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他可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念念和这样的人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以后定是要被伤透心,不知要吃多少苦!”
“你,你为什么这么说?”
白砚不愧是深谙人心的狐狸,三言两语间,便让封烈心神大乱,就连伤心都顾不上了,声音颤抖的问道。
“你还记得舒阳吗?”
“舒阳!”
是,舒阳,原本是封家的女佣,身份低微却不甘于平凡。
性格倔强要强,在觉醒了异能后,一直勤学苦练,最后在裴瑾的帮助下,摆脱女佣身份,进入军队历练,愣是以C级天赋者的身份成功通过风暴突击队的考核,一度成为小有名气的‘励志典范’。
而她,也是裴瑾的初恋……
作为全程旁观了两人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恋全过程的人,封烈自然知晓裴瑾对舒阳的感情与照顾有多深。
“当初他对舒阳也是情深义重,为了她,自诩专情,不屑与你我同流合污,可现在,竟也移情别恋?”
“你有没有觉得,念念的眼睛与舒阳长得很像……”
白砚点到为止,话中含义却令人浮想联翩。
封烈不知想到什么,眉头紧锁,有些艰难的吞了口口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
白砚抬起眼轻笑:“我们约定过,以后再不会强迫念念,不会让她伤心,可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裴瑾蒙骗……”
“所以,想要让念念回心转意,还是要从裴瑾身上下手。”
“念念年少无知,天真纯情,才会被他妖言蛊惑,被蒙骗。就算是为了念念日后不受伤害,也要提早拆穿裴瑾的真面目才对啊。”
白砚拉长了语调,手指轻轻拨弄封烈肩头的袖扣,发出有节凑的脆响,像是在敲打封烈摇摇欲坠的理智。
“阿烈,你是为了救念念啊~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还有谁能全心全意的对她,永不改变?”
“是,除了我……只有我!”
即使理智知道白砚是在挑拨,可封烈根本无法抗拒这样的话术。
他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他的心坎里。
是啊,他不是为了伤害念念,而是为了拯救她!
这个世上,除了他自己,他不信任任何人。
白砚的声音还在继续,就像是毒蛇般缠绕封烈的心神,缓缓吐出致命的信子:“想要对付裴瑾,其实也很简单——”
“不过两方面,一是裴家,二是舒阳。”
“……”
后面的话,白砚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封烈的目光却是越来越坚定。
此时,看着封启宁又气又怒的脸,白砚的那些话也尽数浮现在眼前。
“爸,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要是没有了念念,我是真的会死的。”
封烈起身,目光怔然,然后在封启宁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忽而重重跪了下来。
“儿子不孝,长久以来,让你为我操碎了心。但现在,只求你帮我最后一次,就这一次!往后,我一定用功读书,学习政务,肩负起封家的责任,绝不再让你失望!”
第116章
封启宁出手,自是雷霆万钧。
从这天起,华宇城上层政坛也悄无声息的涌动起阵阵暗流。
苍穹国传承百年,利益复杂交错,其中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自然有无数派系,无数种势力暗中角逐。
四大家族鼎立,皇族式微却未必就此沉寂,保皇党势力依旧不容小觑,更遑论那些盘踞在各个角落为了一己私利不择手段的投机党,如同暗夜中的毒蛇,随时准备给予他人致命一击,取而代之。
在这种残酷复杂的局势下,想要独善其身,俨然已经是不可能的事。
裴寒舟没有根基,纵然长袖善舞,也不得不依靠大家族才能在议会站稳脚跟。
因着裴瑾与封烈从小到大的交情,裴家在明面上,一向与封家交好,被视为封家的左膀右臂,这些年来,没少受封家照拂。
如今封启宁想要向裴瑾施压,倒是简单,只封启宁刻意表现出一些意向,下面的人就心领神会,迅速行动起来。
几乎是瞬间,裴寒舟便感受到了这种风向上的微妙变化。
同僚欲言又止的眼神,有意无意的疏远,还有工作上原本不该出现的阻碍与磕碰,都让他敏锐的意识到什么。
裴寒舟原本就是个政治触感相当敏锐的人,虽然出身贫寒,但多年来也积攒了不少人脉与手段。只是这些人脉,大多都属于封家一派,对于他的拉拢和讨好,自然避之不及。
而封家从百年前开始,便已经声名显赫,传承几代,人脉与势力便如同一张错综复杂的大网,铺天盖地,显然不是小小裴寒舟可以抗衡的。
是以一段时间以来,裴寒舟纵然心急如焚,却始终找不到症结,每日忙得不可开交。
而这,也正是封启宁想要的。
封启宁其人,看似温和宽厚,与世无争,可作为封家家主,心机手段无一不缺。
多年来,他对裴瑾一向很好,甚至赞誉有加,可这都是看在封烈的面子上。
旁人再好,又怎么会真的越过他的儿子?对待裴瑾宽厚,也不过是看他沉稳勤奋,是个好的玩伴,希望他带着封烈一心向学,早些懂事,少惹些麻烦。
成人的世界就是这么生冷又无趣。
哪怕是友情或爱情,其中总夹杂着利益权衡与置换。
这个道理,封启宁懂,裴寒舟懂,裴瑾懂一些,而封烈则是完全不懂。
封启宁很看好裴瑾,却也没想到,这样一个从小少年老成,冷静自持的人,有一天也会为了个女人发疯,甚至将与封烈的情意排在那女人之后。
这是封启宁完全无法忍受的。
所以,无论是温念,还是裴瑾,在他这里,早都已经犯了死罪。
若不是顾忌封烈,温念只怕早就活不过明日。
裴家感受到的压力是全方位的,不但零裴寒舟焦头烂额,就连裴瑾都感受到了。
在学校里,众人对他的态度也开始有了变化。
第一军校是学校,但也是权贵子弟提前提前布局,拓展人脉的名利场,向来奉行强者为尊,背后家族势力更是暗流涌动。
学习是一方面,更是为了那些权贵子弟提前打好根基。
在此之前,裴瑾因为自身能力和封家的这层关系一向是人群中焦点,备受瞩目。可如今,裴家遭受危机,这些身世不凡的勋贵子弟自然也敏锐的察觉到一些风吹草动,看向裴瑾的眼神中多了些复杂。
裴寒舟不知道这是因为什么,裴瑾心里却是清楚。
他虽然不会因此后悔,可也难免感到疲惫。
作为裴家的独子,裴瑾从小是被裴寒舟亲自教养长大的。
他没有母亲,父亲又是个无情之人,对他要求极为严格,久而久之,便也将他养成一副凡事都力求完美的性子。
与从小备受宠爱的封烈不同,裴瑾从小就十分懂事。
而懂事的代价,就是极为压抑的成长环境。
他习惯了将所有情绪隐藏在完美无缺的外表下,因为知道父亲期望自己的样子是什么,而倍感压力,就像背负一座无形的大山,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艰难。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交际的人,却被捆绑着推入纷繁复杂的名利场。
