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冰美式【修】人帅,活好——……
此时,经历刚刚那些尴尬和难堪的纪淮却面不改色,上前和段策打招呼。
“久仰啊,段总。”
他们没寒暄几句,段策似是脸色不好,也匆匆离场。
而纪淮临时接到消息,也奔赴下一场酒局。
临走前,他看着陈敏慧欲言又止的样子,问她:“你和赖香珺是同学?”
女人答“是”。
他神色隐有怒意,“之前怎么不说?”
“我看您似乎对她有意见,就”
段策捏了捏眉心,心里骂了声蠢货:“下次不要自作主张。”
他很快到了某高端会所。
隐私性极好的房间里,觥筹交错间,被称为苏总的男人伸手,招呼斜前方一名身材火辣的女人过来。
红丝绒复古沙发上,纪淮面无表情地摁灭了手中的烟蒂,烟灰缸里已堆了不少烟头。
“苏总,这这不合适吧”他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和疏离。
“诶,纪总这话就见外了!”男人大手一挥,一把将那女人推到纪淮身边,“这位是纪总,钟氏的少东家!可得给我招待好了,招待不好我可找你算账啊!”
纪淮今晚喝的有点多,刚刚钟煜的话,在场的大家可是都听到了,就连眼前的苏总,也明里暗里在拿身份压他。
自打钟煜回国后,纪芮澜就一直在他耳边如魔咒般念叨:“钟煜一旦正式接手钟氏,我们母子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他来到钟家时也不过刚到记事年纪,懂事勤奋。又听话孝顺,这些年为钟氏也算兢兢业业。
但,钟老爷子不信任他,明面上倒是一视同仁,可这些事情,如人饮水,纪淮冷暖自知。
譬如,几个小时前他为了并购方案才出席宴会,却被钟煜在众人面前点破出身,可他偏偏无法反驳。
因为事实如此。
酒过三巡,这些之前风度翩翩文质彬彬的人也不再伪装,嘴里自然吐不出好话。
“纪总”花里胡哨的指甲划过他手背,浓烈香水味扑面而来。纪淮后仰避开:“苏总,好意心领了。”
“年轻人就是脸皮薄,看来是纪总不喜欢这类型的?”苏总转手又叫来一个,“来,给纪总介绍下你自己。”
面前的女孩看起来似乎也很难为情,她瞥了纪淮一眼,又看看苏总。
“说话啊,哑巴了?是不是纪总太帅了,把你看傻了?”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哄笑。
阮倩再次小心翼翼地去看面前人的表情,他不似享受,双眸垂着,额上的青筋隐隐突起,手指修长,捏着酒杯,她感受到了他的不悦,可他似乎并不打算发作。
整个人像一头猎豹一样。
隐忍蛰伏。
这是阮倩对纪淮的第一印象。
“纪总,我喝。”
可阮倩蛰伏不了,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机会,她不能再当个寂寂无名的小演员了。
果然,在她抢过纪淮手里那杯酒一饮而尽后,男人终于抬了眼看她。
阮倩喝的猛,被呛到,喝完后倔强地看着他。
酒继续被源源不断地递过来,阮倩来者不拒,她其实酒量不怎么样。
“好了!”
纪淮静静打量了一会儿,他这个角度,能看见女孩优越的侧脸,发觉出什么后,忽然上手夺走了她手里的酒杯。
“哟!纪总这是怜香惜玉了!”苏总拍着大腿怪笑,“早说嘛!还是得这款清纯的才能入我们纪总的眼!”
纪淮懒得辩解,“哥哥们,我不胜酒力,先休息了,改天再请大家吃饭。”
他看了眼阮倩,女人眼里蓄着泪花,依旧倔强地看着他,一滴泪落下,像是接受了失败的结局,并不死缠烂打,她也没有死缠烂打的资格。
“还不跟上。”
纪淮话音刚落,阮倩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小跑两步追上纪淮后,他很是熟练地搂住了她的腰。
阮倩僵着身子把身后一众人的哄笑声抛之耳后。
甫一出门,纪淮便放开了她。
阮倩脸皮薄,要是读书时候,可能会拧巴着掉两滴泪拗在这儿不肯走,但她现在并不觉得有什么了,从某种意义上,她现在是纪淮的人。
他解救了她。
司机等在外面,阮倩跟着上了车,她很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纪淮不舒服,她看得出来,不仅是酒意,还有某种深沉的郁气。如果他带她回去,如果他信任她,她会给他煮醒酒汤。
车子驶入钟氏集团旗下最顶级的酒店,纪淮直接带着她乘专用电梯直达顶层的总统套房。
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阮倩不说话,用那双漂亮却带着野心的眼睛看着他,等待命运的宣判。
“多大了?”纪淮扯开领带,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
“二十一。”阮倩轻声回答。
男人眉头微皱,“不读书?”
“我上学早,今年就大学毕业了。”
纪淮脑子很混沌,心情也不好,打开钱包,直接拿出了张卡,“这卡里有钱,多少不记得,总归少不到哪去,密码六个一,给你了。”
阮倩诧异地看着他。
纪淮扯了扯嘴角,带着一丝嘲弄的意味,懒得解释,“不睡你,这有房间,你随意,离开也行。”
说罢,他看也不看阮倩,径直走向主卧。不一会儿传来水声。
淋浴间里,纪淮任由冷水冲刷,手机屏幕亮着未读消息:【纪总,周伟那个并购案归你了】
流水自顶喷倾泻而下,冰冷刺骨,像极了前些日子他回钟家老宅时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钟老爷子和老太太对他态度客气周全,但是很疏离。而那张巨大的全家福里,这么多年来却始终没有母亲纪芮澜的位置。
纪淮抹了把脸,自嘲地笑了。
阮倩盯着这张卡半天不动弹,半晌没动。她缓缓蹲下身,昂贵的地毯上有一张男人遗落下来的名片,她捡起来,指尖微微发着颤。
过了会儿,纪淮走出去倒水时,发现阮倩还在这里。
“我不要你的钱。”
女孩眼神依旧倔强,却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害怕,尤其是听到纪淮说不睡她之后。
“珠宝、车子、房子你要什么,说吧。”
阮倩眼睛亮晶晶的,她查过了,他是钟氏集团钟总的儿子。
“你是老板,帮我和现在的公司解约,我想进入国樾的经纬娱乐。”
她眼里闪烁着野心,“我要资源,什么资源都好。”
她还有的是青春,要很多的钱、很多的名气,她不能在见不着天日的糊咖堆里浪费半辈子。
纪淮听到前一句话后自嘲地笑了笑。他算什么老板?一个不被承认的少东家罢了。
“行,”他出乎意料地干脆,报出一串手机号码,“联系这个人,经纬的张总。就说我让你找他的。”
说完便不再看阮倩,端着水杯走向巨大的落地窗,背影孤寂。
他没有带女人回来的癖好,床伴虽然也换,但每个时间段差不多都是固定的人,健康、安全,虽然他也实在算不上好人。
之所以会有怜香惜玉的举动。
是因为阮倩有点像一个人。
晚上离开的时候,他又问了陈敏慧:“这么说,你也和资逸的段总是同学?”
陈敏慧点头。
段策垂下眼睫,不辨情绪,半晌,吐出轻飘飘的一句:“有时间了查一查赖香珺和段策之间发生过什么。”
想到这里,他稍稍偏头看了看还在那里站着消化信息的女孩。
差不多的身高,相似的侧脸和眼睛,只是嘴唇更薄,气质更外露,少了几分那姑娘骨子里的清冷与骄矜。
像几分呢?这不好说。
他又笑了笑,游戏会越来越热闹-
“小宝宝,你已经这样无缘无故笑了好几次了!”
谈薇正将一幅装饰画对准墙上的挂钩,一回头,再一次瞥见赖香珺脸上浮现那种甜蜜的笑容时,忍不住打断道。
两人在溪山墅的三楼布置房间,木地板上堆着未拆封的亚麻画布,空气里浮动着新拆封的油画颜料特有的味道。
今天谈薇得闲,被赖香珺撺掇来一起收拾三楼的画室。
“哎呀,不好意思啊。”赖香珺被点破,也不恼,反而有些赧然地抿唇一笑。
她锁骨下有几处暧昧红痕,是钟煜前天晚上不小心弄出来的。本来不那么显眼,只是随着她递给谈薇东西的动作,便显得昭然若揭起来。
谈薇笑,她真没眼看,怪羞人的,倒显得她这个没性.生活的人格格不入。
“服了,不要告诉我你俩每天都做?”
赖香珺摇头,“没有每天”
也就是隔三差五吧。
钟煜现在早回家和晚上班的频率远远高于之前,和之前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大相径庭。
昨天晚饭后她想追一会儿剧,一集还没过半他就回来了,好像也觉得直接说睡觉太过荒诞,居然真的耐着性子陪她看完了冗长的一集,才半哄半抱地将人弄上楼。
那时还不到八点。
“啧啧,”谈薇爬上矮梯,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装饰画钉在墙上,边干活边叨叨,“钟煜是属狗的吧?精力这么旺盛?”
她低头瞥了眼站在梯子下仰头看她的好友,虽然赖小苔看上去好像确实挺受滋润的,但她还是忍不住操心,“我说小宝宝,你老公能不能稍微节制点儿?你这小身板,能受得了吗?”
