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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欲施法加固阵法时,忽听“轰隆”的一声巨响,脚下地面骤然龟裂。

更骇人的是,砖石间,那些古老符文突然迸发出熔金般的刺目光芒,紧接着从裂缝中喷涌出亮色的青焰。那火焰悬在裂口处不上不下地燃着,虽未波及整个大阵,却将这道地隙灼烧得愈发狰狞可怖,让这一块裂缝变得更大了。

万表里心底一慌,闯祸了!

“怎么办啊!楚师弟!我们犯错了。”他情急地喊。

楚兰辞被万表里这样一喊,也反应过来,“嗯,要不我们找师父吧,不是你说这大阵是师父立的嘛。”

万表里忙想阻止,可那边楚兰辞已经发传音出去了。他心道一声完了,这要被师尊骂碎了。谁都知谢酌的脾气,他是外表看起来有礼谦和,妥妥的师尊样,其实都是装的,都是装的啊。

谢酌当宗主以来,每日都在忙,既要周旋于各方宗门的明枪暗箭,又需化解自家宗门长老的诸多掣肘——可以说天忙地忙,都没有谢宗主忙。

可是楚兰辞居然敢找师尊,这是完了完了,他的修仙路到此结束了!

那边楚兰辞的仙牌亮了一下又暗淡下去,这就表示谢酌收到了。

过了一会儿,楚兰辞举起仙牌道:“师父说马上过来。”

万表里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他马上过来呢。”

“…………”

就在万表里怔愣的刹那,一道玄色身影已挟着凛冽剑气破空而至,来的速度很快,刚才还在山门口,转瞬便至他们眼前。

就冲他愿意来,万表里想,自己和楚兰辞被骂一下就骂一下吧。

也够自己吹嘘很久很久了。尽管骂,使劲骂。

毕竟,为了这破水事,他们师尊可是亲自来帮他了呢。

不过谢酌没走向万表里,而是走向楚兰辞——

他面容不算很冷,有时候甚至会不自觉地面带微笑,所以看起来形象气质非常好。

他近在楚兰辞面前,还没开口说话,那边楚兰辞已经抓住他的手臂,“师父,这里出问题了,这里裂开了一个很大的洞。万师姐说这大阵是你设的,你一定有办法解决吧?”

声音软糯可人,面上带着哀求的神色,再配上那状似撒娇的模样——

谢酌眉梢微挑,随手一挥,就看那裂缝严丝合缝地愈合如初,半点缺口都看不到了。

楚兰辞和万表里都是脸上一喜,师尊就是师尊啊。

谢酌柔声问:“还有其他事情吗?”

这话一问出口,万表里简直要看傻了,这么温柔还是谢酌吗,还是那个连屠三十几座城的天下第一吗?

师尊他自己知道自己对小师弟说话这么温柔吗?

师尊居然还有这么温柔的模样?

楚兰辞摇头,“师父,我打扰你了没?”

谢酌笑:“你说呢。”他正在仙盟开宗主大会,面对着很多人的酸口暗箭——他们说是不敢当面说的,但酸还是要酸一下的。这些大能,整日吃饱了没事干总在那吹牛侃大山,他早就嫌烦了。正好楚兰辞发传音来,他就直接借口走了。

楚兰辞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只想到这护山大阵很重要,肯定是不能出任何差池——既然不能出事,只能喊谢酌来了。

“对不起啊。”楚兰辞想了想,又问,“那师父,以后若是出了这些事,还能不能喊你?”

谢酌:“——你还是可以喊我。”

一般人比如万表里听到这话估计要感动死了,他从不知道他们的师尊还有这一面啊!

这么……深情?

但楚兰辞不是一般人,他的性格说好听是没心没肺,说得不好听算有点缺心眼儿,是一根筋的人。他认为他和谢酌是师徒关系,所以谢酌这样说很正常。

于是缺心眼儿的他也回:“嗯,好的,师父,你别嫌我烦就好。”

“不会烦。”这样说完,谢酌道,“正好没事,带你去吃好吃的吧。”

楚兰辞问:“师父接下来没事了吗?”

谢酌:“没有了。”就算是有,他也懒得去理。

能做的他都做了,其他的,随缘吧。

楚兰辞正要跟着谢酌走,发现万表里还在后面,忙回头,“万师姐,一起来呀。”

万表里简直要受宠若惊了,巴巴地去看谢酌。

谢酌的意思当然是两人独处,但:“想来就来吧。”

楚兰辞也跟着笑道:“是啊,大家一起来。”

万表里自然欣喜,他可不管自己是不是电灯泡,能和谢酌多待一会儿,哪怕一会儿。能和师尊培养培养感情,是一件多难得的事情啊。

万一师尊心情好,就指点他了呢。在实力面前,脸皮算什么,他说什么都要去。

“好,谢谢师尊和小师弟。”他热情地说。

谢酌本来是打算带楚兰辞去什么海岛的,现在多了个万表里,就不太合适了。

就去千山附近的山峰逛逛吧。

第28章 浸体 先吃东西,再浸体。

转眼到后。

他们看到群峰环抱着一泓碧水如镜的灵池, 苍翠山色尽数倒映其中。池面灵气氤氲,蒸腾地从池子里冒出来,两者交相辉映, 交织成一幅流动的画卷。

万表里看到这仙气飘飘,忍不住大赞道:“师尊,这里真的好好啊。”

谢酌懒懒地回:“是吗?”

万表里喜上眉梢:“是!千山附近居然有这么好的一个地方。”这话当然是夸张了,这样的仙境千山每个山峰上都有。

这次, 谢酌没再答。

万表里继续献殷勤,“师尊,您坐着, 弟子去给你摘点好吃的。”这里灵气这么充沛,灵果应该很多。

楚兰辞也跟着道:“那我也去吧。”

谢酌:“你就和我一起。”

万表里一听, 心中微酸, 但还是笑道:“对呀,小师弟, 这种活我也干就好了嘛。”说着转身离去了。

人走得快,楚兰辞叫都叫不住,他乖乖地坐到谢酌身边,“师父, 我和他都是你的弟子啊。”为什么自己不用去?

这让自己在他们身边如何做小师弟啊。

谢酌:“是你要做他们的师弟,不是我。”他从一开始就说过, 楚兰辞是他的道侣。他的徒弟不该拿他当真正的小师弟, 而应该是“师娘”。他说完,看楚兰辞扁着嘴,不太高兴,想来是很珍惜和师兄的感情,

“等会让你跟着一起去, 行不行?”

楚兰辞扬起笑脸,“好!——那师父我们继续学习吧,那法决你再给我讲讲。”

谢酌:“不忙,出来就好好玩,晚上再教你。”

晚上……嗯……楚兰辞心思单纯,想着上次师父说会减少次数,估计就是会减少次数吧。

“好!”

说着他扬起头,看谢酌站在树下,被细碎的光照着,忍不住赞叹道:“师父,不得不说,你真是一个英俊的男子。”

谢酌:“………从何说起?”

楚兰辞看着谢酌,今日的师父,穿着一身霜白的袍服,腰封嵌玉,玉上流转着山雾般的青光。那张惯常冷肃的脸如今被晨曦镀了层薄金,偏生唇色仍淡得近乎透明,笑起来的时候甚至带着三分肃杀。

俊美得……就像神明。

“就是现在啊。”他可是真心实意地夸赞。

谢酌倒不知该说什么了,第一次有人总夸他好看,不夸他的实力的。

“其他优点有没有?”

楚兰辞:“你想什么赞美啊。”

“什么都可以。”

“暂时想不出来了。”

谢酌:“……………那我来夸你吧。或者你说说看你自己的优点是什么。”

楚兰辞虽然实力普通,甚至可以说是差劲,但绝对不是个自卑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自信的人。“我的优点还是挺多的吧。比如我很积极乐观啊,再比如我善良热心什么的,村子好多事情都是我帮着做的。”

谢酌笑得调侃:“那我也可以这样说,我积极乐观,我善良热心,宗门的很多事情都是我帮着做的。”

楚兰辞摇头,“不对不对师父,我在说事实呢。”

“——我也在说事实啊。事实就是这世人偶尔积极,但也相对颓丧;偶尔善良,但也相对邪恶。世人的心永远是忽冷忽热的。”至于什么热心,要么便如万表里一般只是做做样子,要么则如卫道平一般总是一时兴起。

“……师父,你好像不太乐观呢。”

“我哪里不乐观?”

