已不是那个秦盎了,我与她已是云泥之别,不应再有牵扯。”秦盎低下头,脸上露出一份恰到好处的苦笑,“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这个节骨眼上,我担心”
与罗弘方打了这么久的交道,对于他的脾性早已摸透。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聪明人,但他性情多疑,所以若是想要不引起他的怀疑,必须要让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胡东在外出打探消息时被山匪盯上,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计就计,凉州富商薛家已经打点妥当,薛溶月借用这个身份正好,让胡东佯装不知,继续打听山匪的踪迹,只是打听的人中再多一个秦盎。
待罗弘方派人打探薛溶月一行人身份时,薛溶月佯装不知有人跟踪,拦住多日不见的未婚夫倾诉相思,想要将他带走,却被狠狠拒绝。
这一切都是罗弘方自己派人费尽周折调查出来的,他不相信别人,但对自己深信不疑,殊不知这一切都是刻意安排。
罗弘方显然有话要对秦津说:“你们都先退下吧。”
刘葛自秦津进来后便脸色铁青,闻言,甩袖离去,姬甸也应声退了出去。
正堂门缓缓合上,罗弘方走下来,拍了拍秦津的肩膀:“幸好你没有听他的话,跟着她离开,不然我可就要伤心了。”
他唇边勾起笑:“什么云泥之别,只要你愿意帮我完成这件事,我保证一定会让薛家松口,成全你二人。”
秦津脸上露出诧异:“什么事?”
屋外种了几株鲜花,正值季节,开得如火如荼。长风吹动着垂在窗边的翠叶,花香涌入,娇艳的花枝在风下格外惹人怜爱,只可惜,此时无人有心情欣赏它的美丽。
骆震将窗户合上:“前后左右都有山匪把守。”
净奴正在为薛溶月上药,脖颈处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依旧看着触目惊心:“万一留下疤痕可如何是好?”
薛溶月倒是并不在意,问
她:“你们两个有没有事?”
净奴摇头回道:“衣裙里的棉花垫得厚实,并不怎么疼,吐出来的血是事先备好的血包。”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三人顿时停下话音,戒备的看向门口,只听“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推开,一道悍拔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是秦津。
净奴松下一口气,对骆震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退了下去。
把守在门外,骆震压低声音问净奴:“你现在好似不怎么讨厌秦世郎君了。”
净奴道:“娘子讨厌谁我就讨厌谁,我一贯为娘子马首是瞻。”
骆震也不由说道:“那日娘子震怒,可真是吓到我了,没有想到竟被秦郎君安抚住了,也不知秦郎君说了什么,我看这几日娘子已经与往常并无两样。”
涉及薛郎君,他本以为娘子还要折腾闹上几日,方能平息,没有想到只是短短一夜过去,娘子竟然已经彻底的平静了下来,不再执着于此,似是已经寻找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现在还不能揭晓答案,会剧透的,等正文揭晓的时候,会发放奖励的~(红包)
剧情线终于写完了,下一章开始就是感情戏为主,小情侣要甜甜蜜蜜了,世子也要算荷包的帐了[让我康康]
第68章 兴师问罪
“你受伤了?!”
薛溶月坐在窗下不远处,没有抬头,天光透过几层模糊的窗纸,落下千丝万缕的线条,日色静静在她的眉眼间打转,将她细腻的肌肤照得透亮无暇,浓密卷翘的眼睫轻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不深不浅的阴霾。
虽然伤口不再往外渗出血珠,脖颈上的血迹也已经被擦拭干净,但这么一道长长的伤痕落在薛溶月雪白的脖颈处,一眼看过去十分扎眼,根本无法忽略。
秦津快步走过来,剑眉皱紧。
“被山匪威胁时,不甚割伤了。”薛溶月抬手摸向脖颈,“无事,净奴已经给我上过药了。”
“别摸,小心伤口溃疡。”
秦津握住薛溶月抬起的手腕,俯身端详着伤口,紧皱的眉宇一直没有松开:“净奴给你上的药不行,我去给你送来一瓶,记得,千万要小心,不仅饮食忌口,也绝不能沾到水了。”
说罢,便欲离开去拿药。
“不急。”
薛溶月反手拉住他的衣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先坐下来。
“那个山匪两只手臂上都纹有刺青,左胳膊这里有三道狰狞交错的疤痕,右手虎口上也有疤痕,相貌普通,肤色黝黑,哦对,嘴巴这里还有道陈年刀伤。”
待秦津坐下来后,薛溶月一手指着脖颈处的伤痕,觑着秦津,幽幽说道:“秦郎君,他不仅拿刀割伤我,还出言冒犯,你可要为我报仇。”
秦津在她十分详细的描述中,立刻从脑海中锁定了此人的相貌和名字:“怎么会受伤,出现什么变故了吗?”
