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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爱的万人迷 厉渔 18044 字 6个月前

他没想过会再遇到温念,也没想过去找他。

身为怪物的自己,就连看她一眼都是侮辱。

他就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躲在被遗忘的角落,守着那点零星的回忆过活。

双手不知沾染了多少鲜血,世家贵族表面光鲜亮丽,可背后藏污纳垢的事情不知多少,为了权利,为了利益,两面三刀,勾心斗角,心肝都是黑的,毫无道德可言。

而他,身体里流淌着的就是这样的血液,是一把被他们握在手里的刀——

多恶毒,多恶心。

怪异的白发与白瞳,在旁人眼中是怪异、是恐惧的源头。

他能给念念带来什么呢?

除了危险,麻烦,还有什么?

就好比眼下,他原本没想着当着温念的面杀人的,可当他亲眼见到男人如一条蛆虫压在女孩身上的那一刻,心中的愤怒就如同火山般爆发,燃尽一切。

他忍不住,根本无法控制汹涌而出的杀气,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即墨宣已经如他之前无数个任务目标一样软倒在地,当场毙命。

男人死去的尸体并不好看,大滩鲜红的血液顺着脖颈躺了满地,就像是一块晕染开的暗红花朵。

他的面容扭曲,脸上还带着兴奋,迷醉的表情,未收敛的色|欲残留在圆睁的眼眸深处,眼球像是青蛙一样向外鼓起,狰狞又恶心。

这也是温念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见到死人,还是以这般血腥暴力的方式。

她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只觉得心惊肉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害怕吗?”

“对不起……”

零又在说对不起了,他用力揽住温念的肩膀,又抬起一只手掌,想要捂住她的眼睛。

温念却只是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闭着眼缓和了一会后,又将目光重新落在即墨宣的尸体上,有些倔强的强迫自己盯着看。

必须要习惯。

温念不是傻子,相反,她很聪明,文化课学得好的孩子脑子转得都快,虽然看上去有些恋爱脑,但其实理性思维一直都在,始终明确的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之前那么喜欢封烈,但也没有昏了头。

爱是真的,脑子也是真的。

虽然不是有意的,但跟在封烈身边后,那些霸凌她的人的确投鼠忌器,再也不敢招惹她。

暗无天日的校园生活,终于过上几天正常生活。

后面又爱上裴瑾,可也不是一时冲动。

裴瑾温润如玉,长得帅,人品好,更重要的是,他是封烈最好的朋友。

封烈从小桀骜,天不怕,地不怕,偏又身份贵重,年少时连皇室唯一的皇子都敢打伤……唯一能桎梏他的唯有与裴瑾,白砚的兄弟情谊……

明明一切都不是刻意思考过的,但她的确总是在不经意间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就像是一株柔弱无骨的菟丝花,以爱意为食,只能攀援高大的树木生存。

所以,如何选择可靠的大树,似乎已经是刻印进骨子里、最本能的东西……

温念脑子有些发胀,眼睛盯着即墨宣死不瞑目的尸体,脑子却在想着接下来的即将面对的狂风暴雨。

她对即墨宣不了解,可只凭宴会上见过的几面,也知道对方身份贵重,即墨家的人更是对其格外看重,将其视为家族未来的继承人。

如今即墨宣惨死,即墨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如今这苍穹国是真的呆不得了,他们必须想办法离开。

未来等待他们的,是一条布满荆棘与未知的逃亡之路。

温念原本身子就一直没好利索,如今脸色更是难看,零抬手扳过她的肩膀,声音嘶哑而不忍:“别看了。”

在温念面前,他始终没有什么自信,爱到了极致,就只剩下自卑。女孩强迫自己坚强的样子更让他无比愧疚,觉得是自己无能,才会让她面对这些。

“你怕我吗?”

问出这句话时,零的姿态是无比卑微的,在别人面前,他是冷血无情的人形兵器,可在温念面前,一颗心毫无保留的捧在手心,敏感又脆弱。

温念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

她的墨墨瘦得惊人,手臂环绕着,几乎可以分辨得出肋骨的形状,胸口的骨骼硌得她脸颊生疼,可她却没有放手,只是抱得更紧了些,心中升起一丝奇异的感觉,就像是被层层叠叠的潮水淹没。

即墨家的地牢,四周空气无比安静。那些金属制成的墙壁很厚,可以隔绝一切声音,不管是哀嚎还是哭泣,都没有任何人能听到。

而零,就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每当夜晚,灯光熄灭,整个世界就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

黑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那种孤独,那种绝望与空虚,就像是沉入海底。

很多时候零都在怀疑,他是不是还活着?

生命与死亡,有的时候界限似乎并不是那么鲜明,当思维变得麻木,一切就只成了无意义的梦魇。

所以他从不抗拒疼痛,身体上的痛苦可以提醒他还是一个活着的人,而不是一具尸体。

无尽的寂静中,唯一支撑他走下去的,只有与温念的回忆。

就像是那个夏夜的萤火虫,那是他生命中唯一美好的,鲜活的东西,也是他拼劲一切,想要守护的宝物。

因为四周过于寂静,因此当金属门密码声音响起的时候,便显得格外格外刺耳。

零很警觉,瞬间如绷紧的弓弦,将温念护在身后的同时,带着她如一阵风般闪身到门侧的死角。

“宣少爷?”

