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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你是不是腻了我了◎

柳腰腰瞧见姜逸回来,眸中绽放了异彩,抬脚,着急的示意彩环给他擦脚,想要起身。就在在这耽搁的空档,姜逸已经进内寝,冷声唤了日冕过去更衣。

他察觉姜逸面色不愉,楞了一瞬,想了想,以为是她在外公务不顺心所致。柳腰腰穿上鞋袜后,轻手轻脚绕过屏风,跟进了内室。

日冕在姜逸身后忙活,姜逸面色又冷,他有些插不上手。等了片刻,见姜逸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柳腰腰局促的唤了一声:“姜娘,你用晚膳了吗?”

姜逸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半响才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

好冷淡啊,柳腰腰眉头轻皱。

姜逸在日冕已的服侍下,已经换上了外衫换。他鼓起勇气躬身过去想要帮她系上腰带,也被姜逸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躲开了。

他眼眼睁睁看着姜逸从他面前侧身走过,伸出去的手僵在空中,柳腰腰茫然的握拳垂手。这是他跟了姜逸以来,她头一次对他视若无睹,腰腰觉出了一丝不对劲。他低头思索了一会,到底什么事情,这样生气啊。然而姜逸公务上的事情,他从来插不上手,所以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咬了咬唇只得讪讪的跟了出去。

姜逸绕过屏风,正好瞧见刚刚伺候柳腰腰洗脚的那个小侍儿退下,他一个人端着大大的木桶,纤细的身量,搬起来很吃力,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烛光摇曳之下,赫然看到他半边脸上印着一个巴掌印子。

姜逸眸中冷光一闪,将人叫停了下来,问,“你的脸怎么回事?”

彩玲放下木桶,跪下颤声回话,“回家主的话,奴……奴……”他余光看到从屏风后面出来的柳*腰腰,身子明显抖了一下,“是奴才备的洗脚水太烫了,烫着公子的玉足,奴才该打,求家主恕罪。”

姜逸瞥了一眼刚从屏风后面出来的柳腰腰,复将目光重新落到彩玲身上,低声道,“起来吧。”

彩玲起身后低眉顺眼的站在姜逸面前,姜逸才瞧见他胸口的衣裳被打湿了一大片,脸又肿了,战战兢兢,十足一副被霸凌了的模样,心中的火气便起来了。但她还是顾忌着柳腰腰的脸面,压了心头的火,冷声道,“下去吧。”

柳腰腰心道,完了,这团火要烧到自己头上了!

他呼吸一窒息,悄悄摆了摆手,示意日冕他们都退下。

正寝的侍儿们向来会察言观色,早就察觉到了家主身上迫人的冷意,只盼着能早些退下,别牵连到自己。现下柳腰腰一使眼色,日冕如蒙大赦,立刻躬身告退。

屋子里的下人都走了,柳腰腰见姜逸坐到了八仙椅上,闭目养神。既不看他,也不说话,脑子里不知在思索着什么事。他犹豫了半响,奉上一盏参茶到她面前,用了最为和婉的声音道,“姜娘,在外应酬累了吧,要不要用些参茶好舒缓精神,夜里睡的香些?”

椅子上的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良久他才听见姜逸淡淡的说,“放下吧。”

柳腰腰讨了个没趣,轻手轻脚的放下参茶,他在姜逸身侧站了一会,姜逸不说话,他心中七上八下的,开始没话找话,“姜娘累了吧,我给你捏捏肩好嘛?”

要是平时他早就上手了,哪里还用问,但是今天姜逸冷着脸,加上刚刚彩玲那个贱奴,在她面前好一顿装可怜。导致自己撞到了枪口上,他便有些胆怯了。

姜逸闻声终于睁开了眼,漆黑如墨的眸子盯着他看了半响,柳腰腰被她盯的心中有些发毛了。忽然见她起身,拽了自己的衣襟,将他推到窗边的小塌上。

动作不算粗鲁,却也不是之前的那般温柔细致,天旋地转之下,柳腰腰都有些蒙了。他仰躺在小塌上,还以为姜逸要和他亲热,心中一下松了口气。

他等着姜逸欺身而上,垂眸却看见她坐在小塌尾,三两下的扒开了自己的鞋袜,将自己一只脚攥在手心,错眼瞧了瞧。

柳腰腰这才知道刚刚那事还没完,他颤颤巍巍的,脉脉含情的叫了句,“姜娘……”想要引起她的兴趣,希望床榻之间的恩爱缱绻能把那事遮掩过去。

姜逸抓着柳腰腰的脚腕,眼前的脚莹白如玉,温热绵软,哪有半点烫伤的样子。姜逸丢开他的脚,冷声问,“你这脚不是好好的吗,动手打人脸是怎么回事?”