“你不是说姓罗那个山匪生性多疑吗,我怕事情发展的太顺利,他会后知后觉的怀疑,就带着净奴适当反抗一下。”
目光紧盯她的伤口,秦津道:“下次小心一些,别再冒然动手了,他们都是穷凶极恶之人”
“就是穷凶极恶之人,才要尽力打消他们的怀疑,不然在这山上的日子可就举步维艰了。”
薛溶月说的头头是道,随即问道:“怎么样,他对我的身份可起疑心了吗?”
“没有。”
秦津看出她的担忧,开口宽慰道:“你将无脑跋扈、色厉内荏、欺软怕硬、胸无城府的薛娘子扮演的极为出彩,惟妙惟肖,罗弘方对此深信不疑。”
“”
薛溶月慢慢转头看向他,面无表情问道:“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趁机骂我?”
秦津迎着她的目光,神色诚恳:“夸你,绝对是在夸你。临危不惧,还能演得入木三分,实在是难得。”
“是吗?”薛溶月维持着脸上的面无表情,桌下的脚却已经狠狠踹了过去,咬牙切齿道,“那我可真是要多谢你的赞美了!”
秦津硬生生挨了两脚才平息薛溶月的怒火。
瞪着他,薛溶月没好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趣我。他肯定不会就这么相信,不过是觉得我翻不出什么风浪罢了,不过”
“他肯定会趁机要挟你,说说看,他都拿我威胁你要干什么?”
秦津忽而抬眸看向她,剑眉微压,眸色深深:“怕吗?”
“什么?”
薛溶月一愣。
秦津问:“面对他们,怕吗?”
薛溶月撇了撇嘴:“有什么好怕的。”
秦津弯唇一笑,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眸光定定落在薛溶月的眉眼上,深邃的眼眸似是能够洞察一切,嗓音低沉沙哑:“怎么会不怕,看你额上全都是汗,上的妆面都花了。”
“”
薛溶月拉开距离,身子往后一靠,懒懒地看着他,唇边勾起冷笑:“我没上妆。”
“”秦津猝不及防,“啊?”
薛溶月持续冷笑:“自打长亭送别那夜过后,见你我就没有上过妆。”
秦津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啊。”
“世子,就算你想要转移话题,也不要这么生硬,这么有迹可循,好吗?”薛溶月觑着他,“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
秦津无奈道:“不是我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薛溶月了悟几分:“原来涉及朝堂之事。”
她识趣道:“那我就不多管闲事了。”
“怎么会是多管闲事。”
秦津倒是忽然朝她倾了倾身子,眉眼处流露出几分好奇:“薛娘子,送别那夜你为何要将脸涂成那个样子?”
薛溶月沉默须臾,也将身子前倾,指着自己的脸,认真问道:“世子,你好好看看,看看我现在脸色如何?”
秦津闻言十分听话,认真端详着她。深邃目光从她额上几缕细小的碎发开始往下滑,长而卷翘的眼睫,水灵灵圆润的杏眸,精致小巧的翘鼻,再到红润饱满的唇瓣上。
她刚喝完茶,娇艳唇瓣上残留着淡淡水光,吸气时身上涂抹的香膏不断钻入他的鼻腔,他艰难移开眼,口中扭扭捏捏吐出两个字:“好、好看。”
薛溶月:“?”
秦津没有忍住又偷瞄了几眼,轻咳一声,语气笃定:“十分好看。”
薛溶月:“”
她的容色艳绝长安,本就被争先赞誉,曾见过她容貌的诗人不少将她写进诗中,她早已习以为常,可不知为何,突然面对秦津这么认真的赞扬,她竟莫名感到赧然,脸皮也明显发烫起来。
她将这归结于秦津用词太过粗暴简单上面,定了定心,没好气道:“这还用得着你说?我让你看我的脸色,谁让你欣赏起我的美貌来了?!”
“不好意思。”
秦津闻言垂下眼,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复又抬起眼,打量着她的脸色,老实回答道:“有些红”
不等薛溶月恼羞成怒,他后知后觉道:“好像还有点难看。”
“你也知道难看啊!”薛溶月冷哼一声,妙语连珠,一连串的话压根不给他任何反应和插嘴的机会。
“自从你回到长安以后,我就尽量避免与你讨论起长亭送别那夜,就是不想让你提这件事,你还说!躲过了在长安,你跑到这里说!有没有一点眼色,没有看到我不想提吗?你还问还问还问!那夜的账我还没有跟你算,你竟然敢笑我,我去送你你竟然敢笑我,还笑得那么大声!笑得那么大声就算了”
光说着还不解气,薛溶月嘴巴不停,桌子下的脚也不停。
秦津刚开始还端正态度,听进去了两句,后来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心思早就不在她说什么上面了。
薛溶月看出来了,用了些力道踹他:“发什么愣,你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
秦津拍了拍袍子,可怜他一身衣袍,与人打斗,杀人割头的时候刀剑不沾身,连血都没有滴上去,眼下却是明显保不住了。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已经硬生生挨了薛溶月好几脚。
薛溶月狐疑地看着他:“那你叙述一遍。”
秦津:“”
在薛溶月愤怒的下一脚踹来之前,他懒懒总结道:“不准再提那夜的事情。”
薛溶月勉勉强强算他过关
:“记好了。”
秦津迟疑片刻,在对上薛溶月威胁的目光后悻悻点头,张口敷衍道:“铭记于心铭记于心。”
薛溶月这才罢休,问他:“我什么时候可以见舒曼。”
秦津思索一瞬后,答道:“再过两日吧,那时山匪会跟着罗弘方下山,届时安排你们二人见面。”
“当时我们商量的那个法子,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薛溶月问。
“可行是可行,但如果后日一切顺利,便不用这般大费周折了。”秦津说,“甚至连婚约都不用再假意答应了。”
薛溶月眼前一亮:“如此甚好,可以省去不少的麻烦。”
看着秦津,薛溶月的语气一下子就柔和了起来,勾唇笑道:“那此事就多劳世子费心了。”
鼻腔中溢出一道轻嗤,秦津斜眼看着她:“薛娘子的语气好似变了,方才可不是这样子说话的。”
薛溶月眯了眯眼,歪头故作不解:“方才是那样?”