他习惯了对每一个人展露温润和善的一面,廉价的关心,让他很快成为众人眼中温和阳光的完美公子,所有人只看到他风度翩翩,谦逊有礼的一面,却没有人察觉到他面具下的真实。
疲惫,麻木,冷漠,虚伪。
能在这样一座强者为尊,阶级分明的学校成为校学生会主席,裴瑾付出了很多。
裴父虽然是帝国议会秘书长,但到底与他们这些从小便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家子弟,有着本质不同。
他们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小心翼翼的维持各方面的平衡,才能在夹缝中站稳脚跟。
所以,好累。
无时无刻的疲乏与厌倦。
手中的每样东西都都得来不易,为着殚精竭虑的谋算,便显得格外沉重,可那些真正的权贵,却可以如此轻易的将一切摧毁。
裴瑾知道这是封家给他的警告,可他却不打算屈服。
纵然一切得来不易,可念念到底是不同的……
至少,此刻的裴瑾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守护温念,守护他对女孩的所有承诺。
当裴瑾拖着满身疲惫的来到位于远郊的小院时,温念才刚刚从昏睡中醒来。
昨日发生的一切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脆弱的神经上。
无论是零的断指,还是后面的那场混战,都让她受到了很大冲击。
血肉横飞的画面在她眼前不断闪现,血腥的气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再加上白砚精神力攻击的波及,更是让她深陷梦魇,久久无法挣脱。
昨日从昏迷中醒来后,温念就觉得精神不济。即便有裴瑾帮忙治疗,可那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疲惫,却如附骨之疽般难以驱散。
她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像是被一团厚重的迷雾笼罩,思维也变得迟缓而混乱。
此时,她靠在床上,怔怔发愣,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直到看到裴瑾的身影,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脸上露出明显的惊喜与依赖,焦急的向男人伸出双手,裴瑾也快步向前,将温念紧紧揽在怀里。
“阿瑾……”
是真的很害怕啊。
噩梦中的场景始终在眼前挥之不去,那些被刻意埋藏在心底里的伤痕再一次被翻了出来,一寸寸,一缕缕,细细密密的伤疤,都令人难以释怀。
“别怕,有我在,有我。”
女孩的身躯绵软,睫毛颤抖,就像一只受了伤的蝴蝶,翅膀被雨水淋湿,飘飘悠悠,随时都有可能坠落。
裴瑾将她拥得很紧,女孩细弱的手指死死揪着他的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柔弱无助的模样,仿佛他就她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说实话,这感觉真不赖,令人着迷……
这种被全心全意依赖的滋味。
无论是那软绵无骨的身躯,还是她充满眷恋的眼神,都如同春日穿透厚重云层的暖阳,柔柔的照在裴瑾内心最深处。
那种无法言喻的满足感,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全部被填满的感觉,从灵魂深处升腾起的欢欣与苏爽,让他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喟叹,似乎就连所有的疲惫与压抑也跟着一扫而空。
对,就是这样,永远不要变。
无论是身体,还是灵魂,精神,理智,每一根发丝,每一个眼神,所有的一切,都要属于自己……毫无保留的,全部属于他。
裴瑾呼吸不稳,与生俱来的掌控欲如汹涌的潮水在心底里翻涌,忍不住俯身,深深的吻住怀中的女孩。
与以往的温柔不同,这次他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显得有些激烈。
但温念并没有反抗,而是顺从的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温念喜欢裴瑾,她的爱总是诚挚又热烈,没有半点保留。
当她真的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一定是无比幸福的,因为从小缺爱的她总是会倾尽所有的对对方好,就像是黑暗中久行的人,对温暖阳光的向往与渴望。
窗外不知何时淅淅沥沥的下起雨,雨滴敲打着玻璃,发出清脆而又细密的声响,与空气中细碎的水声交织在一起,就像一首旖旎的乐曲。
裴瑾的这处小院位置偏僻,但布置得极为雅致。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穿过庭院,两侧种满了不知名的花卉,在雨中轻轻摇曳。屋檐下的灯笼散发着温婉柔和的光,晕染出一片暖黄,也映照得床榻上的两人肌肤如玉。
裴瑾逐渐情动。
伪装的面具龟裂,在喜欢的女人面前,压抑已久的激|情如火山喷发般不可抑制。
今天的裴瑾的确很不一样,也许是因为从封家感受到的压力,也许是觉得已经将温念完全握在手心的笃定,让他少了许多克制,动作狂热而粗鲁。
略显霸道的姿态,侵略感极强,他将女孩压在身下,手掌则一寸寸探入她的衣襟。
温念愣了一下,浑身僵硬,却没有想要抗拒。
时至今日,她都是深爱裴瑾的。
与一般女孩不同,温念没有父母,便缺失了很多这方面的教育,更没有寻常女孩的贞操观念,她爱裴瑾,便毫无保留,哪怕将自己彻底交给他。
第117章
窗外的雨声淋淋,室内的温度却是越来越热。
温念双眼紧闭,就像是一艘飘荡在大海中的小舟,在男人不复冷静自持的爱意中上下起伏。
这感觉并不难受,反倒很舒服,裴瑾一向温和的体温变得炙热,细细密密的吻落下,烫得温念的身子也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融化成一滩水。
“念念,念念……”
意识迷蒙中,裴瑾一直在叫着她的名字,声音颤抖,满是眷恋,与沉沦。
相比于温念,此时的裴瑾更像是飘在云端,他从未想过只是简单的亲吻都会这样失控,汗珠顺着高挺的额角滴滴滑落,从后脊到大脑,每一个细胞,就连头发丝都感受到这种战栗般的快|感。
身下的女孩身体绵软娇弱,虽然看似瘦,但骨架小,肉并不少,白嫩嫩的软肉就像是刚出锅的嫩豆腐,人的手摸上去,不可思议的柔软滑嫩。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
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乐事?