门外的是即墨家的老管家,温念还记得,名字似乎叫德叔。

德叔是即墨家主即墨腾安排到即墨宣身边的管家。即墨宣嫉恨封烈,不顾父亲告诫,一门心思报复,于是趁着封家举办生日宴,私下派暗卫将温念掳走。

多年以来,即墨家一直在秘密的进行人体研究。除了零这个成功的实验品,还有许多半成品,基因更不稳定,模样更可怖,智商更低,性情也更残暴。

这些半成品没有零那样高的战斗力,但也不容小觑,在死亡之前,就被充为暗卫,被当做消耗品使用。

今晚将温念掳来的黑衣人,就是那样的半成品。

德叔作为即墨腾的耳目,并不知道即墨宣今晚的行动,这才给了零和温念一线喘息之机。

而他此时的突然出现,也让本就紧绷的情况变得更加危急。

那群暗卫很难缠,战斗力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们不怕死。

而零在上次的战斗中便已经受了重伤,被贯穿的锁骨,至今还留着一道狰狞的伤口。更重要的是,岌岌可危基因链,是无法修复的,也不足以支撑他再进行一次大战……

只怕战斗还未结束,就会彻底堕落成变异体,失去理智,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宣少爷?”

门外,德叔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为了掳来温念,即墨宣特意将他支开,可德叔从小照顾即墨宣长大,敏锐的察觉到即墨宣的异常,谨慎的下楼查看。

而就在他推门的瞬间,温念将头埋在零的后背,故意发出一声十分暧昧的呻|吟,口中呢喃着模糊不清的话语,似娇|喘,又似求饶:

“宣,宣少~不,有人来了!”

德叔推门的手顿时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诧异。

很明显,类似的事情即墨宣没少做,封烈最初与他结下梁子,就是因为一个女人。即墨宣年纪虽小,玩过的女人可不少。

也是得益于他平常嚣张跋扈,蛮不讲理的作风,德叔并没有径直闯入,而是迅速收回手,向后退了一步,“抱歉,少爷,打扰您的兴致……”

话未说完,就隔着门缝看到即墨宣直挺挺躺在地上的身影。

他顿时一惊,怒目圆睁。

也就在此时,零出手了,趁着他分神的刹那,如鬼魅般闪至门前,一双手精准的扼住他的咽喉,将他的身体抵在金属墙壁上,发出‘碰’的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你,你,你……”

德叔是A级天赋者,反应很快,口中发出‘嗬嗬’的叫声*,想要反击,零已经手如闪电,力道惊人,在男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一把扭断了他的脖子。

穿着管家服的男人眨眼也成了一具尸体,身体像是面条般向下软倒。

一切发生的非常快,不愧是即墨家精心调教出的人形兵器,下手果断又狠绝,只是当他们对着零挥鞭子的时候,怎么也没想到,这些精心驯化的杀人技巧,有一天会落到他们自己身上。

零一松手,德叔的尸体便便顺着墙壁‘噗通’一声滑落在地上,

他不住喘息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白芒芒的眼睛眼底泛红,脸上像是拓印般浮现出古怪的纹路,又被他生生咬牙压制下去。

零受了重伤,最重要的是,基因序列的崩坏,上次战斗便已经到达堕落边缘。

第137章

这段日子,零过得无比艰难。

除了要躲避封家、白家的追捕,更重要的是,压制那越来越狂暴,且濒临崩溃的基因序列。

他像只受伤的凶兽,蜷缩在阴暗的角落,来自身体内处的暴戾与混乱,如狂风骤雨般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没有人逃得过的,在未来世界,基因崩溃就是比死都可怕的绝症,他又怎么能幸免?

可他没法放弃,因为知道温念过得不好,所以放不开手。零死死咬着牙,用自残的方式逼迫自己恢复理智,以疼痛压制暴戾,最终还是挺了过来。

可代价也是明显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摇摇欲坠的基因序列,此时更是千疮百孔,经不住半点打击。

就好比此时,脸色白得像纸,不详的暗红色纹路爬满大半张脸,直到温念满脸担心的扑上前抱住他的胳膊,才终于缓缓消散。

“墨墨!你没事吧!怎么会这样!”

“没事。”

零嘴里是这样说的,张嘴的瞬间却无法抑制的吐出一口鲜血。眼尾的腥红还未散去,身体冷得像冰,他抬手想要将嘴角的血渍擦去,可那血却越擦越多,染红他的指节。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温念急得眼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不知怎么办才好。

陌生的房间里,遍体鳞伤的墨墨,两具尸体,满地的鲜血,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已经超过她所能承受的极限。

温念看了眼德叔的尸体,只是眨眼间,生龙活虎的男人就成了一具冰冷的躯壳,死不瞑目的眼睛还在大大的睁着,脖子向一个方向歪着,角度扭曲夸张。

可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温念咬了咬牙,从自己的裙子上又撕下一块布条,小心翼翼的帮零擦干唇边的血污,手掌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感受男人身体依靠在她身上的重量。

“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

温念一面扶着仍在吐血的零,一面透过门缝,悄悄观察了一下门外的情况。

即墨家的地牢,防守严格,走廊灯光昏暗,犹如一头盘旋在黑暗中的巨蟒,阴森森的,令人不寒而栗。

不知是不是错觉,温念总觉得空气中隐隐约约飘着一股十分难闻的味道,像是血液的腥气,又像是铁锈的腐朽,若有若无的酸腐腥臭,让她忍不住皱起眉。

幸好,零恢复得很快,虽然气息仍旧不稳,但总算能正常行动,他一把抱起温念,小心将她身上的黑色斗篷裹得更紧,两个人如一阵风般,飘向门外。

“我们去哪?”