“”秦津从她眼眸中敏锐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深知此时不宜蹬鼻子上脸,脸上露出一抹虚假的笑容,“方才温柔,此时更温柔。”
“算你识相。”
薛溶月手托着腮:“你来找我,不会引起怀疑吧。”
闻言,秦津笑了笑:“不来找你,才会引起怀疑吧。”
“也是,谁让你我现在是定下亲事的未婚夫妻呢。”
话音落地,薛溶月眉心蹙了起来,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无法解释的不满出来:“你跑来山匪窝中当卧底,还给自己的假身份编造出来一个未婚妻?”
上下打量着秦津,她语气怀疑:“你是正经来当卧底的吗?”
秦津百口莫辩:“你讲讲道理,不是我想要给自己凭空编造出一个未婚妻,还是秦盎本身就有一位未婚妻。”
“真的吗?”
“这还能有假?若非如此,凉州富商薛家怎么会愿意主动配合?”话语微顿,秦津定定看着薛溶月,唇角微勾,发问道,“薛娘子,你为何会在意这个?”
他迎着日色而坐,明亮天光落在他的眉眼,融入进他的眼眸,他眸色乌黑,似是漫长无垠的夜色,眼底流转着意味不明的碎光,随着薄唇勾起,眼眸中也盛着几分笑意。
不知为何,薛溶月心中突然慌了一下:“这、这有什么在意不在意的,我不过就是随口一问罢了。”
这下,轮到秦津问出这句话了:“真的吗?”
“这有什么好真的假的?”薛溶月梗着脖子,瞪他,“不然你说,还能为了什么?”
她语气铿锵有力:“我说的都是真的,从不骗人!”
“是吗?”
秦津懒懒垂下眉眼,抬手捏起一块摆放在桌子上的糕点,语调慢慢悠悠,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这可不见得吧。”
薛溶月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心虚,毕竟她从小到大确确实实蒙骗过秦津不少次,至少两只手是数不过来的。乍一听这话立刻就垂下眼,在心底开始盘算到底是说得哪一个谎话被他发现了。
嘴上却不肯服软:“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津掀了掀眼皮:“我离开长安后,看来薛娘子也没有闲暇的时候,绣工如此好,竟然还去外面买荷包。”
这话是薛溶月始料未及的:“这话我是真的听不懂了,世子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津脸上收敛几分,挑眉淡声道:“薛娘子当真不明白?”
薛溶月眨了眨眼,摇头道:“当真不明白。”
秦津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下颌线条紧绷,从怀中拿出一枚荷包,放在薛溶月眼前,目光定定落在薛溶月身上,不曾移动分毫,神色显露出几分“看你还要如何狡辩”的冷淡。
薛溶月拿起来,定睛一看:“这不是我送给世子的荷包吗?”
秦津兴师问罪道:“薛娘子还记得当初送给我这枚荷包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吗?”
薛溶月有种被他质问控诉的感觉,颇觉莫名其妙,思忖片刻后答道:“我绣的荷包,送给世子啊。应当就是这些话了。”
秦津见她这么理直气壮,愣是被气笑了:“这是薛娘子绣的吗?”
“当然是我绣的了。”
“那为何,”秦津双手抱坏,冷笑一声,语气加重,已经明显染上咬牙切齿的意味,“那为何广晟的娘子也给广晟买了一枚一模一样的荷包?”
“”薛溶月终于搞清了状况,反问道,“为何不能有?”
不等秦津出声,薛溶月说道:“世子手中的这枚荷包就是我亲手、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只是”
她将荷包举起来,挑眉问秦津:“世子看这枚荷包的样式可好?”
水渡口边株株翠竹,簌簌翠叶掉落,荡起波浪的水面上,一轮模糊的明月泛在其中,与翠叶交互相应。
这个样式怎么会不好?