裴瑾的呼吸愈发急促,根本无法保持冷静,两人皮肤接触的地方像是有细细密密的电流,顺着指尖一路流转到全身,让他的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的战栗起来。
疯了,真是要疯了。
长久的压抑,全部在这一刻爆发,裴瑾根本没办法自控,在温念面前,所有理智全然瓦解,只剩下本能,男人的本能支撑着他,让他的吻一寸寸向下。
沾着水的长睫,小巧精致的鼻,水润的唇,再到弧度优美的下颚……
他的吻越老越急切,身体已经完全压了下来,将温念紧紧禁锢在身底。
“唔……唔,不……”
其实是真的没想拒绝的,她那么喜欢裴瑾,又怎么会抗拒他的亲近。
只是才刚刚从梦魇中清醒,身子虚弱,实在是难以支撑。
缠绵悱恻的深吻,一寸寸汲取着她口中的氧气,男人动作越来越大,温念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就像是一条被巨浪拍打到岸上,渴望氧气的小鱼。
“不,阿瑾,不……”
终于,在裴瑾的手掌伸入安全地带的瞬间,温念眼前一黑,差点昏厥。
而裴瑾,也终于从无限激|情中清醒过来,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女孩的不对,心中一惊,停下所有动作,将她轻轻抱在怀里。
“念念?念念!你怎么了?”
裴瑾的声音带着恐慌,而这样的紧张,也让温念忍不住露出一丝虚弱的浅笑。
她脑子还晕着,睁开眼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就连眼前男人的俊脸也变成一片虚影,声音更是轻软像一片羽毛:“我没事,就是突然有点晕。”
接下来的时光变得温馨,裴瑾纵然身体残存着失控的余热,也没有对温念再做些什么,而是揽着她的腰身,与她一起静静的依偎在床上。
可即使只是这样的相拥,内心的满足感依旧没有消退。
那种发自灵魂的安定与放松,是裴瑾从小到大很少能感受到的,他发现,温念似乎真的有种魔力,他只有在她身边,才能拥有这样的归宁静与归属感。
他将头埋在女孩头顶,手指则一寸寸从她无比顺滑的发丝间穿过,轻柔的触感仿佛春日细腻的微风,丝丝缕缕的淡香。
温念还晕着,便闭紧了眼,将头深深埋在男人温热宽阔的怀抱,听着他胸腔里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凌乱而恐慌的心情慢慢平静。
“阿瑾,你会一直这样陪在我身边吗?”
“当然。”
毫不犹豫的回答,语气坚定。
“那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回应她的,则是男人俯身落下的轻吻。
“这样的感觉真好,就像是做梦一样。”
是啊,的确是像梦。
可既然是梦,就总有清醒的一天,那么,这场梦,又何时会醒呢?
几日过后,封家的施压手段越来越明显了,与如今相比,之前的敲打简直只像是警告,如今才是真正的雷霆万钧。
暗潮涌动中,裴家上下都流淌着压抑而紧张的气氛,如风雨欲来,一触即发。
裴寒舟的感受自然是最明显的,作为帝国议会秘书长,他原本就要与各大家族斡旋,联系紧密。
可如今,封家的暗中出手,却很轻易便打破他苦心经营的微妙平衡。
政务会议上,那些与他交好的官员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躲闪和试探,那些在议会上与他配合默契的官员要么低头不语,要么顾左右而言其他,原本顺利的工作顿时变得波折不断,阻碍重重。
裴寒舟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从一届寒衣走到如今,经历过无数艰难险阻,又怎会轻易退缩。
他早就意识到是有人背后策划,可派人调查数日,却仍旧一无所获。
直到一次例行议会上,一个原本与裴家交好的官员,直接否决了提出的议案,更是出言讽刺:“裴兄,都说虎父无犬子,却没想到令公子英雄难过美人关,实在是辜负了裴兄的一番苦心呐~”
裴寒舟脸色铁青,直到此时,才意识到原本问题竟然出在一向极为放心的儿子裴瑾身上。
另一边,远在第一军校的校学生会长办公室里,裴瑾端坐在办公桌,手中握着一只钢笔,却迟迟没有落下。而他的正面,封烈目光深沉,已经这样定定看了他许久。
不久以前,两人还是好兄弟的时候,这样的场景时常发生。
封烈性格顽劣,又因家世不凡在学校中无人敢管,自然对那些罗里吧嗦的文化课不感兴趣,于是经常逃课。
又因封启宁下了死命令,上学时间不能离开学校,于是裴瑾的办公室便成了他最常来的地方。
在裴瑾端坐在办公桌旁专心工作的时候,他则是一手揽着身材妖娆的漂亮妹妹,一手漫不经心的翻看那些黄暴露骨到不堪入目的成人杂志。
性感妖娆的小妹妹一面含羞带怯的依偎在封烈怀里,一面不时满目含春的抬头看裴瑾,两个人时不时旁若无人的亲嘴,啧啧的水声实在吵得人不堪其扰。
最后在裴瑾的强制要求下,不准封烈再带女孩子来办公室,日子才重新清净下来。
不过后来,封烈又沉迷上一款智脑研发的格斗游戏。
为了玩得舒服,还特意定制了一套豪华沙发,于是,裴瑾的办公室里便也有了他的专座。
……当然,这只是从前。
如今物是人非,他们这对好兄弟,也因为一个女孩,走到了如今,近乎反目成仇的地步。
“她……我是说念念,她还好吗?”
这一句话,封烈问得艰难。
男人炙热的目光如有实质,裴瑾虽已努力专注于手头上的工作,却依旧难以忽视。
“阿烈,”裴瑾放下手中的钢笔,忍不住深深叹气:“你该放下了。”
是啊,为什么就是不愿放弃,为什么非要如此执着?
明明以前,也曾经有过那么多女朋友?
为什么就只有这一个!偏偏撒不开手?
“你不要跟我说以前!”
