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
陆何言穿过熙攘的街巷, 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
他走得并不快,甚至刻意放慢了脚步,确保身后跟踪的人不会跟丢。
【陆,】8096提醒道, 【贺照野的人一直在暗处跟着你。】
陆何言漫不经心:【我知道啊。】
他当然知道。贺照野故意放他离开, 又派人一路尾随, 无非是想看他究竟会去哪里,会联系谁。
既然如此,他当然要让贺照野看个明白。
“来份蟹粉糕,”陆何言经过糕点铺子, 片刻后又溜达回来, 抬手招呼店家,“再打包一份酥饼, 一份芙蓉糕。”
8096:【……知道你还吃?】
陆何言在城中一连无所事事地逛了数十日,直到某天, 天色渐暗,陆何言终于在城郊一处废弃的茶寮停下。他抬手轻叩三下门板, 随即推门而入。
屋内昏暗,只有一盏残烛摇曳,映出一道背对着他的修长身影。
那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与眉眼矜贵淡漠的脸。
延奂。
"陆使君, 来迟了。"延奂微笑,声音却比坟头夜风更加阴冷, "叶素没能回来,本尊还以为, 你也舍不得离开鸣玉山庄呢。"
陆何言神色不变, 淡淡道:"尊上要的东西, 我带来了。"
话音落下,延奂微微眯眼,似乎在判断这话是真是假。陆何言没有多说,从袖中取出一卷画纸,指尖轻轻一推,画卷滑至延奂面前。
延奂垂眸扫了一眼,笑意更深:"你做的不错。"
他伸手去拿,却在即将触碰到卷轴的瞬间,猛地扣住陆何言的手腕!
"不过,我更想知道,"延奂的手指几乎嵌入陆何言的皮肉,仿佛铁水浇筑,声音森冷,"叶素先前传信,说你不愿意给姓贺的下毒,所以现在是真的背叛了贺照野,还是……"
他笑了一下,长眉上挑。
"在替他引我出来?"
陆何言瞳孔微缩,却并未挣扎。
"尊上多虑了。"他平静道,"贺照野囚禁我百般折辱,我为何要替他做事?"
陆何言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恨意,"若非为了取得他的信任,我又怎会忍辱负重至今?"
延奂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指尖的力道渐渐放松:"哦?那叶素的死……"
"叶素太过急躁。"陆何言揉了揉被掐出红痕的手腕,语气平和,"他擅自行动,打草惊蛇,坏了尊上的大计。若非我及时补救,恐怕连寒蝉图的下落都要断送。"
屋内烛火忽明忽暗,映得延奂那张脸愈发阴鸷。他忽然轻笑一声,转身走向内室:"跟我来。"
廊道回还曲折,越往里走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挥之不去。陆何言跟上,却在踏入内室的瞬间,浑身一僵。
地上躺着几具尸体,皆是魔教中人,死状凄惨。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正中央那个被铁链悬吊在半空的身影。
应喻尘浑身是血,一身衣衫已经看不出原来底色,整个人被铁钩贯穿吊起,那张总是带着傲气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发丝凌乱地垂下,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唯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一息尚存。
"……尊上?"陆何言语调微变。
怎么回事?
应喻尘怎么会在这里?还被弄成这副模样?
延奂像是看出他的诧异,轻笑:"认识他?一个无名小卒,也劳你费心去记得。"
“他查到了教中布下的暗桩,本尊原本不想理会,谁知道他偏要寻死,看到了些不该看的东西……他不足挂齿,”他走到陆何言身后,指尖轻轻贴过他的肩膀:"倒是你,陆使君,让本尊很意外。"
"听说贺照野对你很是信任,你却能毫不犹豫地背叛他……"延奂低笑,"果然,不愧是本尊亲自挑选的人,你为本尊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目光从血淋淋的应喻尘身上收回,陆何言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尊上谬赞。"
延奂满意地点头:"很好,那接下来,就由你去杀了这人吧。"
他递来一把匕首,刀锋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用这个,一击毙命。"
陆何言接过匕首,指尖收紧。
【宿主,】8096的声音有些凝重,【贺照野的人已经包围了这里。】
来的真及时,陆何言闭了闭眼:【我知道了。】
显然,延奂对他还是不放心。
陆何言握着匕首缓步上前,冰冷的刀锋在昏暗的烛光下泛起寒芒。应喻尘似有所感,艰难地抬起头,微微睁眼看向来人。
"原来,你还活着啊……"应喻尘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染血的嘴角却稍稍上扬。
像放下什么心事,真心实意为他高兴一样。
陆何言心头像是被重物狠狠砸了一下。
这个总是冷言冷语、处处与他作对的天之骄子,此刻竟露出这般释然的神情。他握刀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指节泛白。
"让应公子失望了,"陆何言冷声道,刻意提高了音量让延奂听见,"沦落至此,要怪就怪你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