赖香珺看着她挂在墙壁上的装饰画略有所思,“钟煜好像,和我想的有点不太一样。”
“哟?”谈薇利落地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促狭,“怎么,发现你老公的好了?”
她掰着手指数,“人帅,活好——这个我虽然没体验过但看你状态就知道了,有钱有能力,关键还能让你没有婆媳矛盾!小宝宝,你生谁梦啊!”
“哎呦,”赖香珺被她直白的话臊得跺脚,娇嗔道:“说得好像我之前多嫌弃他似的!”
“难道不是吗?”谈薇挑眉,毫不留情地翻起旧账,“当初是谁一哭二闹三离家的,死活不同意联姻,最后没地儿跑要躲我那?害得赖叔叔亲自打电话来问我,我还得替你打掩护,一口咬定说没看见、不知道、真没在我这儿!结果呢?”
她摊手,表情夸张,“转头芷瑜姐就带着你家司机,把我那公寓门给敲开了!”
谈薇想想就觉得好笑,“哎你知道吗,你当时哭的,赖叔叔还问我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才这么抗拒和钟家联姻。”
“你怎么说的?”赖香珺好奇地追问,那段兵荒马乱的记忆此刻想起来竟有些恍如隔世。
“那我当然说不是啊,你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哪里来的男朋友!”谈薇信誓旦旦,“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哪次不是把那些狂蜂浪蝶的心伤得透透的,不过,我们赖小公主就该这样!”
她继续回忆,“不过小宝宝,情书收腻了吧,表白也听腻了,高中那会儿我差点以为你要和那谁在一块儿呢!”
赖香珺如临大敌,连cici又偷吃一旁的零食都没注意。
“你说和谁?”
“就高三时候那个啊!”
“哪个啊?”
她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警觉起来,紧张地直咽口水,瞳孔都大了不少,直愣愣盯着谈薇。
谈薇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凑过来看她,噗嗤一笑,“不是,我说你紧张什么?你还有什么事能是我不知道的!”
“没我的事情,你当然都知道”她后面一句声音很小,不过谈薇很直爽地给出了答案。
“就是和你一起在艺术班的那个啊,不过我怎么刚刚一下子想不起他名字了!好像叫什么皓。”
赖香珺松了一口气。
“他呀,他特无聊,他竟然把我画废的稿子都收集起来,还有我的画笔,你知道吗,他甚至还要守在门口送我回家,真是多亏了你在,不然我得被烦死。”
谈薇思索,得出结论:“小宝宝,你这些年好像真没有遇到过什么正儿八经的好桃花。”
“每次不是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目中无人的富二代,就是家境悬殊太大、自尊心又格外脆弱的穷小子,再不就是不上不下、装腔作势的普信男或者渣男品种倒是齐全。”
不过,真不怪谈薇有滤镜,就赖香珺身上这股艺术生的气质,就应该连过路的蚂蚁都要多看一眼。
她今天虽然居家,但还是穿了一条小飞袖白色连衣裙,裙身是花卉的刺绣图案,精致而不繁复,胸口处别有不知道从哪淘来的vintage胸针,绿色蜻蜓的图案,翅膀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依旧是半永久性卷发,蓬松地垂下来,像个森林公主。
溪山墅西侧有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槐树,树高快要十米,枝干虬结,气根有碗口那么粗,垂落在这侧的墙上,就像凝固的绿色瀑布。
这里一直都枝叶茂盛,春夏秋冬,各有景致。
三层虽不及一二层面积大,窗户却没吝啬,尽管没做落地,却也是四四方方应有尽有,甚至能望见不远处湖里的鸭子。
赖香珺就站在窗前,手上还拿着个红色的小水桶,正给窗台上几盆刚搬来的昂贵绿植浇水。
水洒了也不自知,cici突然撒欢冲过来,湿漉漉的鼻尖蹭过她冷白的脚背,留下一串梅花状的印记。
一人一狗又蹲下闹作一团,裙尾的绿叶被洇湿,晕染开深深浅浅的绿,像雨后悄然漫上石阶的苔衣。
谈薇了然,怪不得要叫小苔,有她在的地方,就恍若自带氧气和生机。
赖香珺被cici逗得咯咯笑,还不忘回答她:“薇薇你忘了!小时候我爸找来大师,让我二十岁之前少和异性接触,不然容易惹来一堆甩不掉的桃花债!”
后面的赖香珺倒是不太记得了,只依稀听见大师对赖宏硕说小女未来会有个不错的婚姻,于他们赖家也有助力。
当时赖芷瑜在边上冷哼了声,显然是不信这怪力乱神之事,却也是郑重地叮嘱她:“你这么漂亮,一定小心不要被男人欺骗,不然姐姐会难过的。”
赖香珺那时候只听到了姐姐夸她漂亮,开心地连晚饭都多吃了些。
谈薇借过她手里的小水桶,把刷子放进去,笑着说:“那大师还说我孤寡终身呢,看来是真的了。”
“可是你的追求者也不少好吧!”赖香珺控诉:“而且,你还男女通吃!”
谈薇很高,一米七五的个子,又喜欢运动,读书时候是校篮球队的,为了方便打球经常剪短发,那时候场上女生起码一半都是为了看谈薇打球的。
真论起来,谈薇收到的情书可不比赖香珺少多少,字体小巧修秀气,且文学含量极高,有些字句是可以拿来摘抄的程度。
赖香珺时常因为和她形影不离而被人误会,有时还被当作情敌,不过对方在看清赖香珺的脸和知晓她的身份后便也偃旗息鼓,只是这过程每每让赖香珺觉得莫名其妙又有点好笑。
两人关上窗,洗干净手,带着狗下楼。
宁曼给两人端来点心和水果,问两人想喝什么,她最近在和李妈捣鼓奶茶果茶。
谈薇要了杯冰美式,赖香珺摇摇头,这个时候喝这些她晚上会睡不着觉,而睡不着的话,就意味着要被钟煜多折腾几下。
她现在是真的相信钟煜在外面真的没女人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精力折腾她。
像刚开荤的毛头小子一样。
谈薇接了通工作上的电话,简短处理完公事后,放下手机,想起了什么,正色问道:“对了,你最近在资逸那边的工作,感觉怎么样?还顺利吗?”
“唉——”赖香珺长叹一声气,“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半途而废是不是不太好?”
“不喜欢吗?”谈薇搅了搅咖啡,冰块哐当作响,她闻言上了心,又问,“还是说,难度有点大?”
赖香珺摇摇头。
“不用怕,小宝宝,你就当做你是去玩的,去体验工作的,反正它也和你的爱好和专业有关不是吗,尽力而为就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谈薇对赖香珺的艺术天分与有荣焉,她自己是个没艺术细胞的人,画个简笔画都歪七扭八的,每次一看到赖香珺作画,都觉得自己被洗涤了一样,感叹人生还是需要文艺的。
看眼前人叹气,好像她衣服上的植物花卉都跟着萎靡了一般。
过了一会儿,谈薇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哦对了,有个事儿。我上周才听说,段策回国了,而且空降到资逸,成了新上任的总裁。他留学这几年,看来混得不错。”
“这不正好,反正他是老板,你更不用担心什么了。”
谈薇喝完了杯中的冰美式,想起来好像段策出国前两人闹了点不愉快。
不过她神色如常,又问:“不过他这几年也不和我们联络了,谈恋爱了吗这是?”
赖香珺没敢搭话,两个人又闹了一会儿,钟煜回来了。
谈薇识趣地拜拜,末了眼神还在钟煜身上流连,示意赖香珺注意节制。
她大囧,连连让她回家。
钟煜礼貌打完招呼后径直上了楼。
除了刚进家时候交流,没再多看赖香珺一眼。
真是新奇!
她自顾自和cici在楼下玩了一会儿,期间她无聊翻手机,以前的画也在ins上发布,不过她很久没登录了,便心血来潮,找到了账号密码,顺手登了上去发布几张照片。
赖香珺这个人有时候挺没追求的,她不同平台的粉丝都累积了一些,但却丝毫没有继续发展下去的欲望,有的干脆连账号密码都忘了。
目前唯一使用频率高的社交平台,还是因为开发者里面有个是她的旧友,会时不时问她要反馈。
而在这个国外平台上,她显然没那么热情高涨。
翻了翻以前的帖子,都是毛茸茸的身影,有小时候奶乎乎的cici,有她救助过的其他小流浪狗,甚至还有几张是cici那神出鬼没、从不进家门的爸爸。
赖香珺选了几张cici的近照po了上去,零星有人点赞回复。
她没再理会,随便刷了刷,点点赞,有些无聊,便上楼拿了画具下来,趁天色尚好,练了练手。
钟煜突然回家本来是拿文件,忘了是哪天晚上落在书房了,待会儿还有个跨国的视频会议。
本来不要他参与的,是手底下的负责人刚新官上任,怕压不住场子,便央求钟煜坐镇。
他还算是个不错的老板,对于下属诸如此类求稳的请求,只要不是太忙,基本不会拒绝。
钟煜本来打算拿了东西回公司开会的,可刚刚谈薇一走,家里便又剩下赖香珺一个人,他步子又折返,重新坐到了宽大的书桌后,打开了电脑。
只是冗长的国际会议听到一半,难免走神。
cici不知道从哪里溜上来,用爪子刨门,他起身打开,看到金毛身后空无一人,下意识问道:“你妈妈呢?”