楚兰辞说不出来,他就是感觉谢酌好像对一切都持有怀疑批判的态度,具体让他说他也说不上来。

哦,倒有一件,“比如上次成亲那天,我看你都没有认真打。”

谢酌抬头看了楚兰辞一眼,收起了一点笑脸,道:“我不认真?怎么可能,师父会故意送死吗?”

“也有这个可能啊。”

谢酌:“…………”

“师父我说得不对吗?”

“…………兰辞啊,你真的很聪明。”

楚兰辞笑:“我知道,师父!”

两人说着笑,你一言我一语,谢酌身姿挺拔如松,一袭素白长衫随风轻扬,眉目间尽是温润儒雅,仿佛春风化雨般令人心安。而楚兰辞则如初绽的白梅,青衫着身,纯净灵动的眼眸里盛满星光,唇角天然微微上扬,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烂漫。

两人并肩而立时,谢酌总会微微倾身,广袖不经意间拂过楚兰辞的手背,像守护又像依恋。

楚兰辞则习惯性仰头望他,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浅金色的光晕。

一高一矮的身影就这样站在河岸边,宛若名家笔下最动人的水墨丹青——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清澈似泉,连掠过的风都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这一幕自然是被不远处万表里看得清清楚楚的,小心脏再次被震惊到了。这说话低低的苏苏的真的是他的师尊吗?

他对小师弟真的好温柔啊,救命!

要知道不管是什么时候的谢酌,从来都没有对他们这样过。

师尊的教学风格较为不羁,主张万物会自化,他只偶尔点拨他们,有时候甚至会不教他们,让他们自行领悟。他们作弟子的也能理解,毕竟谢酌算大乘期起最年轻的最天才的。

天才哪个没点个性啊。

可是师尊对小师弟,却仿佛什么个性都没了。两人笑语温柔,根本就是在谈恋爱!

他抱着一筐果子站在那里,突然后悔来这里了。

最后他还是硬着头皮前往了,躬身拜见,“师尊。”又转向楚兰辞,强颜欢笑,“小师弟,吃果子了。”

楚兰辞忙接过,“谢谢万师姐,麻烦你了。我去帮你洗洗吧。”

万表里道:“没事,我用灵水洗过了。”他说完又把果子恭敬地递给谢酌,“师尊,这是灵果,您吃一个吧。”

谢酌道:“你放那里。”

万表里:“是。”

楚兰辞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谢酌在几个师兄面前端得很,可能要维持师尊的威严什么的吧。那为什么在自己面前就没有这么端着呢。

那天洞房的时候还跟他说调皮话呢。

师兄们知道他们的师尊谢酌,其实还会说很可爱很可爱的话吗?

如果他们知道了,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崇拜师父了啊?

楚兰辞捏着果子若有所思地吃着,一吃立马就不想了。

呜呜呜……这果子好好吃,酸酸甜甜的。果皮很薄,果肉很脆,随便一咬,满口的晶莹汁水。

“师姐,这果子好好吃啊。”

万表里尴尬地笑,心里吐槽,可不是吗。他翻了座山去摘的,怎么能让师尊吃灵气低微的果子呢。就是没想到师尊一口没吃,全给楚兰辞吃了。

“小师弟,你喜欢就多吃一点。”

楚兰辞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就像个小苹果,唔唔地点头。

谢酌看着楚兰辞,温声道:“喜欢就多吃一点。”

万表里见谢酌这么说,忙道:“对啊,小师弟,都给你吃吧。”

楚兰辞是个有果子吃就好开心的人,眼都笑眯起来了,“嗯,谢谢师父和师姐!”

吃了果子,接下来谢酌又吩咐万表里去采点灵蜜来。

万表里问:“师尊,灵蜜拿来做什么?”

谢酌:“做东西吃。”

万表里高兴道:“好,听说师尊做的东西特别好吃,师尊,我这就去。”他习惯性地吩咐了楚兰辞一句,“小师弟,你也跟我一起吧。”

这灵蜜没那么好采,他总得需要帮手吧。

千山等级分明,一般最小的师弟就是要干活的;可楚兰辞到现在,活没干多少,还总在师尊身边和师尊说说笑笑,也该有点自知之明吧——真的当他是跑腿啊,他可以做师尊的“狗”,但绝不是他的!

再说了,刚才他已经一个人去采果子了,难道师尊要这么忍心还让他一个人去采灵蜜吗?

楚兰辞巴不得有事情做,忙道:“好啊好啊。”

没想到他刚这样说,谢酌对万表里道:“你一个人去,你师弟留下来。”又对楚兰辞道,“等会再去帮忙吧,你没修为,灵蜂比较危险。”

万表里十颗心都要碎完了,呜呜呜,他就不该来,过来还要给他们两个当跑腿,还要看他们秀恩爱!

他哭哭啼啼地正要走,楚兰辞跟谢酌撒娇:“师父,让我去吧,好不好?”

其实也不算撒娇,就是说得比较温柔,但在万表里听来就像撒娇。

谢酌:“比较危险的。”

楚兰辞摇头,“这不是有万师姐吗?对吧,万师姐。”

万表里见谢酌看向自己,忙道:“对对对,有我呢,师尊,您放心吧。”

谢酌道:“好,你们去去就回。”

楚兰辞还是少年性子,玩心重,连声答应,跟着万表里走了。

……

……

那边万表里带着楚兰辞前往弄灵蜜的点,他是没想到楚兰辞居然半点都不留恋。换做是他,恨不得天天和师尊腻在一起,真不知道这楚小师弟在想什么。

两人行至灵蜂聚集之地,就看一株参天古木上密密麻麻盘踞着许多嗡嗡作响的灵蜂。可不是普通的蜜蜂,每一只皆通体幽蓝,尾针泛着森冷寒光——莫说凡人,便是结丹修士被蛰上一记,也要经脉凝滞,痛不欲生。

“小师弟,你就帮我盯着点吧,别跑太远,太远了我可保护不了你,知道吗?”万表里认真地嘱咐着。

楚兰辞乖乖地应,“好的,万师姐。”

万表里认命地去了,心中忍不住念叨,真是同人不同命!

他和楚兰辞一样都是漂亮可爱,为什么师尊要这么区别对待?楚兰辞这种废柴不仅得到了师尊的爱护,还能轻松进入千山内门;反观自己,什么都要拼什么都要抢,累死累活还要伺候人——

这心理该如何平衡呐?他回头瞥了楚兰辞一眼,见他当真老老实实地待在那里,乖乖地帮他盯着梢。

是了,这小师弟还傻愣愣的!所以为啥啊,为啥要这么不公平啊!!

