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序章(7)(1 / 2)

◎“你刚才在叫谁?”◎

谢书瑾有些茫然地眨了一下眼,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陆何言伸过来的手背上。

像是被火舌舐到一般,陆何言手下意识一抖,想替他擦眼泪的动作停了一下, 被谢书瑾轻轻推开。

“没事, ”谢书瑾垂下眼睫, 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神经舒缓剂的后遗症。”

陆何言的手僵在半空,眉头一点点皱紧。

他盯着谢书瑾,眼神渐渐从担忧变成了一种近乎无奈的无语。

“谢书瑾。”他缓缓开口, 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恼意,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

谢书瑾抬眸看他,眼底的情绪被水光模糊得看不真切, 倒是和先前冷若冰霜的模样不太一样,陆何言居然从中看出了点委屈巴巴的意思。

这可比看谢上将落泪还要让他感到惊悚。

陆何言深吸一口气, 字斟句酌:“这么说我也算是中心研究院的核心研究人员,神经舒缓剂的副作用报告是我亲自批的。”

言下之意:你确定要拿这种借口糊弄我?

谢书瑾沉默了一瞬, 随即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那可能是……被美食打动了。”他语气轻飘飘的,但莫名给人一种一本正经的感觉。

陆何言盯着他,胸口微微起伏, 显然被他的态度气得不轻。

谁要跟这人谈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顾左右而言他算怎么回事?他就知道, 哪怕谢书瑾不记得他了,还是能几句话就把人气的血压飙升。

可最终, 他只是闭了闭眼, 重新坐回去:“……算了。”

谢书瑾怎么样确实跟他没什么关系, 反正这人从来都是这样,想说的不用问,不想说的撬也撬不开。

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谢书瑾。

更何况,现在的他对谢书瑾而言,就是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声名狼藉的在逃通缉犯,就算是放在以前,如果谢书瑾还记得他,莫名其妙的朝谢书瑾发火也挺没意思的。

接过机器人送过来的一双新筷子,然后低头继续吃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谢书瑾看着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最终什么也没说。

简单吃过晚餐,谢书瑾又去处理来自军部的事务,那些事像是怎么也处理不完似的,陆何言没心思打探军情,径直上楼躺回床上打了个滚。

有一说一,谢书瑾人虽然刻薄了点,但意外地优待战俘,给他安排的房间明亮宽敞,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还能看见楼下的大片花圃。

如果他手上没有这个智能镣铐的话,确实像是谢书瑾邀请回来小住的客人。

谢书瑾屏蔽了他的通讯设备,现在他根本没办法联系上别人,陆何言百无聊赖地用被子裹了个卷又松开,不知道外界的情况,也没法得知席微怎么样了。

当时事发突然,他被谢书瑾带走,按席微那个喜欢为别人操心的性格,见他一脸几天音信全无,估计终端通信都要打爆炸了。

庄园中除了他和谢书瑾两个人之外,连个会喘气的活物都没有,到了夜里整个庄园冷清地不像话。

陆何言不喜欢冷清的地方。

窗外夜色沉沉,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座空荡荡的庄园,死寂地像座坟墓。

——谢书瑾到底在想什么?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了无数次,却始终找不到答案。他们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谢书瑾永远平静疏离,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包括他自己。

包括……他们之间的一切。

陆何言叹了口气,下意识扯了扯嘴角。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指望谢书瑾突然开窍,和他促膝长谈、互诉衷肠?还是指望这人能稍微流露出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在意?

过于静谧的氛围下,陆何言突然生出许多感慨,像是人总喜欢在深夜莫名其妙地回想起过往人生中的一些片段、经历,将之放大,压榨,再一遍遍回想,放任所有情绪轮番上演一遍全武行。

一直想到惆怅,失落,追悔莫及,反正夜深人静,没人愿意窥探,索性就想个透彻。

他想着想着,眼皮渐渐发沉,最终昏沉睡去。

大概是睡前满脑子都是谢书瑾的名字,梦里瞧见那人时,陆何言并没有太惊讶。

从希德学院提前毕业后他就进了研究院,青年才俊,年轻有为,人生简直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在没碰到谢书瑾前,陆何言一直是这么想的。

一开始,陆何言并没有对一个试验品花费太多心思,像这样的试验品研究院从来不缺,谢书瑾算不上多特别。

真正让他注意到这个人,是源于一次药剂测试。

“天门计划”的一大目的就是为了基因改造,通过人工干预,突破人类生理极限,创造近乎“神明”的存在。

而谢书瑾,是唯一一个在注射了第三代基因药剂后,没有发狂、没有崩溃、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排异反应的实验体。

他平静得不像话。

陆何言记得那天,谢书瑾被束缚在实验台上,苍白的手腕上扣着特制的金属环。针管里的药剂泛着诡异的幽蓝色,缓缓推入他的静脉。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痛苦的嘶吼、挣扎,或是失控的爆发,就像之前所有的实验体一样。

可谢书瑾只是轻轻闭上了眼。

三秒后,他重新睁开,瞳孔深处隐约闪过一丝异色的微光,转瞬即逝。

“结束了?”他轻声问,语气平静得仿佛只是刚睡醒。

陆何言挑眉,只是刹那间,他脱口而出问了一个问题:“不疼吗?”

这个问题并不严谨,每个人对于疼痛的忍耐阙值阈值不同,但第三代药剂的副作用是公认的,那种疼痛足以让最坚强的特种兵都崩溃尖叫。

可谢书瑾只是微微偏头,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给出一个让所有人愕然的回答:

他抬起手腕,金属环在冷光下泛着寒芒,“疼。”

陆何言微微眯了一下眼。

他记得这人的基础报告上并没感知不到痛觉这一条记录,所以谢书瑾说的应该是实话。

但是为什么还能这么镇定呢?

什么样的经历,会让一个人对撕裂神经的剧痛习以为常?

那一刻,陆何言第一次对这个"实验体"产生了除科研数据之外的兴趣。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谢书瑾手腕上的淤青,那是刚才注射时留下的。

“下次,”他听见自己说,“我会试着下手轻一点。”

比如说……只注射一半浓度的药剂。

即使谢书瑾的表现很不同寻常,甚至算的上危险,陆何言也没有对这人防备有加。

不仅是因为谢书瑾手上的手环,还来源于一点古怪的直觉。反正研究院安保极佳,谢书瑾也没办法伤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