柳腰腰见状赶紧从床上爬起来,理好自己身前刚刚被姜逸拽着而散乱的衣襟,小声道,“那水确实很烫,但我反应很快将脚拿开了,只是当时一时生气,没忍住动了手。”

“那他身上那些水怎么回事?”姜逸眯着眼,继续问他。

柳腰腰想着当时的场景,那水烫是真的,但是自己想找他茬也是真的,打了一巴掌不解气,又朝着他心窝踹了一脚。

彩玲身前的水渍就是那样留下来的。

可看着姜逸这般严肃,他哪里敢说实话。

姜逸见他目光躲闪,面色一冷,低声呵斥,“问你话呢!”

她身上的气势何等迫人,柳腰腰从来没见过姜逸这般冷脸训人的模样,当即膝盖就吓软了,扑通一声跪到了姜逸面前。

姜逸被他这动作也惊了一下,看他小脸白了一片,被吓到了的模样,声也软了几分,面色却没缓和,“你好好回话就是,起来!”

柳腰腰一见姜逸言语转圜,立马顺着杆就往上爬,他直着身子朝着姜逸膝行几步,可怜巴巴的道,“姜娘,我知错了。”

姜逸最是见不得他这副模样,心顿时就软了,叹了一句,“你呀!”

又开始柔声教他,“府上下人虽说卖身进府伺候,生死荣辱都是主人说了算,但是人家也都是爹生父母养的。讨生活也不容易。他们若是有错,自有府里的规矩管着。你管家应该赏罚分明才能有威信,自己动手打人,在院里动私刑像什么样子?”

“朝廷都有律法,讲究仁爱治天下,咱们府上可不行磋磨下人那一套,知道吗?”

柳腰腰连连点头,“我知道了姜娘,我都记下了。”

姜逸见他半点不思考就点头如捣蒜的模样,总觉得他不像是真心听进去的样子,皱了皱眉。

柳腰腰见姜逸脸上还是不愉,仰头寻了她的指腹,轻轻舔舐着,眉眼弯弯的笑的乖觉讨好,“姜娘,我知错了,你饶了腰腰这一次吧。”

姜逸见他这样,面上再也绷不住,用力在他唇肉捻了几下出气,“你呀,真叫人没办法。”

“嘻嘻”柳腰腰双唇翕张,将她的手指含进口中。

姜逸看着柳腰腰想要求欢的模样,心中却提不起兴趣。今晨太女殿下召她商议,说陛下觉得如今的仙丹效果不好,让太女去民间寻仙方,以求延年益寿。她们都知道此乃无稽之谈,只是陛下如今年迈,就信这个,压着太女殿下去办。她今日在东宫同一众幕僚,为这事已经烦了一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刚刚一回来又碰上柳腰腰在府里闹逞威风,闹得鸡飞狗跳,就更烦了,所以对他确实没什么好脸色。

忙完外面回到家里还没有清闲,饶是身前的人再曲意逢迎,她也不是那么想搭理他。

姜逸抽开了手,柳腰腰不舍的追逐了几下,见她没什么意趣,眸光一暗,脑子里想着怎样引起姜逸的注意,他抬手扯了扯姜逸垂在膝上的衣袖,仰着脸问,“姜娘看我今天的这身打扮好不好看?”

姜逸垂眸扫了一眼,“好看。”

柳腰腰察觉姜逸神情敷衍,他瘪了瘪嘴巴,不明白现在除去了侍儿灰扑扑的衣裳,换上了华美艳丽的云锦,脸上描摹的更精致,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也比小阁楼宽敞舒坦,怎么姜逸居然兴致缺缺。

他泄气的坐到自己小腿上。

姜逸问,“怎么了,夸你你还不高兴?”

“分明就是敷衍,姜娘你是不是腻了我了?”