伺候师尊还行,他才不伺候这蠢货呢。

本来,他可以轻松引开这些灵蜂,然后迅速地挖取那些灵蜜;但现在他忿忿不平的,就起了坏心思,但他也不敢真的对付楚兰辞,只是想小小地惩戒一下他。

看楚兰辞运气了,运气好,便能躲过去;运气不好,那就……

他偷偷掐决念咒,那群幽蓝灵蜂顿时如被指引,嗡鸣着腾空而起,往前飞去。

没成想着楚兰辞运气不错,这些灵蜂本就毫无目的和方向,竟也没有冲着他而来,反倒是往另外一个方向过去了。

万表里心中暗呼可惜,拿了灵蜜后慢悠悠地下了树,回到了楚兰辞身边,“我们走吧。”

楚兰辞仍茫然不知,道了声好。

哪知两人走出没多远,就看那一蜂窝黑乎乎的灵蜂竟然转向,冲着两人就来了。

万表里脸色发白,情不自禁地喊了声救命,不过他嘴毒心软,倒也不至于害人,还算有良心,抓着楚兰辞就想要御剑离开。

离开时,有一只毒蜂冲着万表里的脸就过去了,万表里此刻正抓着人,也顾不上。不料他是顾不上,楚兰辞却腾出了手,帮着他挡了一下子。

这一下子,那毒蜂就咬在了楚兰辞的手臂上,肿成了一个紫红色肿包,周围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青灰色。

幸好此时此刻他们已经离开了,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回到谢酌那边,万表里也知道瞒不住了,忙先为自己解释道:“师尊!楚师弟受伤了,那毒蜂太厉害了。是弟子失职,未能护好楚师弟。”

那边谢酌一看楚兰辞,见他脸上隐隐泛起青黑毒气,眸光一凛,抬手便将人揽入怀中,掌心贴在他的脊背后心,给他灌输了一点灵气。没一会儿,楚兰辞的的脸色便好多了。

万表里见状,刚想说话。

谢酌抬了抬下巴,命令:“把灵蜜加到那莲子羹里。”

万表里也不敢多说,认命地去了。这灵蜜会突然转向,肯定是之前自己捉弄了一下它们,这些灵蜂记仇,便转过来报仇了。他真没想到楚兰辞会替自己挡这一下子。

——怎么回事,这小师弟还怪好的。

他有点小感动。

楚兰辞是好多了,但手臂上还隐隐作痛,委屈道:“师父,还疼呢。”

谢酌瞥了他一眼,“知道疼怎么还去抓呢?”他的神识很是强大,只要他想看,没有什么能逃过他的眼睛。

“啊?什么?”

谢酌:“没什么,原来你是谁都救啊。”

楚兰辞:“我只是帮一把,这就算救了吗?”有来有往啊,他帮自己,自己也帮他,很简单的道理。

谢酌想想也对,在楚兰辞的视角里,他当然是不知道自己曾经被万表里捉弄过的。不过,等一下……楚兰辞是真的不知道吗?还是他其实知道,但装不知道?有时候他也分不清了。他去看楚兰辞的眼,还是觉得清澈。说清澈,这人又懂得为了进千山而和自己成亲,懂得以利换利……

“很疼吗?”他垂眸问。

师父问话的样子挺温柔的,楚兰辞竟有些晃神,微笑道:“也还好,就是好像手臂里有刺一样。”

谢酌轻握住他的手臂,手放在上方,指尖蕴满了灵气,隔空一点点地往外推,一边推着一边就看里面的毒刺也跟着出去了。

这次,楚兰辞真的感觉好多了。

他笑眯眯道:“好了,不疼了,谢谢师父。”

谢酌:“真的谢谢还是假的谢谢?”

“……当然是真的。”

“你自己说的。”谢酌忍不住笑。

楚兰辞一愣,只觉得这话里有话。

两人说着,又往万表里那边走去。

谢酌问:“加了没?”

万表里恭恭敬敬地答:“加了,师尊,还需要加什么?”

谢酌道:“加完就好了,这莲子羹就做好了,再来点海棠花瓣。”他说着从灵戒拿出两朵鲜艳欲滴的海棠花,

楚兰辞道:“哇,这海棠花养得好好!”他是个花农,对这些最熟悉了。

谢酌道:“这是我父亲种的。”就在朝雨峰。当然千山也有很多。

说起师尊的父亲谢尘,万表里的两眼又发光了,“是为了您父亲的道侣林清棠吧。”

谢酌:“是。”种了大片的海棠花林……所以他甚至可以施法下一场关于海棠的花雨。

万表里由衷赞叹道:“他们两人的感情,实在是……一般人难以企及!!”

谢酌听了这话,也赞同地点头,他从小就看两个爹爹鹣鲽情深——世间的人大多凉薄,为了一己私利争来抢去,但他们两人的感情却是可比金石的。

万表里见师尊赞同自己,他便继续说了一些谢尘和林清棠的传闻趣事。

谢酌偶尔应几句,表示赞同,他喜欢听别人赞美他的两个爹爹。

这些事情,楚兰辞都是不知道的,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他怎么会知道呢。所以他也是默默地听着。

说了一会儿,谢酌瞥了一眼楚兰辞,见楚兰辞没什么反应,端起做好的莲子羹,“你尝尝看?”

楚兰辞低头一看,就看羹汤清澈如镜,莲子也晶莹剔透的,宛如一颗颗白玉——光是看着就很好吃!

“给我啊?”他说着就要来端碗。

谢酌把碗往后稍退了一下,“我喂你,张嘴。”

这声音低沉磁性,让楚兰辞忍不住想起每次做的时候,谢酌也会让他张嘴,然后他就伸滚烫的舌进来,肆意地纠缠他。

“师父,还是我自己吃吧。”他说着就端过了冰碗,舀了一勺放到了自己的嘴里。

确实很好吃。

莲子软糯,花瓣清香,还有微甜的蜂蜜,灵气满溢在口中,仿佛吃一口,里面的灵气都要化出来了。这居然真的是师父做的,这个人真是什么都会啊。

“好吃。”楚兰辞笑着评价。

谢酌:“就这样?”

楚兰辞满脸疑问,“嗯?那谢谢师父?”

万表里在一旁简直是急得要死,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师尊循循善诱,而楚兰辞完全是一副不开窍的样子。

就冲他刚才帮自己一下子,自己就帮帮这笨笨的小师弟吧。

“小师弟,师尊的意思是,除了谢谢之外,还要给点什么呢?”

这一下,楚兰辞懂了。

对对对,要主动亲亲师父。可是现在还有人呢。

谢酌也不生气,微笑道:“吃吧,还有很多。”直到此刻他才想起万表里,对他道,“你也吃一点。”

万表里感激涕零,“谢谢师尊。”

“吃完你就回,为师也带你的小师弟回去了。对了,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应该有数,悔过崖多加十天。”

万表里一听,连诉苦的力气都没了,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万表里走后,楚兰辞便决定去亲谢酌。

他就跟小猫似的,蹭到谢酌身边,刚要踮脚,谢酌已经搂住他的腰,把人直接抱了起来,低声问:“来做什么?”

楚兰辞:“谢谢师父嘛。”

“昨日还跟我说,要我减少次数。”

楚兰辞:“…………”师父还挺记仇啊,确实想减少,“现在也不是想和你双修,就想感谢你的羹。师父不想亲的话,就放我下来吧。”

谢酌没照做,反倒是收紧了点。“先教你点东西,再来感谢我吧。”

楚兰辞:“…………一整晚啊?”

谢酌:“可以商量。”

“那一次?”楚兰辞又伸出葱白的手指。

谢酌感觉都要被可爱化了,完全没办法拒绝,“……好。”

就这样抱着人,谢酌强大的灵气波把两人带到这附近的灵泉——也就是他本来打算带楚兰辞来的地方。

灵泉上方酝酿着蒸腾的雾气,四周都被下了最严厉的禁法,除了他们再没有其他人了。

“来这里干什么?”

谢酌道:“帮你做好玉化的准备,也就是浸体。”启发灵根已经失败了,楚兰辞就走丹修的路吧。

“脱衣服。”

楚兰辞还在担心,问:“会有人来吗?”

“你希望有人来吗?”谢酌笑着反问。

“当然不是。”楚兰辞看着师父幽深的眼眸,他感觉师父坏坏的,怎么回事啊。

谢酌又笑:“来,下来。师父给你擦背。”

“你会啊。”

谢酌:“你老公什么不会。”

“老公就是夫君的意思吗?”

“是。”

“哦。”

“哦?那该喊我什么?”