cici不语,只是跟着他进来。
钟煜看着它爪子上的胎记,坐定后一时恍惚。
小山已经走丢很久了,退一万步讲,再怎么样也不会是cici这样的年纪。
电脑里英文还在继续输出,金毛乖觉地卧在脚边,钟煜拿起手机,拍了张cici抬头看他的照片。
他并不喜欢展示自己的生活,更遑论在诸如微信这样的平台上发布日常,少见的一些少年心性用来诉之于众,都源自于当时当刻的心境。
譬如此刻,看着这条与记忆中太过相似的狗狗,他点开了许久不用的ins,随手发布,不带任何赘述性的语言。
又刷了刷,许是推送机制的问题,他看到了赖香珺刚刚发的cici。
他们两现在虽然关系比之前要更近一些,但彼此的生活圈子和社交领域,依旧壁垒分明,互不踏足。
出于对赖香珺本人不带侵略性的好奇,他礼貌点开了她的主页。
几乎全是她的画和她的狗,零星几张,都是别人视角拍的赖香珺。
很美,一种很天然很直给式的美。
他往下翻,日期几乎快要跳到八九年前。
而后他看到了小山。
很像,很沧桑,也很狼狈。
但钟煜几乎立刻认出那是小山。
他再定睛,确认无疑,爪子上的胎记,右下角有个红色小点。
不会错,是小山。
莫大的惊喜让钟煜几乎立刻从椅子上弹起,连cici和会议中的其他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恰逢会议尾声,他匆匆发言,便退了出去。
下楼看到赖香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觉。
卷发散落在颊边,呼吸均匀,显然睡得很沉。cici也从钟煜脚边挤过去,凑到沙发边,用湿鼻子轻轻拱着赖香珺垂下的手。
她的领地意识正在慢慢削弱,莫说钟煜,现在哪怕是家里来了客人,她也能毫无负担地倒头就睡。
迷糊中感到有人轻轻抱她。
“嗯钟煜吗?”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她下意识地靠过去。
钟煜把人放到床上,却是单膝蹲在了床边,视线与她平齐。轻声问她:“cici的爸爸,你是怎么遇到的?”
“什么遇到”她还没完全清醒,听明白他在问什么,一股脑倒出来:“就是只流浪狗啊我也不知道它打哪儿来的就偶尔会跑到院子附近转悠来看cici,我给它搭了狗窝,也不来住,还挺有个性”
钟煜却突然吻了上来,失而复得地在心里对她说谢谢。
第32章 艺术家他昨晚就像被下药了一样
Syrinx这次是为了推广它的数字项目,名字叫做时空镜像。
创始人今年年初离世,这次的项目也是对创始人和其十年前品牌大热内容的一次致敬。
资逸利用AI算法分析用户行为数据,为其定制千人千面的广告内容,引导用户进入小程序,通过试戴品牌的产品,服装、珠宝、手表应有尽有,并生成个性化穿搭报告,增强沉浸感。
赖香珺是Syrinx的老顾客,虽然它十年前就已经高居时尚前沿,多年居高不下,长盛不衰。
这次前期的宣传推广,她负责其中的插画设计和推广视频的片头。
“我已经把稿子给小刘了,和那边对接后,再进行润色和删改。”赖香珺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又补充道:“还有调色板里我的部分也做好了。”
“上次你说要改的莫兰迪色系,我换成烟灰紫打底了,萱姐你看邮件附件。”cici在脚边拽着她裤腿,赖香珺的声音忽远忽近,“那边的数据显示25-35岁女性用户对冷色调接受度更高,我特意留了三个渐变图层”
李萱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调色方案,紧绷的肩颈终于松了三分。
她太清楚这次项目的分量。
Syrinx的时空镜像不仅是对已故创始人的致敬,更是资逸今年打通虚拟穿戴领域的重头戏。作为设计部主策,她甚至能想象出段总在季度会上敲桌子的样子。
虽然段策看上去不像上个老板那样随时会暴走的脾气。
可十分钟前,李萱从段策的办公室出来,一开始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这段时间部门业绩不错,应该没理由批她,段策拐弯抹角问了一大堆Syrinx的事情,最后落脚在,要是新来的Li想要退出,资逸这边随时放人。
她一头雾水,但还是不动声色地问赖香珺还适应工作节奏吗?
“可以啊,没有特别不习惯。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啊萱姐?”
“嗨,没事,怕你觉得压力大要跑路。”
赖香珺确实有过跑路的计划,在知道了资逸的新老板是段策后,她第一时间就想撂下一切就拜拜。
“谁的电话?”
钟煜把她的碗拿走,倒掉后又重新盛了碗热汤。
两人在吃早不早也午不午的饭。
几分钟前,她放在一楼客厅沙发上的手机狂响,让cici叼过来,发现是李萱打来的,她放下筷子,按了接听。
“哦找我合作插图的。”
“资逸?”
她瞪圆眼睛,“你怎么知道?”
钟煜嗤笑了声,夹了块排骨,“你那文件就在二楼随意放着,我又不是瞎子。”
赖香珺拍了拍桌子,“钟煜你偷看我文件夹!”
“光明正大看的。”他吃东西慢条斯理的,自透着几分贵气,又问她:“怎么突然想要工作?”
赖香珺在钟煜夹第二块排骨时截住他,成功放回自己碗里,冷哼说:“不是你之前说的,让我闲的没事找个班上”
这会儿倒是会装好人!
两人上一次闹别扭那晚,钟煜说大小姐养尊处优惯了,要是闲的没事找个班上上,别整天算计那点可怜的真情。
他确实说的太重了
“你会这么听话?”
看钟煜那一脸贱样,赖香珺就知道他没安好心,力争道:“我一直都很听话,好吗!”
男人瞥了她一眼,她今天没穿吊带,短袖领口往下望,依稀还能看到昨夜的痕迹。
钟煜身上有点燥热,似是故意逗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沙哑的笑意又问:“昨晚让你不就没听话?”
赖香珺登时气鼓鼓地推远他,在心里骂钟煜大变态*。
他昨晚就像被下药了一样,莫名其妙地就逮住她亲,还啰里啰嗦问一大堆和cici有关的东西。
其实这些天他本来就已经挺热情的了,昨晚更甚。
后来赖香珺实在没力气,都是钟煜帮她洗的澡。
玩笑之后,他正经起来,想哄她,又因为不熟练而有些不好意思,便问,“累不累?”
“这什么话呀,谁工作能不累?”
钟煜嗤一声,颇觉新鲜,“你在资逸干的,来国樾能干吗?”
“怎么,你不怕我去国樾工作让你干赔本买卖啊?”赖香珺呛他。
钟煜笑,餐桌下脚尖抵住她脚尖,她挪开他又追上来,“赖小苔你能耐啊”
反正到最后都是他和她的,她赔了,他再挣回来呗。
他倒是想看看,她还能赔到哪里去?
“嘁”赖香珺别开脸,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这男人,有时候是真气人,有时候又好像还蛮让人心动。
末了,想起了什么,钟煜不经意说起,“资逸之前换老板了。”
赖香珺勺子磕住碗沿,发出清脆一声。
她低着头,听见钟煜又说,“好像姓段”
钟煜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好似一家公司谁做老板都是一样的。
他不在乎,而这些,也没有资格让他在乎。
赖香珺听不出他语气,淡淡的,有种浑然天成的轻蔑和与生俱来的倨傲。
但是看他的神色,总觉得有些意味深长。
赖香珺心里打鼓,怎么都有种做了亏心事的感觉。
但她随即又理直气壮,连谈薇都没发现的事情,旁人又知道些什么呢。她和段策那点过往,早就被时间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么看我干什么?”
钟煜被她瞧得发毛,餐桌下的长腿往前伸了伸,同她碰了碰。
赖香珺如梦初醒,才又认真地看了眼钟煜,信口胡诌,“看你长得帅啊。”
她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憨,又小声咕哝了一句,“怎么这么帅”
钟煜听到,漫不经心地笑了声,仿佛极为受用,他此前并不在意自己的外表,发肤受之父母,他的妈妈是个十足的美人。
“真的?”
可听到被赖香珺这般直白地夸赞,也泛起种隐秘的欢喜。
不是没人夸过他帅气,这幅皮囊俘获了太多来路不明的追随,但他此前并不需要。
“什么真的假的!”赖香珺被他看得耳根发热,虚张声势地反驳,“钟大少爷不是一大群人追呢,帅而自知,你就是想听我夸你是不是?”
钟煜笑了两声,回她:“我又不搭理那些人,你吃什么干醋?”
“谁谁吃醋了!”
赖香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脑子里突然就蹦出了什么狄一璇,还有之前谈薇说过的李家千金、赵家小姐。
她呼啦一声站起来,动作大得连脚边的cici都停下舔水的动作,疑惑地抬头看她。
钟煜只笑不语,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默默注视着她有些落荒而逃似的上楼。
等她磨磨蹭蹭好要出门的时候,钟煜也穿戴整齐,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扬了扬下巴。
“要出门?”
