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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爱的万人迷 厉渔 19434 字 6个月前

封启宁想起昨晚与封烈的对话,同一个书房,相同的位置,封烈吊儿郎当的站着,19岁的少年,脸上已经有了男人的棱角,全是郑重。

他说他要留着温念,将她养在家里。

“男人当然要照顾好自己的女人啊?不然还能算作男人吗?”

封烈理所应当的这样说着,将两只胳膊撑在办公桌上,义正严词的与封启宁宁谈判。

他说与苏家的联姻他会接受,不会再逃课,书也会好好念。

他甚至愿意开始接受封启宁布置给他的家族任务,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能将温念赶走,必须将她留在封家。

别人不知道,封启宁还不了解自己的儿子吗?

天性爱自由,个性张扬,让他去处理那些政务,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封启宁之前已经提过很多次,苦口婆心的劝他开始学习接手家事。毕竟封家以后注定是他的,孩子大了,也该懂事了,有些东西一定要学,以后才能撑得起这么大的家业。

可之前每次说到这个话题,封烈都堵着耳朵,一副油盐不进,烦躁不堪的模样,抗拒得不得了,也让封启宁满心无奈,毫无办法。

可现在,为了一个女人,他竟然妥协了?松口了?

封启宁不知是该高兴还是生气,总归心情很复杂。

看着儿子一脸认真的模样,他第一次觉得孩子像是长大了,因为个女人,突然变了模样,开始有了责任感,像个大人了。

他什么话也没说,直接点头应允。

臭小子的眼睛登时亮了,美滋滋的模样,就连眼神都柔和下来,也不跟他废话,急着回房间抱女人。

封启宁则一晚上都没睡好,作为一个大家族的族长,要考虑的事情总是很多。

权家,苏家,即墨家,各个要堤防,各个也要合作。

帝国上层局势愈发紧张,各方势力角力,风云变幻,就连他也不得不时刻保持警醒。

权家势大,权律深更是个智谋过人的,颇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架势,让人不得不退避三舍。

苏家虽是联姻,但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总想推封家挡在身前,独善其身。

唉,虽是盟友,也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罢了。

即墨家倒是有意向自己示好,封启宁其实并不想与其交恶,至少明面上还不能撕破脸皮。

所以,过几天的宴会要去参加,届时,也要商讨下在库什纳地区的合作。

封启宁想了很多,脑子里闪过一张张脸,将最近政坛上的所有风吹草动过了一遍。

然后又想到封烈。

封启宁当然很看重封烈,这是他的独子,不出意外的话,也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儿子。

天赋者繁衍子嗣困难,他能有封烈这样优秀的儿子已经算是上天庇佑。

封烈就是封家的未来,他现在如何殚精竭虑的筹谋,将来封家不也要交到他手上?

只是没想到,阿烈对那个女孩竟然那么看重。

封启宁暗暗思索,觉得自己似乎也该改变对温念的态度。

……

但令封启宁没想到的是,仅仅过了一个晚上,这个女孩便主动找到自己,并且说了这么一番话。

在她说话的时候,封启宁的脑子里就一直浮现出封烈的脸,认真的,迫切的,带着温柔的……

与眼前少女避之不及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多么刺眼。

听着温念战战兢兢的回话,封启宁面色不动,心中的怒气却越来越大,逐渐膨胀。

“你以为你是谁?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不!封先生,我没有!我只是……只是请求……”

在政坛沉浸多年的老狐狸,封启宁的愤怒显然不是温念能承受得住的。

看着男人不苟言笑的脸,温念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飞速倒流,就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感受到那股从天而降的压力,膝盖更是忍不住发软。

“我不是那个意思……也不敢,只是……”

只是,她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已经走投无路了。

封伯父,你明明很讨厌她,不是吗?明明看不起她,将她视作一个麻烦。

所以,干脆赶她走吧……

让她离开……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女孩到底天真,考虑事情也很简单,却忽略了一位父亲,一个十分宠爱儿子的父亲,在听到她的这番话后,会产生怎样的感受。

呵,你算个什么东西啊!

一个一无是处的泥巴种,低贱到泥里的东西,

阿烈能看中你,已经是你三生三世修来的福气了,

你竟然敢嫌弃我的儿子?

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封启宁脸色阴沉,眼带愠怒。

温念只觉得肩头像是被两座大山压着,两条腿瑟瑟发抖,还是没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头顶,封启宁的声音冷冷响起。

“现在,阿烈对你还感兴趣,你就老老实实,安分守己的待在封家。”

“等阿烈哪天腻了,不用你说,自然会放你离开。”

“温念,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时刻心怀感激。将阿烈伺候得好了,封家不会亏待你。”

“但若是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也休怪我不讲情面。”

“——哦对了,听说你在灰影巷还有个关系很好阿姨?我会派人将她带出灰影巷,安置妥当。我想你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封启宁深谙人心,熟练的恩威并施,温念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跪倒在地上,心脏就像是被几股沉重的力量来回挤压。

她满身大汗的瘫软在地,几分钟后,封烈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

男人下身穿着短裤,上身则裸着,肌肉分明的胸口,皮肤上还有未干的水迹。

“温念,你这是什么意思!”

少年一头红发似火,原本长得就能凶,怒目圆睁的样子更是吓人。

温念娇小的身子抖了抖,在两个人强大的压力下,真的觉得喘不过气。

面对封烈的质问,她嘴唇煽动,却说不出话来,脑子一片嗡鸣,眼圈却是瞬间红了。

“哭?你还有脸哭!”

“行啊你,背叛我?想离开我?你可真是可以!”

