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他黎垣的徒弟居然连魔修都要怜惜一二了?
陆何言目光闪烁,抿唇沉默不语。
“在雪林呆了七日,将舌头冻掉了么?”
黎垣眼底似有黑色血雾一闪而过,捏着他下巴的五指微微用力,印出一抹淡淡的红痕,陆何言吃痛,低声解释:“他虽是人与魔族交融的后代,却从没害过人……”
是么?黎垣无声眯起眼晴,狭长眼尾闪过嘲弄之色。
“他说什么你便信,若是有朝一日,有人说为师勾结魔族,证据确凿,你就应该该第一个举剑弑师——”
“师尊!”像是被他的话吓到似的,陆何言微不可察地挣扎了一下,“不是这样的,师尊……”
黎垣不置可否,勾起一丝冷笑。略带凉意的手指在陆何言面上摩挲,转瞬即逝。
未曾害人?可魔族生来就是沾着血腥与罪恶的,骨子里就刻着杀戮。
就连他自己……即使费尽心思剔除与魔族有关的一切,也依旧抑制不住嗜血的本性。
只是没想到他这个徒弟还会说出这样的蠢话。简直可笑至极。
“你走吧。”
指尖温热抽离,黎垣背过身不去看他。片刻后,竹林间又只剩下他一人。
半晌,黎垣举杯啜了一口陆何言带来的青梅酒。入口苦涩,细细密密的酸意在喉间蔓延开来。
黎垣动作微顿,又饮一口。
遍尝天下美酒的黎垣仙尊不悦蹙眉,生平第一次知道,世上竟有如此难以下咽的酒。
往后,也是生平第一次,在梦境中见到了些……不太一样的东西。
***
那一次,没有纠缠不休的黑雾,没有想要将人拖入深渊鬼蜮的残魂,一遍遍提醒他是何身份的时御也不曾出现。
甚至连场景,都是他最为熟悉的风月天。
竹林深深,翠色如云,黎垣如往常一样坐在凉亭中,唯一不太寻常的,是多出了一个人。
他的徒弟跪在地上,向来齐整严谨的云水白衣凌乱地松散着,自肩头垮落,堆叠在劲瘦的腰间。
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绷,似乎极力忍耐着什么痛苦,温和如玉的清亮眼眸宛如浸过溪水,眼尾湿红,凝成滚圆泪珠。
仿若打湿的花瓣,浑身抖的厉害,却还执拗地望着他,渴望着微乎其微的怜悯。
“不是自愿领罚么。”
身体的感觉变得无比清楚,每一次触碰都像透过皮肤,深深地烙进灵魂。
迎上那双水润的眸子,黎垣淡淡地看着他,手指勾起他的发丝,神色不为所动。
“咽下去,阿言。”
……
欲念的喧嚣不会停止,只是似乎从杀欲转变成了另一种荒谬的欲求。这是黎垣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岁寒峰上终年朝夕相伴,没想到会对着唯一徒弟起来些别的心思。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或许在那个梦境之前,就有过征兆,只是被他尽数忽略了而已。
***
黎垣去了趟承北温家。温家有一方神器,可回应世间一切诉求,不过,据说只理会有缘之人,尚未有人能够得到神器的认同。
温家族长与黎垣是生死之交,听闻来意后,却仍是迟疑许久。
最后还是同意让他一试。
那神器的确古怪,状若明珠滚圆,却似琉璃剔透,裹满了古怪的符文,闪烁着幽幽亮光。
【重要人物黎垣$&%#偏离——】一阵怪异的声响过后,是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
“黎垣,我等你很久了。”
黎垣不答,只问:“你是器灵?居然知道本尊?”
“……”
那道声音没有回应,似乎有意回避这个问题。黎垣眸光渐凝:“我想知晓如何斩断与时御的联系,你可有法子?”
“神器”泛起微光,周围环绕一圈的透明长条滚动起来,黎垣视线紧紧跟随着它,隐约瞧见“神器”的一角刻画着两条交叉的线条。
飞升或等待。
这就是“神器”给出的答案。
飞升倒不失为一条出路,只是依照他如今的状态,心魔加身,若是强行突破,恐怕也绝对抗不下天雷。
至于所谓的等待……
离开温家前,黎垣问温家族长想要什么谢礼,他身为剑尊仙尊,自然什么也不缺。
然而族长却没有要求灵脉法宝,只道作为交换,须让黎垣收一族中血脉为徒,亲自教导。那孩子被夸的天上地下绝无仅有,黎垣却没什么反应。
直到温家族长指沾上茶水,在桌边落下一个印记。
黎垣眸光变了变。
——灵山骨。
于是那一年,春水初融,黎垣带回了另一个徒弟。
【??作者有话说】
万一还有别的视角呢……先敲个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