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身材娇弱的女孩,面容白皙,眼若秋水,嫣红的唇似春日里初绽的樱花。
她被裴瑾照顾得很好。
身上一身纯白色笼纱短裙,大牌高定,价值不菲。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线花纹,在暖色灯光的照耀下,鎏金一般,闪烁着迷离又梦幻的光泽。
腰间系着一条同色系的丝带,束出纤细的腰肢,两条小腿嫩葱般裸露着,就像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公主般,纤尘不染。
她微微蹙着眉,表情哀愁,紧紧靠在身后裴瑾的怀中,男人揽着她的肩,就像是一株柔弱无依的菟丝花,攀援着强壮挺拔的大树。
包房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忽视的血腥味。
但随着女孩的出现,似乎就连那略显沉闷的光影都变得柔和了起来,是蓬荜生辉的具现化。
一股极淡的、如兰似麝的香气迎面而来,只看着女孩这张柔和精致的脸,原本紧张又焦灼的气氛似乎就变得沉浸下来。
“念念!”
“念念……”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状况之外的即墨宣,全部聚集在突然出现的女孩身上。
温念的性子是内向的,怕羞的,最怕的就是被人注视,不愿成为人群的焦点,特别是给她造成过极大阴影的封烈和白砚。
但此时,她什么都注意不到了。她的眼中只有那个被关在笼中的白发少年,目光对视的那一瞬间,身子颤抖起来,眼眶立马就红了,全是满满的不可置信。
“墨墨……”
她嘴唇动了动,无声的在叫他的名字。
零的瞳孔紧缩,向来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这样明显的动摇。
“那不是你的墨墨——那是零,即墨零。”
“念念,他一直在欺骗你。”
裴瑾就站在温念身后,感受到怀中女孩的颤抖,立马抬起双臂将她抱得更紧。
这是一种十分有占有欲的姿态,下巴抵着颈窝,亲密的模样,也让屋子里的所有男人双目瞬间赤红。
封烈猛地站起身,拳头握得死紧,结实的胳膊绷起条条青筋,又生生忍住。
白砚没有动,但狭长的眼睛却如一条看不见的寒潭,隐隐暗流涌动。
温念的眼眶红着,脑子一片空白。
“不…我不相信!墨墨是不会骗我的,他才不会骗我!”
是啊,墨墨怎么骗她呢?
那些日子,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子,一天天,一夜夜,都是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最美好的回忆,是她最珍贵的宝藏。就像是那年夏天的萤火虫,漫天遍野,在黑暗中闪烁中微弱但温暖的光。
就在刚刚,裴瑾对她说了零的身份。
说零是即墨家豢养的獒犬,是人形兵器,是即墨家的爪牙。
他说零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手上沾染了不知道多少人的鲜血,杀人不眨眼。
她怎么能将这样的人与墨墨联系在一起?
无法相信!无法接受!
可眼前的一切又由不得她不相信,屋子里站着那个,温念见过的,即墨家的小少爷,真是如裴瑾说得那样,零干了坏事,被即墨家的人押着来给封家道歉呢。
温念摇着头,跌跌撞撞想要向后退,却被裴瑾宽阔的胸膛挡着,无处可逃。
“念念,别怕,你还有我啊……”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往后的日子里,由我来照顾你。你只要全心全意的依赖我就好……”
温柔的声音,带着无限包容,温暖的怀抱,一如往常般安全可靠。
他的呼吸无比亲热的打在她耳后,湿热的触感,柔和的声线近似蛊惑……
昏暗的灯光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影,像无数支离破碎的碎片,在空中旋转,飘荡。
铁笼,鞭痕,萤火虫,少年诡异的、不含丝毫感情的,空洞的眼……
然后,下一秒,就在温念面前,零缓缓捡起地上的小刀,消瘦清秀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就这样看着温念,白茫茫的眼睛里,忽而划过一道刺眼的红。
鲜血飞溅,血腥气争先恐后的涌入鼻息之中。
一滴鲜红的血珠儿飞射着滴在温念雪白的纱裙上,就像是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零的断指顺着笼子缝隙滴溜溜向前滚落,一直到封烈锃亮的皮鞋边。
温念盯着那根手指只觉得脑子发晕,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呜咽。
所有的一切就这样真实的眼前上眼。
血,到处是血,腥红浓稠如刺眼的潮水,无边无际。
断掉的手指,笼中的少年,以及光影折射玻璃碎片反射至墙面……所有意象斑驳晃眼,不断旋转。
温念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那天,华宇城发生了两件大事。
晚上九点,死神酒馆突发暴乱,听说涉及到大人物安危,就连军队都紧急出动,惹得全城戒严。
还有一件不算那么大的消息——
即墨家的野犬,叛逃了。
……
温念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
她全程昏迷,所以也就不知道在她晕倒后,发生了怎么样的混乱。
先是被囚于铁笼中的那条野狗,开始发疯。
明明已经认命般的剁掉了手指,如今却又像一只挣脱锁链的洪荒凶兽,在饕餮盛宴的残骸上苏醒。
所有人,包括他名义上的主人,即墨宣或是德叔,没有人知道零如今的战斗力已经到达何种程度。
S+级别的战斗力无法测量,一个加号代表的不仅仅是一个界限的突破,而是因为上面已然没有了可以标注等级的其他符号。
加固的铁笼从来不是束缚他的元凶,坚硬的链条在白发少年面前竟如脆弱的蛛丝被轻易撕裂。
零身材瘦削,个子也不高,可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如从地狱中爬出的修罗。
“将念念,还给我……”
嘶哑的声音,像是砂砾划过玻璃,封烈抱着胳膊站起,嘴角溢出一丝冷笑:“就凭你——也配?”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零与温念的异样,心中腾然而起的却是更深的愤怒。
特别是对方那双白茫茫的眼睛……他怎么敢用这种眼神看着念念?除了手指,这双眼睛也该挖去!