赖香珺说对,有个算是前辈的人这几天有个画展,邀她去看。
她今天打扮得偏成熟,一条草绿色的细褶长裙垂坠感极好,外面罩了件质地柔软的白色薄西装,棉麻的质感,便比起板正多了些随性。
蓬松的卷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脖颈,只坠了条简洁的珍珠坠链,除此之外全身上下再没别的配饰。
钟煜多瞧了几眼。
“我送你。”
赖香珺将手机揣兜里,她今天连包都没背,问钟煜,“你今天不去公司?”
“就算是工作狂也要歇一歇的好吗。”
他今天仍开那辆黑色宾利。
副驾驶的角度还是她那晚调过的,两个人就是在这样的角度里亲吻。
赖香珺想到这些还是有点害羞。
两个人晚上亲密的时候都关着灯,谁也看不见谁脸上的表情,只能通过动作、声音,还有一些极为隐秘的依赖,来确认对方是真实的。
她渐渐也对这样被欲望支配的夜晚感到期待。
尽管大多数时候下两人洗完澡就各睡各的,毫不拖泥带水,就像是炮.友,但赖香珺有时候夜半会被钟煜的怀抱箍醒。
“地址?”
钟煜睨了眼发呆的赖香珺,“想什么呢?”
还脸红了
赖香珺输入地址,机械女声提示着路程,目的地是润大背后一条街的澄明美术馆里。
“你停在这就好。”
车程很快结束,期间钟煜还接了个工作电话。
看着他跟自己一起下车,赖香珺有些诧异,“你要干嘛?”
钟煜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侧,语气吊儿郎当的。
“怎么?只许艺术家陶冶情操,不许我这个俗人也进去熏陶熏陶?”
正是午后,饶是过了太阳最盛那会儿,目之所及仍是热浪滚滚的。
这几步距离刚好是在太阳底下,钟煜看了眼她微微蹙起的眉头,抬起手,恰好能遮住晒往赖香珺脸上的光。
可这人什么也没说,动作也自然不突兀。
钟煜的掌心在她眼前投下小片阴翳,她便是想回上他一句“神经”,也显得忒不识好歹了点儿。
赖香珺就这么一路被钟煜跟着,到美术馆门口时,有专人接应。
是画师工作室里的一位助理,扎着低丸子头,看上去是还在读书的年纪。
看到赖香珺时,眼睛倏然亮了一下,胸前工牌随着动作摇晃,热情地过来叫她“赖小姐”。
“这位是?”女孩又试探性地看向一旁的钟煜,他不说话,指尖正绕着车钥匙转圈,就这样低眉看着赖香珺,敛着笑意。
“我先生。”
这三个字十分烫嘴,她余光瞥见钟煜唇角翘起,恨不得扭头就走,却还是认真告知:“他今天和我一起来看画展。”
两个人并排走了进去。
钟煜左右粗粗看了眼,扫过四周墙壁上悬挂的画作,忽然低下头凑到赖香珺那边,“哟,这是肯给我名分了?”
刚刚他故意不说话,就想看赖香珺怎么介绍他,实在不经逗,耳朵变得红红的。
钟煜又抬手,往她腰那里搂去,裙子是收腰式的,尽管外面罩着薄外套,却仍旧盈盈一握。
赖香珺像只受惊的鹿,瞪圆杏眼看过来。
钟煜满不在意地笑了声,“怎么,想说我得寸进尺是不是?”
室内冷气开的足,他搂紧了她,她错觉有电流从尾椎窜上后颈,肢体接触的地方,似乎麻麻的。
耳边除了他呼吸声,还有一句掷地有声的:“那我就是得寸进尺。”
“两位需要导览器吗?这边除了罗先生的画作,还有一些定期巡展的真迹。”
工作人员捧着托盘适时出现。
赖香珺不好意思地挣开他,在钟煜怀里留下若有似无的阵阵香味。
她今天喷的偏淡雅的香水,尾调是白檀香。
正想说可以,却听见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应答:“不用,我太太是专业的。”
展柜玻璃映出钟煜插着兜的闲散模样,赖香珺有些纳闷,他什么时候喜欢对她动手动脚的了?还总说些不大要脸的话。
她加快了步子往前走。
两个人看完展,在一些画前,赖香珺让钟煜帮忙拍了一些照片,她有好些张不满意,有的是光线不好有的是表情不对。
“删掉上一张,这张也删掉。”她扯了扯还在想着些照片哪里不好看的钟煜袖口,“这张我眨眼,睫毛膏都晕开了,钟煜!你怎么拍的呀!”
“这不挺好看?”
“算了,不该对你们直男的审美有期待。”赖香珺用手肘顶他肋间,气鼓鼓地转身。
钟煜吃痛时顺势揽过人往出口处带。
时间还早,她随口说了句前面就是润大,她上学的地方。
钟煜没在国内上大学,来了兴趣,“走呗,让我看看我们艺术家的学校。”
两个人步行去,这会儿路上行人并不多,沿着树荫走,步子时快时慢。
其实赖香珺一直很抗拒再回来润大,之前有一些师门聚餐,她统统都推辞了。
可今日不知怎的,被钟煜一句话带着往这里走。
一路畅行无阻,连门卫看着他们跟在学生后面进入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许是二人太气质超群的缘故。
迎面而来的便是百年校训碑,细草在阴面的“笃行”二字缝隙里泛着潮意。
这方她读书时总绕着走的石碑,此刻被晒得发烫,连带着那些刻意尘封的记忆都开始蒸腾。
其实她上学时候也没有好好看过校园,方向感不好的人有时连去教学楼都会走错,她大多数时候是个爱迟到早退的人。
还没等她纠结好是带钟煜去美院的主楼还是侧边的画室,两人先经过了喧闹的露天篮球场。
润大别的不说,树特别多,初夏的时候,香樟会散发清香,像是茉莉绿茶的味道,海桐和香橼有种柑橘类皂感的香味,一些蔷薇科绿植发出类似荔枝的香甜。
那四年里,她印象最深的,似乎就是校园里这些变幻莫测的植物香气。
树多便有蝉鸣,一声一声,配合着球场激烈的欢呼声。
橙红球体裹着风声飞来的时候,赖香珺还在思索校园里还种了什么类型的绿植,钟煜单手接住,场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
她这才如梦初醒,惊魂未定地看着身边的钟煜。
“学长要不要来一局?”穿球衣的男生跑来道歉,身后人吹了声口哨,示意钟煜扔球给他。
钟煜看了眼失神的赖香珺,转着篮球走向三分线,阳光照在他挽起袖口的小臂。
他今天衬衫偏宽大,不同于以往的精英感,倒是偏休闲,起跳时衬衫下摆亦随之飞起,露出截精瘦腰线。
篮球精准入网。
钟煜嘚瑟着回到她身边。
“不说点什么?”
他这语气,忒不对劲了,如果cici会说话,叼住飞盘后估计也是这么向她求夸奖的。
真狗啊钟煜!
赖香珺强忍着上扬的嘴角,故意板起脸,伸手指朝球场边某个方向一点:“说什么?说你球技不错,魅力无边?都有小迷妹了”
他一瞧,球场边果然三五个女生望着他们这里,被逮到的瞬间赶紧放下手机。
钟煜非但不恼,心情反倒像被羽毛抚过,泛起阵痒意。他伸手捏她手腕,拇指指腹在细腻的皮肤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低低笑道:“赖小苔,你闻到没,你们润大这空气里,怎么酸溜溜的”
香樟树影在红砖墙上摇晃,那股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又笼罩过来。赖香珺猛地撞开他结识的胸膛,语气故作凶狠,却又裹着股娇嗔:“你再孔雀开屏招蜂引蝶,今晚睡一楼去。”
她知不知道自己装凶的样子也太萌了点钟煜对自己想要靠近她的欲望感到匪夷所思。
“别介”钟煜盯着她的唇珠,赖香珺是唇红齿白那挂,今天涂的是偏裸色系的口红,反倒把原本的优势显了出来。
饱满莹润,再诱人不过。
嘴里的“老婆”打了几个转,到底没说出来。
钟煜对自己悬而不决的行为感到唾弃,他盯住她,眼里漾着柔情,伸手去扣她的腰。
“唔!”
赖香珺还来不及惊呼,眼前的光线便被骤然靠近的阴影覆盖。
钟煜这个无赖,就这么在硕大的香樟树下,倾身吻了过来。
第33章 黑衬衫干什么?你吗?
二十米开外的学院楼,段策和常建一起出来,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堆学生。
资逸和润大一直有校企合作的项目,今年的重点在机器人上。
早上的时候,助理突然过来询问:“段总,常建教授那边问能不能改个时间?他要带学生外出参赛,时间提前了。”
段策顺手将签完字的一摞文件整理好,问他:“改到什么时候?”
“比赛是这个月末结束。”
他摇了摇头,“一周后太晚了。”
助理还要再说,段策示意他上前,将签好字的文件带走。
“你不用管了,我去和常老师联系。”
他们下午详谈了一下手头的项目,又不免要追忆过去,到饭点时常建提议请他吃饭。
段策没拒绝,让他把学生们都带上,他已经让助理定好了餐厅。
一行人谈笑着,沿着大楼西侧那排高大浓密的香樟树荫下往外走。
段策的视线扫过人群时像掠过展厅的射灯,只有在触及那抹晃动的绿裙摆时骤然暗了几度。
几个学生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刚才的技术难点,他脚下动作顿了顿,常建着他的目光看去,疑惑道:“怎么了?”