姜逸心中苦笑,我这一脑门子的官司,没找你麻烦,你还一个劲的作。

她绷着脚尖,脚慢慢滑到了他大腿上。

柳腰腰看姜逸突然转了态度,好像对他提起了兴趣,心中立刻就开心了起来。姜逸的脚心起先还在他大腿上摩挲,后连绷着的脚尖就开始不老实,撵开了他下裳的的带子。

柳腰腰面庞开始发热,“呜……”他想直起身子躲开,谁知上首的人早有防备,另一只脚立刻踏踩到了他一条大腿上,臀肉刚刚离开小腿肚,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一按,直压到冰冷的地砖上。

动作不甚温柔,仿佛带了气。

上首的姜逸抱臂而坐,两只脚都踩在他身上,柳腰腰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个放脚的脚凳,他有些难为情。

那只脚复又寻了下去,柳腰腰浑身都热了起来,下意识的想躲,抬眸看见姜逸眼中兴趣盎然的神情,他心中仿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慢慢将垂在两侧的手往后摸索,反手抓着自己的两个脚腕,身子向后倾斜,更方便她脚下的动作。

姜逸被他这讨好顺从的模样极大的取悦到了,眸中欲念大涨,直想将他碾碎,拆吃入腹才想罢休。

柳腰腰就难受了,上边是姜逸火热的脚心,下边是冰凉的青石地砖,端的是冰火两重天。心中的欲念起来又被浇灭,忽上忽下,怎么都攀不到顶端,被折磨的浑身都出了汗。

姜逸撵动的动作越来越重,痛、快乐、难耐,三种感觉交织,他都分不清哪一种站了上风。

起先他还咬唇忍着不发出声响,可这感觉实在是太难挨。在淮阳的小阁楼里,姜逸用手把玩的时候,虽难为情,他更多的是痛快,现下就像是慢刀子割肉,活又活不了,死又死不掉,端的是将人折磨的发疯。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口中已经不受控的高高低低的叫着。

云收雨霁

柳腰腰大口的喘着粗气,他仰头盯着房顶的横梁,涣散的眼眸慢慢聚集神色。姜逸已经撤开脚,用脚尖去够刚刚被她踢到远处的鞋子。他轻轻松开紧握着脚腕的双手,慢慢跪直了身子。

双手撑地膝行了半步,将姜逸的鞋袜拾回来,然后双手托起姜逸的脚放在膝头,伺候着她穿鞋袜,这时候他才开始问,“姜娘今日在外面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姜逸仰在椅子上,任由柳腰腰在下面忙活,心中的气顺了些,温声道,“没事。”

“哦”姜逸不说,他也不敢多问,他琢磨着肯定是公务上的事情,姜娘和他说了也无用,自己也帮不上忙。

爹爹以前也说,女人外面的事情少问。

膝盖下的地砖滑滑的,自己衣襟大开。

他知道自己刚刚的模样肯定放浪至极,可他刚刚仰着脸,一直看到姜逸面上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畅快,和对他的痴迷。这就足够了,只要他的姜娘开心,只要姜娘目光永远在他身上,永远离不开他就好了。至于那些清规戒律,早就被抛下了,就是他如今想捡,也再也捡不回来。

他单手拢了拢衣襟,将脸侧趴到姜逸膝头,轻声问,“姜娘,你高兴吗?”

姜逸的手抚着他额前的碎发,看他这模样又觉得有些可怜,他老是患得患失。

“腰腰”

“嗯”姜逸温柔的唤着他的名字,柳腰腰轻声应着,心中甜甜的。

姜逸琢磨了一下,试探的问他,“后院的杂事多,劳心费力的,要不还是交给小新管吧。”

柳腰腰愣住了,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上头来了,他抬起了头十足幽怨的望着姜逸,“姜娘,我,你上次答应让我来做主的。”

声音也落寞。

姜逸见他那可怜模样心中也不忍,她身子前倾,抬手将他飞散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好好和他商量着,“之前你说你无聊,如今小雁也来上京,你也有了玩伴。我瞧着你也是个玩心重的,对官家理事这块也不擅长,这才和你商量。”

柳腰腰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管家权,还没攥热又被小新给夺走了,他握住姜逸的手,撒娇,“姜娘,就是我不擅长,所以才要多锻炼,多学习嘛。”