喉结上下一滚,秦津低低应了一声。
“那不就得了。”
薛溶月理直气壮道:“这么好的样式自然要拿出去卖钱啊。世子手中的荷包是我亲手绣的,至于长安绣铺中售卖的荷包,那都是我养的绣娘绣出来的。”
她语气中不无得意:“我所设计出来的绣样就是好,是如今长安城中最时兴的花样,不少绣铺想要模仿,只可惜他们名下的绣娘手艺不精,模仿不出精髓来。”
“广晟的娘子买来送给广晟也是人之常情,世子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秦津:“”
秦津:“”
秦津在兴师问罪之前,想过薛溶月可能会恼羞成怒、会狡辩不认,或是点头承认,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想不到,他会得到个这样的答案。
他难以置信,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声音,深吸一口气,对上薛溶月那双写满无辜的杏眸,从牙缝中挤出破碎的音:“你!”
“我怎么了?”薛溶月语气中有些不满,“世子竟然拿这件事来质问我,送世子荷包难道还送错了不成?”
送荷包是多么越矩的行为,若非这枚荷包如今长安到处都是,她也不能这般明晃晃的送给秦津,岂不是白白落下一个把柄。
面容上的震惊之色难以平复,秦津神色恍惚,只觉耳畔嗡嗡作响。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几息后,还是没有忍住开口道:“你竟然将这个样式的荷包拿出去卖。”
薛溶月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惊疑不定地看着他,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所以,”秦津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看向她,又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无奈艰涩,“我当时问你这是你的回答吗,你点头,其实不过是在敷衍我,对吗?”
薛溶月脸色顿时涌现出不自然,讪笑两声,用明显心虚的沉默代替回答。
手肘撑在桌面上,秦津看她露出这样的神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下,是彻底死心了。
他又又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却始终无法将压在心口的那股浊气吐出,两只宽大修长的手捂住脸,半晌都未再吐出一句话。
薛溶月在这阵诡异的沉默中逐渐察觉出不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探头看着他:“世子,你、你还好吗?”
与此同时,秦津自言自语的呐呐声再次响起:“我以为,我还以为最差也是你见这枚荷包样式好,可表心意,所以买来后谎称是自己绣的,转送给我”
“啊?”薛溶月听得一头雾水,
“这有什么区别吗?”
有什么区别?
秦津无法面对这一刻的残忍:“没有区别吗?区别可太大了”
一个是互通心意的水到渠成,一个是什么?是十分可笑的自作多情!
秦津甚至开始后悔,就应该当作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出来,为什么非要一个解释?!
若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不会获得一个始料未及的答案,也不用将自己陷入如此尴尬失落的境地,直面这么残酷冰冷的事实。
他方才为什么要多嘴,为什么要开口问!
秦津霍然起身。
薛溶月被吓了一跳,抬头,愣愣看着他:“怎么了?”
她发现自己是越来越读不懂秦津了,怎么感觉他现在疯疯癫癫,神神叨叨,一惊一乍的,别是中邪了吧。
秦津面色平静,一言不发,朝外走去。
薛溶月眼疾手快拉住他:“你去哪里?”
秦津语气平稳:“找个山洞。”
薛溶月不明所以,蹙眉问道:“山洞?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找山洞?”
“定居。”——
作者有话说:某一天,薛溶月找到了秦津隐居的山洞,本以为会见到一个野人,谁知走近山洞一看,一根麻绳从上面垂落,秦津脑袋挂在麻绳上,身子随着涌进来的风一阵阵荡。
薛溶月皱眉:“秦津,山洞里不准荡秋千!”
*
是的,如果是《白莲》是伪白莲vs真直男,那《死对头》就是傲娇哥vs真直女,必须要让世子明白他追妻之路漫漫[害羞]
第69章 铁血cp
锈迹斑斑的铁门被山匪大力推开,伴随着刺耳的“吱呀”一声,腐烂的稻草,发霉的墙壁,以及落雨后经久不散的潮湿腥味扑面而来,几欲将人淹没。
木阶湿滑狭窄,坑坑洼洼的地面上,顺着墙壁滴落的积水冲刷着厚厚的血污,微弱的光晕未能将昏暗击散,摇曳的火光反而将投落在地的影子变得扭曲狰狞。
“这是今日的晚膳,郑娘子为了自己的身子,也多少用一些吧。”山匪抬手敲了敲石壁。
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饭菜,一个馒头,两碟小菜,其中一道菜略有些热气,像是炒出来没多久的,夹杂着荤腥。
清晰的敲击声在空荡牢房中回荡,郑舒曼充耳不闻。
她身形削瘦单薄,高梳的云鬓略显凌乱,只余几根细小的珍珠钗环固定,挺立的背脊仿佛正在承受着寒风洗礼的翠竹,下巴尖细。
双手抱膝,她抬着头,呆呆望着天窗外的一轮明月。
见她无动于衷,为首的山匪耸了耸肩,将手中托盘放下来,又劝了一声:“身子是自己的,若是熬坏了即便日后逃出去,日子也会过的不畅快,您这是何苦?”