封烈宽阔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伸出大手向上一带,温念就像无法抵抗的小猫般被他提起,拎在怀里。

因为生气,封烈的力气并未收着,温念只觉得两边肩膀被抓得一阵剧痛,却咬着牙不敢出声。

办公桌后,封启宁已经再次低下头专注于政务,闻言也没抬头,只随意摆了摆手。

“谢了!”封烈想起昨晚自己在父亲面前据理力争的样子,愈发觉得心痛丢脸,粗声粗气的道了声谢,抱着温念大踏步离开。

……

回到房间,封烈始终一言不发,一把将温念扔在床上。

大床松软,温念并未受伤,可心里的惊慌却难以平息。

她瞪大眼睛转头望着男人紧绷如弦,难掩怒气的脸,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片阴影打在她脸上,也让她愈发惊惧不安,抖个不停。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封烈低吼着,向着温念伸出手。

她以为他是要掐死她,但对方却只是将手覆盖在她的眼睛上,

挡住她视线的同时,也挡住她那写满了恐惧的,无比刺眼的眼神。

第47章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封烈想不通。

身下的这个女孩,曾经爱他入骨,为了他,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

她看他的眼神总是那样专注,无比炙热,其中蕴含的感情是那么诚挚,哪怕玩世不恭如封烈,也不是完全没有触动的。

可这一切,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

从满含爱意到恐惧,多么无力,令人愤怒又绝望!

胸口腾然而起的怒火,就连封烈自己都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曾经坚硬无比的心脏不知何时已经褪去所有保护,鲜血淋漓,软嫩又炙热的被女孩捧在手里。

“温!念!”

封烈一字一句叫着温念的名字,每一个字符都带着重量,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要走?你想离开我!”

“你要去哪?”

“回答我——”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为什么,竟然想走?

她一向最爱他了,爱他爱到了骨子里,不是吗?

能与他在一起,她应该是开心的,感激涕零的,所以,又为什么要走?

封烈俯身上前,居高临下的角度定定望着温念的脸。女孩泪眼婆娑,每一个毛孔都感受到那种压迫感,心脏挤压着,几乎喘不过气。

怕啊,怎么能不怕呢?

眼前的男人是高高在上的天赋者,他身材强壮,身负异能,捏死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她仰面躺在床上,幼小的身躯,纤细的小腿向后缩了缩,小小的脚趾,如贝壳般埋进被里。而这番举动被封烈看在眼里,又引起新一轮愤怒。

温念的眼睛被蒙着,视觉消失的同时,其他观感变得愈发敏感。

他感受到封烈落在她脸颊的手掌,轻柔的挑起她鬓边一缕长发,男人气得胸口都快要涨开,片刻后,这种愤怒变成痛苦,从未感受过的,无比深刻的痛苦。

“念念……”

封烈轻声念温念的名字,声音软了下来。

似乎就是从这个瞬间开始,冥冥中,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彻底发生了改变。

就像是一个跷跷板,一端翘起,一端落下,一切都是不为人所控制的,汹涌澎拜,变幻莫测的感情。

覆在眼睛上的大手移开,温念鼓起勇气,颤颤巍巍的睁开眼。

清晨的阳光还带着温暖的橘黄色色调,打在封烈无比俊美的脸庞上。

他的短发似火,在阳光的照耀下,就连眼睛里都像在赫赫燃烧着火焰。

温念从来没有见他露出过这样的眼神,深沉的,伤感的,脆弱的,就像是一块透明的红色水晶,对视着,便可以看到他的内心深处。

温念愣住了,眼眶里还蓄着泪,就这样怔怔的望着封烈的眼睛,

男人慢慢俯下身子,在她的唇上映下轻轻一吻。

……

今天的封烈与平时很不一样。

温念并不是一个十分敏锐的人,仍然意识到这点。

就连他的吻,也与平日里不同,少了许多欲念,也没有那么激动,蜻蜓点水般的一吻,却带着些说不出的珍重,像是一个誓约,又像是承诺,之后,他便伸出双臂,将温念紧紧抱在怀里,许久没有分开。

因为异能的原因,封烈的体温一向比常人更高。

他的怀抱就像是火炉,粗壮的胳膊如树枝般坚硬,健壮的大腿搭在温念的身体上,就将她抱得紧紧的,严丝合缝,连一丝空隙都没有。

一种十足占有欲的姿态。

但封烈依然烦躁,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第一次产生了这样恐慌的感觉。

烦躁过后是隐隐的委屈,委屈之下,则是从未有过的,撕裂心脏的痛楚感。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怀中的女孩竟然抱着这样的心思——

她竟然想离开他?

男人的第六感再次发作,封烈脑中闪过裴瑾的名字,但他很快皱着眉甩了甩头。事实上,他一直下意识抗拒这种猜测。

……因为这是他最害怕的,最差的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寂静的空气中,似乎只听得到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温念的肩膀还在隐隐作痛。方才封烈情绪激动,完全忘记收着力气,而他的力气又是那样大,温念的肩膀被捏得生疼,虽然还不曾察看,但也能预想到定是一片淤青。

但此时此刻,身体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内心的慌乱。

温念蜷缩着身体,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

男人的怀抱不是港湾,而是牢笼,就像是被猛兽按在爪下一样,无比的窒息与无助。

她不知所措的捂着嘴巴,就感到封烈将下巴抵在她的头上,口中还在问着为什么。

为什么?

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

她是个人,而人都想堂堂正正的活着,没人想成为可有可无的玩物,不想没有尊严的,被完全不爱自己的男人玩弄。

爱是需要反馈的,再炙热的感情在遭受了太多次打击后也会逐渐冷却。

她已经不爱他了。

可偏偏,这么简单的道理,封烈就是不明白。

从小出身优渥的男人早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低头,所以他也就看不到温念的所有痛苦与无助。

那些伤痛化作苦酒,又被温念一把饮下……

所以,一切都晚了。

而此时,面对封烈的质问,温念颤抖着张了张唇,却说不出话。

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很擅长说谎的人,很单纯,没有城府,是个没有一点心眼的老实人。

可,面对这样的封烈,她不敢说实话。

封烈和封启宁这两人不愧是亲生父子,虽然性格不同,但内里都是一样的冷酷果断,他们都曾用温阿姨的性命威胁过她……

温阿姨就是温念的软肋,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她毫无办法,只能嚅涅着小声说道:“可是,你……你已经,和苏小姐,订婚了……”

“订婚?原来你在担心这件事?”