只一句话,封烈的情绪就变得激动起来,片刻后,眼中又浮现出更为深刻的痛楚:“以前是我不懂事,我混账,我不做人!但直到遇到念念,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将念念还给我,我自然会一辈子对她好。”
封烈语气诚挚,双目赤红,裴瑾却只是目光冷然的摇了摇头。
“破境难圆,覆水难收,如今念念心里的人是我,我以为你已经能认清这个事实。”
明白,怎么会不明白?
就是以前不懂,如今也懂了。
封烈心里一阵凉寒,那凉意顺着血管一路传到四肢五骸,冷的整条胳膊都在发抖。
他胸口剧烈起伏,隔着一张办公桌,看着裴瑾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咬紧牙关。
兄弟多年,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裴瑾长得极好,五官俊美,皮肤白皙,更难能可贵的是,气质温润如玉,比他更像大家贵族的翩翩公子。
所以,他也就是用这幅模样去蛊惑念念,勾引念念的吗?
兄弟情谊又怎么比得过夺妻之恨?
封烈心中大恨,在心爱的女人面前,男人的友谊脆弱到不堪一击。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裴瑾,裴瑾也不做声,静静与他对视,直到封烈脸上缓缓漾起一丝冷笑。
“阿瑾,你我兄弟多年,我本是不想对你说这些话的。要怪也只怪你不仁不义在先,执迷不悟。”
到底是封家大少,张狂肆意,随心所欲。
之前对着旁人嚣张跋扈,却从未在朋友面前展露出这般咄咄逼人,目中无人的样子。
裴瑾微微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就听封烈继续说道:“从小,我脑子就不如你,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也感受到最近风向的变化。”
“举步维艰的感觉,很难受吧?”
“我以为你明白,你们裴家是斗不过封家的。”
明晃晃的威胁,不留半分情面。
裴瑾有些恍然,没想到一向性格单纯的封烈,竟也变了,有一天会和自己说出这样一段话来。
他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几丝萧瑟:“阿烈,我说过,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与你为敌。更从未想过,你我之间,会走到如今这步田地。”
十几年的兄弟,裴瑾对封烈自然是极为了解的。
他性格的确嚣张跋扈,但心肠不坏,大男子主义,却格外讲义气。特别是被他认定的兄弟,那是真的能两肋插刀的。
封烈说得没错,裴家的确不如封家,甚至在许多事上需要仰仗封家。
可在此之前,封烈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过张狂,不留情面的一面。
“只要,你主动放弃念念……”
“不。”
然封烈的话还没说完,便已经被裴瑾的一声‘不’字驳回。
气氛顿时将入冰点,就连空气都凝固成尖锐的冰渣。
第118章
“呵~哈哈哈哈~”
过了许久,封烈的口中才缓缓溢出一声冷笑。
向来清亮如星辰般的双眸,此刻竟浓稠如墨。
封烈从来不曾怀疑裴瑾对温念的真心,毕竟,像念念这般的女孩,若是没遇到也就罢了,若是尝过了她的好处,又怎么能丢得开?
裴瑾如此,他亦是如此。
“只是,你就当真不在乎裴家了吗?”
他猛地仰起头,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暗哑。
裴瑾与他不一样,从小就不一样。
若说他是那扶不上墙的烂泥,裴瑾就是精心雕琢的美玉。
封烈从小顽劣,随心所欲,裴瑾却是另一个极端,勤奋好学。
无论是异能战斗课,还是常人不甚在意的文化课,他都全力以赴,做到最好。
在大多数人眼里,裴瑾都是一个完美无缺的人。裴父裴寒舟如今身居要职,可到底比不上那些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裴瑾却能在一众权贵子弟中脱颖而出,成为校学生会长,凭借的当然不仅仅只是封家的看重,更重要的是他本身的魅力。
是,裴瑾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无论是身高还是长相,都是一等一的俊秀出众,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他拥有S级战力,哪怕没有裴家,他依旧是难得的人才,就算进入军队,也会混得风生水起。
就连父亲,也时常对自己说,要他多向裴瑾学习,学他的沉稳好学,不要每日总想着吃喝玩乐,惹是生非。
哪有人听到这种话不生气的呢?自己的父亲总是对旁人的儿子夸赞有加?
可封烈就是不生气,因为他当裴瑾是他最好的朋友。
可现在,他却对着这位最好的朋友冷笑,以他最看重的东西作为威胁:
“你说,如果封家出手,你还能保得住你学生会长的位置么?”
残阳如血,给屋内静静对视的两人染上一层惨烈的红。
那原本温暖的色调,此刻却像是冰冷的嘲讽,映衬着曾经的兄弟情深。
因为是朋友,所以封烈知道的啊,知道为了这个位置,裴瑾付出了多少心血。
日日夜夜的忙碌,除了自身优越的成绩,更要平衡各方势力在学生会中的利益纠葛。
都说第一军校是苍穹国最高权力场的小缩影,这话绝对不假,各大家族的继承人,未来政府各部分的高官政要尽数聚集于此,又怎么会少了明争暗斗,利益倾轧?
可裴瑾一向做得很好,就像他那长袖善舞的父亲一般,人人敬服,不但家世差些的同学对他心怀感激,那些背景深厚的世家子弟也对他礼遇有加。
旁人只道裴会长性情和善,处事公允,只有作为最好兄弟的封烈知道,这背后,他付出了多少心血。
所以,你真的连这些都不在乎了吗?
辛苦积攒多年的人脉,花费了无数心血搭建出的关系网,甚至是,
裴家的未来?
果然,在听到封烈话的瞬间,裴瑾明显怔住,原本平静的神情出现一丝裂痕,温润如玉的面容更是被一层寒霜笼罩。
凝滞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压抑的空气,就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内部翻涌的岩浆,散发着灼人的热气。
窗外,橙红色的夕阳已然褪去,转而是是深沉的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涂抹,将天空染得愈发凝重。紧接着,那紫色又慢慢被黑色吞噬,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其中。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未尽的余晖挣扎着发出清冷微弱的光,照在裴瑾和封烈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到墙壁上,扭曲而斑驳。
“不。”
过了许久,封烈终于等到了裴瑾的回话,低沉暗哑的声音,干脆一声‘不’字,似一道利刃,划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静。
封烈终于再也忍不住,抬手将书桌上的文件狠狠摔到地上,纸张如雪花般纷纷扬扬散落开来,在昏暗的光线中胡乱飞舞,有几张甚至轻飘飘地落在了裴瑾的脚边。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
回应他的,则是裴瑾的沉默。
窗外,最后一丝亮光也消失殆尽,纯粹的黑色统治天地。
昨夜才下了一场雨,今日的风便显得有些大,呼啸着穿梭在楼宇之间,发出尖锐的呼号。
“我问你,念念现在在哪?”