在温念的印象中,风是一直一种很柔和的东西,轻风拂面,春风送暖,就像是儿时母亲温柔的手,情人的呢喃的低语……
可她却不知道,在某些人手里,风也可以是杀人的利器,强大到一定程度,风就成了杀人的刀,迅如闪电,见血封喉。
零的速度就很快,当空气被风刃割裂的尖啸声响起,封烈的颈上已经浮现出青色气旋裹挟的血珠。
很久以前,两人也曾在演武场交过手。那时的封烈虽然不敌,但至少也能打得有来有回。
可如今再战,竟然连一招都难以招架。
零的攻势迅猛,如狂风骤雨,封烈拼力抵挡,仍很快受了伤。
一边的即墨宣早已被突然发生的一切吓傻,下意识如往常般张口冷喝,一句‘狗杂种’还未出口,便被德叔一把托住,快速向包房门外逃走。
“他不要命了?”
多么令人惊讶。
是啊,在即墨宣看来,零的确像是得了失心疯。
作为一个底蕴深厚大家族,即墨家既然创造出零这样的利器,当然也要有辖制他的方法。
刑罚当然不仅仅只是为了惩罚,而是一种洗脑的手段,先将人的骨头打碎,意识磨平,然后再灌输进新的内容,这样才算得上一个合格的人形兵器。
既然是兵器,就是要丢掉作为人的意志。
一直以来,零都做得很好,‘形如傀儡,心若寒铁’,是即墨宣手中最趁手的那把利剑。
可现在,武器生了灵智,竟然有了自己的主意。
“德叔?难道他真的不要命了?”
训练培养出这样一把武器,耗费了那么多人力物力,经历过无数次实验,那样困难,理应万分珍视,小心对待才对。
可为何即墨家对零的态度却如此恶劣。
因为零,本也不是一件完美的作品,有着无法弥补的缺陷。
拥有了强大的力量,却无法控制,就像是一个不断吹气不停涨大的气球,等待他的结局只有无情炸开。
零是个没有未来的人。
他如今之所以还活着,靠得全是即墨家不停供给的抑制剂。
少了这些药物,不出7天,他那早已摇摇欲坠的基因链就会彻底陷入崩溃,直至失去理智,堕落成怪物一样的变异体。
所以,即墨家对零的态度才如此随意。
一个注定要毁灭的强大武器,自然不需要珍惜,只需要在他活着的时候发挥出最大作用,才是对的,不是吗?
就连即墨宣,也因此笃定零不会反抗,所以才对他动辄打骂,一口一个‘狗杂种’口无遮拦。
此时,他被两人战斗发出的强烈威压压得站立不稳,高手过招所爆发出的极致力量,风与火焰缠绕着,顷刻间,便将整个包房变成一片废墟。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变异体暴乱!”
“一级警戒!一级警戒!”
巨大的声响很快惊动酒馆安保,混合着电流杂音的机械女声在整栋建筑炸响,男男女女,衣香鬓影,慌乱逃窜。
“将念念,还给我!”
嘶哑的声音裹挟着金属刮擦般的颤音,回应零的则是封烈咬着牙的一声:
“你做梦!”
男人抬手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迹,火红的短发在风中扬起,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
胸口是一阵难以忽视的闷痛,可这样的痛楚又哪里比得上这段时间积累起来的所有愤懑与绝望?
封烈出身好,长相好,天赋好,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从来都是被人捧着的角色,从没遇到过什么挫折。
他嚣张跋扈,眼高于顶,无法无天,不是个好人。
可也正是这样的他,愿意为了温念舍出这条命来。
某些时候,女人是男人的弱点,可有些时候,女人也是男人的命门。
封烈从不缺少女人,也不懂什么是爱情,他只是……
放不开手。
“MD,一个两个的,都想来。就凭你一个低贱的野狗,你也敢来肖想我的念念!”
封烈不退反进,磅礴的异能在体内快速运转,血管鼓胀,撑破皮肉,直到他整个人都化作一团赤金与血色交织成的火焰。
第112章
是真的不要命了。
在场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此时脑子都不太正常。
男人为了女人,雄性为了异性,是真的能够拼命的。
埋藏在血脉里的基因,无法克制的吸引力,充血的脑子,剧烈跳动的心脏……
男人就该是为了女人而死的。
“阿烈,小心!”