逃出去?
郑舒曼抿唇苦笑一声。
此时,她根本不敢想逃出去后的日子。
为首的山匪便不再劝,而是转身看向身后,语气无奈说道:“您可亲眼瞧见了,自从郑娘子被关在这里就一直不吃不喝,我是劝了又劝,口舌都要磨没了,也是无济于事。”
随即,厚重的铁链声忽然响起,门锁被打开,细微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郑舒曼身后两寸,一道身影头下来笼罩着她。
这绝对反常的举止令郑舒曼从麻木中惊醒过来,她眉心蹙起,心尖没来由的抽动一瞬。
不等她迟钝反应,一道熟悉清悦的女声自背后响起,已近在咫尺:“抬头望月,是思故乡了还是在想我?”
郑舒曼清瘦背脊随着这道女声的响起而猛然僵住,呼吸在这一刻凝滞下来,比急促心跳更先反应过来的是,汹涌淌下眼眶的泪水。
她僵硬着转过身子,望向那张熟悉的面容,她甚至能看到那双杏眸中自己的倒影。
薛溶月将饭菜端过来,放在她身前:“饭菜是简陋了一些,但这个节骨眼上,就不要挑食了。”
郑舒曼颤抖着接过筷子,泪水将眼前模糊,她却依旧能清晰感受到薛溶月的存在,惴惴不安数日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着落,她哽咽着问:“你怎么来了,万一被山匪发现怎么办?”
“哎。”
薛溶月叹了口气,语气很是无奈:“我也被抓上山来了,正好来见见同病相怜的你,没有想到你对我如此不信任,竟然开始绝食,走上宁死不从的道路了。”
“我才没有,我只是、只是”郑舒曼低下头,“我只是吃不下去饭,我无法说服自己,也没有勇气去面对接下来的日子,我简直不敢相信,竟然连外祖家都”
接二连三的泪珠砸下来,悲愤如浪潮一遍遍袭来,筷子不知不觉间从郑舒曼手中再次掉落,她双手无助地捂住脸,泪水却不断从指缝中溢出来。
薛溶月静静看着她,在短暂的沉默后,她开口问道:“你还记得我们两个是怎么相识的吗?”
郑舒曼一愣,随即擦了擦眼泪,答道:“那年中秋盛宴,御安长公主在府邸举办宴席,我在宴席上被几位郎君捉弄,躲在假山后面啼哭时,正巧被你撞见。”
带头捉弄她的人便是继室夫人的儿子,她名义上的弟弟,那时的她尚且年幼,无力反抗,又被他们嬉闹着要将她推入水中的举止吓到,抱着假山石头瑟瑟发抖,不敢松手。
薛溶月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那时薛溶月在御安长公主府居住,身边侍奉的下人不少出自长公主府,瞧见这一幕,自然要出声询问制止。到底都是孩童,恶行被旁人发现时难免会胆怯,几位郎君将躲在后面的幼弟推了出来,向她不情不愿道了歉。
那时的她有多狼狈?光从凌乱的发髻和不整的衣衫上便可分辨,她不甘愿就这样接受这份毫无歉意的道歉,可在幼弟不情不愿的声音中,所有人都想着赶紧息事宁人,只有薛溶月。
在一旁沉默旁观许久的她,就在这时,忽而走上前去,在所有人始料未及中将幼弟一脚踹下了水,池水虽浅,想要淹没一个孩童却还是轻而易举,池边顿时乱了起来。
救人、呼喊、脚步声却一下子在耳边淡去,她错愕之余,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上两岁的女童,她的目光异常冷漠,不仅是看向在水中挣扎的幼弟,包括她。
此事闹大后,御安长公主和一众夫人脚步匆匆而来,面对众人的询问,和继室夫人的嘶吼,她只是低头看向自己的裙摆,口中冷淡吐出了一句:“他把我新制的衣裙弄脏了。”
她们两个素不相识,薛溶月确实没有理由为她出头,她这样想着。
那时,薛溶月已经受封永安县主,又有御安长公主明显的偏袒在,即便继室夫人不依不饶,不愿就此罢休,却也奈何不了她,最终只能妥协,以道歉为终。
听着她与幼弟如出一辙,毫无歉意的道歉声,继室夫人脸色铁青,敢怒而不敢言,在御安长公主的注视中,父亲不得不站出来,虚与委蛇,配合着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有此事作为前提,她很难不去亲近薛溶月,一开始,薛溶月对她并不算友好,更多的是冷漠疏离。
一想到这里,郑舒曼还是觉得委屈:“不管你怎么否认,你当时那一脚就是为了帮我,既然选择帮我,为何后来还对我爱答不理?”
“怎么又翻起旧账了?”