楚兰辞有气无力地拒绝,“我要喊你师父嘛。”

“哦,原来你喜欢这种背德感啊。”

楚兰辞:“…………”什么跟什么啊,“我没有。”

谢酌抓住楚兰辞的手臂,把人拽下池。池水还挺深的,楚兰辞下水后还以为自己要淹死了,吓得立马抱住人。谢酌扶着楚兰辞的腰身往下挪了一下,低声道:“别怕。”

楚兰辞抬起那一张湿润润的脸,看着谢酌。谢酌也低头看他,柔声道:“没想对你怎么样。”至少不会在这里。

第29章 随到 随叫随到。

楚兰辞脱掉衣裳, 露出瘦削的白皙脊背,脊椎线条如寒山起伏,肩胛骨则如同将展未展的鹤翼, 在氤氲水汽中若隐若现……

谢酌又布了一层法阵,回头一看,眸色深了一些,——有些话, 还是说太早了。

双修共浴也是浸体的一种啊……

他不动声色,教楚兰辞念了念《涤尘诀》三遍,帮他祛除体表浊气。

然后就是正式开始浸体了。

首次浸没是为了适应泉温, 须浸到至丹田;第二次浸没至锁骨,尝试运转小周天;第三次浸没, 发顶全入, 需闭气一炷香。

楚兰辞在浸没的时候,谢酌以指尖点其百会穴, 助灵气游走奇经八脉。

出来后,楚兰辞确实感觉不太一样,至少五感通明了许多。

“师父,我感觉很舒服。”

谢酌解释道:“因为灵气已经渗透毛孔, 逼出你体内的浊气,软化你闭塞的经络。”

楚兰辞:“喔。”浸体完毕了, 也该他感谢了。他看了谢酌一眼, 就蹲下去了。

谢酌正在泉边埋五行灵石,这能助楚兰辞进一步淬炼体魄,一回头就看楚兰辞已经单膝跪下了。

“…………”他把人拉起来,“做什么?”

楚兰辞:“感谢师父啊,师父, 你还记得你在我家为我做的事吗?”他满脑子想着师父给自己一次,自己也要为师父做一次。

反正就是不能让师父吃亏。师父已经吃很多亏了!

谢酌:“……………………”主动得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楚兰辞:“还是师父没这个想法?”

“你说我有没有。””我不知道师父有没有。”

谢酌目光幽深地看着楚兰辞红红的小嘴,他是不想开这个头……

“我先来吧,你再来几下,刚开始不要有压力。”

楚兰辞想,压力,他不会有什么压力的。

谢酌准备低下去前,楚兰辞又道:“对了,师父,那个完还要吗?”

谢酌忍不住笑:“还不许我要?”

楚兰辞也觉得自己坏坏的,可谢酌特别会勾人,那嘴真的是好厉害,搞的他小心肝一上一下的,头脑一片浆糊,简直就是欲,,罢不能。

“师父——”他又喊。

谢酌笑笑,“别勾人。”他把人打横抱起,搂抱着胸前,

“开始了。”说着蹲,,下来。

楚兰辞又是一阵慌乱,肌肤都红了,真受不了这个师父……但他不得不咬着唇,盯着远处的树木看,只见树木翠绿,翠绿得都要发红了,红中有带出了蓝,到了后面楚兰辞也分不清到底是红色还是蓝色还是紫色还是绿色……

头脑一片混沌了。

过了一会儿,谢酌站起来,带着深沉的目光。楚兰辞更为慌乱,手也不知往哪边放,一个男人的眼神怎么会变得那么幽深,那么具有掠夺性,光是被他看着,身体就发烫了。

楚兰辞深吸一口气,他和他的完全不能相提并论的,好吧,他的是……嗯小丝瓜,他的是什么,冬瓜?

吃冬瓜嘛,刚开始吃得不习惯,后面就习惯了。他一边吃一边还抬头,偷觑谢酌的表情——一看不要紧,看了他感觉心里都要长针:这让他以后该怎么面对师父?

以后每当谢酌以师尊的身份教自己的时候,自己总能想起他享受沉沦的模样……

依旧俊逸出尘,只是更添了几分风流。

他居然有点体会到乐趣所在了。

谢酌察觉到他的视线,低头去看,收了一点自己的表情,“怎么?”

楚兰辞暗中窃笑,“没怎么啊。”

——有种什么天下第一,还不是他裙下臣的感觉。

谢酌心照不宣,也不拆穿,把人拉起来,再下去,又怕做错事。他帮楚兰辞清洗好,又帮他穿戴好衣服,又渡了点灵气过去助他养神养体。

最后才送他回了住所,“师父走了。”

楚兰辞到时已经困极了,迷迷糊糊地应了。

谢酌看着这一副睡容,竟有些怜爱,低头在额间亲了一口,亲完轻轻地带上门地走了。

……

……

楚兰辞一觉睡到第二日,也许是休息了几日,精神不错。

正收拾着准备去学宫,那边有人敲门,又是卫道平。

卫道平满脸堆笑,“小师弟啊,我来接你去学宫,师尊特意吩咐我的,让我带你去,怕你不敢去呢。师尊还让我跟你说,他去仙盟了,估计要半个多月才回来。你有什么需要就都跟我说吧。”

楚兰辞一听,师父去仙盟了啊。

他也没跟他说啊,还是他说了,自己睡着了?

想起昨晚两人做的事,楚兰辞有一瞬的愣神,转眼又觉得没事,离开就离开吧。

自己又不是离开了谢酌就会死。

忙笑:“谢谢卫师兄,谢谢师父。——对了,师兄,我看千山有很多海棠树,你能给我一些海棠树的种子啊,我也想在屋子外面种点海棠花树。”

“好啊。等我领完罚,就立马替你办。”说到要去悔过崖,卫道平就有些难过。

楚兰辞:“我也要去悔过崖呢,什么时候啊。”

卫道平惊讶:“万表里和你说好了?”

楚兰辞:“嗯。”为了这一千灵石,他也算拼了。

卫道平忙道:“小师弟,这悔过崖不是一般人能去的,你还是别去罢。”

“不是对没修为的人无效?如果是,我去一下,就当去看个风景。”

卫道平又问:“师尊知道这件事吗?”

“跟师父也没关系,他反正也忙去了。”

卫道平见楚兰辞坚持,也没法,先带楚兰辞去了学宫报到。等楚兰辞上完课,再带着他一同去悔过崖。

据说悔过崖比较冷,楚兰辞便多穿了件外袍,把自己裹成了一只小粽子。又带了食盒,装了点好吃的。卫道平看到后,觉得小师弟可爱得紧,这生活烟火气息也太浓了吧。

这到底是去受罚,还是去踏青啊。

两人收拾了一下,便到了悔过崖。

千山群峰之中,悔过崖是单独的。它有三面断崖,只有一条铁索悬桥和主峰连接。崖体呈灰白色,山上寸草不生,终年笼罩着一层铅灰色的薄雾。

一般修士,只要靠近,心跳就会加速,呼吸紧张,然后,灵气被锢住。

有修为的人在这里度过一天,便宛如度过一年。

但对于楚兰辞来说,就像来观光的,他看哪里都觉得新鲜。卫道平那边已经坐下了,靠在崖边,准备打坐调息尽量护着自己,让自己不受悔过崖的气候与异象影响。

楚兰辞看了一圈,就看到远远的铁索桥对面坐着一个老人,他带着蓑笠,穿着蓑衣,正在崖边钓鱼。

崖边钓鱼……

可崖底并没有鱼啊。因为每一个受罚人都要把自己的仙牌拿过去跟守崖人报到,卫道平目前走不了,楚兰辞便主动走向那个老人。

到后,就看老人也没有回头,像是完全看不见人。

楚兰辞把万表里的和卫道平的仙牌在桥边的石壁上碰了一下,只听“叮”的一声,这就算签到成功了。

因为老人太奇怪,楚兰辞也好奇地往崖底看。

可惜他只看到万丈深渊,深渊底下白色的迷雾缭绕。

里面根本没有什么鱼。

这守崖人太奇怪了。

他默默地正要往回走,就听那守崖人道:“渊底可有鱼耶?有耶?无耶?错耶?对耶?钓耶?不钓耶?吾钓矣。”

楚兰辞是个教书先生,还是懂一些文绉绉的东西,答道:“可渊底无鱼啊,人家姜太公钓鱼,钓的也不是鱼,是贤主。老先生,你要钓什么啊?”