“我不会告诉你的。”
“好,好,好,”封烈一连说了三声好,面若寒霜的脸上,最后一丝温情也如潮水般消退,只剩下彻底的冰寒。
“我等着你主动告诉我的那天。”
说完这句话,他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只留下裴瑾一人站在原地,俊美的脸庞隐在拉长的阴影中,神色愈发晦暗。
从这天起,封烈开始每天雷打不动的给裴瑾发来讯息,也没有什么旁的话,只一句:“念念在哪?”
裴瑾从未回过。
两人的关系也正式将入冰点,哪怕是在学校里遇见,这对昔日的好兄弟也目不斜视,形同陌路。
第一军校的同学都是出自各大家族的人精,又怎么会看不出风向的不对?再联想到裴家最近遭受打压的传言,很快便流言四起。
一些眼色活络,精于算计的同学纷纷见风使舵转变方向,一些原本就想巴结封家,趋炎附势的小人更是主动落井下石,借此讨好封烈。
“哼,早就看不惯他那副自命清高的模样,装模作样的,多么虚伪。”
“就是就是,裴寒舟一个议会秘书长,裴家也敢自称权贵?秘书秘书,爬得再高,不也是为我们工作的下人?还真把自己当成主子了?”
“我们第一军校的学生会长,凭什么让给他坐?”
裴瑾在学校虽然一向人缘极好,但也从缺少看不惯他,或是心生嫉妒的人。
往常,这些人碍着裴瑾的名声,不敢表现出分毫,如今看风向不好,就急不可耐的跳出来兴风作浪。
其中,又以一个名叫卫启的男生最为过分,不但私下出言羞辱,更是直接在学生会例会上当众质疑裴瑾会长的权威。
这位卫启,家世也显赫,父亲是军需物资调配部的部长,背靠苏家,与封烈当然无法相比,却是裴家万万比不上的。
偏偏除了家世外,他处处不如裴瑾。
无论是外表,气质,战斗力,学习成绩,处处被压一头,就连他中意的女孩,也对裴瑾芳心暗许,一往情深。
这让他怎么能不恨?
以前,面对这种挑梁小丑,裴瑾一向是不屑理会的。可如今,裴家遭遇危机,面对卫启的挑衅,裴瑾却也只能暂时选择隐忍。
对此,就连封烈的跟班吴垠都大为不解,觉得裴瑾是中了邪,私下里找裴瑾聊过不止一回。
“裴少,你又是何必?”
吴垠一向是个圆滑的性子,这么多年跟在封烈身后机灵得很,却没想到这会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倒好言相劝,苦口婆心,颇有种患难见真情的感动。
“您和封少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的情分,封少是什么人,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您也看得出,封少这次对那温小姐是动了真心,他这人性子倔,一旦动心,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世上女人那么多,你何苦非要和他争抢?”
是啊,这世上女人那么多,又何必非要执着于念念一人?
裴瑾望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树枝,思绪飘远。
曾几何时,他也曾不止一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却一直找不到答案。
明明最初,真的只是随手为之的逢场作戏,可为何,事情就一步步走到如今这步?
晚上回家时,父亲裴寒舟破天荒的等在书房。
男人年近四十,身居高位,正是男子建功立业,意气风发的好年纪。
与裴瑾一样,裴寒舟长了一副好容貌,身材清瘦,脊背挺直,虽然已经有些年纪,却丝毫不显老态,反而更添几分沉稳。
能从一介寒衣走到今日,裴寒舟心性自然不凡,对待外人时不卑不亢,有礼有节,也就只有面对唯一的独子时才会展露自己喜怒不变,严苛冷峻的另一面。
“跪下!”
裴寒舟已经在书房里不知坐了多久,屋子里没有开灯,昏暗的灯光,也映衬得他那张清俊瘦削的脸,愈发阴沉。
他脸上没有怒容,也没什么表情,可幽深的眼眸却似两汪寒潭,越是不露声色,便越令人胆寒。
裴瑾没有出声反驳,也没有解释,顺从的跪在地上,挺直的脊背似山间青竹,在一片昏暗中显出几分萧瑟。
这样的事情其实并不陌生,从很早以前开始,裴瑾与裴寒舟便是这种相处模式。
与封启宁或即墨腾不同,裴寒舟是一个标准的严父,不苟言笑,铁面无私。
他对裴瑾的教导,秉承着近乎严苛的标准,容不得半点差错与懈怠。
而裴瑾也一向极为懂事,无论是学业还是为人处世,都尽善尽美,令他十分满意。所以,在从同僚口中听到裴瑾名字的时候,裴寒舟才会又惊又怒。
“裴瑾,你可知错?”
“阿瑾知错。”
可知错了,却不想改。
该说是迟来的叛逆吗?
但这的确是凭生第一次,裴瑾如此大胆的违逆父亲的意思。
裴寒舟眉头紧缩,目光如炬,一双眼睛冷得好似寒冰,看着裴瑾的表情没有一丝感情,好像眼前跪在地上的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只是一个陌生人。
片刻后,紧抿的口中才溢出一丝叹息。
“英雄难过美人关。阿瑾,你是真的长大了。”
第119章
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裴寒舟都算得上一个相当无情的人。
他如今孑然一身,却曾有过三段婚姻,每段婚姻都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好处,却没有一段能得善终。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是裴寒舟对裴瑾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也是他时刻践行的真理。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沉溺于男女私情?
女人?爱情?
这些是什么?除了带来麻烦,还有什么别的用处?
裴寒舟不懂,所以更想不到,自己一向懂事,沉稳可信的儿子裴瑾,如今会为了一个女人,理智全无。
“上家法!”
裴寒舟一声令下,紧闭的房门很快被打开,紧接着,身着黑衣的侍卫训练有素,无声无息的走了进来。
说是家法,其实是裴寒舟为了裴瑾特制的一套刑罚。
裴家不比那些世家贵族,往上几辈都是身份卑贱的泥巴种,祖上积德才出了裴寒舟这么一个天赋者,处心积虑数十年,才攀爬至如今,毫无底蕴,又哪来的家法?