关键时刻,还是白砚及时出手。
到底是几十年的兄弟,即便是情敌,也会分个亲疏远近。
在没有裴瑾的时候,两人就是为了温念勾心斗角,争抢不休的敌人。
有了裴瑾,他们就是同盟。
如今面对强劲的外敌,又是生死与共,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
一道道黑色丝线从虚空中诡异的钻出,如毒蛇吐信般朝着零缠绕而去。
白砚的异能是精神系,战斗力算不得强,在这个世界,却有着旁人难以比拟的优势。
在这个所有人都被时空隧道影响,基因序列越来越不稳定的时代,精神系,从某种角度来讲,才是真正的杀人于无形。
一片呼啸的火海中,零看到白砚的眼睛。
狭长的眼尾,瞳孔竟然如毒蛇般竖起——
下一秒,那双眼睛又忽然变了副模样,大大的杏眼,微微下垂的眼角,澄澈的,水润的,望着人的时候,仿佛含着无限哀愁。
温念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那片火海中,零飞身向前,想要抓住她的手,温念却只是无比嫌恶的甩开。
“你这个骗子!我讨厌你!”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娇软,其中蕴含的感情却截然不同。
愤恨的,厌恶的,鄙夷的,嫌弃的。
“狗杂种,野狗,贱|人,□□犯的孩子,你怎么不去死啊……”
无数声音,仿佛从记忆深渊中爬出的恶鬼,在脑中不断盘旋。
母亲的咒骂,父亲的冷酷,周围人的冷眼,同父异母亲生弟弟的骄纵,一个个意象,一张张脸,不断浮现在他眼前,就像是永不停歇的噩梦循环般,恶狠狠的咒骂声,想要将他拖入黑暗的深渊。
但零不在乎,他从没有在乎过这些。
他的眼中只有眼前的女孩,只有温念……
在无尽灰色与黑色之间,她是唯一的色彩,是阳光,七彩的阳光,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希望。
“念念,别……”
别离开我啊。
求你,不要离开我。
什么都可以不在乎的,一根手指也好,性命也罢,你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你,只求你,不要讨厌我……
低|贱的身份,难以启齿的那些话,不是故意想要隐瞒的,只是,他说不出口。
要怎么说呢?说你面前的男人已经不是曾经的墨墨,他是即墨家的野狗,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他的身上背负了许多条人命,双手沾满鲜血?
“不……不!”
眼前的女孩越走越远,纤细的身影消失在一片火海中,零用无比嘶哑的嗓音叫着她的名字,飞身向前——
而她的身影忽然化作一只巨大的火鸟,张开利爪向着他狠狠抓来。
“唳——”
火鸟啼鸣,零没有躲,也没想躲,只是痴痴望着鸟的样子,仿佛想要透过它看到温念真实的模样。
这一切发生得非常快,幻象看似许久,其实只在一念之间。火鸟顷刻之间化作火龙,毫不留情的穿透零的肩膀,鲜血汩汩而出,血色与火色混合在一起,到处都是铁锈般的腥气。
“去死吧!”
封烈的攻击接踵而来。
他也受了伤,但伤势远没有零这么严重,胸腔撕裂的是无尽愤怒,求而不得的感情,像一处在暗室中滋养的野火,在此刻,最终化成无尽杀意。
毁灭吧,一切都毁灭吧……
或许,这一刻早就该来临。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在零的母亲还没死去的那段时间,零的自毁倾向其实就很严重。
活着是为了什么?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
这个问题,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里。
他的出生,原本就是一个错误。他是强|奸的产物,是带着罪孽,不被期待的孩子。
所以,早该死了的。
麻木而随波逐流的活着这么久,早就已经足够了。
如今,他的光也抛弃了他。
零没有动作,他很强大,也很脆弱,能击溃他的东西很简单,只要女孩的一个眼神。
眼睛里看到的画面,是女孩娇弱的靠在男人怀里。
裴瑾——那是她喜欢的那个男人的名字——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所以,不再需要他,他就应该消失。
呼啸的火焰迎面而来,零没有闭眼,任由炙热的气息舔舐脸庞。
而就在这一瞬间,他再次听到了女孩的声音。
“墨墨……”
低声的,呢喃的,痛楚的,眷恋的。
昏迷中的温念被裴瑾紧紧护在怀里,她紧紧闭着眼,仍不清醒,却在这一刻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于是张口叫出他的名字。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是穿透了层层时空,穿过无数纷扰的咒语,绕过那些不堪入耳的咒骂,精准的击中灵魂深处最柔软的角落。
只有她,唯有她……
是生是死,是活是灭,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她……
她是唯一的意义。
偏执,沉重,但也纯粹得令人心悸。
空洞的眼神突然有了色彩,白茫茫的瞳仁倒影着火的颜色,风声赫赫,让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而他,则化作风的一部分,就像是一道无形的刀刃,猛然劈向前方。
肩膀处仍旧在流血,碗口大的伤口血肉外翻,可以清晰的看到细胞组织连接的碎肉。
残忍又可怕!
暗红的血液如汩汩溪流,顺着他紧绷的肌肉线条不断滚落,滴落在火海翻腾的焦土上,瞬间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可零却像是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动作迅猛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声响,风声与火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年混沌而爆裂的领域。
“啊!救命!”
“不好了!房子要塌了,快救救我!”
强烈的能量波,顺着两股力量交汇的奇点,如汹涌浪潮般快速向四周扩散。
个大地都在震颤,斗兽场里的变异体被刺激的发出狂躁的嘶吼,到处是惊慌奔走逃跑的人群,就连顶楼的封启宁和即墨腾都感受到了。
“去,快去,务必护着宣儿的安全!”
即墨腾对旁人冷酷无情,对即墨宣却是个名副其实的慈父,此时顾不上自己的安危,第一时间念的还是楼下的独子。
“你们也去!一定要确保阿烈的安危!”
封启宁皱紧眉,心中焦急,面色倒是不慌。
脚下的建筑物剧烈摇晃,他背着手,还能保持镇定,井井有条的安排随身的护卫,立即去调动华宇城的守卫,又派令一队人去疏散慌乱的人群。
有这样两位大人物在,周遭明里暗里的侍卫自然不在少数。
华宇城护卫队也在第一时间赶到,就连军队都出动了,全城戒严,极短的时间内,便将方圆几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级警戒!一级警戒!”
“变异体暴乱!”
“你们几个跟着我来,一定要保护封部长和即墨族长的安全!”