守崖人没答,而是重复了之前的话。

楚兰辞二丈摸不着头脑,转身踏着桥面回去了。

回去一看不得了,就看天空中下起了雪,还是那种鹅毛大雪,大雪如轮。楚兰辞自己是不冷的,他穿得跟只小熊一样,可是苦了卫师兄。

从上千山以来,都是卫道平照顾自己——当然,他也是奉了师命,但照顾就是照顾。

楚兰辞当机立断地脱掉自己的厚外袍,给卫道平披上了。

“卫师兄,你好点了没?”

卫道平冻得瑟瑟发抖,他受寒是因为自己修为不够,那雪不是普通的雪,是悔过崖的幻象,修为不够的人就会遭殃。但对楚兰辞这种就一点事也没有。楚兰辞这样对他,他心中颇为感动,居然还有那么纯善的人。

“小师弟,我……我好冷。”

“很冷啊,那我再给你脱一件?”他说着就打算将自己身上的衣服再脱掉一件。

卫道平抖着声音道:“没……没用的,谢谢你了。”

楚兰辞“哦”了一声,天这么冷,他忍不住想起那个守崖人,他穿得也很单薄呢。他看了一眼,惊讶得不行,就看那守崖者仍坐在那,风雨不动安如山,大雪纷纷落下,把他笼成了一个小雪人。

就这,他还在那坐着钓鱼呢。

话这样说完,就看那守崖老人倒在地上,也跟卫道平一样冻得瑟瑟发抖。

楚兰辞见状,忙穿过铁索桥,把自己的袍子也脱下来盖在那人的身上。

老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注视着楚兰辞,似乎是觉得不可思议,而终于,他也开口说话了,问道:“你没事吗?”

楚兰辞耸肩,“没事啊,你没事吧,大爷。”

老人还想说话,但因为极度的寒冷而被逼得说不出话来。

两个人都这样,楚兰辞也没办法了。

哪里有这种刑罚啊,会把人逼死的。也不知这雪要落多久。他又跑回卫道平那边,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这卫师兄居然整个人都冻僵了,就跟冰块一样,怎么叫都不应。

莫不是死了吧?

楚兰辞一慌张,不得不再次用仙牌给谢酌发消息。

那边接得也很快,“什么事?”

谢酌正在仙盟和一群大能论道,商量对付邪祟的事情。

最近三界不太平静,人间各处出现妖祟,仙盟便决定让各个宗门都派弟子出去剿灭妖魔。千山作为第一大宗门,肯定首当其冲。

不过话是这样说,他们也要看谢酌的意思——毕竟是天下第一人。

对于谢酌,众人始终捉摸不透这位大能的心思。谢酌性情复杂难测,曾犯过滔天大罪,却偏偏拥有冠绝当世的修为;这次出山,他先诛其师兄玄天君,再夺千山的盟主之位。

当然,也有人说,玄天君并没有死,而是被谢酌囚禁于某处;更人说,玄天君是自己重伤,自行闭关。真真假假,谁也不知道真相如何。

不过到目前为止,谢酌除了大婚上击退如玉衡宗等小宗、伤及数人外,并没有做过分的事情;况且平日相处时,这个人又总是一副谦逊守礼的样子,横看竖看都是一个正派魁首。

谢酌又这么积极地参加剿妖,仙盟上上下下对谢酌的态度也是两极化:除了极个别厌恶和疯狂崇拜的,大部分人对这个天才大能,还是又爱又恨——知道他有缺点,却又忍不住被他疯狂吸引,拜倒在他之下。

就像这次会议,一般人听到那些骇人邪祟都吓了个发抖。然而谢宗主不一样,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全程淡定沉稳,甚至还得空出去接了个传音。

就是也不知是谁发给他的,他们居然看到谢宗主的脸上有笑容,虽然笑容很淡很淡,转瞬即逝。

话说最近谢宗主的状态就很不错,整体有一种甜蜜的味道。

话再说回来,谢酌那边收到传音,听了楚兰辞的话,已经明白了——

在悔过崖肯定要受禁法的折磨,如果不受折磨,还去悔过崖干什么?楚兰辞还说什么大爷晕倒了,这不是什么大爷,而是千山的无咎仙尊,此人修为大乘中期,是仙榜排名前二十的人物。

反正多厉害的人在楚兰辞眼里,都是大爷,大叔,和大哥……

“他们快死了,师父,你要不要过来看看。真的,我不骗你。”楚兰辞还在那说。

谢酌回:“死不了,熬过了就好了。悔过崖就是这样的。”

他这样说完,那边许久没说话,好半天才哦了一声。

这个时候谢酌反应过来,这去悔过崖不应该是万表里吗,怎么变成了楚兰辞?他这样想,觉得还是得去看看。

反正这里说来说去,都是在说如何打邪祟。

还是先回悔过崖看看,再来继续议道——

……

……

楚兰辞本来以为谢酌不会来了,后面便没回,就在蹲下身查看卫师兄的伤势时,那边熟悉的身影就到了。

他面上忍不住露出笑容,蹦蹦跳跳地奔跑着上前,“师父!”

谢酌本来淡淡的,但看到这么一张阳光灿烂的脸,觉得自己还是来对了。

“他们怎么样?”

谢酌是随口问的,但楚兰辞不知道啊,他认认真真地把前因后果都说了。——虽然这些前因后果在谢酌看来再正常不过,悔过崖几千年以来都是这样的。

楚兰辞说完,还加了一句,“师父,你能来真的太好了!”

谢酌笑:“真的吗?”

楚兰辞认真地点头,“本来你问我什么事情的时候,我还怕打扰你,卫师兄说你一早就出去了,我怕你在忙。可是我又真的担心卫师兄和那个大爷出事。”

谢酌故意道:“我从仙盟回来,正好收到你的消息,便顺路绕过来了。”

楚兰辞一听,安心多了,道:“那就好。”

两人来到卫道平面前,那卫道平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眯着个眼,直到看清来人,突然都不觉得冷了,立马立起来单膝跪下,板板正正地答:“师尊,您怎么来了?”

楚兰辞在一旁看着,也是觉得夸张,刚才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现在好像气也不喘了,人也不冷了,一下子全好了。

他忍不住问:“卫师兄,你不冷了吗?”

卫道平:“…………”他怎么敢冷?而且这是一个表现机会,可以让师尊看看,自己身处此地仍处变不惊的风仪。

这样下次考核的时候,师尊也许就会宽容一点?——谢酌自己厉害,对徒弟的要求也是很高的,而且他一点也不偏颇,该如何就是如何。

“我不冷,谢小师弟关心。”他又恭敬地问谢酌,“对了师尊,您怎么会来这里?”

谢酌淡淡道:“来看看你。”

话一出,卫道平都要受宠若惊了,平日里能和师尊多说几句都很好了,现在都来看他了。呜呜!

便大声道:“谢,师,尊!”

楚兰辞看卫道平那毕恭毕敬一板一眼的样儿,也是无奈。装蒜可算是被卫师兄玩明白了。他是没事,那个大爷总快不行了吧。他刚想引导谢酌去看,哪知那大爷也好了,端端正正地正在崖边钓鱼呢。

看到这一切的楚兰辞:“…………”怎么回事,亏得他还这么急匆匆地把谢酌叫过来。

谢酌转过头,漫不经心地模仿楚兰辞的语气,笑道:“快……死……了?”

楚兰辞楚楚可怜地申辩,“真的呀,师父。”

谢酌微笑,牵起楚兰辞的手,“我们去看看。”

这个行为很自然,楚兰辞也没想很多。每次想很多的都是旁观者,比如卫道平。这个手牵得太丝滑了,两人之间的恩爱都要溢出来了。

卫道平忍不住想,看来这两人真的情比金坚!

谢酌带着楚兰辞来到那守崖人前,与他寒暄:“无咎师叔,好久没见。”

那守崖人刚开始没动,然后缓慢回头,“小子,从禁地里出来了?”