前面只有一对在树荫下似乎正打闹着的年轻情侣背影,姿态亲昵。
“没什么。”段策收回目光,摇摇头。
他只是觉得,周遭的蝉鸣太过聒噪了,聒噪到近乎刺眼,裹挟着夏天的燥热,像无数根银针,带来一阵短暂却清晰的刺痛。
和那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很少会有这样肆意打闹的时刻。
段策很忙,学位双修有很多课,要跟着导师和师兄做项目,要时常回家照顾生病的妈妈,还要见缝插针地赚钱,赚很多钱。
她跟他在一起,他不能让公主受委屈。
“段策,我要亲你了。”
他点头,在闭眼的前一刻认真记住她颤着睫毛的样子,然后虔诚低头。
嘴唇很软很甜,牙齿却紧张到打颤,他便只好伸手去搂她柔软的腰,却是绅士的姿势。
其实他们吻技都真的差的可以。
“段策,我们去华尔道夫酒店,我订好了。”
他也点头,却是让前台退款回原账户,默不作声记住她喜好的房型和生活习惯。
公主的床幔要不完全落下,摆件要中世纪的装饰画,晨起要喝一杯热牛奶,喜欢果子味的香氛,窗景要大大的一片绿。
他就那样贪婪又珍惜地陪着她睡了整晚。
刚在一起的时候她说不公开,段策点头。
再后来要分开的时候,段策也点头。
对于赖香珺,他其实从没有过摇头拒绝的时刻。
“段策,我们我们试一下好不好?”在四位数快五位数一晚的酒店内,她晃着手里的方形包装,说着外放而露骨的请求。
那是他唯二的两次拒绝她。
最后一次,是她哭得厉害,拽着他手臂说不要分手。
段策一开始没应,却在她离开后点了点头。
这段像是偷来的美好时光里,他贫瘠的只能用点头去回应。
再等等他,再等等,不用很久。
他会给她很好的生活,很好的爱,很好的以后。
当时年少,青衫太过单薄,他又自大而天真地以为时间不是对手。
没有谁会在原地等谁。
破镜重圆永远都只是极少数人的美梦。
而他向来运气太差-
Syrinx项目上线时,获得一众好评,不仅掀起了复兴浪潮,比如赖香珺的惯用搭配师已经预定好了她下次晚宴的穿搭,是Syrinx十五年前大爆的那款珊瑚礁之梦。
海水之蓝和银白贝壳交织,粉紫色的烟霞轻纱层层叠搭,肩带繁复却并不累赘,像是微风的具象化。灯光扫过时,整件礼服如同被月光穿透的浅海,波光在裙褶间流转不息。
听说娱乐圈不少小花的经纪人在借,费尽了人脉,愣是没想到这套当年就备受瞩目的高定在赖香珺的衣帽间挂着。
复兴浪潮之后便是随之而来的资源之争,几个当红女星的粉丝们为了Syrinx的title能在网站叠上数十万的评论楼。
譬如【某家水军能不能要点脸?谁家超话抽奖寒酸的拿不到五十块的水杯凑数!】
又或者【抱走我们宝宝不约哈,舔饼的看看实绩图好吗?】
女明星一巴掌,男明星更是两巴掌。
声讨资源咖、太子爷的架势轰轰烈烈的。吃瓜群众眼看着#Syrinx代言#、#Syrinx推广#的词条在凌晨三点空降热搜,配图是营销号P的九宫格女星证件照,评论区瞬间沦为修罗场。
最后花落在经纬娱乐的一名小花上。
名叫阮倩。
她的title升的很快,一开始之前演的网剧小爆,趁热打铁当了某综艺的一期飞行嘉宾,吸了不少真人秀粉,营销很在行,将她过去几年的努力做成了词条“轻舟渐过万重山”,现在更是一举拿下了Syrinx的品牌大使。
听说别家一直都在舔的好饼最近也有意递给阮倩,是个大女主古装剧。气的对家粉直骂阮倩的经纪人手段了得,更有甚者连经纬娱乐一块儿连坐,又将陈年往事翻出来为正主鸣不平。
而在粉圈乌烟瘴气的数据战中,阮倩已经登上了去法国参加电影节的飞机,身份正是Syrinx的品牌大使。
但是这些都和赖香珺没什么关系。
溪山墅二楼的主卧里,女主人趴在床上,小腿百无聊赖地翘起来来回晃荡,一旁柔软的被子之上,是还没有熄屏的手机。
【宝宝,你来不来啊(星星眼.jpg)】
【来吧li,感觉都一个世纪没见过你了。】
【是呀是呀,公主最近不会不在润城吧?!】
【】
资逸Syrinx项目的小群里,沉寂了许久的群成员们因为这周项目的成功而格外活跃,大获好评最直观的结果就是奖金又多了。
组局庆祝的提议只多不少。
赖香珺算是一直游离在工作和同事之外的人,在同事眼里,她是个神出鬼没的大小姐,甚至会觉得她吃饱了撑的。
而在赖香珺自己这里,有关资逸的一切就像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的地雷。
【这次老板请客哦,地点高大上,来嘛来嘛!(搓手手)】
【对哦,小珺是不是还没见过咱们新老板,超帅的哦!】
她烦躁地呜咽一声,索性把头埋在鹅绒被里不问世事,等待缺氧感的降临,纤细的手臂耷拉在床沿,之上是两根极细的睡裙肩带,松松垮垮地挂在圆润的肩头,随着她埋头的动作微微下滑。
钟煜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他单手扯松领带,喉结在阴影里滚动两下。
赖香珺在初学游泳的时候,憋气很厉害,以至于这样埋在被子里,脖颈都微微发红也可以继续维持同个姿势。
甚至还走神想到了前几天钟煜开玩笑,说她这么爱工作的话去国樾上班,她说不要。
“干嘛给你打工?难道不打工你就不养我了吗?”
她当时说的理直气壮,还颇有几分泼辣在。当晚就和几个千金约着去商场扫荡,洋洋洒洒花了不少,甚至是把自己喜欢的东西也给谈薇买了一份。
“宝宝这是要把钟煜的卡刷爆啊?”大家挤眉弄眼起哄,赖香珺晃着新买的包轻笑:“这才哪到哪呀。”
她以前真的是太清高了,干嘛不花钟煜的钱?
赖香珺可算是想通了,她偏偏要大花特花。
他给她当老公,就理应承受她的一切。
她的欲望、她的理想、她的喜好、她一屋子装不下的衣服、她的狗她的阿姨
还有,她曾经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啊——”
赖香珺突然惊呼一声,从被子里抬头,脸颊有些潮红,黏着发丝,眼里全是茫然。
钟煜捏着她的脚踝,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她浑身一凛。
他拉着她的脚踝,轻而易举地将人往自己方向拖拽过来。
赖香珺下意识地翻身,整个人呈仰躺状。钟煜俯身,又伸手拨开她贴在脸上的碎发。
一下子呼吸到新鲜空气,她喘着气,不满地瞪着他,“你干嘛呀?”
“什么我干嘛,”钟煜好笑看着她,“你自己听听你喘的,我不进来你打算一直埋在被子里?”
“我又不会把自己憋死”她赌气般翻了个身,又把自己埋了进去。
背后的蝴蝶骨一颤一颤的。
钟煜稍稍弯腰俯身,想伸手,想了想,又顿在半空,最终只是虚虚搭在床沿,问她:“怎么着,这是又不痛快?”
“带你去购物?”
赖香珺摇了摇朝下的脑袋,声音闷着,“不要。”
轮到钟煜纳闷了,前天晚上她不是还好顿购物,钟煜那张一直没动静的卡上钟煜弹出了账单信息,他还以为她喜欢。
“想去国外旅游吗,喜欢哪里?”
“不想。”她周游世界已经够多了。
恰逢他手机信息提示音响起,钟煜解锁,一边回工作上的信息一边又耐心问她,“那你想要什么?想去哪里?嗯?”
这人怎么,连工作都堵不住他的嘴啊!她想不想要什么对他有这么重要吗?
赖香珺烦躁中隐隐夹杂着别样的情绪,不是联姻夫妻吗干嘛要这么在意她乱七八糟的心情!
她转头看他,钟煜还穿着白天在公司的那套,黑衬衫黑裤子,衬得他肩宽腿长,比例极好,所以即使穿着这么沉闷的颜色,也显得随性又矜贵。
他扣子总是不扣到顶端,露出一小截冷白的锁骨和喉结,偏生皮肤白,就显得有点欲。
而站着的钟煜总是会给人些许压迫感。与生俱来的。
此刻单手拿着手机。
窗外蝉鸣声早已歇息,余晖渐渐游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而房里她没开灯,钟煜手机屏幕便成了唯一的光源,将他优越的眉骨和棱角都照的一清二楚。
赖香珺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末了,轻轻动了动腿,很轻的力度,踢了踢钟煜。
不是问她想要什么吗。
那就——
“要你别看手机”话不经过脑子思考就说了出来。
钟煜在看底下员工发来的新方案,这时候又蹦出来几条国外那边发来的消息。
听到赖香珺的话,他愣了一秒,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赖香珺的脚又碰了碰他的腿。
男人喉间溢出轻笑,挑了挑眉,骤然停下手上的动作,手机屏幕熄灭,室内随之陷入更深的昏暗,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那干什么?”钟煜终于俯身,如愿抚上她后背,他的手很大,手指温暖干燥,抚弄的时候,引起她轻微的战栗,在因她的招惹而变得暧昧起来的空间里,赖香珺听见他混不吝的语气,慢悠悠地接了下半句:“你吗?”