即墨家的地牢,阴森可怖,却是零一直以来生活的地方。

他对这里很熟悉,先是带着温念向楼上走,小心翼翼的避开几波守卫,来到一处堆满杂物的狭窄通道。

“这里是,通往地面的,暗门。”

零向温念解释,与此同时,抬手故意将通道里的杂物弄乱几分。

身后,已经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就像是死神挥舞镰刀发出的尖锐呼啸,即墨家守卫森严,显然已经发现了即墨宣和德叔的尸体。

温念本以为零会带着她从这道暗门逃走,却没想到,他并没有离开,反而带着她快速向反方向走,再次回到地牢深处。

“暗门后,有守卫,把守。”

零呼吸放得很轻,压低声音在温念耳边说道。

温念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果然,不过片刻,大批侍卫,包括之前将她掳来的黑衣人,迅速集结起来,如蓄势待发的鬣狗般,向着暗门的方向追去。

温念被零紧紧裹在斗篷里,两人蜷缩着藏在暗室的角落。

也是一直到这时,温念才终于开始有了逃亡的实感,尸体,死亡,追兵,刑罚……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就像是打鼓般,一下下撞击着胸膛。

身后,零双臂将她紧紧环绕在怀里,她可以清晰的感到零身体的温度,因为失血过多导致的冰冷,还有强行压制体内暴戾而微微痉挛的肌肉。

外面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逐渐安静下来,只有不时出现的脚步声,皮鞋踢打在地上,沉闷而凌乱的声响。

零急促且带着几分紊乱的呼吸声在她耳畔起伏,黑暗中,两人许久都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寂静的空间里,每一点细小的声响都会让温念忍不住心惊肉跳。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警报声停止,也再没有了凌乱的脚步声,温念长舒一口气,却不敢真正的放松。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们找不到我们,一定会回来继续搜查的。”

温念出了一身冷汗,伏在零的怀里,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跟我来。”

零仍是一贯的沉默寡言,重新抱起温念,带着她像一阵风般在复杂的复杂的地牢甬道中穿梭,片刻后,两人重新来到地道最深处的尽头。

这里有一间铁门紧闭的密室。进入房间的刹那,一股更为浓烈且刺鼻的血腥与腐朽气息瞬间扑面而来,阴森的凉气挡不住那股刺鼻的腐朽气息。

房间里昏暗的可怕,唯有墙壁上几盏摇曳不定的灯,散发着微弱且诡异的黄光,勾勒出内部影影绰绰的轮廓。

温念呼吸一窒,心跳如鼓,在这四处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房间里,恐惧如藤蔓在心底疯长。

屋子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石台,石台上立着一个铁质的十字架,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划痕。

那些划痕深浅不一,有的地方还残留着已经发黑的血块,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石台一侧,则摆放着几个巨大的铁桶,铁桶里散发着刺鼻的酸腐味,不知里面装着些什么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偶尔还能听到从铁桶里传来“咕噜咕噜”的诡异声响,仿佛是某种未知生物的挣扎。

房间的角落里,则堆满了各种刑具。有锋利的刀刃、带刺的鞭子、沉重的铁链,还有许多温念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恐怖器具。

温念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喘不上气,脸色煞白,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别怕,有我在。”

零安抚的揽住温念的肩,又补充了一句:“这里,很安全。”

事实上,这里是即墨家用来处罚叛徒和刑罚的禁地,

也是零以前最常光顾的地方之一。

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人形兵器,光是拥有强大的战斗力远远不够,还要经受各种各种残酷的训练与考研,这些刑罚只是其中的常规课程。

当然,或许只是即墨宣看不惯他,刻意的为难与折磨。

“这里,不会有人来。”

因为阴森肮脏,刑讯室一向被人视为禁忌,除了执行刑罚的特定人员,其他人避之不及。

零带着温念来到一个存放在角落的铁箱前,箱盖打开,里面是类似棺材一样的狭小空间。

温念原本不知这铁箱子是做什么的,直到零带着她躺进去,摸着里面凹凸不平的内壁,她才意识到,这竟也是个刑具。

人关在里面,启动开关,便会伸出尖锐的刺钉,从四面八方扎到身体里,让人痛不欲生。

“别怕,这个,已经坏了,启动不了。”

一片黑暗中,温念身子抖个不停,零以为她是害怕,一面轻声在她耳边安慰,一面用手掌轻轻抚拍她的后背。

这里是零偶然发现的避难所,也是他这些年来偶尔想要逃避现实的藏身之处。

温念摇摇头,狭小黑暗的空间里,整个身体都趴在零的胸口,不知怎么的,眼泪就又流了下来。

“不是害怕,是心疼。”

“墨墨,这些年,你受苦了。”

温念多聪明的人,嘴上不说,脑子里都明白。

在即墨家的地牢里转了一圈儿,那些房间与刑具的用处便被猜得七七八八。

很多事情说是一方面,亲眼见着又是另一方面,温念觉得自己这些年已经很辛苦,可相比于零而言,只是小巫见大巫。

她心里五味陈杂,那种难过的情绪就像是潮水一样一波一波的涌上来,不想说话,就只是强忍着。

有时候她真是不懂,为什么这世总是那么不公平呢?

有的人生来什么都有,有的人就算拼尽全力,也过不上好日子。

到底是谁造成了这种不平等?是谁阻止他们去过好日子?

她紧紧咬着唇,心脏鼓动,脑子里一些念头却是更清晰了些。

狭小而黑暗的空间里,时间概念被无限模糊。

温念窝在零略显单薄的怀里,听着他沉稳却带着几分虚弱的心跳声。

冲击一个接着一个,温念的心一直很慌,脑子也乱,尸体,鲜血,昏暗的灯光,残忍的刑具,一个个意象在她脑中不断盘旋,让她很难正常思考。

幸好,在这恐惧与混沌交织的漩涡中,零的怀抱就像是温念的一叶扁舟,给予她片刻安宁。

温念以为她会始终保持警觉,可意识却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逐渐模糊了起来。

迷迷蒙蒙中,记忆似乎又回到了以前。

那个时候,在孤儿院的无数个夜晚,她与墨墨也是这样相互依偎,蜷缩在床上,就像两只小兽,在寒冷的冬夜里相互依偎着取暖。

“墨墨,你一定不要有事……”