几人不知道的是,今晚的死神酒馆的大人物还不仅仅只有他们两位。
顶楼B区,巨大的落地窗伴随着建筑的崩塌不停摇晃。
单向玻璃后,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影半明半暗的隐匿在昏暗的灯光中,俊美冷峻的五官,寒星般的眼睛,还有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静静的站着,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像。
四周兵荒马乱,男人却半点不慌,目光深重。
而从他的角度,恰好可以将楼下四散奔逃的人群,以及那场正在进行的激烈战斗,尽收眼底。
……
“MD,你这痴心妄想的野狗!”
封烈原本就喜欢骂人,他这人素来没什么素质,说脏话,打女人,的确没什么原则。
只是因为温念性格内向,胆子小,才勉强收敛了些。
这会气得急了,哪里顾得上那些?完全是一副拼命的架势,双目圆睁,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就凭你,也敢觊觎我的女人?”
一条野狗,一条低贱的野狗,甚至算不上人,只是即墨家精心打造出的武器。
该死,多么该死!
“阿烈,小心!”白砚一击不成,不敢耽搁,细细密密的黑线再次布满整个房间。
他也看出来了,战斗力强悍的零并不是没有弱点,对方看似无知无感,无心无念,但精神力很不稳定,基因序列怕是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体内的异能运转到极致,丝丝缕缕的黑线如一张巨大的网,从上至下,将整片天地笼罩得密不透风。
这次,不光是身处战场最中心的零,就连边缘的即墨宣,裴瑾都觉得脑中像是被一根钢针刺入,一阵刺痛。
但他们到底是天赋者,有异能护身。温念却无法抵抗,虽在昏迷中,一瞬间仍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在脑中肆意搅动,痛不欲生。
她拼力想要睁开眼睛,却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
灵魂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引,飘飘悠悠向天上飞去,却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拖着,坠入更深层的黑暗。
第113章
“念念!念念……”
是谁在叫她?
迷蒙的视线里,就像是清晨大海边鱼肚白的天空。
太阳从遥远的海平线挣扎着探出头,天际被晕染成一片柔和的浅金色。
温念只觉得脑子昏沉得厉害,像是被塞进一团棉花,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眼皮却像是有千斤重,直到身前的男女一左一右牵起她的手。
“你们是谁?这里是哪?”
因为背对着阳光,所以温念看不清两人的脸,但可以感受到手掌传来的温热触感,暖暖的,无比柔软。
“我们?我们是你的爸爸妈妈啊!”
女人轻笑着,带着温念,欢快的向海边跑去。
爸爸,妈妈?
她终于也要有爸爸妈妈了吗?
泪水霎时流了出来,从没有一刻,温念像此时这样快乐与幸福。
对于许多人来说,孤儿这个词,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名词,是一种身份,是一个身世凄惨的标签,是可怜的代表。
可是又有谁,能真切的感受到这个词背后所代表的,无尽的孤独与绝望?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父母都是与生俱来的铠甲,是从一出生就有的,是上天赐给每个孩子的礼物。
他们出生在母亲温暖的怀里,感知着世界的温度,在父亲的庇佑下成长,深入骨髓的依赖,是生命最初安全感的来源,是源源不断的温暖与力量……
可这些,温念都没有。
虽然外表看上去积极又坚韧,但她的心里一直有一个黑洞,无尽的不安,极度的渴望,渴望爱,渴望安全感,渴望一份不会改变的爱意。
这是真的吗?
她终于也可以拥有自己的爸爸妈妈?
极致的幸福感与满足,温念泪流满面。她情不自禁的跟随两人的步伐向着阳光下跑去,却在下一瞬,所有的一切消失不见。
“念念,”这是老院长的声音,前世一手将她抚养长大,瘫痪在床的几年间,都是院长奶奶在不离不弃的照顾她。
“念念,你要乖啊,只有最懂事的孩子才能得到别人的喜爱。”
这句话,是老院长最常说的,也是深深镌刻在温念灵魂深处的枷锁。
紧接着,是那个总是来孤儿院看她的漂亮姐姐,她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洋溢的全是幸福的光芒:
“别伤心,念念,你以后也会遇到一个喜欢的男孩,一起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到时候,你也就有家啦!你们就是彼此最亲近的伙伴,最大的亲人,会一直生活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多么美好的画面,也是温念一直心心念念盼望的。
找到一个男人,组成新的家庭,生下孩子,相依相伴,坚不可摧,牢不可破。
可为什么……就那么难?
风呼呼的吹,温暖的阳光落下,周围的光线逐渐变得昏暗,四周升腾起浓郁的雾气。
浓雾中,景色不停变幻,时而出现权家的场景,时而是封家,最后又是白砚冰冷可怕的实验室。
被她视为母亲一样的温阿姨冷着脸看着她,充满厌恶的眼神,让她快些滚开,别打扰她与亲生女儿相处。
被她视为兄长的权律深死死扼住她的脖颈,为了心爱的亲生妹妹,只给她留下一个无比冷漠的背影。
被封烈赶下车的那个晚上,她一个人在孤冷寂静的街道上走了好远。
那个时候她在想什么?
想她为什么已经这么乖了,却还是没有人愿意爱她……
想她已经如此努力,为什么还是不配拥有一个家?