封烈满不在乎的说道:“我与苏梦欢订婚只是为了与苏家的合作,我对她又没有感情。”

“所以,苏梦欢并不会影响到我们。”

“念念,我以为你知道的,像我们这种身份,都逃不过这些。封家需要合作伙伴,也需要一个合格的女主人。但这些都无法影响到我们。”

“等我和苏梦欢结婚后,你依然住在封家,没人会赶你走,我也会继续好好的养着你。”

“你不是喜欢孩子吗?那个时候我们就去解除手术的限制,让你生孩子,怎么样?让你给我多生几个孩子,这样你会开心吗?”

封烈的声音不断在头顶响起,明明是安抚的话语,温念却觉得心脏越来越凉。

不!这不是她想要的!

一辈子,被当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存在!像金丝雀一样,被养在封家!

绝对不要!

她的身体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却被封烈抱得更紧。

他的双臂就像是虬结有力的树枝,让她无处可逃!

温念闭着眼睛,心中充斥着无尽的窒息与绝望。

封烈却不知道她的心情,还以为是自己的安慰和保证起了作用,大手轻轻的抚摸着她后脊,在她柔顺的发丝上映下轻吻。

……

从这天以后,封烈对待温念的态度开始了180度的大转变。

温念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从那天以后,他不再否认温念的身份,而是开始大张旗鼓的将她带在身边,甚至在其他人面前,也毫不避讳的展露他与温念非同寻常的亲密。

或许,这样的行为对于封烈而言,是一种宠爱的表现。

可对于温念而言,却只有更深刻的摧残与折磨。

苏家宴会之后,所有人都知道封烈与苏梦欢订婚的事,那么在他们眼里,此时的她又算什么呢?

是被封少养起来的,受尽宠爱的小宠物?

还是恬不知耻,插足未婚夫妻之间的小三?

封烈对她越亲密,她就越痛苦。

像是被一双不断收紧的大手紧紧扼住,越来越压迫,越来越喘不过气。

……而这种痛楚,在面对裴瑾的那一刻,到达了顶峰。

彼时,温念正被封烈像娃娃一样抱在怀里,被迫接受他一口接着一口的投喂。

他是真的很喜欢喂温念吃东西啊,小小的女孩,咀嚼的时候腮帮子被撑得鼓鼓囊囊,斯文又秀气的模样,嘴巴一动一动,就像只小仓鼠一样,可爱得不得了。

封烈只是看着,就觉得无比满足,目光专注的,恨不得把人时刻揣在怀里,捧在手心,哪怕是上课时间都不想分开。

温念被男人抱着,身子僵硬,目光黯淡,机械式的咀嚼着,就见楼梯处缓缓走来两个人影,相貌英俊,身材挺拔,芝兰玉树。

穿着一袭黑色西装的白砚在前。微微卷曲的发丝打着旋的垂在眼角,看到温念,狭长的眼中顿时浮现出一丝笑意,眸光闪烁间,眼神中显出几缕明显的兴味。

而在他身后,裴瑾仍是一副一丝不苟的模样,身上的黑色军制校服平板整洁,没有一丝褶皱。

他表情温和,目光镇定,望过来的时候,目光如羽毛般轻轻落在温念身上,又平稳的,没有什么波澜的移开。

“砚子,你怎么来了?”

见到白砚,封烈立刻十分热情的打了声招呼,抬眼看到他背后的裴瑾,目光却是一闪,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神情,片刻后又强行恢复镇定。

男人的心思就是这样复杂。

因为温念,封烈此时对裴瑾心中充满了戒备与警惕。

可因为男人强大的自尊心,他又很不希望别人察觉到他的这种心情。

算什么事啊。

他和裴瑾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过命的交情!怎么能因为一个女人就起了隔阂?

封烈一向自诩自己是个最重义气的男子汉,自然无法容忍自己如此小肚鸡肠。

更别说,八字没有一撇的事呢,无论怎么看,都像是自己过于敏感导致的猜疑。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封少怎么可以那么没有自信?

疑神疑鬼跟个怨妇一样,说出去可不得被人笑死!

封烈在心中无比唾弃这样的自己,可是表现出来的,却是越来越别扭的神情。

像是雄性动物感受到威胁的本能反应一样,他不自觉收紧抱着女孩的双手,温念受痛,小小的‘啊’了一声,顿时吸引两个男人的目光。

白砚笑了笑,向着温念径直走了过来。

第48章

“还记得我吗?”

“之前从未正式介绍过,我叫白砚——是阿烈的朋友。”

单看长相,白砚是十分清秀的那种。

他的头发是栗色的自来卷,皮肤很白,单眼皮,眼型很好,略有些狭长。鼻梁高挺,唇红齿白,身材瘦削,气质显得有些阴柔。

也是十分没有攻击性的长相。

但不知为何,也许是独属于食草类动物特有的直觉,温念却总是能从他身上感到一种隐藏着的危险。

不同于他外表展现出的高贵有礼,气质隐隐带着些不羁与疏离,就像是什么事都不放在眼里一样,有种别样的疯狂。

白砚站在两人面前,好整以暇的打量着封烈怀里女孩瓷白的小脸。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正好可以看清她小巧精致的下巴,纤细的脖颈隐藏在顺滑的长发中,脆弱得仿佛轻轻一捏,便可以折断。

真是……漂亮。

白砚的瞳孔不受控制的紧缩,他脸上的笑容未变,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身体里的血液不受控制的飞速流淌着。

那种极度兴奋的感觉,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过了。

白砚伸出的手掌垂在温念眼前,女孩怯生生的抬起眼,看了眼男人彬彬有礼的表情。

片刻后,她颤颤巍巍的伸出手,与对方轻轻握了一下。

指尖相触的瞬间,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男人的拇指在她掌心摩挲了两下。

当然,也许就是错觉,因为白砚很快收回手掌,两人指尖一触即分,快得让温念根本来不及感受。

在这些气场强大的男人面前,温念总是忍不住紧张。

她有些慌乱的转过头,才发现封烈的脸色板着,一副极力忍耐却仍旧黑成锅底的表情。

白砚和裴瑾是封烈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对于他那些微妙复杂的心态,自然看得比温念更清,

裴瑾不露声色,表情不变,白砚却是轻笑一声,“怎么,阿烈这是吃醋了?就这么喜欢?只是握个手,都觉得难以接受?”