思及一路走来的不易,裴寒舟长长叹了口气,看着黑衣侍卫取出一件布满尖刺的镣铐,稳稳的带在裴瑾手臂,然后向自己递来一条浸过盐水的皮鞭。
“那个女孩,如今在哪?”
“……”
伴随着令人窒息的沉默,是毫不留情袭来的一鞭。
皮鞭裹挟着风声,带着天赋者与生俱来的神力,重重抽打在裴瑾身上,很快将他身上□□的军制校服打破,留下一道血痕。
家法虽然一直有,但裴瑾至今只受过一次。
第一次受家法时,裴瑾8岁。
他从小就是个沉着稳重的性子,因为母亲早逝,比一般小孩都更早熟,小小年纪便懂得察言观色,说话办事都有模有样。
那个时候,裴寒舟还没有与他的第二任妻子离婚。
父亲的第二任妻子是个小家族的独女,对裴寒舟的态度说不上好,但也没有虐待,疏离中带着客套,家中气氛总是微妙又压抑。
那时父亲已经进入议会,小家族带给他的帮助越来越少,父亲对妻子的态度也越来越冷漠。
那女子是个十分痴情的恋爱脑,当初一意孤行嫁给裴寒舟,又拉上整个家族的人脉为他铺路,如今却被冷待,自然不甘委屈。
她家族里的人也愤愤不平,不敢去找权势日益煊赫的裴寒舟理论,只敢故意欺辱裴瑾,这个无足轻重的拖油瓶。
一次训练场比试,有人故意在裴瑾的训练器材上动了手脚,害他受了不轻的伤。却没想到,得知这一消息,裴寒舟非但没有半分安慰怜惜,反而面色阴沉,第一次对裴瑾动了家法。
“为何受伤?我裴寒舟的儿子,竟会被如此轻易的算计,这些年,我是怎么教导你的?”
“父亲,我只是一时不查……”
该怎么说呢?
8岁的裴瑾对外界还留存着许多美好的期许,虽然父亲无情,母亲早逝。
暗害他的那个少年是当时他除了封烈之外难得的朋友,因为是朋友,所以没有防备。
“废物!实在是废物!”
“我裴寒舟不需要你这样的废物做儿子!”
噼里啪啦的皮变声与记忆中的抽打声交织在一起,然而如今的裴瑾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还会因父亲的责骂感到无措的少年。
日复一日的磨砺与打压,早已将他的那颗心锻造得坚如磐石,脸上几副面具交互轮替,就连面对亲生父亲时,也是一样的温润如玉,心如止水。
此时,裴瑾脸上面无表情,心中也毫无波澜,可这平静之下,思绪却如潮水般翻涌。
不知怎的,就想起自己早逝的母亲。
儿时的记忆其实是很模糊的,只记得那是一个十分貌美,也十分温柔的女子。
其实早先几人也曾有过一段快乐的温馨时光,那时父亲才还只是个普通人,母亲勤劳温婉,一家三口的生活虽然贫寒,但和乐。
只可惜,那些都是假象。
裴寒舟的野心从来没有停止,他从来不是一个甘于平凡的男人。
一切都是早就算计好的,包括利用母亲积攒的钱财进入政府部门,包括如何巧遇领导,包括如何英雄救美与小家族的独女相识。
所以母亲的结局从一开始也是一种必然。
对于父亲这样的男人而言,没有价值的人,注定会被放弃。
凌厉的鞭子如一条凶猛的毒蛇,带着破风之声呼啸而来。
鞭梢在空中划过一道狠辣的弧线,又在空中化成残影,狠狠抽向裴瑾挺直的脊背。
这鞭子经过改造,伤人极痛,布料碎片四散纷飞,,一道道狰狞的血痕在背上绽开,鲜血迅速渗出,将白色的衬衫染得通红。
“还记得我的话吗?只有掌握了自己感情的人,才能掌握自己的人生。”
“可是,阿瑾,你真令我失望。”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句话都是裴瑾的梦魇。
失望……
失望就代表着没有价值,而没有价值就会被抛弃。
这是年少时裴瑾刻印入骨髓的恐惧。
他害怕自己被父亲抛弃。
母亲的惨剧历历在目,裴瑾深知裴寒舟的无情,他想要留在裴家,想要成为一个有价值的人,就一定要处处做到最好,样样完美无缺。
这种迫切的念头,贯穿了他整个少年时光,就像是一座沉重而无形的大山,压抑着每一寸呼吸,每一丝情绪。
“当年,将你送到封烈身边,我以为你就应该明白自己的使命。”
是啊,就连与封烈数十年的友情,最初也是裴寒舟谋算的结果。
他将自己的婚姻接连卖给了三个女人,自然也不吝啬于出卖儿子的友情。
裴瑾当然知道。
他对封烈的兄弟情谊是真,可对这份友情背后隐藏的算计也心知肚明。
从一开始,这份友情就不平等,所以好累,无时无刻的疲惫,父亲的目光无处不在,没有一处能让他卸下防备,喘息片刻。
“所以,那个女孩现在在哪?”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鞭子声,裴寒舟声音清冷。
“……”
回应他的,却仍是裴瑾一片死寂的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不知不觉裴瑾的额头已经布满冷汗。
他的皮肤原本便白,如今更是苍白不带一丝血色,只有脊背依旧挺直,如一根被狂风肆虐后的竹子。
哪怕面对的是唯一的儿子,裴寒舟依旧没有半点留情,特质的长鞭被灌入异能,便成了一道带着凛冽寒芒的利器,不过片刻,裴瑾便已经遍体鳞伤,待到裴寒舟停手,伤势更是惨不忍睹,鞭痕一道叠着一道,深可见骨。
“阿瑾,你还真是冥顽不灵。”
“……”
裴寒舟叹了口气,收回皮鞭,略一摆手,身着黑衣的侍卫便再次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这次裴寒舟没有再问话,而是缓缓坐了下来。
夜色已深,屋内却没有开灯,黑暗如有实质的弥漫在每一个角落,更映衬着端坐在书桌后的那道清瘦身影孤寂硬冷。
裴寒舟的书房很大,布置却极为简洁硬冷,巨大的书架占据整面墙,密密麻麻摆满各类书籍。
裴寒舟就端坐在书桌后的椅子后,那椅子也是冰冷的硬木材质,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从小,这个书房便是裴瑾最向往的地方。
因为只有在这里,才能凭借教导与父亲短暂相处。
裴寒舟很忙,作为一个事事都要靠自己的寒门子弟,他每日都像是一个上了发条的机器,在权利的棋盘上步步为营,精打细算。
裴家没有其他亲人,无论是妻子,还是儿子,全部都是可以利用的对象。有时也会让裴瑾感到好奇,好奇这样一个男人是不是也会感到疲累,或是孤独。
而在今天,他终于第一次从裴寒舟口中听到了这个答案。
“累?怎么会不累?”