谢酌:“拖您的福。”

无咎师尊又把头转了回去,目视前方,“你的小道侣不错,你得好好爱护。”

楚兰辞突然被夸了一下,他脸皮薄,倒觉得不好意思,乖乖地打招呼:“师伯好。”

这一下,谢酌忍不住想笑,捏了下楚兰辞的手心。

“师叔,那我们告辞了。”说完,带着楚兰辞走了。

既然已经发现了,楚兰辞便被谢酌带出悔过崖,至于万表里自然还是老老实实地继续受罚,还因为欺骗无知小师弟入崖,再多罚七天。

这样,他们师兄弟也算有个伴了。

出来后,谢酌道:“我送你回去吧。——另外,下次不准替人,如有再犯,为师可会按门规处罚的。”

楚兰辞被吓住了,睁着双大眼,抖着声音道:“对不起,师父。”

“你还知道对不起?那万表里给你什么?”

楚兰辞犹犹豫豫,把一千灵石说了。

“区区一千灵石,就能让你卖命?”谢酌无奈。

楚兰辞可怜兮兮,“我知道了,我不敢了,师父……真的……”

谢酌一看楚兰辞这一副怂怂的样儿,又心软了,拿出一个护身玉佩,“你拿着吧,不值钱。”

楚兰辞接过看了眼,此物非金非玉,形制平平。他又不知道高级法器长什么样,也就信了。

“谢谢师父。”说着还伸出手,意思给谢酌扇风,表达感谢。

谢酌笑道:“我帮你戴起来。”说着就蹲下来给楚兰辞系在腰间。

楚兰辞都来不及阻止,每一次师父一蹲,他就要浮想联翩。不敢多想,他忙收回视线。

谢酌站起来,看楚兰辞脸红红,道:“什么?”

楚兰辞心虚,说话都结巴了:“没什么啊。”

谢酌也不戳破,微笑着轻捏了一下楚兰辞的腰,“没什么吗?”

楚兰辞:“…………”他不得不转移话题地问,“那个无咎师尊,他是犯了什么错而被关在那里啊,还关了那么久。”

谢酌:“不是什么大错,后面也证实大家冤枉他了,但他还是气不过,便一直留在那里。算是自我放逐吧。”

楚兰辞一听,立即就明白了,难怪。这样一联系,守崖人的那句话就有些懂了——既然世人认为我有错,那就是有错;就算他们不认为我有错,我也不会出去了。

他若有所思着。

谢酌忍不住捏了一下楚兰辞的脸,“又想什么?”

楚兰辞:“我本以为这无咎师尊是在等贤主,原来是自我放逐啊。那好可惜。”

谢酌一听笑道:“是吗?你认为可惜。”

“嗯,他那么有本事,出来做点事多好。好多人需要帮助呢。”

谢酌:“你这说话的意思跟我师兄说的一模一样。”

师兄……楚兰辞第一次听谢酌提起他的师兄,他的师兄是玄天君吧。可是他们都说谢酌把玄天君杀死了。有时候想到这些的时候,他才发现其实他对师父并不了解;自己却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面前,一点神秘感都没有。

所以玄天君到底去哪里了?楚兰辞表示有点好奇。

“怎么个一模一样法?”他问。

谢酌:“就是意思一样。其余的,你们俩没一点是一样的。”

“怎么说?”

“他说得出,却做不到。”他去看刚才还说同样话的楚兰辞,忍不住道,

“——你倒是不一样的。”

一般人这么听到这情话早就面红耳赤了,但毕竟这是楚兰辞。

楚兰辞哈哈笑道:“是吗?我村里人也这样说。”

谢酌笑:“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优点吗?”

“嗯?不算优点吗?”楚兰辞又用那双清澈的眼回看谢酌。

谢酌被看着,居然肯定了,“——算。”

楚兰辞笑眯眯的,“师父,还有一件事,我想在屋后种些夜兰花,行吗?”来回跑回村子实在太麻烦了,他想直接在这里种。

“可是你说,你的夜兰花只能在村子里种?”

“也不用啊,师父你忘了,无根水!我有好多,只要有这个,我都能种起来。我种些夜兰花起来,如果千山有人需要的话,我就……”他不好意思地说出自己的盘算。

现在进都进来了,先赚一笔,其他的再说吧。哈哈。

谢酌:“……你的千山基础心法都会了吗?”

说起这个,楚兰辞又想扭捏了,“嗯……我正要说这个,师父,你能再教一遍吗?上次这么一弄,我几天没看,就不会了。”

谢酌有些震惊:“………你不会了?这才几天?你没温习吗?”

楚兰辞道:“怎么可能啊。我都有温习的……很认真地温习。”这一点绝对没话说。他知道自己资质比较一般,还算是刻苦的。

早也背晚也背的,但修仙基础心法真的太难了,他真的学不会……

“——要不是上次浴池那次,我应该已经会了。”

谢酌都要听笑了,“你的意思是我的错?”

“不是师父,是我自己。”楚兰辞想,自己可不敢得罪他。

“这样好了,我再教你一遍,等一下再和你种夜兰花。”

楚兰辞没像之前一样连忙感谢,而是故意问,“然后你就去忙啦?”

谢酌:“怎么?”

“没怎么,哈哈。”楚兰辞笑着。

谢酌心照不宣:“说一月一次就一月一次。”

楚兰辞一听,眉眼弯弯:“谢谢师父!”

谢酌心道,他要他的谢谢干什么?

但看了眼楚兰辞的笑容,行吧,要谢谢也不错。

第30章 宠爱 宠爱日常。

接下来, 就在屋子里,谢酌开始教人,经脉、丹田、吐纳等等等, 一个接着一个教,很多都要反复教很多遍。

讲到丹田,楚兰辞问:“师父,你说人有三个丹田, 为什么就把灵气存在下丹田呢?”

谢酌回:“就是这样,没有为什么。”

楚兰辞叹口气:“……可我不理解。”不搞懂的话他没办法继续学。

谢酌:“其实不需要理解,有些东西, 知道就可以了。”

楚兰辞乖乖地应,还安慰谢酌, “没事, 师父,你不会也没关系。我自己去找答案吧。”

谢酌:“…………下丹田是最容易储存灵气的地方, 等你到了化神期,才会移到上丹田开识海灵府。下丹田藏精,中丹田藏气,上丹田藏神。一般普通修士能把精守住就不错了。理解了吗?——但你理解这个对你启发灵根, 学会逆命决是有什么帮助吗?”

楚兰辞认真道:“是没什么用,但多一点知识嘛。”

谢酌:“…………”

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进度这么慢了。

两人讲完的时候, 回头一看窗外, 天都黑了。

楚兰辞肚子饿了,声音又被谢酌听到了。

谢酌道:“去吃东西吧。”

“好啊。”楚兰辞问,“去哪里吃啊?”

“珍馐阁吧。”千山专门制作美食的地方。

两人正要出发,谢酌收到传音,看完皱眉道, “师父有点事,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楚兰辞:“当然可以,师父,你快去忙吧。”

谢酌点头,给楚兰辞留了好些高级灵石,方才化光离开。

楚兰辞收好灵石,把刚才谢酌说的要点都一一记在纸上,沿路边走边背。他在这千山没什么朋友,唯二两个朋友——卫道平和万表里,目前都还在受罚呢。

哦还有一个崔进,但他好像也很忙。

话说他知道师父也忙,但到目前为止,师父陪他挺多的。

也许是他不忙吧?