呼啸的风儿吹个不停,好冷。
四周都是一片黑暗,就连最亲近的墨墨也消失不见。
温念流着眼泪四处张望,心中的空洞不断向内灌着冷风,多寂寞,多无助。
于是,眼前忽而出现了一道光,不刺眼,不炙热,无比温暖的光。
黑色的飞车,透过车窗,是裴瑾那张温润俊朗的脸。
“裴瑾……裴瑾……
温念小声呢喃,叫着裴瑾的名字……
她的心好痛,就像一株柔弱无力,娇弱可怜的菟丝花,脆弱的心脏,柔软的身子,无比期待着一颗坚实的大树能让她依赖。
……
无尽迷蒙中,温念不住的叫着裴瑾的名字,那声音细若游丝,却饱含着无尽眷恋与依赖。
可这幅场景,在其他人看来,就跟被刀子砍了也没什么不同。
几分钟前,白砚的精神力攻击让零再一次陷入混乱。
近几个月,他的精神力本就不稳,更要命的是,自上次服药已经过了一个礼拜,他还没有服下新的抑制剂。
被异能毁得破破烂烂的包房外,即墨腾和封启宁派来的侍卫已经赶到。外面的街道上,警报声此起彼伏,华宇城第一时间出动了护卫队和军队,将酒吧团团包围。
零向来平静如波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痛苦的神色,红色的纹路顺着额头一寸寸浮现,就像是爆裂的血管,又像是神秘的图腾。
那是即将堕落成变异体的征兆。
肩膀处的伤口还在流血,泊泊鲜血染红大半衣衫。
他的手臂崩得很紧,额头的冷汗与血迹混合在一起,就像是诡异的咒符,扭曲,蔓延,一寸寸侵蚀着他的理智与灵魂。
“念念……念念!”
零口中无声的叫着温念的名字,唯有她,破破烂烂的生命中只有她。
是希望,是救赎,也是唯一的意义。
女孩似乎也正陷入某种梦魇,双眼紧闭,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幻,眼睛红着,在昏迷中就落下泪来。
街道上,护卫队和军队正如潮水般涌来。封烈的攻击还在继续,红发如火,双目赤红。
他也受了伤,胸腔一阵闷痛,嘴角不停涌出血来,又被他随手擦掉。
或许对于零封烈曾经还有过同为高手的欣赏。可如今,却只剩下无尽杀意。
这个世界上觊觎念念的人已经够多了,不需要再多一条野狗。
“去死吧!”
任何男人面对情敌的态度都是一样的,他与零之间又没有共同长大十几年的朋友情谊。
而伴随着这声怒喝,汹涌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起来,化作一条火龙,盘旋着向着零袭来。
漫天大火中,零的眼神始终望着温念。
娇软的女孩,可爱的,柔弱的,惹人怜惜的,被男人小心翼翼抱在怀里,身上精致的白裙,就像一朵被狂风暴雨侵袭,却仍被细心呵护的栀子花。
纯洁又美丽。
“念念……”
零最后一次无声的念起这个名字,然后整个身体如被量子态的幽光蚕食,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一缕清风,转瞬消失在漫天火光中。
“封少,您没事吧?”
“宣少爷!”
包房外,即墨家与封家的护卫接踵而至,封烈喘着粗气,许久仍回不过神。
“人呢?出来!老子不会输给你!”
他的手剧烈的颤抖着,每一根神经都崩得死紧,顶级高手对决,是封烈从未感受过的危机。
这不是比试,不是切磋,是真正的以命相搏。
“他已经走了。”白砚缓缓上前,一句话出口,就是止不住的咳嗽,他抬手用手帕捂住嘴角,手帕上很快染上点点血迹。
都说慧极必伤,作为精神系异能者,白砚从小就比其他人生得瘦削,身体也不算强壮。
他先前便受了伤,这些天一直没好。此时异能使用过度,脑子里就像是如被针扎般刺痛,配上阴郁精致的五官,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更像一个从古画中走出的病弱贵公子。
封烈也早已到了强弩之末,强撑的精神一松,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来。
他毫不在意的用手擦了擦,血却一直流个不停,很快将袖扣染红一片。
“封少!您受伤了!”
“医生,快叫医生来!”
封家的侍卫鱼贯般上前,封启宁也被人群护着,快步走了过来。
“阿烈,你怎么样了?”
“这么重的伤……为什么总是这样逞能!”
在其他人面前,封启宁一向是个沉稳果决,不怒自威的大人物。作为四大家族封家的族长,泰山压顶而不显于色。可此时,面对唯一的独子,脸上的担忧焦急,藏都藏不住。
只可惜,封烈年少,完全不理解老父亲的一片良苦用心,他的眼睛里只有温念,其他什么都顾不上,挥开父亲的手,脚步踉跄的赶到温念身旁。
“念念……”
封烈顾不上裴瑾的阻拦,动作强势到有些粗鲁,抬手将仍在昏迷的女孩紧紧揽入怀里。
不是不害怕的,也不是真的不怕死,只是,因为心中有更重要的东西想要守护。
这么久以来,无尽的思念,极致的痛楚,灵魂也被折磨得千疮百孔,七零八落。
然后,所有的一切在这一瞬间全部圆满了。
只是这样抱着她,感受着女孩娇软的身体,温热的气息,所有的一切就都好像被抚平了。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熨烫和满足,就像是来自天堂的梵音,甚至让人忍不住眼眶发红。
刚刚经历一场灿烂的战斗,原本豪华的包厢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破碎的玻璃渣如晶莹的冰棱,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冰冷的光。墙壁碎了大半,精美的墙纸被异能冲击得千疮百孔,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水泥墙面。
四处都是闹哄哄的人群,客人们在侍卫的指引下乱糟糟的向外撤离,尖叫,呼喊,咒骂声交织在一起,如汹涌翻腾的潮水。
妆容精致的女孩即使狼狈,惊诧的目光仍忍不住远远望来,然后变成满眼惊艳与殷切。
但此时帝国金字塔端最优秀的几个男人,多少人心目中梦幻般遥不可及的白马王子,却都或立或跪,都围绕在一个女孩身旁。
封烈保持着拥抱温念的姿势,轻轻闭着眼,一向桀骜不驯的脸上是满满的柔情与疼惜……
臣服的姿态,就像是一头被驯服的野兽。
第114章
看着这样的儿子,封启宁可以说是五味陈杂。
没有父母能容忍自己的孩子对一个人做出这样的姿态,如此珍重,却也卑微。
这还是他那一向眼高于顶,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吗?