——干什么。
——你吗。
这个人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什么啊!
赖香珺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还不等她说话,高大的身影就俯下来,柔软的床因突然的重量而陷落。
背后的手陡然收力,将她往男人怀里带。
房里只剩下接吻的声音。
钟煜吻技似有进步,赖香珺被他带着走,直到舌尖被吮得发麻,更重的缺氧感降临,她挣扎着推开钟煜。
她大口喘气,眼睛雾蒙蒙的。
钟煜撑在她上方,呼吸也有些急促,被她这样迷离地瞧着,也不吭声,只是注视着她。
“小宝宝”
本不应出现在男人口中的称呼声响起,赖香珺瞬间清醒,吓得一激灵。
“你不许这么叫我!”
钟煜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为什么不行?谈薇不就这么叫?”
她感到不可思议:“谈薇是我最好的朋友!”
钟煜突然伸臂,将要悄摸拉开距离的赖香珺一把拽回自己怀里,语气漫不经心,“那我还是你老公呢。”
“那也不行”
钟煜手碰到她腰,赖香珺敏感地缩了缩,他像是突然挖掘到了游戏的开关,伸手挠她,“我偏要叫,赖小苔小宝宝”
“哎呀钟煜,你烦死啦!”
两个人缠在一起打闹,薄薄的丝质睡裙在纠缠中卷到了她大腿根,露出大片莹白的肌肤。钟煜手掌带所到之处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意识到不太对劲的时候,赖香珺想逃开,丢下句:“今晚不那个。”
钟煜捏住她后颈,失笑道:“谁说要那个?”
被这人摆了一道,赖香珺颇有些气急败坏,说着就要下床,钟煜一把将人拽住。
又问。
“赖香珺。”
“嗯?”
“抱一下。”
周遭又静了下来。
赖香珺浑身竖起的炸毛也都偃旗息鼓起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经弄得一愣,有些困惑地抬眼看他。昏暗的环境里,他的眼神深邃难辨。
钟煜很轻、很温柔地将她环了起来。
时间又轻又柔地流逝,卧室陷入完全的黑暗,只有彼此温热的体温和心跳清晰可感。
赖香珺心头发软,却又有些不知所措。
“喂”她好像,还没有习惯他对她温柔,“你怎么了钟煜?”
第34章 救世主钟煜还以为她是在和他玩情趣……
赖香珺轻轻戳他。
又问:“你被爷爷骂了?”
钟煜手臂倏然收紧,将人往自己怀里摁,有点哭笑不得,“什么叫我被骂了,这都什么事”
“那你亏钱了啊?”
头顶传来“啧”的一声,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仰头,果然看到钟煜咬牙切齿。
他低头,额头几乎抵上她的,“赖小苔,你就不能盼着点我好吗?”
好吧,她确实不习惯和钟煜如此岁月静好地躺在一起说些无聊的话,他们现在太近了。
太近太近了。
是不是有些东西,还是停留在单纯的身体关系就好呢?
赖香珺以前不明白,现在也没有多清楚。
她现在,甚至分不清她对于段策,到底是怎么样一种难以启齿的态度。
她应该要讨厌他的、怨憎他的,对,她应该要这样的。
同时,她也不能在钟煜身上寻找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譬如说爱。爱是最缥缈的东西,尤其是男人的爱。
她只是他的妻子、他的床伴、他的家族用于和并不喜欢的赖家维持表面友好的工具,对,只能是这样。
“我当然盼着你好啊,我又不是白眼狼。”
为了证明,赖香珺尝试着将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慢慢挪开,带着一丝试探,也轻轻地环住他精瘦的腰身。
钟煜的下巴蹭了蹭她的肩膀。
“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我,我来解决。”
还挺霸道^^
“那我真的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钟煜点头,“洗耳恭听。”
“如果聚会上,有你非常不想看到的人,”她斟酌着用词,指尖无意识地在他衬衫的纹理上划着,“但是其他人对你都很好,大家也很久没聚了你会选择参加吗?”
“为什么不去?”钟煜没思考就答了出来,带着他惯有的强势逻辑,“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一切的出发点都是你自己,管别人做什么?多想想你想见到的人就够了。”
“哦~”她换着声调地哦了声,像是受益良多的样子。
但钟煜何其敏锐,几乎是立刻捕捉到了她话语背后的指向。“资逸?你参与的那个项目聚会?”
钟氏旗下行业众多,经纬娱乐更是圈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控股超过百分之五十。但钟煜对这一方面涉猎不多,不过,好像依稀听谁提过一嘴纪淮在州市有负责一些经纬娱乐的项目。
这段时间Syrinx吵得热热闹闹,连他偶尔看个手机也会被其居高不下的热度而被迫驻足,从商人的角度看,这实在是场双赢的合作。但他还不至于眼馋这一杯羹。
只是
看到赖香珺的成果能被如此认真对待,感觉还不错。
“谁惹我们大小姐了?”他只当是和小组成员有摩擦,虽说这么相处下来,他没觉得赖香珺作到哪去,但也说不好。
赖香珺听到可不满,煞有介事地解释:“喂!你不要把我想成那种刁蛮刻薄、压榨欺负同事的人好吗!”
就她,还压榨别人?可得了吧,她敢说,钟煜可不打算信。
这姑娘纸老虎一个,该有的大小姐脾气倒也不少,虽然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那是什么原因?”他耐心地问。
赖香珺眼神闪烁,有些含糊其辞:“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哦,后果很严重。”
她用力戳了戳他胳膊。
不过钟煜还以为她是在和他玩情趣,就没往心里去-
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赖香珺最后一次和段策有交集。
此刻的包厢里,气氛不复刚刚饭桌上的拘谨,大家开始天南海北地唠起来。吊灯在深色墙壁上投下粼粼光斑,空气里浮动着小龙虾与果酒的甜辣气息。
“我看li好像不吃辣,给你点了别的小吃,配送员在路上了,”李萱注意到刚刚赖香珺拿起筷子后都没吃多少,“怎么了,这家的味道不喜欢吗?”
赖香珺先说了声“谢谢”,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味道还不错的。”
包厢设计巧妙,分区明确,容纳二十人也不显拥挤。服务员鱼贯而入,很快将水果小食以及饮品送上来。
一开始众人还因为段策的在场而略显拘谨,他出去接个电话后,场子很快活跃起来。
“点歌啊点歌,谁和我唱《海阔天空》?”
“这个刘哥能唱,他粤语超好,给我点个《小星星》!”
“哎还有我老大的《爱我还是他》”
“”
“大何又开始伤心情歌了,”坐在赖香珺旁边的一位姐姐笑着吐槽道,“可不呢,都一年了,人女方孩子都快生了。”
大何是剪辑师,之前和女朋友就差临门一脚结婚,结果对方父母那边不满意,又火速给女儿找了当地的一户人家,好在是知根知底,婚后也琴瑟和鸣,小日子美满幸福。
赖香珺对他的印象是瘦高个,此刻正攥着麦克风嘶吼“可惜不是你”,投影仪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株被风雪压弯的竹子。
刚好有人分奶茶,对方问赖香珺要什么口味的,赖香珺从女生堆的八卦中抬起头,笑容清甜:“要杨枝甘露的,谢谢宝。”
赖香珺坐在女生堆里,听大家聊八卦,家长里短的,甚至比那些明星的八卦更生动些。
“这属于先婚后爱了,运气好!”李萱猛吸了口奶茶,又继续了刚刚的话题。
“要我说啊,相亲能遇到真爱的概率就跟中彩票似的!”她咬着珍珠含糊不清地说,指尖还戳着手机屏幕上某网红夫妇的vlog。
赖香珺也咬着吸管喝奶茶,心里默默赞同:先婚后爱哪有那么容易,她身边反正没几对,只是后来双方牵扯的太多了,家族、金钱、名声,哪一方出了问题,另一方都得跟着脱层皮
玻璃转盘缓缓转动,点心小吃盘滑过眼前,折射的光线正好落在她无名指上那圈简约却闪耀的钻石上,流光一闪。
“哎小珺你结婚了是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半拍。
“啊lih结婚了!”
“怎么就英年早婚了?!”
惊呼声像按下暂停键,几双眼睛齐刷刷盯住她举杯的手。
赖香珺笑着点头,她今天戴了戒指,不过没带结婚时的那个,太闪了也太大了,而她常年作画,怎么都嫌不方便。
即便是参加晚会,争奇斗艳的名利场,也只是尽可能简约。
她有一张足够漂亮的脸,而这样的脸上,并不需要太多花里胡哨的装饰。
戴的是钟煜后来重新定制的一对,简约的款式,看似素圈实则用隐形爪镶了三十六颗碎钻,工艺并不简单,甚至比一般的还要繁杂。
钟煜自结婚后就总戴,美其名曰减少些麻烦,不过赖香珺觉得他未必不是在立一些忠贞的人设。
今天看到她猛地戴上,还有点稀奇,当着她面“哟”了一声。
晨光里钟煜松着睡袍腰带,喉结随笑声滚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去聚会需要带戒指?”