柳腰腰见姜逸听他这话,眸中神色没有松动,心中难过,着急的攥紧了姜逸的手。

“姜娘公务上的事情我帮不上忙,我除了床榻之上伺候姜娘,都不不知自己还有什么别的用处。所以,所以想学着管家理事,想要替姜娘将后宅的事情打理的妥妥当当。我知道我现在还做的不好,可是姜娘你再多给腰腰些时日和机会好不好,我日后肯定能坐好的。”

“我就是想替姜娘你分忧。”

十足的可怜样,姜逸被他这番话说的没法子,

“既然你执意想要管,那就还管着吧。”姜逸说,“不过我再给你说一遍,你那骄逸的脾气得收敛,不准动不动的就打人。让你管家理事,不是让你在府上逞威风的,弄的乌烟瘴气,鸡飞狗跳,知道吗?”

“我知道了姜娘。”

“还有,府上的花销也要有个章程,量入为出,不要一味的由着你自己的性子和喜好。你看咱们府上的这些陈设,除了一些御赐之物,也没有哪一件是豪奢之物吧?”

“哦哦,好的姜娘。”柳腰腰脑袋瓜里有些不明白,姜逸那么大的官,家中还是淮阳首富,怎么还提钱财的事情。或许是姜逸品味高雅,觉得那些黄白之物在家中庸俗的慌?

柳腰腰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府上的风水设计和正寝里面的摆件处处都雅致的。柳腰腰心头一跳,那自己今天带着的这个小金冠她岂不是也不喜欢。

那下次得换成玉的!

“行,睡觉吧”姜逸也不知他听进去多少,只希望他能懂事点,别再弄出些什么幺蛾子。

柳腰腰跪的久了,膝盖都有些麻了,他勾着姜逸的手臂起身,琢磨着明儿个得在正寝里铺上地毯才是。

柳腰腰刚刚被姜逸弄了一次,身下乱糟糟的,等他重新换了干净的褻衣,又将头上那一顶束发的小金冠卸下来,回到床前时候,发现姜逸已经熟睡了。

他眸中滑过一丝失落,轻手轻脚的爬上了床榻,手支起着自己的下颌,用目光描摹着姜逸的眉眼。

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姜逸许久,才靠在姜逸肩头睡去——

翌日

柳腰腰起身伺候姜逸穿朝服,他双手环过姜逸结实的腰身,替他系上腰封,一边低声道,“姜娘,小雁在府里闷得慌,说想出去街上转转,让我来讨你的示下呢。”

刚换上一身绯红广袖官服的姜逸,张开双臂,垂眸看着一身褻衣,在她身前忙碌的柳腰腰,目光柔软了几分,将昨夜的不快抛诸脑后,温声道,“他想去你就陪他一块去,不过为了稳妥起见,你俩都戴着斗笠,你现在最好是不要在外面露脸,免得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出门的时候带上侍儿,我会让兰英再拨几个侍卫跟着你们。”

“好的”柳腰腰替姜逸捋平了衣襟上最后一丝褶皱,眼前的女子换上挺括的官服,端的是身姿挺拔,面若冠玉。

还好他现在已经不像之前那般,看着姜逸这威严的模样就自卑的难受。虽还是有些相形见绌,但一想到夜里二人的耳鬓厮磨,和姜逸对他说过为了他一辈子不纳正君这些山盟海誓,以及平日里对他的种种回护,他心中便有了底气,

“我知道了姜娘,还有就是小雁在淮阳的时候在家中的私塾上课,到了上京需要给他安排课业吗?”

姜逸想了想,她倒是把这事给忘记了,她在心中快速盘算了一下,小雁在淮阳这个时代男子的德容言功也学了七八年了,既然来了上京,她不准备让他再继续学那些东西。让他学两年史记策论、这些能增长见识,陶冶性情的书。

“自然要学,天天疯玩怎像个样子,不过这事你不用操心,我亲自给他安排老师。”

柳腰腰笑道,“我忘记姜娘任的是太女少师一职,又监管春闱,是天下学子的老师,小雁这点事情,对你来说不过是顺手的事情,要不你亲自教他吧?”