封启宁目光深沉,暗含冷酷。
即墨宣也很惊讶,人被德叔护着倒是没受伤,这会被即墨腾紧紧拉着上下检查,目光却始终落在不远处的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那个女孩……
曾经在宴会上见过的。当时他还有些诧异,却没想到她在封烈心中的地位远比自己想象中还更重要。
即墨宣原本也是个坏胚,这会眼珠转了转,心中就浮现起一个坏主意,口中冷哼一声,唇边则溢出一丝骄纵的冷笑。
白砚也在看着温念,女孩身材娇小,这样被封烈抱在怀里,闭着眼睛,就像只造型精美的洋娃娃。
她在白家的日子已经过了许久,一切又仿若只在昨天,只是这样看着,就好像可以感受到女孩绵软身躯那温热的触感。
白砚一向是个极为擅长控制情绪的人,可不知为何,在面对温念时,却频频破功。
家里的别墅被重新装修过,只保留了她曾经住过的那间小屋。
洁白一片的床上,似乎还存留着她曾经生活过的痕迹,空气里,还有她身上那如梦似幻般的,浅淡香气。
只差一步……
只差最后一步!
差一点点,他就可以将女孩彻底藏入那间为她精心打造的牢笼。那样的美好,便可以被他独自占有。
白砚从来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错。
男人想要女人,雄性想要雌性,原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没有男人可以容忍自己的爱人被他人觊觎,更遑论分享。他只是凭借本能,做了该做的事而已,至于温念的想法,来日方长,他总有方法让她接受他的。
他会成为她唯一的男人,她的目光也只能落在他身上。
就像是对待裴瑾那样,那样的依赖,柔软的身躯靠在他怀里,充满眷恋的目光只望着他一个人。
白砚咳了咳,用手帕捂住嘴巴。手帕上隐约透出一抹暗红,他却浑不在意。
人群混乱,人头攒动,白砚始终站在一旁没有上前。
只有狭长的眼神,如毒蛇般阴鸷的落在女孩身上,像是在丈量如何将她从封烈和裴瑾身边剥离,再如何一丝一缕收进自己编织的网里。
“阿烈,你弄疼念念了。”
空着的怀抱,从没有一刻像是现在这样难熬。就像裴瑾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是个占有欲如此强的人。
从小到大,他的性格都是温和的,稳重的,并非天性如此,而是长期生活在压抑的裴家,被裴寒舟教导的缘故。
父亲最常说的话就是:‘世间诸事,皆如棋局,需步步为营,克制方为上策。’
克制,是啊,君子当克身守己,情不外露,只有能掌控自己的情绪的人,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裴寒舟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从底层寒门,殚精竭虑,一步步走到现在。
裴瑾从小受到的也是这样的教育。他一向做得很好,却并不开心,压抑的情绪闷在心底,终于在遇见温念的这一刻,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阿烈,放手!”
顾不上旁边有什么人,顾不上当下的场合,裴瑾声音低沉,却坚定。
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与封烈说话,封烈愣了愣,却没动。
他仿若未闻,双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温念往怀里又紧了紧。
表情是温柔的,态度是小心翼翼的,向来粗心大意的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也会无师自通的学会什么是温柔。
他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让女孩靠在他胸前。她双目紧闭,头枕在他的肩膀上,微微蹙着眉,似乎正沉浸在某种难以摆脱的噩梦。
封烈满眼疼惜的抬起手,想要去抚摸她的脸,又被裴瑾用力握住。
“松手。”
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封烈抬眸看向裴瑾,两个从小一起长大,拥有十几年交情的好朋友就这样静静对视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不加掩饰的敌意与锋芒。
裴瑾不动,封烈也不肯退让,两个人就这样陷入僵持。
温念仍处于昏迷,意识不清醒,脑子也疼,瓷白的小脸还没人巴掌大,细细密密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般轻轻颤着,像是要醒来,又始终睁不开眼。
“该还回来了。”这是封烈第二次说这话。
忍了这么久,早已经到了极限,他努力过了,但是真的熬不下去。
做不到放手,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与裴瑾甜蜜幸福,所以,就只能做个恶人。
至于往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不想逼得太狠,更不想将温念推得更远,却绝对不会放手。
封烈的眼中涌现起一丝痛苦,更多的是决绝,两个男人对视着,最后还是裴瑾率先松了手。
裴瑾:“我以为,最重要的是念念的想法。”
封烈:“这个不劳你费心,不管是道歉,还是补偿,总有一天,她总会原谅我的。”
裴瑾:“那她若是不想见你,也不想原谅你呢?”
裴瑾寸步不让,封烈喉结剧烈滚动,眼底泛起腥红血丝:“那我就一直等到她愿意见我为止!”
这种感觉真不好受,无论是对封烈还是裴瑾。
为什么就这么执着呢?为什么就是不肯放手?