“逐权之路,差池毫厘,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裴寒舟语气颓然,裴瑾还是第一次见到一向精明干练的父亲露出这样的神情,不禁有些发怔。
“阿瑾,我们这一路走来,多么不易,没有人比你更清楚。”
他长长叹了口气,冷寂的声音在昏暗的书房里缓缓回荡,带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与疲惫。
“我本出身寒微,无权无势,无依无靠,自当一步步如履薄冰,你只道我无情,却不知,弱肉强食,人心似渊,若不如此,裴家早已被权利倾轧碾为齑粉。”
在此之前,裴瑾从未听裴寒舟说过这些,更从未见过他卸下防备,袒露心迹的样子,心中不由一阵翻涌。
他微微垂眸,看着地上斑驳的血迹,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些血迹像是黑色的墨迹肆意熏染,又似命运张牙舞爪的嘲弄。
裴瑾心中五味陈杂,他从小失去母亲,对于唯一的父亲自然也有过许多期待,只可惜,长久以来,留给他的却只有无尽冷漠与压抑。
寂静的空气浓稠得化不开,沉闷得令人窒息。
而就在这样的沉默中,裴瑾嘶哑着嗓子缓缓开口:“可是,有时候,我宁愿您没那么执着于权势,宁愿过普通人的生活……”
“哈哈哈哈~”
嘶哑颤抖的话语被裴寒舟的笑声打断。
“阿瑾,你在说谎。”
男人慢慢站起身,伴随着他一步步走近,厚重的暗色也一步步压了过来,将裴瑾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看重你?”
“不是因为你的天赋,更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儿子,而是因为你的心——”
“是和我一样的啊。”
第120章
从很久以前,裴寒舟就不止一次感慨,裴瑾果然是他的亲生骨肉,不是指长相,或脾性,而是,那颗不甘于平凡的,向往权势的心。
“权利,是个好东西……而你我父子,生来就该讲它牢牢攥在掌心。”
这个世界贫富差距极大,因为没有高考,普通人除了走狗屎运觉醒成为天赋者,基本没有向上的机会。
裴寒舟从小出身贫寒,父母都是没有异能的泥巴种,与这世上大部分泥巴种一样,出生在贫民窟,直到他侥幸觉醒成为天赋者,生活才稍稍有了起色。
“阿瑾,你生来就已经是人上人,所以又怎知那些真正的底层人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他抬手,书房的灯光便亮起,宽敞的书架,整洁的座椅,虽不算豪华,也古朴大气。
再向外看,修建整齐的花园,各种奇花异草争奇斗艳,连串的路灯连成一条线,即使比不上封家富贵怡人,依旧清幽雅致。
“看,这就是你生活的地方。”
“你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锦衣玉食,无需为生计奔波,只需忧虑学习政务。”
“而那些底层人,他们挤在狭小昏暗,臭气熏天的的贫民窟里,为了一口吃食,为了一处遮风挡雨的破棚子,每日挣扎求生。”
“什么是命如草芥?就是你只需要轻轻动一根手指,便可以轻易碾碎无数人摇摇欲坠的生活。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就是权利的魅力。”
裴寒舟抬手,手掌轻轻抚在裴瑾头顶,动作看似温和,又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掌控感。
“阿瑾,你身体里流着和我相同的血,我以为你就早就懂的。”
是啊,其实是懂的。
知子莫若父,裴寒舟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裴瑾的人,甚至可能比他本人要更了解。
温润的外表下是如出一辙的凉薄,还有不甘于人下的野心,对站于高处的渴望。
所以,当年才会在走投无路的母亲与绝情的父亲中做出这样的选择。
因为害怕被抛弃,所以事事都做到最好,何尝又不是怕失去裴家的一切?
“阿瑾,对于我们这种人而言,人生就像是一座只能建造一次的大厦,不能有一丝一毫偏差。”
“铸业不易,”
“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女人,放弃一切,看着大厦倾覆吗?”
父亲的话语如晚钟般敲响在耳边,裴瑾浑身冰冷,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掐入掌心,满身的鞭痕却抵不过心中的剧痛。
夜晚十分,天边乌云滚滚,似是又要下雨,却在清晨十分,无端晴了起来,浅金的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缝隙,洒下几缕微弱的光线,映照在花园的草树上,光线清冷。
他颤抖着声音,像是执着于求得一个答案的囚徒,沾着血的嗓音嘶哑着仰起头:“如果,如果我没有如今的天赋与能力,父亲当初是不是也会像抛弃母亲一样抛弃我?”
裴寒舟轻笑了一声却没有回答,但幽深而不带一丝情绪的眼神,却已经说明一切。
“您有没有爱过母亲?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次,裴寒舟终于开口了,语气缥缈,却毫不犹豫:“爱过。”
“只是,阿瑾,对于男人而言,这个世上,比爱情重要的东西,实在太多”
裴瑾一夜未睡。
对于他们这样的天赋者而言,别说是一夜不睡,就是几天几夜不睡也算不得大事,只是裴瑾才刚刚遭受家法,又不知为何刻意没有治疗,身上的鞭痕便如同狰狞的蜈蚣,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向来一尘不染的衣着也显出几分狼狈。
这是第一次,数年来第一次,他没有去学校,也没有忙着处理父亲吩咐下来的政务,而是从早上起,便什么都没做,坐在窗边看天边云卷云舒。
常年忙碌的人一旦空闲下来,就会感到很空虚。
不过更空虚的,是他的心。
正午时分,封烈催命般的信息如约而至。
“念念在哪?”