姜逸笑道,“朝上的事情就够多了,我天天连陪你的时间都没有,哪有那个时间给他授课。”

柳腰腰听着姜逸话,隐隐有着自己在她心中比小雁这个亲弟弟还重的意思,脸上顿时乐开了花,嘴上却还要矫情,“姜娘这样说,小雁听见了就要吃味了。”

姜逸抬手摸了摸他滑嫩的脸蛋,“走了!”

柳腰腰目送着大步流星出门的姜逸,等人消失在门口许久,他才收回视线,轻声唤了彩云过来更衣。

“公子,奴才瞧着昨夜家主怒气冲冲,今早上又这般好心情,还得是公子您,能哄得住家主。”

柳腰腰坐在镜子前没说话,彩云轻声问,“那,彩玲,晚上还让他过来伺候吗?”

柳腰腰脑子里一下就浮现起了昨晚上彩玲在姜逸面前,装的可怜兮兮的模样,此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偏生自己还不能和姜逸说,他和小新狼狈在一起,暗地里羞辱自己的那些事情。

一来自己从入府到现在,他们在礼节上从来没出过什么差错,二来当时的那句话也是模棱两可,真叫自己吃了好大的一个哑巴亏。

决计不能就这样算了,否则自己以后在这府里哪里还有半点威严。

“当然要让他继续伺候着。”

“遵命。”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32

第32章

◎来,过来替我按按脚◎

柳腰腰去到小雁院中,告诉他今天可以出门玩的那一刻,小雁高兴的跳了起来。二人收拾了一番,带了纬帽便出了门,先在小雁最神往的凤临大街转了一圈,然后去金枝阁挑衣裳和首饰。

小雁看花了眼,只觉得这个也好看,那个也漂亮,左右为难,样样都想要。

柳腰腰十分仗义,唤了来掌柜的,大手一挥,“都送到姜府去。”

掌柜的一下子听出了柳腰腰的声音,明白过来是姜太傅府上内眷,忙不迭的应承,末了拿过小二登记的账单,亲手递到柳腰腰面前让他核对。

这是百年老字号,掌柜的肯定不敢在算账上忽悠他,柳腰腰只扫了眼最下面总计的金额,两万两,直接签了自己的名字。

“二位公子留步”掌柜的追了出来,“这两副抹额,是小店孝敬两位公子,还望两位贵人不嫌弃。”

柳腰腰回头,隔着帷幕,扫了一眼掌柜手上银链镶红宝石的抹额,顶上的鸽子血艳红夺目,银链的做工也是极好的。对于掌柜的奉承他欣然接受了,“多谢,那就劳烦一同送到府上吧。”

出了金枝阁,上了他们的马车,小雁就迫不及待的摘了纬帽,二人坐在一处。他把玩着刚刚买的一个珍珠戒指,爱不释手,问柳腰腰,“哥哥,咱们现在去哪啊?”

“到用午膳的时辰了,哥哥带你去和宴楼吃酒去好不好?”

“好呀好呀”

柳腰腰撩起轿帘,对着外面候着的彩云吩咐了几句。

和宴楼迎宾的小二见他们二人穿戴不凡,且前呼后拥,便知道是大主顾,躬身将人领上了二楼最好的雅间。小雁点了各种山珍海味,二人在等上菜的时候,忽然听外面的侍儿禀报,说一位小姐在外想求见柳公子。

柳腰腰错愕了片刻,问“什么女子,姓甚名谁?”

“她说她姓李,名静训,是家主和公子的旧相识。”

是她呀,柳腰腰在心中默默的想着,当时在教坊司,梅香羞辱他的时候就是她替自己解围,后来也是她带着自己上了姜逸府上,自己才能安顿好父亲。说起来,自己还欠她两个人情呢。

只是现在自己已经为人夫,出门在外,不好见外女。

正迟疑间,小雁偏头来问,“哥哥,是谁啊?”