赖香珺给了钟煜一个白眼,“你不希望别人知道我已婚?”
钟煜嗤笑了声,“这话说的,难不成你要给我戴绿帽子?”
赖香珺理直气壮,“看我心情!”
“”
“lili?”
“啊?”她回过神来,“是呀我结婚了。”
奶茶杯壁凝成的水珠顺着她指尖流动。
周遭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是对面的门突然开了。
一道高大的人影走了进来,包厢里又响起此起彼伏的“段总”。
赖香珺没抬头,兀自和旁人说着,好似聊得极投机、极开心。
不知道是哪位活跃的小年轻提议了一句:“光唱歌多没劲,我们来玩国王游戏吧!”众人又热热闹闹地附和。
“段总也来玩吧,很有意思的。”
赖香珺之前玩过一次,但她向来是游戏黑洞,索性不去凑热闹,“我就不玩了吧,我不太会。”
“哎呀li,很简单的!我们一起玩嘛~”
“来吧来吧,这游戏就是要人多才热闹。”
“”
桌上是一副全新的扑克牌。
“我们现在抽取黑桃A、2、3、4、5、6、7、8、9、10,JQK代表11、12、13号,还有一张鬼牌,一共是14张。”
“现在开始洗牌。”
“好了,大家抽吧。”
“不要给别人知道自己的号码哦!谁抽到鬼牌了?需要亮明鬼牌。喔,萱姐,那你就是国王了!”
“现在你可以指定任务了。”
李萱笑了两声,表情特别像微信上的邪恶小黄豆。
“三号给九号涂口红吧,要大红色。”
是一个年轻姑娘和组里的老员工,“哇哦,酷!我已经好久没涂这么红的颜色了,看起来还行。”
“是呀,刘姐多有气场。”
“来来来继续,能不能上点强度啊亲们!”
李萱邪恶一笑:“这可是你们要求的啊,5号和六号鼻尖对鼻尖做仰卧起坐,必须要碰到额头才可以。”
全场起哄声响起,气氛一时更迭上行。
当李萱说出“11号打开微信最近对话,念出第三条语音”的时候,大何颤抖着公放,来自置顶的瑶瑶:“宝宝满月宴记得来哦~”
点歌台突然切到《嘉宾》,大何是体面人,很能开得起玩笑,就在赖香珺觉得这是否有些残忍的时候,他率先笑着自嘲了声。
场面又一时诙谐。
赖香珺捏着自己手里的K,她是13号,目前的几个命令中,都没有被提及。
前方的9号正表演着社死的节目。
她沉浸其中,觉得自己平时的时候可能还是太乏味了,缺少人气儿,不然怎么现在处在人群中的时候,听家长里短也好,看大家插科打诨也好,她都觉得很好。
包厢热闹又自在,在她含笑看着大家的时候,总有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默默地如影随形。
好像是温柔,好像是想念,又好像,还有遗憾。
“下面,1号。”
赖香珺听见李萱报完数字,不是自己,先松了一口气。
在这么多人面前,万一要做一些出洋相的事情,那岂不是还挺难为情的。
她又不想成为那种玩不起的人。
李萱闪烁着八卦的目光,又话音一转。
“可以做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对——”
大家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赖香珺却比前几次还要不平静,她的心在一刹那扑腾扑腾跳动,一种类似期末考试时别人都提前交卷你自己却纹丝不动的紧张感。
段策也仿佛有所感应,缓缓抬头。
包厢昏暗的灯光在他眉骨投下阴影,恍惚还是大三那年,他总这样坐在艺术系楼下公共区域的沙发上等她下课。
两个人的视线终于交织在空气中的某一处,两两相望。
李萱的声音像是从深海浮上来的气泡,“1号对13号现在最想做的事是——”
包厢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黑桃K边缘在指腹压出月牙痕,赖香珺低头再一次确认自己的牌面。
嗓子眼有些堵,她好像抽离出这个环境中,恍惚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感受到自己吞咽时喉管的颤动,还能看见对面皮质沙发上的段策调整坐姿。
而后站了起来。
“哇原来段总抽到的是红心A呢!”
“我说今晚boss屁股都没挪一下,原来在这等着呢!”
人群中爆发出不绝于耳的尖叫声。
赖香珺被不知情者的期待裹挟着离开了座位。
空气里漂浮的味道分子突然有了实体。
段策的身上总有一种曝晒过的皂香,干净温暖,混着些微的药香,像外婆家里的味道。她以前问过,他说应该是沉香。
段母的药里,有一味沉香,经年累月地为她补五脏、暖腰膝、去邪气。
这味道穿过八年光阴,混着人群的瞩目、果酒的清醇、奶茶的甜腻,就这样萦绕在她身边。
赖香珺在润大的艺术系主楼里有一处秘密基地,窗外能看到四时之景,她尤爱雨季,选一个舒适的姿势,拿起陪伴她多年的画笔,望向雨幕中的世界。
那而些过往就像玻璃窗上的雨痕,突然在眼前重现。最后分别的时候,段策也是像今晚这样,隔着氤氲的水汽望过来,遥遥望过来。
却再没追上来。
“哇哦老板最想对我们li做什么?”
“友情提示li已婚哦,钻戒贼漂亮呢!”
“还别说,两人之间还有点不一样的火花呢嘿嘿嘿~”
“大概是俊男靓女的共同之处吧!”
“”
“li”段策的声音有些钝,像是抽了一宿的烟,钝的发涩。
此刻他的目光和众人一样,沿着相同路径燎原,最终停在她的右手。
他突然轻轻笑了,“戒指很漂亮。”
赖香珺今天为了让首饰们不突兀,戴的是钟煜上一周送她的粉钻耳钉,小小一颗,在光下流转出漂亮的火彩。
她此刻甚至感觉耳垂上的耳钉重若千钧。
“Syrinx项目你们完成的很出色,辛苦了。”段策的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四目相对,只剩下旁人读不懂的温柔。
实习生小圆拽着李萱的胳膊,“萱姐萱姐,boss眼睛好漂亮好深情啊,这谁能受得了!”
李萱几乎快要证实心中的猜想,主动缓和气氛:“哎呦段总,怎么好端端搞煽情啊,难不成要给我们li单独发奖金?”
有大胆的看段策脸色依旧很好,继续说道:“那我们可要闹了啊!”
大家哄笑成一团。
赖香珺喉咙像是被人塞进沾水的棉絮,她对于和他这样被人群瞩目有种天然的排斥,就像以前,他们的所有都不为人知。
但恰恰因为鲜有人知,所以在一起和分开都显得轻飘飘。
脚很重,头也很重,光是这样站在这里等待他的下文,就好像又回到了几年前那半个月的梅雨天。
期待和相信都在雨季被淋湿,她曾发誓再也不要爱了。
段策示意起哄的人群安静下来。
“我想——”
空气凝固成胶质,大家都静待段策的下文,包括时刻准备逃跑的赖香珺。
不知是谁的手机却在玻璃桌面发出巨大的震动声,屏幕上的“老公”二字在昏暗里幽幽发亮。
赖香珺突然松了一口气,有些庆幸自己婚后为了应付两边的家人,把手机里钟煜的名字改成了老公。
“不好意思啊大家,我老公来电话,先失陪一下。”
她几乎是逃出了包厢,连自己都感到狼狈。
手机嗡嗡震动个不停,像救世主派来解救她的信号。她滑动接听,无名指摩擦冰凉的戒圈。
好像突然有了实感,她不再悬在空中摇摇欲坠。
那头先是传来懒洋洋的轻笑。
熟悉的、好听的、但偶尔她也感到讨厌的,独属于钟煜的轻笑声。
赖香珺一瞬间感到委屈,听见自己沙哑的声线:“干嘛?”
第35章 家属感不疼,你可以继续咬
顶层的包厢里,蔚逸明左手一块肉干,右手一瓣西瓜,半蹲在地上伺候这庞然大物,湿漉漉的鼻尖蹭过他腕间的百达翡丽,留下几点水渍。
“不是我说,赖小妞这狗真聪明呢,”他故意把西瓜举高,看cici直立起来用前爪扒拉他胳膊,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呜咽,“你瞅瞅,太可爱了!跟她本人那高冷劲儿可一点儿不像!
钟煜斜倚在真皮沙发里,长腿交叠搭在矮几上,闻言,懒懒地撩起眼皮,不满地“啧”了声。
蔚逸明立刻狗腿:“聪明,都聪明!这大长腿,这油光水滑的皮毛,狗随主人,没毛病,又聪明又漂亮!”
转身时被cici扑了个趔趄,一屁股坐在地毯上也不恼,顺手揉着狗耳朵找补,说真聪明呀真聪明。
今天他本来兴致勃勃地组局叫钟煜出来喝酒,结果这人一句“没空”就给他打发了。
他就纳闷了,不是前两天还说国外那边的项目结束了可以喘口气吗,怎么这就忙上了?