白砚语气揶揄,却是知道怎么挑起封烈情绪的。

这副调笑的口吻,果然让封烈觉得很挂不住脸,大手揽着温念的腰,粗声粗气的否认:“什么吃醋?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玩女人而已,谈不上喜欢。”

他用满不在乎的口吻这样说着,一副英雄好汉不屑不被女人牵绊的模样。

可揽着温念的手却在不受控制的收紧,脸颊微微发热,感受着女孩清浅的呼吸,心中更是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心虚。

“哈~”

对于他的话,白砚倒是不置可否,只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深了些。

他目光流转的从女孩身上瞟过,那神情姿态就像只狐狸一样,只有竖起的瞳仁昭示着,猎物已被锁定。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既然起了兴趣,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

“好了!砚子,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你特意跑到学校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封烈心中莫名烦躁,迎着白砚凌厉调笑的眼神,甚至有种想将他们都赶走、将怀中女孩彻底藏起来的冲动。

这就是爱情的迷人之处了。

异性之间,不可抗拒的一种感情,并非由血缘维系,也与好兄弟出生入死的牢固情谊不同。

但爱情,却可以轻易破坏上述两种。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封烈之前一向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现在他发现,这或许仅仅只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真心的爱上过一个人。

当他真的遇到那个人后,曾经以为牢不可破的东西都变得那样不堪一击。

她只要仰起头怯生生的望向自己,整个世界就变得不一样了。

封烈有些泄愤般的挑起温念的下巴,在她的唇上映上深吻。

既是意乱情迷的情浓,也有着雄性特有的强烈占有欲。

温念被吓得惊叫一声,身子一缩,想到裴瑾就在眼前,更是难堪得不知如何是好,心脏涌起强烈的,无能为力的痛楚,两只小手抵着封烈的肩膀,耻得眼眶瞬间就红了。

“真是……”

封烈喟叹一声,将怀中的温念调了个方向坐好,两只手臂有意无意的环绕在她胸前,这样的姿势,明晃晃的宣告主权。

他在做这些事的时候,白砚和裴瑾也毫不避讳的看着。

裴瑾缓步走到另一侧的沙发上端正坐下,白砚则是翘着二郎腿,一副目不转睛看好戏的模样。

上次在全息通话中,封烈被温念的眼神刺激,当着两人的面抱着温念亲得昏天暗地。

男人和女人亲嘴儿嘛,没什么稀奇的。

作为一个拥有欲望的,对女人感兴趣的正常男人,各个国家,各个种族,各种各样的爱情动作类3A大片,白砚看了不知有多少。

但不得不说,这女孩被好兄弟压在怀里尽情索取的动情模样,的确很动人。

不愧是能同时吸引封烈和裴瑾两个人的女人,果然有些过人之处。

他盯着女孩因为衣领微微散开,而露出的小片奶白色肌肤出了神。

因为服用禁药,而许久未有动静的下腹竟然直接起了反应。

白砚一愣,颇有些不敢置信的挑眉。

他正准备上前仔细观察一下,身后的裴瑾却突兀的关了全息投影。

“既然没有别的事了,我们就不要打扰他们了。”

“呵,难道你不生气?”

“嗯?”裴瑾神色不变的站起身:“抱歉,我不懂你的意思。”

看着裴瑾从容不迫,面不改色的模样,白砚觉得这男人可真是能装,假正经得很。

明明他的身体也起了反应,不是吗?

要不是他的异能是精神系的,还真要被裴瑾这幅镇定自若的模样骗过去。

思绪从回忆中收回,白砚的目光落在温念巴掌大的小脸上,望着她那双澄澈如水的杏眼,内心蠢蠢欲动,隐秘的渴望仿佛粘稠的毒液。

无法否认,他对女孩的兴趣变得更浓了些,无关两个好兄弟之间微妙的暗流涌动,只为了他自己。

白砚舔了舔唇,笑了笑,不再多说,转而与与封烈说起正事,那个即墨家的野犬,名字叫‘零’的灰毛。

说是那家伙这几天被放了出来,帮即墨家捣毁了好几个白家在苍穹国的据点。

零果然不愧‘人形兵器’的称号,明明前几天在苏老爷子的寿宴上还被打得半死不活,现在又生龙活虎。

他的战力值太高,下手利落又狠戾,白家的人根本不是他对手,惹得白砚也一时拿他没办法,只能来找封烈帮忙。

“你想让我帮你抓他?”

封烈大手揽着温念,手掌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女孩*瘦弱的脊背,又用手指勾了她顺滑的长发在指尖卷着,引了白砚的目光也忍不住落到他的指尖。

“除了你们,在这个世上,还有谁有这个能力?”

白砚倒是毫不避讳,大大方方的说出自己的来意。

“阿烈,你不是也想和他在比试一场么?怎么样,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虽是求人,但白砚语气不慌不忙,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俨然早已笃定封烈不会拒绝。

封烈果然也很感兴趣。

作为一个S级战力的天才,他从小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战斗狂。

上次与‘零’的一战,虽然失利,但仍让封烈感受到那种恰逢知己的酣畅淋漓。

这些天他在脑海中复盘了无数次那场战斗的细节,努力寻找破敌之法,早就盼着下一次较量。

“你能将那小子约出来?”