求你,千万不要有事。

半睡半醒中,温念嘴唇煽动,无声呢喃。

她好怕,故作的坚强就像是一张易碎的纸,在这逼仄昏暗的铁箱里,被恐惧与担忧一点点浸透、揉皱。

零没有说话,只收拢双臂,将怀中的女孩抱得更紧些,直到她彻底陷入昏睡,才在她头顶的发丝落下一个清淡无痕的吻。

第138章

温念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在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下,她竟然还能睡着。

只是这短暂的睡眠并不安稳,梦境纷杂凌乱,眼前浮现出即墨宣与德叔死不瞑目的尸体,暗红色的血液就像是冰冷的海水,从天而降,落到铁箱里,要将她彻底淹没。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狭小的铁箱密不透风,氧气逐渐消耗殆尽,人的胸口发疼发闷,呼吸变得愈发艰艰难。

零终于小心翼翼的将温念叫醒,用斗篷将她重新裹好,抱着她闪身去到走廊隐秘处的拐角。

温念脑子昏昏沉沉,不知时间过了多久,直到被零从地牢一路带去楼上,才发觉外面夜色深沉,仍是黑夜。

即墨宣的死讯已经彻底传开,即墨腾痛不欲生,暴怒之下,整个即墨家,连带着整个华宇城乱成一团。

与零这种作为工具出生的野种不同,即墨宣是即墨腾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是他心中属意的继承人,也是他挚爱的妻子为他生下的宝贝。

作为即墨家家主,即墨腾一生宦海沉浮,心狠手辣,却唯有在面对即墨宣时难掩慈父心肠,将对亡妻的所有思念都寄托在独子身上。

如今即墨宣遇害,即墨腾大恸之下,顾不得形象与声誉,让即墨家的暗卫倾巢而出,封锁华宇城各处要道,大张旗鼓,四处搜索零与温念的下落。

可温念不知道的是,这一晚,发疯的又何止即墨腾一人?

当她被黑衣人从封家带走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就已经失控。

封烈晚来一步,眼睁睁看着温念在自己眼前被掳走,怒火如火山般瞬间喷发,如一头被激怒的雄狮,转过身,一拳狠狠打在裴瑾脸上。

这一拳可没收着力气,S级天赋者盛怒下的一击,顿时将裴瑾的脸打得偏向一边,男人没有躲开,面如冠玉的脸顿时肿了起来,白皙的皮肤青紫一片,他用舌头舔了舔腮帮,从口中吐出一口血来。

“啊!住手!”

“封少,你这是做什么!”

封烈的拳头又准又狠,事发突然,将身侧的苏梦欢与舒阳都吓了一跳,舒阳更是顾不得自己受伤的身体,挺身挡在裴瑾身前。

只可惜,此时无论是封烈,还是裴瑾,两个人都没有心思去关注她的心情。

封烈是真的气得急了。

舒阳从14岁起就在封家工作,也算是与封烈从小一起长大的,却从未见他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男人双目赤红,死死攥着拳,手臂青筋暴起,一双眼睛更像是燃烧的火焰,就连周身,都不受控制的飘起无数簇小小火苗,冷冷看着裴瑾的样子,就像是在看什么深仇大恨的敌人。

怎么会这样!

舒阳这些年都在军队,自是不知道温念的事,更不知道这横空出世的少女与几人的纠葛。

在她的印象里,封烈与裴瑾可是关系最好的哥们,两人之间是过命的交情!又怎么会突然反目成仇,甚至大打出手?

舒阳瞳孔震颤,觉得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的事,不仅仅是封烈,就连裴瑾也变了。

其实她早在之前见面的时候就发现了,男人的态度虽然一贯温柔,可神情却很憔悴,说起话来的时候更是频频出神,笑容不达眼底。

她有些慌,更多的是无措。顾不得自己身上正在流血的伤口,想着几人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挺着脖子想劝几句,可一句‘封少’还没叫出口,身后的裴瑾就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逐渐失控,从来沉稳自制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这样明显的,不加掩饰的冷冽。

“阿烈,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

封烈咬牙低吼:“裴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瑾脸上的笑容缓缓消散,眼神冰冷,带着几丝讥讽:“你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又是以封家施压,又是千方百计找来舒阳,为得不就是想离间我和念念的感情?”

“只可惜,枉你机关算尽,念念喜欢的人还是我!她不喜欢你!你早就已经出局了!”

“阿烈,呵,看看你的样子,好像一条狗啊——”

“你就是一个没人爱的可怜虫!”

“可恶!”

这可真是利剑穿心的诛心之言,每一个字都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扎进封烈心底深处。

他只觉得脑子‘嗡’得一声,仿佛有无数炸雷在耳边轰鸣,理智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

“你找死!”

伴随着这声怒吼,封烈周身火苗瞬间暴涨,化作一条条张牙舞爪的火龙,向着裴瑾扑去。

此时,生日宴会虽已接近尾声,却还没有结束,大厅站满了还未曾离开的宾客,听到这边的动静,纷纷惊讶的望了过来。

苏梦欢与舒阳站在第一线,更是惊慌不已。

苏梦欢虽然早知封烈脾气火爆,可这般失去理智的模样还是让她觉得心惊肉跳。

就这么喜欢吗?