明明以前的女朋友那么多,是个从来不将任何人放在心上的浪荡子,现在又是在干什么?做出这幅痴情专一的样子要给谁看?
“阿烈,这可不像你。”
“……”
封烈沉默,事实上,他早已变得不像自己。
只是,这样的变化他甘之如饴。
“之前是我错了,我太任性,太自傲,所以才会认不清自己的心意,做出那么多错事。”
所以,现在是真心想要弥补。
“念念原本就是喜欢我的,她有多么爱我,你还记得吗?那时遇到学校发生变异体暴乱,她不顾自己的性命,主动挺身挡在我面前……”
“可那是以前!”裴瑾声音冷漠,对于那些过往,他当然也不是不在意的:“阿烈,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念念现在喜欢的人是我。”
在此之前,裴瑾从来不会说这么激烈的话去刺激封烈,他这个人脑子聪明,自控能力也强。
只是今天发生的一切的确从某种角度刺激到他,那种全然失控的感觉,封烈,裴瑾,零,无数隐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视线,都让他感到如芒在背的焦灼。
温润如玉的外表下,裴瑾其实是个占有欲特别强的人。
从小到大,常年压抑的生活让他带着面具生活,更喜欢将一切东西掌控在手心里,不管是简单的衣着,还是学业,一切都井井有条,一丝不苟。
不可否认的,他现在的确喜欢上温念,比他原本以为的还要更喜欢些。
所以,他要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她的思想,每一个眼神,每一点依赖,都要属于他。
他想要成为她的全部。
裴瑾喉结滚动,第一次在封烈面前展现出如此锋芒毕露的一面。
封烈果然受不了,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痛楚,呼吸急促,垂在身侧的手臂更是握得死紧。
“要不是你!横刀夺爱!我和念念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是啊,多可恶,所以你才是这其中的罪魁祸首!
两个男人争锋相对,气氛顿时变得微妙紧张。
封烈将怀中的温念小心翼翼抱起,转身就要离开,却被裴瑾猛地抓住手臂,剑拔弩张当中,两人再次陷入僵持。
“放手,裴瑾。”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对你动手吗?”
面对封烈的威胁,裴瑾却只岿然不动:“我答应了念念要护她周全,就绝对不能让你带她走。”
封烈:“护她周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会伤害念念不成?”
裴瑾:“你的靠近对她而言就是伤害,阿烈,我以为你已经明白这个道理。”
多么可恶啊,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锋利的尖刀,扎得人痛不欲生。
封烈咬着牙,还欲再说什么,怀中的女孩嘤咛一声,长睫如受惊的蝶,颤抖几下后,似是要转醒。
可人虽醒了,脑子依旧不太清楚,仍陷在之前的幻境中难以自拔。
温念的眉蹙着,清凌凌的眼睛张着,又像是蒙了一层雾,无法聚焦。
封烈的怀抱很热,又烫又硬,她挣扎着推拒,又转过身去寻找裴瑾的身影。
“裴瑾……裴瑾……”
看,即使脑子不清醒呢,想着的也是裴瑾。
声音娇软,伸着两只手,就要往人怀里扑。
这边被封烈抱着呢,嘴巴里却是念着裴瑾的名字,小身子扭着,就要脱离他的怀抱,去找裴瑾。
多依赖,多笃定。
封烈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蹿天灵盖,整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近窒息。
他的手臂不自觉收紧,好像只要这样,就可以将温念留在自己身边,整个身体僵硬得像是石头,舌根木木的,哄诱着,几乎是哀求的语气:“念念,别走啊……”
“在我身边,我也会保护你的……”
可他禁锢得越重,温念就越是不适,口中发出细碎的呜咽,小手胡乱挥舞着,直到裴瑾终于按捺不住,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将温念从封烈怀中抱走,女孩才像是找到了归宿般安静下来。
“你也看到了,这就是念念的选择。”
一目了然,无可辩驳。
封烈的脸色变得煞白,已经不是第一次遭受这样的打击,却还是真真切切感受到心脏被狠狠撕裂的剧痛。
两个人的争端没有避着旁人,众人虽然不敢出声议论,心中却不是不惊讶的。
白砚好似置身事外般一言不发,可握紧的手臂还是暴露了几丝内心的真实情绪。
即墨宣目光诧异,封启宁盯着裴瑾与温念的眼神则冷峻如霜,泛着丝丝凉意。
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在转身离开。
他身姿挺拔,肩宽腿长。被金丝眼眶遮掩的眼神则深邃如渊。
第115章
温念最终还是被裴瑾抱着离开。
回程的路上,封烈一直沉默不语,脑子中不断回想温念靠在裴瑾怀中的样子,娇小的身躯,巴掌大的小脸,整个人蜷缩在裴瑾的臂弯中。
多可怜,多柔弱,
却也可爱到令人心颤。
她的脸色还很苍白,小脑袋无力的依靠着男人宽阔的胸膛,发丝凌乱的垂着,却遮不住那*微微长着的,仿佛粉嫩樱花般的双唇。
他们会接吻吗?