封烈慢慢松开揽着温念的手,将她挪到傍边的座位,自己则直接站起身。

“我已经放出假消息,明晚会在东城区的清水巨塔与日暮集团进行交易,所以,他一定会来的。”

白砚冷笑一声,狭长的双眼轻眯,便显出几丝冷酷。

其实内心上,白砚对即墨家的这只野犬是十分欣赏的,只可惜,即墨家与白家的死对头搅到了一起,那两人就注定只能是敌人。

封烈与白砚就明晚清水巨塔的计划讨论了几句,温念却根本没心思听。

她脑子乱乱的,目光则不时落在不远处沙发上的裴瑾身上。

此时正是正午,5月初的华宇城阳光正好。

金色的光线透过半开的窗帘,斑驳的洒在室内。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灰尘,在温暖的光点里起起伏伏,上下舞蹈,裴瑾静静的坐在沙发上,温润淡然的脸庞仿佛与金色的阳光融为一体,温柔沉静的气质,让温念根本无法移开眼。

喜欢……

很喜欢。

她有些怔然,又有些悲哀,心跳不受控制的越来越快,望着男人俊秀清隽的脸庞,心中盈满深切的渴望。

那种熟悉的心动的感觉,如同春日里悄然绽放的花朵,香气馥郁,甜蜜中带着一丝苦涩。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注视,裴瑾淡然的移过视线,两人目光相对的瞬间,温念只觉得一股电流自心间窜起,手一抖,手里精致的小叉子便‘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封烈原本正跟白砚说起明晚的战术,听到声音立刻转过头,大手握着温念的双肩,将她揽在怀里。

“怎么了?”

面对封烈的询问,温念的脸不自觉变得绯红,又有些慌张。

她颤抖着垂下眼睫,小声否认:“不小心没拿稳……没,没什么……”

“……”

封烈的脸瞬间沉了下来,表情严肃的转过头,另一端的沙发上,裴瑾仍是一副正襟危坐,面容沉静的表情。

封烈心中幽幽窜起一丝火焰,不止是对着温念,还有自己。

他抬手捞过女孩的细腰,就像是泄愤般,在她的唇上狠狠的咬了几口。

第49章

咬啊,这可是真咬。

温念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封烈的牙齿,坚硬的触感,从嘴唇,到脸蛋,就像是吃苹果一样,像是要将她的血肉咬下来,嚼碎,吞进肚子,咽下去。

痛意顺着密密麻麻的血管与神经无清晰鲜明的传入大脑,温念不受控制的惊叫出声,封烈这才慢慢松开叼着她脸蛋的嘴,转而变成缓缓的舔舐。

男人一向是霸道的,占有欲又强,唯我独尊,不讲道理。

温念的腰被他揽得死紧,就像是一只被卷入狂风骤浪中的小船,在海上无助的漂泊,柔弱而绝望。

咬也咬过了,舔也舔过了,封烈出了气,又搂着在她嘴上狠狠亲了亲,心中的烦躁才略微减轻几分。

他倒是发泄了,却丝毫没有注意到,温念耻得满脸通红,就连眼眶都蓄满泪意,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是真的心如死灰。

多么难堪。

在喜欢的男人面前,被另一个男人当做玩物般,这样随意的对待。

就像是一只恬不知耻的狗,自尊心被摔落在地上,碎得七零八落,又被踩上几脚,用力碾压。

温念根本不敢看裴瑾的眼神,只得低低垂着头。

她的脸颊很热,上面还留着封烈的牙印,红红的一圈,火辣辣的泛着疼。

温念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身体僵硬着,强忍着想要溢出眼眶的泪珠,声如蚊讷,沉闷又细弱:“我……我想出去,我想去上厕所……”

内心是迫不及待的想逃,所以,拜托,不要再让她忍受这样难堪的场景。

封烈心中别扭得很,事情做了是做了,这会又开始后悔。

他是个标准的大男子主义晚期患者,男人的自尊心与小心眼在他身上交互辉映,体现得淋漓尽致。

对外是一副样子,心里又是另一种想法。

投射到行为上,就像是左右手互搏,扭曲得很,脾气阴晴不定。

因为那些他心中不爽利,对温念的态度就不好,才刚刚吃完了人家的嘴,这会又板起脸,一副很不耐烦的样子摆摆手,粗声粗气道:“去,要去就赶紧走,哪有那么多废话!”

温念不知道封烈为何又生起气来,但仍是如获大赦。

迎着几个男人若隐若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温念步履沉重,几乎逃也般出了门。

5月的校园,已经有了些初夏的感觉。

阳光和煦,透过嫩绿的树叶,洒在地上,打出斑驳陆离的光影。

说去厕所,当然只是个借口,温念实在无法忍受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闷,直到走到室外,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带着些花草香气的微风,心中的压抑才稍稍缓解些。

她深吸一口气,神情依旧怔怔的,也不嫌脏,就这样撑着下巴直接坐在路边花坛的石砖上。

因为是餐厅附近,周围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同学经过,但见了她,都像是见了鬼般,还未曾走近便远远避开。

这段时间都是这样,之前还能偶尔听到有人指指点点,或是说闲话的声音,最近却是连只言片语都听不到了。

虽然,他们仍打心眼里看不起她的出身与身份,但也看出封烈对她超乎寻常的看重。

多么令人惊讶。

明明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身份低贱的泥巴种而已,凭什么引得封少另眼相看?

原本想着很快就会被玩腻丢掉,谁能想到非但没有被甩,反而越发起劲,听说都住到封家去了,真是不要脸啊!

女生们气得一口银牙都要被咬碎,可这次,却谁也不敢造次。

说白了,都在看着封烈的态度呢。

要真只是玩玩,那当然不用避讳;可现在这重视程度,谁又敢去招惹温念?