他趿拉着拖鞋在自家别墅转了三圈,终于忍不住拨通视频:“出来呗阿煜,今天哥几个都在,董博把他老婆也带来了,说是介绍给咱认识认识,你忙啥啊忙,怎么,忙着哄你家赖公主呢?”
这段时间钟煜可算是和赖香珺关系大有进展,毕竟在两人一起时那股熟悉劲儿可骗不了人,连蔚逸明他妈都要八卦地问一声两人什么时候要孩子,并借此机会催促他赶快成家。
“忙着给公主带狗。”
钟煜玩具往前方一扔,视频里传来cici欢快的吠叫。手机镜头天旋地转间,蔚逸明看到溪山墅右侧偌大的泳池中,金毛正追着漂浮球扑腾水花。
今天赖香珺聚会,钟煜就在家里陪cici玩了一整天,爷俩精力都旺盛,玩起来不带歇的。
晚上蔚逸明几个死皮赖脸可算是把太子爷请出来了,还带着一只大狗。
这才有了现在这一幕,蔚逸明两只手都占着,和cici玩的不亦乐乎。
“我都也想养只狗了,小时候我爸一直不给养,现在大了,总不会还拦着我吧,你们说我养只什么好呢?边牧太聪明了,萨摩耶不错,雪纳瑞还挺帅”蔚逸明琢磨,“要不还是养只小狗吧,什么比熊啊、泰迪啊、博美。”
钟煜一兜子凉水泼下来,“你最好保证你自己有责任心,赖香珺可是每天雷打不动都和她的狗有亲子时间的。”
有时候还故意让cici睡到他的位置。
蔚逸明傻乐了一下,摇摇头,他连女人都没耐心哄,恐怕也没有更多的耐心去陪伴猫猫狗狗。
董博看老婆也想和cici玩,上手夺了蔚逸明手里的东西,“你歇着去。”
一屋子的公子哥围着条狗转,这像话吗。
“诶,博啊,不是你姑要开一档宠物综艺吗,看看咱cici,这不得c位出道。”
董博家里是娱乐公司,姑父是地方娱乐台的一把手,姑姑是娱乐圈人脉圈的红人,专门负责综艺这一块儿的内容,手下不少好资源。
当前正在打造国内首档真人和宠物的治愈系综艺,听说已经有了不少中意人选,正在进行下一步的筛选。
董博虽也是公子哥一个,可不敢在钟煜面前造次,“得了吧,嫂子要想去,咱们煜哥不分分钟弄一个出来?还用得着去跟别人挤?”
众人笑,“行啊,打擂台多好,让阿煜进军娱乐圈,换换资本!”
钟煜也笑,不接这些没个把门的话。
他看了看手机,发现赖香珺还没回他消息。
今天他们来聚会的这里,好巧不巧,就是赖香珺下午告知他的地方。
钟煜想着发个信息问问,如果她那边快结束了,他可以下去接她。
可当电话真的接通,而他一如既往云淡风轻甚至颇为欠揍地说:“哟,有空接电话了?”
赖香珺反倒半天不说话了。
钟煜的轻笑混着那边包厢里酒杯轻碰的脆响环境音,令她短暂地感到安全。
半晌,只蹦出一句:“怎么了?”
钟煜手上倒腾酒杯的动作停下,又叫了遍她名字,那边声音却不像往常一样,只闷闷应了声“嗯”。
他豁然起身,神色不复刚刚的吊儿郎当,压低了声音,边往外走边问:“有人欺负你了?”
蔚逸明先是听见钟煜喊赖香珺名字,只瞥见他突然认真起来的神色。包厢厚重的门就在钟煜身后关上,隔绝了身影,这种急切的程度,他这个做兄弟的,似乎还没怎么见过。
钟煜永远都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仿佛天塌了也不过如此,没什么好在意的,便是在工作上,也都是胜券在握。他身上这种与生俱来的体验感。旁人还真学不来。
蔚逸明立刻拍着大腿嚷开了:“瞅见没,别看煜哥之前游戏人间什么也不在乎,现在还不是成了妻管严!”-
顶层vip包厢有专用电梯,钟煜不费力地就到了赖香珺所在楼层。
两人还通着电话,偶尔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混着电梯叮咚的提示音。
刚刚赖香珺说了“没事”后就要挂电话,钟煜没让,只沉声问了她在几楼,而后便听见她克制的鼻音。
“往东边尽头走。”钟煜步子跨很大,又问:“知道东边是哪边吗?”
赖香珺摇摇头,反应过来他根本看不见,才清了清嗓子,说:“不知道。”
怕他觉得自己笨,没有生活常识,又试图解释:“我在白天能分清东西南北,在楼里面就认不出来。而且这栋楼也太复杂了”
她还想再解释,想说自己才不是什么花瓶,以前户外写真的时候,她哪怕是走岔了路也还能回到原点,她方向感没那么差,而这又要归功于小时候赖芷瑜对她的训练。
当时她还觉得姐姐是真讨厌她,明明知道她不喜欢走路,还是如此这般折磨她。
电话突然被挂断,明明前一句钟煜还在说:“是,这栋楼太复杂,不好”
赖香珺点亮屏幕,通话时长显示三分钟四十二秒,她心情一下子低落。
却倏然听见有人喊她名字。
声音低醇又带着些许的燥意。
“赖香珺。”
“赖小苔”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钟煜走很快,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他怎么会这么快到了这里,人就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你干嘛挂我电话呀!”赖香珺突然委屈,瘪瘪嘴,不去看他的眼睛。
高大身影瞬间笼罩住她,一并遮住头顶昏暗的灯光,黑色衬衫下的肩胛骨绷出凌厉的线条。
在这样不刺眼却又不是很合适宜的楼道尽头拐角,钟煜轻轻拥她入怀。
“怎么还委屈上了?”钟煜心率还没稳下来,一说话胸腔震得她头皮发麻。
“就委屈,谁让这楼太复杂了。”
他又一遍重复且肯定:“是,这楼的错。”
赖香珺在她怀里摇摇头,瓮声瓮气:“你也有错。”
钟煜哭笑不得,想反驳说他又怎么了,可感受到胸前衣料晕开的温热濡湿,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只得应了,“嗯”了声。
手臂缓缓收紧:“算我有错。”
她却不依,“那你说说,你错哪了?”
情绪本在这一来一回中平稳,赖香珺后知后觉自己是否有些得寸进尺了,吸了吸鼻子,想抬头并与他拉开距离。
钟煜没让,将要抽离的这人又摁了回来,“有人,不怕被看到你哭花的妆?”
此处是廊道尽头,并不经常有人,可服务员偶尔经过,难免会有动静,听钟煜这么说,赖香珺又再次靠近,双手揪着他腰侧衬衫,将脸埋在他锁骨下方。
“错在不该鼓励你来,让你看见不想见到的人,坏了好兴致。”
赖香珺本来真的已经整理好情绪了,可听他这么说,心底里深埋的那点委屈都溢上来。
感受到胸前的濡湿越来越多,钟煜不明白她今晚到底怎么了,试图去哄。
今晚董博向大家介绍他老婆,两人窝在沙发上,男人会用手摸女人的头,钟煜随意一瞥,看到了好友脸上宠溺的笑。
此刻照猫画虎,钟煜伸出左手,缓缓放在了赖香珺后脑勺处。
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摸。
末了,叹息般蹦出一句:“赖小苔,怎么什么人都能把你气哭?”
赖香珺哭个不停,她哭的时候很安静,大概是害怕被人听到,抑着声音,偶尔蹦出哭腔。
段策出来的时候,看到数十米走廊的尽头,一对男女相拥。
她的个子并不矮,只是站在男人身边,高差显而易见。
朦胧看到男人低着头,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她却不知听没听进去,拿他袖子擦眼睛。
她刚刚在流眼泪、在难过、在抗拒和他的交集。
他带来的伤害,有另外的人为她抚平。
意识到这点后,段策呼出沉沉一口气,眼睛里也浮现一层水雾-
“妆真的没有花吗?”
赖香珺第三次问钟煜同样的问题后,他停下了脚步,将人掰过来与自己面对面。
感受到怀里人瞬间绷紧的身体,他忍无可忍地叹了口气,然后承认:“很漂亮,真的。赖小苔,你一直都很漂亮。现在尤其。”
赖香珺漂亮自知,毕竟顶着这么张脸活了二十五年,要是还如此谦虚的话,未免太假。
可这话从钟煜嘴里说出来,莫名令人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他看上去,可从来不像是会张嘴夸别人尤其是女性长得漂亮之类的人。
不过赖香珺倒是很能想象出钟煜在工作上不满而挑剔的样子。
她因他的赞美而感到莫名的扭捏,仍然捏着他袖子,“我进去告个别就走”
钟煜扬了扬下巴,“在这等你。”
赖香珺深吸一口气,已经想好了说辞,推开门。
包厢内依旧热闹,欢呼声浪裹着酒气扑面而来。
她的进入让人群的欢呼达到鼎沸,甚至比刚才更甚。
“哎呦,我们的幸运之神来了!”
“快来快来li,我们都得敬你一杯了。”
“太妙了,你刚刚不在简直是损失。”
赖香珺一脸困惑地被拉进来,目光下意识地扫视一圈,那个让她不自在的身影,果然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