薛溶月揉着生疼的眉心,缓缓叹了口气:“我提起陈年往事是想要告诉你,你此时觉得难以翻越的高山,在五年后十年后再去看,或许已经可以用不过如此来概括了。”
郑舒曼擦去脸上掉落的泪痕。
幼弟生性顽劣,不服管教,在长辈的宠爱下行事无法无天,刚与薛溶月结识的那段时日,在他恶劣的针对磋磨下,她几次想要轻生。
可谁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幼弟在与友人外出狩猎时,在友人怂恿下,他不顾下人百般阻拦,非要逞强去偷幼虎,最终被觅食回来的母虎发现,被下人解救回来时
,一双腿已经被生生咬断,撑了不到半日,就咽气了。
曾以为要笼罩她多年的阴影,竟然就这般猝不及防的散了。
将掉落的筷子捡起来,用帕子擦拭干净之后递给郑舒曼,薛溶月道:“你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多吃饭,若是出什么意外需要逃跑时,就你这身子骨跑两步就要散架了,到时候可别指望我来搀扶你,能来救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郑舒曼接过筷子,闻言哼了一声:“哪有你这样的,不先说怎么救我出去,反倒说起出意外怎么各自飞了。”
话虽如此,但她岂会不了解薛溶月的脾性,她是这天底下最口硬心软之人。
吃不下去油腻腻的菜,郑舒曼掰开馒头往嘴里塞,一边听薛溶月说:“昨日山匪倾巢出动,他们两个也下山了,我看某人的意思这次山匪下山事关密事,若是能寻到答案,便可将山匪一网打尽,甚至不需要你假意答应婚事。”
郑舒曼一愣,她疑惑地问:“他们两个指的是谁我清楚,可某人指的是他们两个其中的哪一个?”
薛溶月别开眼,轻咳一声:“我曾经最讨厌那个。”
“”郑舒曼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字:“曾经?”
薛溶月:“你关注一下重点,重点是等他们回来之后,就能确认如何救你了。”
“这不就是眼前的重点吗?”郑舒曼目不转睛盯着她,“你也说了要等他们回来之后才能确认,那是之后的重点。”
“我眼下就想知道,为什么会是曾经?”
这事终究是隐瞒不过去的,待日后回到长安依旧要解释,面对郑舒曼审问的目光,薛溶月摸了摸鼻子,隐去系统的强制攻略任务,将与秦津卷入同一桩案子,被迫联手结为同盟一事全盘托出。
“你被人威胁了?”听完之后,郑舒曼脱口而出,“还是有什么把柄落在旁人手中了。”
在薛溶月再三确认,咬死是迫于形势所逼,出于无奈之后,她眯起双眸,脸上写满了不信:“绝对有鬼,你肯定还有事情瞒着我。”
薛溶月在她的目光中几乎无处遁形,正好在外把守的眼线敲响了铁门,薛溶月不由松了一口气,果断站起身来:“时候已经不早了,再待下去说不准会引发意外,我先走了,寻得时机再来看你。”
“你少来,分明是你不敢回答我——”
郑舒曼跟着站起身来,只是经过这段时日的心力交瘁,她的身子骨不如薛溶月硬朗,站起身后顿感一阵眼花缭乱,眼疾手快扶住墙才没有栽倒,
等她再睁开眼时,铁门已经关上,空空荡荡的地牢里哪里还有薛溶月的影子。
眼前仍是一阵阵发晕,郑舒曼悻悻地坐下来,小声嘟囔了一句后,待晕眩过去后,她一只手撑着下巴,想起前两日姬甸过来时,口口声声埋怨秦津与薛溶月的话,心头不由浮现出一丝喜悦——
本以为小月与柳家柳如玉定亲后,她在无数个深夜不沾枕塌,点烛到天亮著成的心血,在尚未完成时,就要被迫迎接一个悲惨结局。
实在没有想到,竟还会有峰回路转的时候。
当真可喜可贺。
她的《霸道世子轻点宠》有救啦!——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感冒了,精神不济,我缓缓,明天争取多更[化了]
还记得那本令世子欲罢不能的大作吗,没错,作者揭晓,小郑在夹缝生存还不忘磕cp[狗头]
第70章 是否听到
“这是他让我拿给你的金疮药,用法他之前应该已经告诉你了,脖子上的伤口,记得按时上药。”
姬甸将白玉瓷瓶放在手边的桌案上,随手捏起一块盘中热气腾腾的糕饼,塞进嘴里:“你倒还真是有闲情逸致,身在这山匪窝中,还有功夫让下人去给你做糕饼来吃。”
“这是舒曼爱吃的糕饼,你正好回来,帮我将这两包拿去给她。”薛溶月递过来两包用油纸装起来,沉甸甸的糕饼,答道,“我若是不如此,恐怕罗弘方此时就要日夜难眠了。”
姬甸略一思忖,不禁点点头。
也是。
依照罗弘方多疑的性子,若是薛家娘子忽然“性情大变”,不再无脑跋扈,他就要慌了。
“为什么又要我去送,你们两个使唤我使唤上瘾了是吗?”吃人嘴短,姬甸倒是没有多么不情愿,只是嘴上发了两句牢骚。
“我到底身份不便,若是不甚撞上了人,可就难以解释了。”
净奴过世的养父母就是做糕饼沿街贩卖的,自小耳濡目染,净奴做糕饼的手艺堪称一绝,后来到了薛溶月身边伺候,有了薛溶月的庇护,这些粗活便不再沾手了。
这几日薛溶月的饮食,都是交由她亲手去做,吃起来更放心一些,也能继续维持薛家娘子出身富贵的娇生惯养,避免罗弘方起疑心。
糕饼外酥里软,热气下是不断四溢的清香。
姬甸吃的意犹未尽,干脆毫不见外坐下来,抬手倒了杯浓茶,又拿起一块,刚放进口中,忽听薛溶月开口:“你回来了,他应该也回来了,为什么他不自己来送?”