他对温念的喜欢竟然达到了这种程度?不但要与自己退婚,与朋友决裂,甚至在众目睽睽下大打出手。

苏梦欢说不出心里面是个什么滋味儿,有点酸涩,有些颓丧,更重要的是,在这一刻,她明确的意识到了,他们的婚约是真的没有一点可能性。

心中各种情绪快速变换几分,脑子里开始思考婚约取消后对自己计划造成的影响。

身侧的舒阳却是在封烈动手的一瞬间行动起来,挺身挡在裴瑾身前,试图挡下火龙的攻击。

“舒阳,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裴瑾一把推开她的肩膀,声音疲惫。

是该内疚的吗?的确应该。

他无法否认,他的确已经变心了,爱上了那个名叫温念的女孩。

在宴会上见到舒阳的第一眼,心中最先感觉到的不是惊喜,而是惊恐,与温念在一起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舒阳了。

感情的事情,真没法说的明白。

裴瑾自诩是个聪明人,不说天才绝顶,也是才高八斗。从小到大只要是想做的事情就没有做不好的,不管是学业还是事业,生活还是人脉,都经营得兢兢业业,一丝不苟。

当初的舒阳是他刻板人生中的第一个意外,如今的温念则让他彻底沦陷。

曾经的誓言还历历在目,可他无法欺骗自己,他的确变心了,现在他的心里只有温念一个人。

这段日子,裴瑾过得不好。

除了无时无刻的思念外,还有蚀骨噬心的嫉妒。

在封家的威压下,他无比清晰的认识到一个事实,在真正的权贵面前,他一文不值的这个事实。

他引以为傲的才华,自律,人脉,乃至地位,都不过是脆弱如纸的浮华。

现在的他,是没有资格与温念在一起的,也不能和她在一起。所以他要忍受那些痛苦与嫉妒,直到有一天真的站在高处,才能彻底不被桎梏,掌握自己的人生。

所以,裴瑾认清现实,低下头颅,咬着牙隐忍。

他要带着裴家翻身,如今就是最好的机会,他得学会取舍,才能在这风云变幻的浪潮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如今世道本来就乱,内部更是暗流涌动,生日宴会上富贵奢靡,一派其乐融融,可暗地里,谁没有自己的小心思呢?谁不想出人头地,将别人踩在脚下?

裴瑾自己要走的路有多难,于是更强迫自己刻意不去见温念,将所有情绪压在心底,好似真的已经放下了。

可在宴会上见到舒阳的时候,还是瞬间破防。

对于裴瑾来说,舒阳是不同的。

那是他前半辈子完美面具下的唯一真心。

年少时的恋爱,总是纯粹而热烈,他曾经对舒阳做过许多承诺,许下无数誓言,可如今,就只剩下愧疚。

所以他没有推开舒阳伸出的手。

裴瑾脑子聪明,知道舒阳是谁找来的,也知道他们将舒阳找来是为了什么,他该顺水推舟让他们安心的,可这会情绪上来了,脑子里的那根弦就像是‘碰’的一声绷断了似的,压抑的隐忍崩坏,所有的愤怒与嫉妒全部爆发了出来。

“这不是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吗!封烈,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挑拨我与念念!那你这段时间强迫念念和你住在一起,她有给过你半点好脸色吗?!”

“狗东西!你给我闭嘴!”

封烈怒火中烧,暴跳如雷,裴瑾却像是一只挣脱牢笼的困兽,不依不饶。

“封烈,你根本就没有资格和念念在一起!”

“你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小丑,你不配!”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如此刻薄激烈,可不像是裴瑾能说出来的,真是崩人设。

可他原本也不是一个温润如玉的人啊?面具带的久了,就连他自己都忘了,他的嫉妒心有多强,狠毒,心黑,压抑得几乎要爆开。

“封烈,你为什么总是认不清现实?”

“从始至终,让念念痛苦的那个人都不是我,而是你!”

“你知道念念有多讨厌你吗!她怕你,她恨你!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离开你!”

以往,裴瑾的确是说不出这些话的,可他如今已经完全失控,更重要的是,温念被掳走的最后一刻,两人目光对视,她看自己的那个眼神——

无喜无忧,空洞失神,没有丝毫爱意,就连失望都凝成冰冷的霜花,刺得他心口生疼。

那一刻,无尽的恐慌尽数涌上心头,心脏像是被剜掉一块,让他恍惚觉得,像是要失去什么……

裴瑾受不了,

第一次感到这样深入骨髓的恐惧。

第139章

喧闹的空气变得寂静无比,在裴瑾说出这些话后,气氛变得更加僵持,所有人都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震慑,舒阳呆立在原地,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苏梦欢紧紧攥着裙角,一言不发。

呼啸的火龙还在熊熊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要将整个玫瑰花墙吞噬。

两个同样英俊的男人冷冷对视,空气仿佛凝结从寒冰,只有眼神交汇处电光火石迸溅。

该死!

真的该死啊!

这一刻,封烈真是杀了裴瑾的心思都有,杀气如有实质,恐怖的威压让周围人忍不住瑟瑟发抖。

“你想杀了我?哈哈哈哈”

裴瑾再次笑了起来,看着封烈的眼神嘲讽中又带着几丝悲悯。

“杀了我吧。”

“我要念念一辈子恨你,要她永远都忘不掉我。”

裴瑾扬起下巴,一向温柔的眼睛里是摄人的疯狂与决绝。

“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封烈咬着牙,眼球布满血丝,手中火焰又盛几分,形成一股狂暴的热流,将花墙上的玫瑰炙烤蜷缩枯萎,花瓣簌簌而下,要不说世事无常,几分钟前还娇艳怒放,转眼就成了一地残骸。

两人气势惊人,爱恨情仇各种感情强烈得很,其他人根本插不进去。

舒阳站在裴瑾身侧,不知是不是受威压影响,整个身子都在止不住颤抖。

他们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口中的念念,又是谁?

舒阳自小顽强,无论是心性还是脾性,都是数一数二的坚强,可如今,面对这样的情景,也忍不住破防。

她什么时候见过裴瑾这样啊?