如果是自己,一定会克制不住的将她按在怀里亲个不停。
念念的嘴唇那么甜,那么软,只要一挨上就停不下来的。
到时候她一定被亲得气喘吁吁,小身子绵软得像一滩水,两只小手揪着人的胸口,一面说不要,一面又躲不了,两只眼睛红红得跟小兔子似的,却不知道那副模样有多讨人喜欢。
封烈自虐般的不断幻想着那副场景,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把把淬毒的银针,精准无误地扎在他最柔软、最脆弱的神经末梢上,疼得他五脏六腑都绞作一团。
她是真的很喜欢裴瑾啊。
就像当初喜欢自己那样。
女孩炙热的真心,好像一盘装点得很美味的小糕点,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所以,现在才会这样绝望,这般溃不成军。
封烈失魂落魄,近2米的大个子,此刻蜷缩在飞车的皮质沙发上,耷拉着脑袋,就像一只无精打采的落水狗,从头到脚写着狼狈。
封启宁那边才和替封烈治疗的医生通过话,这会转头看着他这垂头丧气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唉,就这么一个亲儿子,头疼是真,心疼也是真。
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心情,恐怕也只有同为老父亲的即墨腾才能理解半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阿烈,我不是告诉过你,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要以自己的性命安全为先!怎么就弄成这样?还受了这么重的伤!”
天知道,当他亲眼看着封烈‘哇’的一声口吐鲜血的瞬间,险些心脏骤停。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需要处理的也有很多。
即墨家说是来道歉,却弄出这么大的事故来,这账当然要算。
还有那个逃走的少年——被即墨家当做野狗一般养大,基因不稳,偏偏战斗力极强。这样的怪物,若是脱离掌控,也是个威胁。
封启宁心思缜密,面面俱到,没功夫处理这些琐事,而是先找医生给封烈检查,先送他回家,却没想到儿子丝毫不理解他的苦心,一副为情所困,萎靡不振的模样,真是让人又气又怒。
“说话!你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
封启宁的训斥说了一半,封烈终于满脸木然的转过头,只可惜出口的第一句话,就将封启宁气得差点原地升天。
“爸,我不想活了。”
是真的不想活了。
没有温念的生活到底还有什么意义,从小霸道骄纵的大少爷没有遇到过什么挫折,因此,是真的闯不过这情关。
刚刚经历了痛苦铭心的打击,这会满心满脑都是那些极端负面的想法。
因为曾经拥有过,如今的失去才更加无法忍受。
“你,你……你!”
封启宁‘你’了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自己从小精心养大的孩子,付出了那么多心血,如今就为了个女人,连性命都不要了?
他可有想过封家,可有想过自己的爹娘?
好啊,这可真是好啊!
封启宁面色铁青,“你要是再说一句这种蠢话,我就立马派人处理了那个女孩。”
封启宁咬牙切齿,当初本以为是个勤学温良的好孩子,没想到是个害人精。
封烈闻言,立马就急了:“爸!念念要是有一点闪失,我立马就寻根绳子马上吊死,说话算话!不死是王八!”
“孽障!真是个孽障!”
封启宁怒急,又实在拿封烈没办法,看着儿子捂着胸口不停吐血的可怜样子,又急又气,太阳穴突突直跳,险些晕倒。
封烈当然不是为了故意气父亲,他是真的难过。
那种爱而不得的痛楚,多么磨人,多么难熬。
封烈双目赤红,心里面就像是被塞进一团烧红的炭,灼痛感顺着喉咙直往上窜,脑中想起白砚的话。
就在刚刚,裴瑾抱着温念离开的时候,白砚身形孱弱,捂着胸口走到他身边。
“阿烈,现在你终于知道,谁才是你的敌人了吧~”
才刚刚经过一场恶战,白砚本就受伤的身体愈发虚弱,细长的眉眼,干燥的唇上沾着血,就显得妖冶,像淬了毒的曼陀罗。
他斜倚着残垣断壁,从废墟中捡起一根沾血的花枝,然后又毫不留情的将花瓣尽数碾碎。
“你拼命护着的人,到头来还不是往别人怀里钻?呵~这幅场景,就连我看了,都忍不住替你难过~”
白砚笑得意味深长,封烈却是不想听他多言。他心情本就不好,自然听不得这话,当下怒道:“白砚,你不用在这里阴阳怪气的充好人!你之前做了什么,我没失忆,还没有忘!”
封烈是单纯,又不是真的傻。
之前是把白砚当兄弟,才会对他毫无防备。
他是封家大少爷,从小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就算头脑相对简单,也能听出白砚口中的挑拨之意,自然不愿被他当枪使。
只可惜白砚使的从来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面对封烈的敌意,他脸色不变,甚至还能带着笑意,将手上已经变得光秃秃的花枝扔到地上。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已经放弃了。相比于裴瑾,我更愿意看到念念成为你女人的样子。”
他嘴角轻勾,低笑如毒蛇吐信:“阿烈,你就没想过,念念她明明那么喜欢你,甚至愿意为了你丢掉性命,又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爱上裴瑾?”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虽然知道白砚是在挑拨,但封烈根本无法抗拒他话中的含义。只要涉及到温念,他就完全无法保持冷静。
“我是说,一定是裴瑾使了卑鄙的手段。”
白砚抬手搭上封烈肩膀,像以前一样哥俩好的模样,靠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语带蛊惑:“念念性格天真,那裴瑾又惯会装模作样,她一个小姑娘,怎么能抵挡得了这样的花言巧语?”
“你和念念之间原本就有些误会,又被裴瑾刻意挑拨,可不就对你生出嫌隙,产生厌恶?”
是啊,女人怎么会有错呢?
就算是有错,那也是男人的错。
要不是裴瑾处心积虑,从中使坏,念念怎么会移情别恋?
要不是他铆足了劲费心勾引,念念也不会被他蒙骗。
所以,这一切都是裴瑾的错啊!
“裴瑾这个人,看似清风霁月,实则心思深沉,也就是你,没看出他的表里不一,一门心思将他当成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