姬甸笑哼一声:“这话不应该问你们两个吗,好端端的,送药的差事落到我头上,你们吵架了?”
薛溶月将冒着热气的糕饼倒在油纸上,并未抬头,慢腾腾将糕饼包好之后,眯起双眸,冷哼道:“谁知道他怎么想的,躲了我好几日还不够。”
饶有兴味觑着薛溶月,姬甸问:“你刚到临县时,哪怕人在山上,他也要想法设法去见你,我为此可没少帮他隐藏行踪。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他会突然躲着你?”
薛溶月脑海中不禁回想起,那日,两人关于荷包的谈话。
秦津的反常令她至今都没有想通是怎么一回事,明明荷包就是她亲手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是她为数不多没有欺骗秦津的时候,秦津有什么好兴师问罪的,事后还一直躲着她。
姬甸目光探究且带玩味,静静等待薛溶月的回答,薛溶月却没有要为他解疑答惑的打算,在他伸手要去拿下一块糕饼前,抢先将玉盘拉回身前:“时候不早了,劳烦你赶紧走一趟,把这些糕饼送去给舒曼。”
姬甸瞪大眸子,不满的话还未脱口而出,薛溶月已经将另外一包糕饼放在他手中:“这个是给你的,回去慢慢吃。”
姬甸这才心满意足站起身。
颠起手中沉甸甸的糕饼,姬甸从地牢里出来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去休息,还是爬去后山的密林,一棵树一棵树的找,终于在一棵柏树上寻到了秦津的身影。
“这枚荷包看着怎么这般眼熟?”虽然秦津收起来的快,但姬甸眼神更胜一筹,将那枚翠绿打底的荷包样式看的清清楚楚,心下当即明白过来三分。
秦津闭上双眸,枕着双臂,仰面朝着一轮硕大的明月。
银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缝隙,千丝万缕的洒下来,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将他鼻梁上那颗小痣照得一清二楚。
他并不是温润如玉的长相,虽然生了一双潋滟多情的桃花眼,但大多时候,眼眸中都是冷淡的意味,在不苟言笑时,眸中溢满锐利的光,望过来时,似是能够洞察人心,不禁令人心中发怯。
白瞎长了这么一双眼睛,平时目光如炬,却回回栽倒在一个人身上。
姬甸叹了一口气,将包着糕饼的油纸拆开:“你饿不饿,要不要下来吃点?”
秦津漫不经心“嗯”了一声,接过他抛上来的糕饼,咬了一口:“你从薛溶月那里拿来的?”
姬甸错愕地抬起头:“你竟然跟踪我?”
“”
秦津无奈地睁开眼:“薛溶月喜欢吃杏脯,她院中下人做的糕点中常常会放切碎的杏脯进去,一吃便知。”
姬甸这下是真的服气了,没忍住笑了起来:“你俩还真不亏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吗?
秦津掀起眼皮,静静看着夜幕上那一轮明月,闻言唇角微勾,发出一道轻嗤:“你之前还说是我们两个是生下来就注定的仇敌。”
姬甸席地而坐:“那你怎么不说,那时候她还要拿刀砍你?”
秦津最不愿意听见这句话,顿时“啧”了一声,指责道:“你别老是翻旧账,都说了她现在洗心革面
,不杀我了。”
“”
姬甸面色真诚,开口说道:“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这句话时,我心头都会升起一股无名火,很想拿刀砍你。”
秦津轻描淡写道:“实话实说而已。”
姬甸:“”
愣是被他气笑了,姬甸连糕饼都不吃了,问他:“既然人家洗心革面了,你为什么忽然躲着人家?今天我去送药时她还问了。”
秦津眉心微动,不动声色地问:“问什么?”
姬甸拖着长腔:“问为什么你不亲自送药。”
秦津薄唇轻抿,低声继续问道:“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哪里知道啊?你这两日冷着一张脸,浑身冒着寒气,活像刚从冰窟里面爬出来一样。你没看到连罗弘方都不怎么敢找你闲聊了?”