那个男人,一向是成熟稳重的,在那些迷茫又辛苦的日子里,鼓励她,开解她,好像这世上没什么事能难得倒他。

舒阳还记得自己去军队的前一天,裴瑾第一次吻了她的额头,他说她注定是一只苍鹰,就该在更广阔的天地里翱翔,而他愿意托举她,看着她飞上穹顶的英姿。

舒阳始终记得他的话。

这些年在军队里风里来,血里去,顶着上司的打压,同伴的排挤,无论多么危险的任务,多么严苛的情形,都没有让她退缩半分。

拿命换军功没让她掉一滴眼泪,这会眼眶却开始泛红。

她从小就是个十分清醒的性子,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从来不敢越雷池一步。

哪怕封少,裴少对她另眼相待,她也从不自恃特殊,牢牢把握着分寸,直到此刻,崩溃张口。

“阿瑾,你们口中的那个念念是谁?”

回答我!

她是谁?

稀稀拉拉的风中,舒阳的声音也像是一根飘在空中的线,细弱却倔强。

强撑着的自尊,就像是埋在皮肉里的沙子,表面看似完好无损,可每动一下,每说一句,尖锐的颗粒就狠狠摩擦血肉,钻心的疼痛。

舒阳眼眶红着,眼底里蓄着的泪却始终没有落下,嘴唇被咬得泛白,脊背却始终挺得笔直。

因为她不是一个弱女子,她是帝国的军人,是风暴突击队的兵王!

而来自舒阳的质问,也像是一根长针,终于让裴瑾找回些理智,就像是一个充满气的气球,一下子颓了下来。

“对不起。舒阳。”

“是我违背了我们的誓言。”

这声道歉,裴瑾说得无比艰难。脑子里想到分别时的承诺,那些话如同锋利的刀刃,但此时此景,他只能选择诚实。

“念念是我喜欢的女孩。”

“对不起,我爱上别人了。”

终于还是说了出来,裴瑾深深吐出口气,心中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愧疚如潮水般涌来,但他清楚,他早已没有回头路,也不会回头。

舒阳的脸则一下子变得煞白,身上还受着伤,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死死咬着唇。

鲜血顺着肩膀上的伤口渗出,晕染在黑色的制服上,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就像是一片濡湿的阴影。

爱情真是一种了不起的东西,让冷静的人变得疯狂,让坚强的人变得脆弱。在场的几个,除了苏梦欢,全都人不人鬼不鬼,外表风光,内里却早已鲜血淋漓,千疮百孔。

幸好,还有保持着理智的。

听到这边的动静,封启宁顾不上与权律深正在进行的谈话,匆匆赶来,看着自己儿子又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心中又是恼怒,又是无奈。

“刺客呢?抓到了没有!”

抓着温念的黑衣人成功逃脱,可地上也留下几句黑衣人的尸体。

封家的侍卫早已经检查过了,陌生的面孔,身上也没什么特殊标记,如今世道不好,反叛军来势汹汹,好多个国家都在打仗,苍穹国虽然明面上没乱起来,私底下憋着坏的人也不少。

作为四大家族之一,封家当然是首要目标。

可有价值的人这么多,怎么就劫了不痛不痒的温念?

她有什么特殊的价值?

封启宁身份在那,想问题也更复杂,心思直转,分析着各种各样的可行性。

封烈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起身,一把拽过从刚刚起就站在人群中,默不作声的白砚:“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抢走了我的念念!”

临时组成的盟友小队才刚刚闹掰,如今就进入反目成仇的阶段。

在爱情面前,男人的友情还真是脆弱,这会脸红脖子粗,看哪个都不像好人,曾经的好朋友,如今面目可憎,对视起来,眼睛里都在冒火。

白砚手里还握着那条白色手帕,一副病弱贵公子的模样,不时低声咳嗽几句。

有一说一,长得是真好。

可在情敌的眼睛里看来,就只剩下装模作样,跟不要脸的狐媚子什么区别。

男人总看不起女人,说女人小家子上不得台面,只会争风吃醋,眼皮子浅薄。

可他们真的醋起来却不遑多让,更添几分疯狂和决绝。

白砚被封烈狠狠揪住衣领,脸上却没有半点惊慌,狭长的眼皮一掀,便是数不尽的讥诮。

“阿烈,你现在的样子,真像只丧家之犬。”

一个两个,什么都顾不得了,当着封启宁的面,这样的话都敢说出口。

木已成舟,图穷匕见,

“放手!”

白砚冷声。封烈只觉得脑中一阵刺痛,手臂一软,被白砚挥到一边,回过神来,才意识到白砚方才对他发动了精神攻击。

“你,你竟敢……!”

愤怒的吼声还未出口,便再次被白砚打断:“我只想提醒你们,现在可不是内讧的时候。”

“我知道是谁劫走了念念。”

白砚拂开封烈,上前几步,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在黑衣人的尸体上,面色肃然:

“他们是即墨家的人。”

“即墨家?”

“即墨家!”

周遭顿时议论纷纷,就连封启宁也沉了脸,眉头紧缩。

他们这些大人考虑问题总是格外复杂,哪里想到,即墨宣如此大张旗鼓,竟只是为了与封烈斗气。

“对,没错,就是即墨家。”

白砚语气笃定,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失魂落魄的封烈身上:“所以,阿烈,其实还是你连累了念念啊……”

“即墨宣原本是冲着你来的。”

……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来到后半夜,但整个华宇城仍处在一片兵荒马乱中。

即墨腾人到中年,痛失爱子,心中悲恸难以言喻,为了手刃仇人,不惜破格调动了华宇城守卫,挨家挨户进行地毯式搜查。

消息传到封家,封烈白砚这才后知后觉得知即墨宣的死讯,深知兹事体大,跟着马不停蹄,争分夺秒,力求在即墨家之前找到温念的下落。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四大家族风云突变。