她们不喜欢她,却也不敢惹她。

至少在封烈没将她甩了的当口,没人敢去触她霉头。

也因此,最近几天,温念难得过了一段不被人打扰,也不被欺负的安生日子。

就连对她敌意最深的桑桑和齐天娇都没出现。

桑桑似乎请了长假,说是身体不舒服,要在家修养一段时间。

齐天娇却不知怎么了,接连几天都没来学校。

就连她身边那些小姐妹也都不见踪影,一个个找理由请了假。

楼上,封烈一面漫不经心的和白砚讨论着明晚的围剿计划,一面把捏着手里的小叉子怔怔出神。

不得不承认,爱情真是一个神奇的东西,能让冷酷的人变得温柔,让懦弱的人变得勇敢,让封烈这样一个狂热的好战分子,面对期盼已久的战斗心不在焉,魂不守舍。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想温念。

他的整个心神都被温念填满了。

实在是——见鬼。

封烈虽然谈过很多次恋爱,但之前真的只是玩玩而已,他对如何去爱一个人,并不熟练,也没什么头绪。

他脑子虽然不笨,但也算不得聪明,文化课学得一塌糊涂,不会解题,也就理不清自己对温念的种种思绪。

喜欢是肯定喜欢的。

但似乎也有些太超过了。

不受控制的汹涌感情在心中时刻激荡不休,有时让人心生满足,有时又充满猜疑,甜蜜与酸涩交织,最后汇聚成更为深刻的渴望。

“阿烈?阿烈?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啊?你说什么?”

“我说,明晚我会派一个中队的人马在外围提前埋伏。而,你,我,还有裴瑾,我们三个深入内侧,届时一起出手。”

白砚微微眯着眼,勾起的嘴角像是看穿一切。

封烈的心有些乱,随口应下,就见一直沉默不语的裴瑾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身,步履悠然的向着天台的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里?做什么!”

封烈几乎立刻跟着起身,有些警觉的问道。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有些过激了,脸上浮现出几缕尴尬。

“空气有点闷,去透透气。”

裴瑾却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封烈的反常,声音依旧平稳,语气自如,脚步未停,转眼穿过餐厅东侧的小门去到天台上,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他斜椅在栏杆上,慢慢掏出一根烟。

“阿烈,你最近的状态好像很奇怪……有些不对劲~”

封烈望着天台的方向出神,白砚揶揄着张口,从口袋里也掏出一盒烟,取了两只,一只自己捏在指尖,一只扔给封烈。

“奇怪?别乱说,我好得很。”

封烈潇洒的单手接过,浑不在意的塞进嘴里,抬手打了个响指,从指尖幽幽窜出一簇火苗,将香烟点着。

他用力吸了一口,眯了眯眼,唇边冒出一串悠长的烟圈,云雾缭绕中,也遮挡住他眼中难以捉摸的复杂情绪。

对于封烈的否认,白砚不置可否。

沉默了一会才突然问道:“那个,叫温念的女孩,我是说,”

“——你看起来,好像很喜欢她?”

提起温念,封烈的神情便骤然变得不自然起来。

“谈不上喜欢,只是觉得有意思而已。”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立刻矢口否认。

话已出口,又有些后悔。

封烈大男子主义习惯了,对于他们这种大男子主义晚期患者,似乎在兄弟面前承认自己喜欢上一个女孩,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封烈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自己那种复杂的心态,既喜欢温念,对她充满占有欲,又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很喜欢她……

可别人若是多看了她几眼,他又会立刻暴跳如雷……

封烈又开始感到烦躁,因为不知道怎么处理自己这矛盾的心情,而焦虑不堪。

白砚倒是浑不在意,仿佛真的只是随口问的一般,也将烟点燃塞进嘴里,吞云吐雾间,狭长的眼睛像是看穿一切,嘴角勾起恶劣的弧度。

从这个问题之后,气氛便显得有些沉闷。

封烈神思不属,魂不守舍。白砚也不说话,一面抽着烟,一面把玩着手里一颗不知从何处得来的紫色宝石。

那宝石很奇怪,像是中空的材质,透明的外壳包裹着一缕仿佛云雾般的紫色液体,有点像我们现代时见过的流沙瓶,星星点点的光斑在其中缓缓流淌。

“这是什么?”

紫色宝石属实漂亮,封烈忍不住看了几眼。

脑中则想着,这东西要是送给温念,女孩一定会很开心。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封烈忍不住又皱了皱眉。

这几天他总是会产生这样的念头,无论在外面看到什么都会联想到温念,那些美味的食物,漂亮的包包,首饰,甚至只是一块长得好看些的石头,他都想拿回家去,捧到对方面前,去讨她的欢心。

或许,这也是雄性的本能?

自然界中,雄性在成了家后,就会自觉担负起‘打猎’的责任,将在外面遇到的所有好东西,都拖回自己的山洞,送给自己的小雌性。

不过……

家?

这个词一出,封烈的脸顿时就红了,各种莫名其妙的情绪翻涌,就像是‘咕嘟咕嘟’冒泡的岩浆,喷涌着,蔓延着,不断散发着热气。

封烈自己没注意,可在别人看来,他现在的表现,完全就是一副情窦初开,‘少女’怀春的模样。说着话动不动就跑神,脸上的表情也生动得很,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炫酷狂拽的冷酷气质。

白砚看破却不点破,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狭长的眼睛低垂,满肚子坏心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两人又闲话几句,说起这紫宝石的来历,说是前段时间从索洛林岛的拍卖会上花大价钱拍到的藏品,据说是一个探险小队从遗迹中挖出来的能量石。

白砚这个人,看似精致俊美,气质高贵,其实出身于被誉为罪恶之都的南越,能是什么良善人物?