姬甸摊开手:“想找她打听你们两个是不是吵架了,结果人也不说,拿糕饼把我打发出来了。”
紧绷的身子松懈一二,沉默须臾,秦津抬手拽下一片绿叶,放在手心把玩,忽而再次开口:“她就没有再问别的?”
“你想让她问什么?”姬甸一阵见血,“想让人家关心你有没有受伤,想看人家是不是在乎你?”
秦津闭上双眼,复又睁开,将手中的叶子砸向姬甸。
静谧的夜色下,绿叶轻飘飘地垂落,被夜风一吹,打着旋不知飘去了何处。
姬甸勾起唇:“你们两个真的吵架了?”
秦津伸手又拽下一片翠绿的叶子,垂下眼,否认道:“没有。”
姬甸眉峰轻挑:“那为何你们两个会突然”
这么别扭?
姬甸不知该不该这么发问。
秦津显然听懂了他未问完的话,骨节分明的修长指节蹂.躏着翠叶,直到汁水沾染指尖,方听他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我只是、只是一时不知怎么面对她,心中也有疑问。”
姬甸问:“什么疑问?”
又是一阵沉默,秦津一只腿膝盖微屈,剑眉微拧,心烦意乱的不停从树上拽下翠绿的叶子,就在姬甸忍不住要提醒他不要将一棵树都给拽秃时,他忽地笑了一声:“你说,人怎么能在一个人身上栽倒两次?”
他的声音渐渐落了下去,剑眉拢紧,深吸一口气,沙哑的声音,呐呐自语道:“我只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过去心里这个坎儿”
姬甸只听到了前半句,顿时一愣,随即感动到双眼含泪:“原来你知道啊,我一直以为你不清楚。还有,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在她身上栽倒的何止两次,要我给你细细数来吗?”
“”
秦津面无表情道:“这时候就不要给我添堵了,好吗?”
叹了口气,姬甸收敛起唇边的笑,神色正经几分:“人生在世,短短不过数个春秋罢了,何必给自己设限?怎么开心怎么来吧,我只晓得,眼前开心了就是真的开心了,但心中预想的烦忧却未必会成真。”
秦津“嘶”了一声。
姬甸语气不无得意:“怎么样,我说的话很有道理吧,是不是内心有所震动。”
秦津摇了摇头,十分感慨道:“真是没有想到,这么文邹邹的话竟然会从你的嘴巴里说出来。”
姬甸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愤愤站起身来:“今晚真是多余来宽慰你,就该让你在这树上冻死——”
他边说边转身,在瞧见身后的人影时,话语猛地顿住。
秦津也在这一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剑眉微皱,一手撑着,半坐起身子,朝这边望过来,薄唇一下子抿了起来。
薛溶月一手抱着大氅,另一只手提着油纸包起来的糕饼,站在不远处,正在歪头看着他。
姬甸倒吸一口凉气:“你怎么会在这?”
话音刚落,他不禁又换了一种问法:“你在这里多久了?”
薛溶月走上前来:“从你开始讲大道理的时候。”
姬甸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薛溶月上下打量着两人:“是你们两个谁大半夜想不开了,竟然跑到这深山老林里来谈心,也不怕遇见猛兽。”
“猛兽不足为惧,还是某人心事重重要紧。”
姬甸拿起未吃完的糕饼:“既然你来了,我就先走了,想必你比我更适合打开某人的心结。”
他慢悠悠地迈着步子,走到薛溶月身侧时,忽而转头对她勾唇一笑,直笑到薛溶月心头发毛,皱起眉刚想问他想什么,却被他劈手抢走了一包糕饼后,大笑着跑远了。
薛溶月:“”
眼看某人逃之夭夭,薛溶月没有办法收拾罪魁祸首,只好指着姬甸得逞离去的身影,转身瞪向秦津,质问道:“你看到没有?”
秦津从树上一跃而下,不偏不倚,落在了薛溶月身前两寸,长风吹动薛溶月的云鬓,几缕墨发被长风撩拨,拂向秦津深邃的眉眼处。
两人离得近,不禁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在明亮的月色下,对方瞳孔中独属于自己的倒影,也根本无处遁形。
山风不断喧嚣,可是彼此的呼吸声却不曾被遮掩,反倒越发清晰起来。
两人紧紧地盯着彼此,不知是谁先开口,亦或者是两人一同开了口。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秦津,你那夜是不是听到了?”
秦津一愣,不明所以道:“什么?”
薛溶月却并没有直接开口解释,而是先回答了秦津的疑问:“我问了姬甸,他没有告诉你吗?”
秦津抿起唇:“没有。”
“那看来是他有心想要捉弄你。”薛溶月目光直勾勾看着秦津,“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那夜,长亭送别,你有没有听到我喊出来的最后那句话?”——
作者有话说:换季了,大家一定要多多关注天气预报,不要感冒了[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