至于其他的师兄弟,楚兰辞还不太熟。

楚兰辞自认人缘不错,为人比较热情,在村子里的时候老老少少都喜欢他。但来到这个千山后,自己的这点热情好像没用了。所有人都是冷冰冰的,完全地极度地关注自我。

上进是非常上进的,但冷漠也是相当冷漠的。

此时正值黄昏,楚兰辞一个人走在千山的石道上,颇有种落寞之感。

以前他在听风村,一路回村,就有好多人跟他打招呼的。他们会亲切地问:“兰辞,回来了。”“兰辞,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上次他从禁地回来,他的学生都来看他,隔壁大爷大娘还会给他送各种好吃的,生怕他在外面过得不好。

但是在千山,所有人都来去如风,连声响都没有。

这些修士只在一个时间段特别有声响,就是每月一次的宗门比试。他们对强者的崇拜是非常厉害的。也因此,哪怕谢酌是从禁地出来的,他们还是各种爱戴他们的谢宗主,为能见到他一面,好像都能发疯且发狂的那种。

这些跟楚兰辞倒没什么关系,他脑子里想着都是他的卖夜兰花计划,打算小小赚一笔。一边想,一边沿路看看宗门的风景,比如两侧松斗如盖的古松,又比如那悬空而建的九曲回廊等等。

因为之前谢酌给他安排的住所离群仙殿很近,反倒离珍馐阁和弟子所远了,所以楚兰辞要走很久。

好不容易到了珍馐阁,一层阁内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修士。但他们应该是一一起的,看身上的衣服,应该都是筑基期的弟子。

楚兰辞还抱着期望呢,希望珍馐阁最好一个人都没有。

他也不是不想和千山人打交道,而是鉴于自己和谢酌现在的关系,他想他们也不待见他吧,连几个师兄都对他有些意见呢。

他又不是傻,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这帮人也是如此,他一进去,他们就回头看了他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那眼神……楚兰辞觉得这并不算很友善的眼神。仿佛是通过这一眼神,他就能知道他们在背后会怎么骂自己。

不过他也知道他们也不敢得罪他,——因为谢酌。

过了一会儿,他们便吃好要走了。楚兰辞松了一口气,正当他准备要去买吃的时候,他听到隔着不远他们传来的闲话:。

“我看着长得也不怎么样,宗主到底看上他啥啊,好普通……”

“宗主是禁地里待得太久,所以饥不择食了吧,哈哈哈。”

“真饥不择食也好,也没见宗主选别人啊。听说宗主还亲自教这个小师弟呢。我看这个楚兰辞定会一些狐媚的手段,或者其实是妖族来的,不可能真的是普通人吧?”

“宗主这么好,怎么就……可惜可惜。我看他们不会久的,等宗主醒悟过来,这楚兰辞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他们说着话,楚兰辞听了皱眉,他是脾气好,那也不是随便人拿捏,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走到了这三个筑基期的修士面前。

“你们看看我。”他平和地说。

几个修士都被弄得面面相觑,看什么?近些看,是挺好看的。肌肤可以掐出水来,气质也很好,看着很清冷,丹凤眼,左眼角有一颗极淡的泪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大能呢。

“嗯?楚师兄,你什么意思啊?”虽然楚兰辞修为比他们差,但辈分比他们高得多。千山门规森严,他们亦不敢造次。

楚兰辞义正辞严:“让你们看看我有没有狐媚手段,或者是妖族的人啊。”

几个修士:“…………”

一个胆小的立即道:“楚师兄,您误会了,我们没有在说你,您听错了。”

楚兰辞反问:“真的不是在说我?”他其实是在实事求是,在旁人眼里却像是在咄咄逼人。

三个修士生怕楚兰辞和谢酌告状,一个接着一个道歉,“真的,真的不是在说你。”

“是啊,楚师兄。”

楚兰辞不太理解,问:“可我听到你们说什么长得也不怎样,宗主到底看上我之类的话。这也不是在说我?”

最近跟谢酌成亲的,只有他一个楚兰辞啊。

“明明在说我,却不承认。你们说我长得不怎么样,宗主还是选择了我。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我很优秀。而且我长得又不差,宗主看上我不是应该吗?再说,师父对我很好,应该不会出现他赶我下山这种情节。不信,你们看——”他从腰间把谢酌送的玉佩拿出来给他们看,“他还送东西给我,虽然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这三人看得目瞪口呆,这不算是贵重的东西吗?那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法器玉佩啊!

他们不得不再给楚兰辞加了一条罪状,这人还“作”,明明是死贵死贵的东西——反正他们这辈子都买不起,他居然说不是贵重的东西。

秀恩爱也不用这么秀吧!!

他们被怼得无言以对,没办法,事实就是事实,谢酌就是喜欢宠着楚兰辞啊,千山上下谁不知道。

宠爱小徒弟,他们也有话可说。但是人家也算是堂堂正正的道侣,不宠道侣,难道宠徒弟吗?

三人还得跟楚兰辞道歉,不停地解释刚才那句话不是在说他——

“楚师兄,真不是在说你,这是说万佛宗的呢。”

“就是就是,楚师兄,你误会了。”

他们解释得特别卖力,楚兰辞便信了。

这三人得到楚兰辞的首肯,如获大赦,灰头土脸地去了。他们倒是没想到一个毫无实力的小师弟会这么难缠啊。

楚兰辞其实也不是难缠,就是一根筋,而且从来不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他看他们走后,才美美地回到珍馐阁,点了好多好多好吃的。

点了十几道菜,什么灵米荷叶饭、千层雪酥饼、清蒸云鲈、冰镇琉璃茄等等。

吃完,楚兰辞肚子有点撑,又慢悠悠地哼着小调地回到了住所。

次日醒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也不等卫道平,自己跑到善功堂领夜兰花种子去了。

没想到,那钱执事死活不让他领。因为这善功堂是这样的,所有东西一律用功德点来领取东西。

功德点又是怎么得到的?自然就是通过参加各种试炼,帮师门做各种事得到的啊。楚兰辞来到千山后,课只上过几次,除了和谢酌吃吃喝喝睡睡做做,基本没有为宗门做出一丁点贡献。

又怎么能得到功德点呢?

那钱执事不仅不让他领,态度还很傲慢:“都说了,所有千山子弟一视同仁,哪怕你是宗主的道侣也不行。”这钱执事应该上了年纪,在千山很久了,且为人相对古板一些。他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认定楚兰辞不是什么好料子——趋炎附势,借着宗主进入千山内门。

人他是得罪不起的,但规矩,就算是宗主来了,也是一样的。

楚兰辞没有功德,那就没有领不到任何东西。

楚兰辞吃了闭门羹,想着算了,自己就不领了。不过几颗夜兰花种子,他自己回听风村拿就是,便没和这老头计较。

因为他最是尊老爱幼了。对于他进入千山内门的事,他也确实问心有愧,罢辽罢辽。

他转身就要走,那边有修士就拉住楚兰辞道:“楚师兄,这你都能忍啊。这钱不苟又刁难人了,连你都敢刁难!”话外音就是你可是宗主的道侣。

原来这善功堂的钱执事,名为钱不苟,又名铁算先生,是个元婴期,平时就抠得很。他们来领东西的时候,总是被这老头各种拿捏,好像拿的是他家的东西似的。

本来这老头跟宗门各弟子的关系就不太好,偏偏这老头为人十分清正———他是抠,但都是为宗门在省,所以千山各个长老都很喜欢他。

谢酌当宗主之后,动了很多人,里里外外几乎换了个遍,但这铁算先生却是没换的。

弟子们不喜欢这钱不苟,也不喜欢楚兰辞。

如果这两人掐起来,那可太好了,便有人不嫌事多地怂恿了几句。

楚兰辞想了想,觉得这人虽然苛刻,但说得也有道理,“没事,我确实没功德嘛。”

旁边的几个修士劝道:“楚师兄,你没有,宗主有啊。千山功德榜上,宗主的功德多到用不完呢。你去看看就是了。”

“就是,你报宗主的名字嘛,让这钱不苟不得不为你打开善功堂的门。”

千山功德榜,除了已飞升的不算,谢酌确实位列前茅。这功德的计算特别复杂,谢酌为千山立下大大小小的功,各大试炼每一项全部都是第一——就算曾经放了点错,被关入了禁地,扣掉几万,那还有十几万呢。

加上,这善功堂的很多物资,甚至大半都是谢酌捐的。他随便一次试炼,就够养活一窝筑基期了。

说是千山的金库,其实还不是谢宗主的个人仓库,楚兰辞身为谢酌的道侣,凭什么不让开?