这次,他怔怔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文字呆立许久,手指悬在半空,最终缓缓落下。
……
当封烈驾驶着风影,一路雷霆万钧赶到那座在远郊的小院时,温念正坐在院子里,全神贯注的组装机械零件。
上次在废弃仓库与封烈的一战,输得堪称惨烈,但她并未气馁,反而更加确定了机甲用于战斗的可行性。
封烈是个S级战斗力的强者,在众多天赋者中亦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佼佼者,输给他,并不稀奇,一场战斗下来,温念也发现了机甲设计上的诸多不足,脑中多了些新的想法,因此这些天一直在忙着改进。
封烈进门时,她正捧着一个巨大的齿轮眉目紧锁,神情专注。
身材娇小的女孩,五官精致,皮肤柔嫩,手中却捧着这样一个冰冷坚硬的铁疙瘩,手上沾着黑乎乎的机油。
强烈的反差,黑与白,硬冷与柔软,仿佛一副打破常规的油画,却并不显得突兀,反倒衬得女孩更加婉柔美好。
此时正是正午,昨日堆积在天边一整天的乌云已经消散,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的倾洒而下。
她的身后是一片竹林,清幽隽雅,翠绿色的背景,细碎的光斑落在温念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而那被阳光照亮的侧脸,轮廓无比精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她专注的眼神轻轻颤动,像是两只欲飞的蝶。
赶来的路上,封烈风尘仆仆,心跳极快,却在见到女孩的那一刻,所有的焦躁与迫切像是被一阵轻柔的风拂过,只剩下满满的柔情。
心脏仿佛成了一颗熟透的苹果,又忍不住生出恍惚的疑惑,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爱意?
生长,抽枝,开花,结果,长成又圆又大的果实,又在痛苦的风化中腐烂,最后酿造成醇香的酒,醉得人神魂颠倒,甘愿沉沦。
封烈双目赤红的站在门口,浑身僵硬,感受这弥漫在空气中的静谧美好,心中却像是被细密的针反复穿刺般酸痛。
温念全神贯注,自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出现。
直到男人的呼吸声愈发粗重,女孩才疑惑的回过头,一声轻软‘阿瑾?’溢出嘴边,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化成无措的惊恐,丢下手中的齿轮,向反方向逃走。
可怎么跑得过呢?
在封烈面前,她是那样弱小,就似凶,猛的野兽与纯真的幼鹿,转瞬便被男人狠狠攥住手腕,温念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已经被牢牢摁在怀里。
“念念,我的念念……”
封烈一直在叫着她的名字,十足的眷恋与思念。
火热的怀抱有些灼人,宽阔的肩膀像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困得她动弹不得。
“放开,放开我!”
记忆中,这样的情形早已经发生过数次,温念剧烈挣扎这,鼻尖全是男人身上那股特有的,、满侵略性的味道,与裴瑾的雪松香完全不同,淡淡的汗味,充满了原始的荷尔蒙,让她心跳加快的同时,愈发慌乱无措。
是真的快要疯了,无论是温念,还是封烈。
剪不断理还乱,时至今日,他们之间那如乱麻般交织的情感,早已成了一个死结。
巨大的空虚,强烈的思念,每时每刻折磨的人坐立不安,辗转反侧。
然后,所有疯狂的情绪在将女孩拥入怀中的这一刻,化作无尽的满足。
所以,是真的没有办法放手的啊……
没有念念,他是真的会死的。
封烈从来不知道,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样强烈的感情,就像是蛊毒,跗骨之蛆,焚心噬念。
可如今他知道了,却甘之如饴。
炙热的吻一寸寸落在女孩娇软的唇上,甜蜜的气息,一瞬间令他心神俱醉,灵魂都在为之战栗,仿佛置身于梦幻的云端,所有的理智与克制都在这一吻中土崩瓦解。
他大脑充血,全身都在充血,胸膛坚硬,双臂越收越紧,力气大得像是要将温念直接揉进他的身体里。
好热,到处都好热,温念只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炽热的熔炉,被那汹涌而来的爱意与占有欲包裹得密不透风,喘不过气。
“放开我!封烈,你放开我!”
不知从何时起,相比于求饶,温念学会反抗。
她用力挣脱却挣脱不开,于是挣扎着捡起身侧的齿轮,用力砸向男人后背。
坚硬的金属,其实对天赋者是造不成一点伤害,可不知为何,封烈却没有用异能抵抗。
锋利的齿轮砸在柔软的皮肉上,鲜血很快渗了出来,就像是蔓延的花枝,染红布料。
鼻尖萦绕着腥热的血气,封烈一声不吭,吻却一寸寸加深,结实的双臂就像是抱着一只脆弱的布娃娃,一路带着温念向室内走,直到将她压在柔软的床铺。
这是裴瑾为她特意准备的大床。
柔软的布料,床单上布满了黄绿色小雏菊刺绣,清新又雅致,阳光洒在上面,灿烂的花朵就像是要活过来般,说不出的美好。
这段时间,裴瑾经常来看温念,两个人相拥着躺在一起,哪怕不说话,心里面也被塞得满满的,甜蜜得让人不愿醒来。
可现在,那独属于裴瑾的整洁床单却被弄得脏污一片,健壮的男人压着女人娇小的身体,肩膀上的血迹离离落落,洒在床单上,就像是一朵朵盛开在雏菊中的血色玫瑰。
讨厌,好讨厌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讨厌弱小,讨厌孱弱,讨厌无法抗拒的自己。
温念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她偏着头,躲避封烈的吻,无助彷徨,却也只能绝望的哭喊:“放开我!封烈,你这个疯子,放开我!”
“裴瑾!救我,裴瑾,你在哪,救我!”
看,多依赖,多笃定,在这个时候,在被他抱在怀中亲吻的时候,脑子里想得都是裴瑾。
只是想着这点,封烈就觉得头皮炸开,整颗心都像是被泡在一坛千年老醋中,又酸又痛,就连呼吸都带着灼人的愤怒与不甘。
“念念,你是我的!”
是我的啊!!
所以,可不可以,不要再念着那个名字?
封烈双目赤红,眼中带泪,表情脆弱的几乎是在乞求。
片刻后,原本因乞求而微微颤抖的表情变成狠绝。
“死心吧,裴瑾不会出现……”
“他不会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