就像是蝴蝶的翅膀,原本的暗潮涌动终于化作实质性风暴,迅速席卷整个华宇城上空。

即墨家的地下室里,零将温念抱在怀里,两个人借着守卫稀疏的空档,一路东躲西藏,终于有惊无险,逃出生天。

却不成想,华宇城外部并不比即墨家内部松懈,数不清的守卫与暗哨如蛛网版密布,大街上都是连成排的巡逻机器人。

无奈,零与温念只得一路向郊外走,一路背着温念,夜行近百里,直到来到一处荒山深处的小屋。

“这里是,我之前,偶然发现的。”

是替即墨家做任务的时候发现的,一处废弃的猎人小屋。

有钱人嘛,爱好多,玩得野,追求原始风味的暴力,于是特意跑到荒山野岭中狩猎。

只可惜随着世道愈发乱,穷人多,资源少,就连野生动物都被没饭吃的流民猎得几乎要绝迹,小屋也就荒废下来,被遗忘在荒山之中,如今成了零与温念的避难所。

这些天,零一个人便是躲在这里的。

房屋木头早就烂了,他也没修,屋子里布满灰尘蛛网,零不得不用废弃的木板临时拼出一张硬板床。

“对不起……我之前,没想过……”

没想到会将温念带到这里来。

零躲在这里时,是准备来这里等死的。

未来世界,每一个人,特别是天赋者,都知道堕落意味着什么,那就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绝症,也是每一个人无法抗拒的,最后的归宿。

就像是死亡,有的人来的早些,有些人来得晚些,但谁也逃不过。

枉你是王孙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在死亡面前,众生平等。

所以,零最初也没想过自己能活。

他一个人缩在这荒无人家的破落小屋,为得是堕落成变异体以后,不会伤害到旁人。

却没想到,竟然真的活了下来。

第140章

到底还是放不下。

如果温念过得好,他可能也就安心的去死了,可偏偏知道念念过得不好,所以,他就连死都不得安生。

很从早以前开始,这条命早就已经不是他的了。

她想走,他就不顾一切的带她走,她想留,他也愿意安安稳稳的将她重新送回封家。

只要她开心。

零蹲在地上,不知从哪里找到把锤子,叮叮当当的用木板钉床,温念也不闲*着,从破烂的裙子上涌撕了块布条,当做抹布擦擦抹抹,打扫破败的屋子。

“你等着,我来。”

零不舍得让她做这些,想拦住她的动作。温念却只是摇了摇头,手脚很麻利。

她从来不是娇生惯养的小公主,这些活计都做惯了的,很快就将屋子收拾出一块空地,又帮着零一起固定木板,三下五除二将床搭了起来。

因为是荒山野岭,所以屋子里真的很简陋。

家具倒是有,只是年代太久都烂了,就连窗子都是坏的,被夜风一吹,就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幸好是夏天,所以倒不冷。

屋子里有股子霉味,地板上黑乎乎的污渍一大片,那是之前淌了满地又没来得及收拾的血迹。

都是零的血,之前受伤逃到这里,就那么蜷缩着身子躺在地板上,睁着眼硬生生熬了几天,脑子里走马灯似的回想着他这无趣的一生,最后所有画面都定格成温念那张柔和清丽的脸。

零身体虚弱,又背着温念在夜色中跑了近百里,本该早就熬不住的,可不知为何,一翻折腾下来,心口那种狂暴不安的情绪反而逐渐缓和了下来,就算使用异能也没什么滞涩感。

之前那已经到了崩溃边缘的基因序列,仿佛只是一种错觉。

怎么会这样呢?

作为超S级战力的天赋者,零心中无比清楚,基因序列的崩坏是无法逆转的。

只要开始,就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只能不受控制的、绝望的走向崩塌。

不对劲。

真的很不对劲。

他是即墨家精心培育出的杀手,相较于一般人更加敏锐,可一时又实在找不出这种异常的缘由。

但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情况危及,条件艰苦,荒山中破败的小屋几乎什么都没有,零看着勉强搭出的木床眉头皱得很紧:“念念,你在这等我。我去找些,被褥。”

话是这么说的,可去哪里找呀。

这里远离人烟,距离最近的人家都要近百里,哪怕他可以使用异能,一来一回都需要很久。

“别走!别离开我!”

“求你,不要离开我!”

却没想到,他这话一出口,原本正在认真用抹布擦床的小女人受不住了,将手中的抹布一扔,转身扑了过来。

瓷白的小脸,因为哭得太多,有点肿,眼皮红红的,就像两颗核桃。

细细的胳膊,死死抱着她的腰,力气小得就跟小鸡一样,真是一扯就断了。

可零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山狠狠压住,动惮不得。

就好像她抱着他的,不是两只胳膊,而是无法撼动的钢筋铁索。

温念的脸紧紧贴在零胸口,对于未来世界的人而言,零的身高的确有些矮了,身材也瘦弱。可对于温念而言却刚刚好,没有摄人的压迫感,又有足够安全感,是最适合依靠的肩膀。

温念的眼睛红了。虽然外表看上去挺坚强,可内里早已崩溃不已。这是应激了,没安全感呢,接二连三的意外,现在就像只惊弓之鸟,离不得人。

“别哭。”

零最受不了的就是温念的眼泪,每次一看她哭,就跟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玩,把自己的血肉一寸一寸撕下来,做熟了,让她吃下去。

这想法的确有些可怕,可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疯狂的想要和她融为一体,不想分开,想永远在一起,可又舍不得吃她,所以只能让自己被吃了吧。

他洁白一片的眼睛里闪烁的是近乎疯狂的爱意,偏执又纯粹,像是可以毁灭一切般,深沉又火热。

又不敢让她看到。

别吓到她。

看啊,他真是个怪物。

头发是白的,眼睛是白的,就连睫毛都是白的,多丑陋,多恐怖,身体里流淌的每一滴血液都是可以解毒的药……

多么怪异的人……或者,他还可以称之为人吗?