和封烈、裴瑾这种正派人家的少爷有本质的不同,他从小就开始帮家族做事,手上沾染了不知道多少鲜血。

加上他的异能又是精神系,所以自觉承担了家族里审讯逼供的事务,最擅长玩人心态,对于人体构造与各种违禁药品实验也很感兴趣。

事实上,除了即墨家,白家也有自己的秘密实验室。

不过主攻方向却不是为了制造即墨零那种基因不稳定、随时可能堕落成变异体的‘人形兵器’,而是为了研究异能,

——特别是那些超脱于传统‘金木水火土’之外的珍奇异能。

他手中的这颗紫色宝石,就与一个传说有关。

据说当年突然出现在地球上空的时空隧道,不但带来了大量宇宙废弃能量产生的怪物,也为世界带来了解除危机的钥匙。

因为时空隧道产生的海量反物质能量,地球上的人都因辐射产生了或多或少的变化。

有的人基因冲破限制,成为拥有非凡力量的天赋者;

有的人基因序链崩溃,沦为没有理智的变异体。

当然,也有人既没有幸运的突破为天赋者,也没倒霉的沦为变异体,他们占据了人类中的大多数,也就是所谓的泥巴种。

而毫无疑问的是,无论天是赋者,还是泥巴种,所有人的基因都发生了或多或少的改变。

他们身形变得更加高大健壮,力气更强,脾气更火爆,也更好战。

但随着时间推移,人们的基因链也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无论是穷人还是富人,无论是平民还是勋贵,沦为变异体的危机时时刻刻悬挂在每一个人头顶,就像是随时可能会落下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所以,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完全没被影响的人吗?

……传说中拯救世界的钥匙?

白砚掌心握着宝石,单手撑着下巴,幽深狭长的眼中却露出一丝了然。

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的笑容变得更深。

第50章

从刚刚开始,或者说,从苏家的那场宴会之后,封烈的心情就一直不太稳定。

矛盾的心情就像一叶扁舟,时而被卷上浪尖,时而又被卷入深渊,封烈将指尖的烟抽完,烟蒂潇洒的弹入垃圾桶,转头一看,方才还靠在天台栏杆上的裴瑾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踪影。

几乎是一瞬间,心中突兀的浮现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封烈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根本顾不上身侧白砚的眼神,就向着天台方向冲去。

“怎么了,阿烈?怎么突然这么慌?”

白砚嘴上在问,身形却是一动不动,手臂张开,随意搭在沙发靠背上,漫不经心的问着。

可封烈此时什么也顾不上了。

“我突然找阿瑾有些急事。”

独属于雄性的第六感发作,心中的不安就像是死灰复燃的火苗。

他一面向天台方向快步走去,一面直接点开智脑,拨通裴瑾的电话,只可惜接连了许久,却始终没人接听。

“该死!”

愤怒腾然而起,封烈只觉得自己的每一根头发丝都泛着滚烫的燥意。

他脚步不停,这次又拨通了温念的电话,响了几声后,没有出现温念那边的全息投影,只有声音。

“你现在在哪?!这么久了,为什么还不回来!”

封烈心情不好,语气就显得很凶。

温念像是被吓到了,嚅涅了一会,才声音有些抖的小声说:“我……我在厕所……我肚子疼,有点不舒服……”

“肚子疼?艹,你是猪吗!每天不是这疼就是那疼,MD弱得要死!”

封烈站在天台上,有些焦躁的环视四周。

初夏的正午,微风中已经带上丝丝热意,燥得人心里也像是吃了一块烧红的铁饼,烦躁不安。

第一军校的餐厅坐落在校园的西南角,旁边便是北区训练场。

餐厅的天台向外延伸,与训练场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独特的观景平台。

三楼是封烈与裴瑾的专属,自然没人有资格上来,楼下却有不少刚吃过午餐的同学经过,见到从栏杆上探出头的封烈,忍不住仰着头发出一阵阵惊呼。

“滚!”

封烈正愁没处发火,对着他们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一声厉呵下去,掌心呼啸着窜出几簇火苗,惹得女生们纷纷尖叫着四下逃开,也惹得智脑另一端的温念又抖了几抖。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全息投影打开!”

封烈拧着眉,板着脸,黝黑的眼睛里,已经赫然燃烧起一簇簇火苗。

智脑对面的温念似乎被吓得不轻,小声喘息片刻,声音又抖了抖,才呜呜咽咽的说着,像是被逼得快哭了一样:“可……可这里是女厕所……不行,真的不行……”

“啪……”

最后一个娇弱的尾音还回响在耳边,通话竟然被直接被挂断了。

“艹!”

封烈没忍住,骂出一句脏话,他抬手用力挥出一团火焰,餐厅门口的柳树顿时遭了殃,被生生拦腰斩断,重重砸到地上熊熊燃烧起来。

楼下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的惊呼,封烈却全不在乎。

他板着脸如同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修罗,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顺着楼梯径直向餐厅二楼的女厕所走,

几个仍在吃饭的学生都被吓得呆在原地。

封烈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目光,绕过他们,直接去到女厕。几个正在洗手池一面补妆一面聊天的女生见了突然闯入的男人也都吓得失声尖叫,然后被他一把火送出门外。

整个餐厅二楼因为封烈的暴怒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另一边的杂物间里,温念却窝在裴瑾怀里,双目盈盈,不知所措。

……

几分钟前,温念在外面短暂透了气,正准备起身返回餐厅,却发现室外有一道楼梯竟可以从一楼直通三楼天台,出于好奇,试探性的走了上去。

于是,就与立在栏杆上吸烟的裴瑾对了个正着。

温念有些惊讶,更有些窘迫。

惊讶是因为没想到会遇到裴瑾,窘迫则是因为她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两人目光相对,她眼神一闪,顿时慌得跟什么似的,垂下眼睫,低着头就要走。

“等等!”