只要楚兰辞拿出一点“宗主夫人”的气势来,便能狠狠地打那钱不苟的脸。

——话是这样说的,但楚兰辞自己不是这样想的。

人家有自己的规章,自己确实也没功德嘛。

他摆摆手,“算了算了。”

说着也不顾看热闹的人群,又回去了。

……

……

这事很自然地传到了刚回千山的谢酌耳里,谢酌想了想喊来了铁算先生。

钱不苟来了之后,忙跪拜在地,“拜见宗主——”

眼看着钱不苟立马要说一些文绉绉的话,行文绉绉的礼,谢酌及时拦住,问:“楚兰辞来找你,跟你要一些夜兰花种子,你怎么不给他?”

钱不苟来之前已经猜到谢酌会问,没想到真的问了,这叫什么?果然如外人所传,宗主情根深种啊,

“宗主,楚兰辞尚未为宗门做出一点贡献,他没有功德。”

谢酌知道这老古板的性子,便拿出自己刚得来的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想来足以抵扣几万功德了,“你去补上,换一些夜兰花种子派人送给他。”

钱不苟见谢酌这般爱护,也没说什么,“弟子领命。”

刚打算退下,谢酌又道:“御兽宗是不是送来一些很可爱的灵兽?有没有一种傻乎乎的但其实挺聪明的灵兽?”

钱不苟搞不懂了,什么是傻乎乎的其实挺聪明,“倒有一种小兽,看着挺傻,但特别能保护自己,算是大智如愚吧。”

谢酌听到这个词,笑道:“对对对,就是大智若愚。那就这个吧,你先送给本座看看。”

“是。”

不一会儿,小灵兽便送过来了。谢酌看完这如糯米团子的圆兽,它的毛发是雪白带点粉的,两颗眼珠子就跟两粒黑芝麻,可可爱爱的。看着是傻乎乎的,但遇见危险危险就缩成球,滚啊滚的,滚得老快乐,还特喜欢吃东西。

谢酌:“就这样,把小糯米送过去。”

决定一下,没一会儿,楚兰辞便收到了他想要的夜兰花种子,和那只小糯米。

还是钱不苟亲自送来的。

楚兰辞有些受宠若惊,毕竟昨天这胡子翘起来比钢铁还硬的老头可是理都不理他,今日竟是亲自上门来了。

“钱执事,麻烦您亲自送来。谢谢你哦。”他说着眯起双眼,显然很是高兴。

钱不苟看着笑得明媚的少年,心中已有几分动容——这千山上下,哪个不是狗眼看人低?修为等级差他一级,就跟天王老子似的,但在修为高的人面,又跟只狗一样。

按理说,楚兰辞也有傲气的资本,他背后是谢酌啊。

这可是谢酌啊!!

他本以为这少年会恃宠而骄,跟他力刚到底,万万没想到,那日他竟是走了。少年要的也很简单,不过是一些夜兰花种子。

倒是个好孩子,可别在千山待久就变坏了啊。

他心中是这样想,表情还是淡淡的,“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这是宗主交派的任务,他必须亲自来送,否则宗主是不计较什么,会有人借机生事。——他很珍惜在善功堂的活。

楚兰辞尚来不及查看东西,那边钱不苟前脚刚走,那边谢酌也到了。

楚兰辞也不知道谢酌什么意思,反正那雪白的团子还挺可爱,便问:“师父,你送我这个干吗啊?”

“不喜欢?”谢酌道。

“喜欢。”

谢酌笑道:“为你不利用我的身份逼迫钱不苟。”

楚兰辞有话直言,“本来我就没功德嘛,不过师父,你的功德好高。”他后来才知,原来谢酌的功德有几百万,别人都是最多几千几万,谢酌是人家的几百倍,这也太夸张了。

“因为我很早就出来干活了。”

两位爹爹早早把他送往千山,他的能力又异常突出,大大小小的试炼、比武、秘境,战事……多到已经数不清了。他的升级之路太顺了,又有两位强大的爹爹做后盾,就是因为太顺利,后面遭遇打击的时候,就有些缓不过来。

楚兰辞哦了声,他蹲下身抱起那只小糯米团子,“这好可爱。”

他笑着,眼也亮晶晶的。

谢酌不自觉地目光放柔:“你喜欢就好。”

楚兰辞嗯了声,“对了,师父,那个钱执事人也挺好的,他还亲自把东西送给我。他们说他苛刻,我不觉得啊。”

“那是你不了解他,他连我有时候都拒之门外。”

楚兰辞知人全凭心,心告诉他这个人是个好人,他就会觉得这个是好人。反正他觉得钱不苟和师父都不错。

“师父也是吗?可师父这么好,还送我小糯米。”楚兰辞捧起刚拿到的夜兰花种子,“所以我打算把我在千山种出的第一批夜兰花送给师父,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师父,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种花?很简单哦。”

谢酌:“…………”

其实今日他不是来种花的。

过了一会儿,两人站在后屋空地前。

后屋是一片空地,准确地讲,也不算空地,因为还有青山和瀑布,以及几棵叫不出名字的树。

楚兰辞从屋里乒乒乓乓地找出了一堆工具,上山的时候他利用谢酌给的灵戒,把工具都带过来了。反正种田的所有东西一应俱全。

他给了谢酌一把锄头,自己也一把,又给自己戴上了斗笠,那是用来遮阳的。种花嘛,肯定要先开垦土地。

谢酌还不明所以,“这是干吗?”

“开垦土地啊。”楚兰辞笑眯眯道,“师父,我们现在有各种家具了,再种上一些夜兰花,那就完美了。”

谢酌:“…………”

他肯定不会真的去锄土,就跟之前一样,利用法术让锄头自己干活。不一会儿,那空地就翻好了;然后又信手撒了把豆子,变出了几个草木小人,让小人来播种;更是直接动用灵气,将一缕灵光没入土壤,加快催熟。

最后加入楚兰辞专属的无根水,前后没花多少时间就见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白色夜兰花在风中摇曳,花开一片,香气扑鼻,霎是好看。

而这个时候楚兰辞的锄头都还没放下呢。

他瞪大了眼,这也太快了!

谢酌做好这一切,回头问:“满意吗?”他和楚兰辞,曾在禁地里,先是一起造了一个家,各色家具都由他完成,现在还有了田。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楚兰辞每次看谢酌动用法术都要震惊一下,看那些法术绚烂地跟什么一样,一丛丛的花枝拔地而起,远远看着就像一朵朵云霞。

从无到有,葳蕤蓬勃,漂亮得无以复加。

他说过自己种的第一次夜兰花要归师父,可现在花都是师父种的。他甚至都没动手。所以他要不要送啊?

“师父你……”

“我怎么?”谢酌随手摘了一朵娇花,放楚兰辞手上,“还想种什么?”

一片花种好了,地方还有,还可以种一些果树什么的。

反正就是动动手指的功夫。

楚兰辞摇头道:“——现在也没想种什么。”

“那回屋吧。”谢酌走近,半搂着楚兰辞的腰,带着人进了屋,进屋后,伸出手摘掉了他的斗笠。斗笠一脱,就露出那一张清丽白净的脸。

楚兰辞生得一点也不像个花农,他皮肤很白,如新雪初霁,人也清瘦,不算高,更像是娇养在深宅里的小公子,不出门则罢了,出门被人看到便会惊为天人。

但如果真的是什么深宅小公子,谢酌倒觉得没意思,他反倒挺喜欢楚兰辞这种反差,喜欢楚兰辞颇为干劲的模样,

——漂亮得很有朝气。

是娇花,但野蛮长在乡野田地间,一靠近,仿佛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泥土芬芳。

生机盎然。

进屋后,看楚兰辞还是傻愣愣的,忍不住戳了他如水的脸颊,“想什么呢?”

楚兰辞想的是,师父又把他的活都干完了。

接下来该干什么呢。

哦对,一个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