这样的他,又有什么资格站在念念面前呢?

热烈,偏执,自卑,自厌,痛苦,纠结,

温念看不见的地方,零浑身的肌肉崩得死紧。

脸上的表情是空洞的,可情绪激烈到牙齿都在不受控制的打战。

不行了,他现在真的很想捅自己一刀,鞭子,铁钩,无论是什么,狠狠的扎到他的身体里!流血!将肉切下来,放到口腔中咀嚼。

疼痛……他该用疼痛来惩罚自己,这样卑劣的自己,如此贪婪,一只沉沦在地狱中的魔鬼,却妄想着圣洁的天使……

……浓烈的自我毁灭倾向,无数疯狂残忍的坏念头……

这些纠缠着他,让他痛苦的一切,又在女孩的带着体温的拥抱中,如此轻易的被抚平。

多神奇!

简直就像是一个奇迹。

又或许,念念的存在本来就是个奇迹……

只要看着她,静静的看着她,哪怕什么也不做,世界就变得如此美好……

充满着阳光的,色彩斑斓的世界,那样的安心与宁静,就像是被净化了一样……

……

晚上,温念和零一起躺在床上。

床就是零刚搭好的木板床,硬邦邦的,硌得人腰疼。

但温念反而觉得很安心,她原本就是个孤儿,孤儿院的环境本就不好,夏天热,冬天冷,能有了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很值得庆幸了,哪后面跟着温阿姨搬去贫民窟,住得也是又潮湿又阴暗的小窝棚。

温念坐在床上,扯着零的手,要他睡在自己身边。

床很小,两个人睡难免要挤在一起。

但这也没什么,以前都是这样睡的,青梅竹马的情分,当然非同一般。

但这会,不知为何,零却开始犹豫。

“我,睡地上。”

“为什么!”

“……我精神力,不稳。怕,伤到你。”

零站在床边,就像是一颗沉默的树。

温念拉着他的手,倔强的不肯放松。

“可是……我一个人,会害怕。”

性格虽然是柔顺的,但其实温念很少会露出这样明显脆弱的神情。

她其实并不是一个十分圆滑的人,也并不擅长利用自己的容貌,或是去撒娇,来为自己谋得一些好处。

环境造就性格,她两辈子都是孤儿,从来没有过父母亲人,所以也就没人教她,想要讨好一个人的时候,手段总是笨拙的,傻乎乎的将自己的心掏出来,捧到对方面前,乞求一份怜悯。

可能也是因为这样蠢,所以才总是没一个好结果吧。

那些曾经给予过她短暂爱意的,无论是权律深,封烈,还是裴瑾,最终都离开了她。

温念心里有些难受,突如其来的痛意,就像是被小刀刺了一下,脑子里想到裴瑾,堵堵的难受。

封烈和白砚的话,虽然对她有一些影响,但其实并不会影响她的心意。

白月光也好,替身也罢,有什么关系呢?

她想要的一直都没有那么多啊,一个乖女孩是不该贪心的,这是从上辈子开始,院长妈妈就一直在教导她的道理。

可她受不了被抛弃。

记忆的最后,是裴瑾紧紧抱着舒阳的画面。

在黑衣人即将抓走她的那一刻,裴瑾还是选择了舒阳,所以她的世界也就重新昏暗下来,就像是乌云,一层一层的飘过来,遮天蔽日,最后整个天地都陷入一片黑暗。

她从来没有被坚定的选择过。

多可悲。

上辈子,因为生病,最后几年她都是瘫痪在床上,作为一个被嫌弃的累赘生存。

这辈子,虽然拥有了健康的身体,可却是个身材瘦弱,无法使用异能的泥巴种,被鄙薄,被霸凌,得到的爱真的好少。

她缺爱,真的太缺爱啊。

怎么办啊,没有爱,她真的会死的。

当年权家因为亲生女儿权珍珍毫不犹豫的抛弃她;如今裴瑾又为了舒阳,放弃她……

她为什么总是不被选择的哪一个!

温念受不了!

心中的伤疤看似愈合,实则轻轻一触,便如此轻易的剥落,露出鲜血淋漓的内在。

不知不觉中,温念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眼眶也再一次泛红。

别……

不要露出这样的神情……

那双漂亮的眼睛像是盛满了雾色,被蒙了一层纱,惶恐不安的,失落的,像是被抛弃的小狗一样无助……

零受不了!

他真的受不了!

他站在床边,沉默的看着温念的脸,突然俯下身,像是再也克制不住般,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身材娇小的女孩,从这个角度看去,肩膀愈发孱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因为失血过多,零的体温很低,皮肉贴在一起,就像是靠在一块冰上。

他俯身,低头,一个淡淡的吻,映在温念唇上,

一触即分。!!!

温念整个人像是僵住了,就连眼睛都忘了眨,抱着零的手臂僵硬,许久说不出话来。

他们就这样静默着抱着,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夜风裹挟着山林的凉意,从破旧的窗棂缝隙间钻进来,零才揽着温念的肩,两人并肩躺到床上。

破旧的小木屋外,夜色如同巨大的黑色绸缎,沉甸甸的笼罩着这片荒山野岭。

绵延几公里,都是无尽山林,渺无人烟,整个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这孤零零的两个人

温念背着身,蜷缩成一团,脑子里还乱得很,胸口也像是揣着只兔子,兀自跳个不停。

身后,零的存在感如此鲜明,存在感很强,明明是最熟悉的人,可不知为何,就有些不同。

“你……你为什么要亲我呀?”

各种心思,百转千回,在脑子里绕个不停。温念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