没想到,裴瑾竟然直接叫住了她。

温念顿时更慌,身子转了一半,脚尖踮起,不知是要走还是不走。

但最终内心的渴望战胜了窘迫,她是真的很喜欢裴瑾啊,这段时间被困在封家,一直在想他。

温念有些委屈,更有些迷茫,心思复杂得很。

心脏小心翼翼的在走钢丝呢。有时候,就连她自己也分不清那些复杂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她身体诚实的停了下来,垂着头等待裴瑾一步步走近。

“昨天怎么没来学校?”

裴瑾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是那种十分有磁性的温润的音色,真的很好听。

温念颤颤巍巍抬起眼,然后就撞进男人那双清透的,仿佛被雨水洗过一样的,茶色的眸子里。

裴瑾的眼睛不算大,但眼形很周正。

不同于封烈的凶猛,也不同与白砚的阴柔,是真正属于翩翩贵公子的典雅。

这样望着人的时候,就显得十分温柔,眼中噙着关心,又不失分寸,只是这样静静的望着,就让人恨不得溺死在他深邃的眼波中。

温念身子一抖,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熟悉的雪松香气迎面而来,带着点烟味,却并不难闻。

只是一句简单的关心,就让她的眼眶顿时有点发酸,这段时间所有积攒的痛苦与绝望一起涌上心头,强装着的坚强轰然倒塌。

都说人在喜欢的人面前,会变得软弱。

这话,真是有道理。

更被说,裴瑾还是这样的温柔包容,温念怎么承受得住!

她抿了抿唇,垂在身侧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声音颤抖,很努力才没有露出哭腔:“我……之前的宴会上受了伤,所以……休息了一天……”

“……”

女孩强撑着的坚强就像是一张易碎的纸,她极力想要掩盖的东西,在裴瑾面前,是那样无所遁形。

裴瑾望着温念,她长长的睫毛颤抖着,从这个角度看上去,皮肤白皙,娇小的身形摇摇欲坠。

令人心颤的可爱。

是个好姑娘,心地善良,乖巧可人,也很坚强。

作为第一军校校学生会长,其实裴瑾很早就注意到她,

——毕竟文化课满分也算是种天才,

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文化课成绩虽然往往不被人看重,但优秀成温念这样,也是足以令人侧目的。

与不学无术的封烈不同,裴瑾是真正的六边形战士,除了拥有S级超强战力,学习成绩也很优秀。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更加清楚温念的不易。

在柔弱的外表下,她的内心其实很坚强。就像是一朵开在夹缝中的花,默默的吸收阳光,积攒养分,向上生长,从未放弃。

这点和舒阳很像。

想到舒阳,裴瑾心中就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酸酸涩涩的,像是起了一团火。

他慢慢走近女孩,高大挺拔的身躯对于她来说就跟一座小山一样。

温念缩了缩肩膀,觉得今天的裴瑾有点不一样,压迫感也强。

但她此时早已被裴瑾一次次的温柔关爱折服,无法抑制的对他产生好感。

那种幻想与期待,也给裴瑾镀上了一层滤镜,就像是曾经的封烈一样,是有光环的,闪耀着金色的光边,无比柔和美好。

感受到男人的靠近,温念的脸红得厉害,心跳也变得越来越快。

她无比紧张的垂下头,却没有想要躲闪。

事实上,她心中甚至有些隐隐的期待。少女的爱情是无法隐藏的,爱与不爱都是那样分明,而对于裴瑾而言,女孩羞怯的脸红便足以胜过所有情话。

“会长……之前,之前在苏家,还没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没关系。”裴瑾觉得自己也有些不对劲了。

诚然他最近的确诸多疲乏,心绪也不稳,但也不该如此冲动。

眼前的女孩,是封烈新晋交往的女友。

而他与封烈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交情牢固,无论如何,都不该,也不能对她生出任何特别的心思。

明明最初,也只是维持人设,下意识虚假的关心罢了。

可为何,当初的恻隐之心越来越难以抑制?像是无意中播散的种子,在不经意间生根发芽,当他注意到的时候,早已根繁叶茂,遮天蔽日。

这又是为什么呢?

与性格单纯,习惯感情用事的封烈不同,裴瑾是个彻彻底底的理性主义者。

他从小被父亲亲自教养,心思深沉,从某种角度来说,利益至上,冷静且残忍。

温润的外表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表象,裴瑾一直知道,他的内心其实住着一只野兽。

一只渴望冲破束缚,带着些疯狂的野兽。

从小到大,他其实并未对什么人感兴趣过。

舒阳算是十足的意外。

可现在,意外又多了一个。

难道,是那双与舒阳相似的杏眼?

难道,是与舒阳同样贫苦的出身,同样坚韧的性格?

裴瑾闭了闭眼,缓缓抬起手。

身前的女孩怯生生的仰头看着自己,那双与舒阳如出一辙的杏眼里,是难以遮掩的,浓郁又炙热的情愫。

喜欢吗?

喜欢自己?

诡异的,裴瑾一向平静的心湖荡起一丝波纹,一种无比陌生的愉悦感,慢慢升起。

他的手缓缓靠近,

真是形状极为优美的一双手,指尖修长,骨节分明,线条流畅,就像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雕刻作品,力量与美感并存。

温念的呼吸都要停止了,心脏突然涨得很满,呆呆的看着男人的手指一寸寸靠近,触碰到自己的脸颊。

微凉的指尖,却在皮肉相处的一瞬变得温热,

她的脸变得更红,双目对视的时候,眼中的情愫仿佛化作水流,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柔柔的水波,将两人包围。

温念快要窒息了,不过与面对封烈时不同,是快乐羞怯的快要窒息。

他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也喜欢自己吗?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心中的雀跃就像是一个又一个小小的烟花,炸响在心间。

温念脑子很乱,有欢喜,有满足,更有难以形容的担忧与自卑。

一片飘荡的粉红泡泡中,她张了张唇,正想张口说什么,一段突兀的铃声却突然在这时响起,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是封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