柳腰腰拉回神思,看了看姜雁,这才反应过来,这人姜雁应该是认识了,他笑道,“说起来这个人小雁你可能认识呢。李家你有印象吗,按照辈分,你得唤一声表姐的。”

“听着怪耳熟的,就是有点想不起来具体是谁了”小雁低头想了一会,眸子忽然亮了,“哦哦哦,我记起来了,就是李盼云的姐姐嘛,今年来家里拜年,还同我说话了,我有印象。”

柳腰腰心中一喜,既然是姜家的亲戚,又有小雁在场,见一见应当无碍。他吩咐侍卫,“请进来吧。”

柳腰腰思忖着,将刚刚摘下的纬帽复又带上,小雁见状也跟着带上了纬帽。

李静训进了雅间,入目便是两个带着纬帽的男子坐在窗边的桌子上。但她也只迟疑了一瞬,两个男子一高一矮,在她记忆中柳腰腰身量高挑。她拱手朝着高个子的柳腰腰行常礼,“拜见柳郎君”

柳腰腰带着小雁起身还礼,“李娘子有礼了。”

李静训看向边上的人问,“这位是?”

“这是姜家小公子”柳腰腰答“前几日随家主来上京,要小住一段时日。”

李静训笑着朝姜雁又施一礼,“原来是表弟呀,失礼了。”

“表姐不必客气,请坐。”

柳腰腰在淮阳的时候,给姜雁说过自己和姜逸的一些过往,但是刻意隐瞒了教坊司一事,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经历。然而眼前的李静训知道他许多事情,他有些担心,一会聊起来,会不会把这事说漏了。

“李娘子是怎么知到我们在这的?”柳腰腰率先开口。

李静训对自己派了了人留意姜府动静的事情决口不提,只道,“这不是巧了吗?我今日来受朋友邀约来和宴楼聚,在门口瞧见两位马车上姜府的徽记,又打听是两位公子,所以猜测是柳郎君,因着还在年节上,所以特来拜见。”

柳腰腰见她拿着年节说事,并不提二人有旧的事情,心中松了口气,“李娘子客气了,我和小少爷今日只是出来转转。”

李静训见柳腰腰因着姜雁在,并不和她多说的态度,心中有了计较,此时不方便说话,看来还得找个机会单独见他才是。

“我想着既是亲戚,没有见面不拜的道理,如今也拜过了,就不多叨扰二位雅兴”她话锋一转,问,“只是我想上府上拜见表姐,不知表姐这几日可方便,只怕唐突登门,扰了表姐公务就不合适了。”

原来想让自己促成姜逸接见她啊,柳腰腰心中转了转,这事应该不难办,他问,“不知李娘子所为何事,我或许可为娘子问上一问。”

李静训得了这话朝着柳腰腰感激的笑了,“多谢郎君,实不相瞒,在下不才,去年春闱落榜,今年准备再考,在文章方面想请表姐指点一二。”

“好,我记下了,若寻合适的机会,我和家主提一提,届时派人通知李娘子可好?”

“真是多谢柳郎君,那就恭候郎君佳音了。”

柳腰腰点点头,“客气了,都是自家亲戚,应该的。”

“在下告退,不打扰二位雅兴了。”——

柳腰腰回了正寝,打眼瞧见彩玲站在院中候着,心情就更好了,笑盈盈的从他面前走过,进了内室。他在日冕的服侍下换了衣裳。

日冕轻声建议,“公子逛了一天累了吧,奴才估计家主回来还早,要不您先睡会?”

柳腰腰抬眼看了看窗外将要落山的日头,保不准姜逸回提前回来,他摇了摇头,移步到窗前的贵妃榻前,“算了,我在小塌上养养精神就行,”

“是”日冕扶着柳腰腰躺下,又转身去拿来一条狐裘小毯,披在柳腰腰肩头。眼前的小公子今日头上戴了顶小金冠,这雪白的狐裘披在肩头,往小塌上那么慵懒的一躺,当真贵气逼人。这做派,哪里像个没名分的侍儿,就说他是这姜府的主君都有人信的。长得漂亮,床笫之间又是知情识趣,试问哪个女人能不喜欢。

柳腰腰抬手捋着身上的狐裘,这狐裘毛色出的极好,摸上去又滑又软,当真是好东西。他找了个极舒服的姿势侧躺好了,抬眸吩咐日冕,“让彩玲进来伺候。”

“遵命”

彩玲垂手快步走了进来,恭恭敬敬的对榻上的柳腰腰叩头,“奴才参见公子。”

柳腰腰声音和婉,“来,过来替我按按脚。”

“是”彩玲甚至都不敢起身,膝行到柳腰腰塌前,搓了搓因为在院子里站了一下午而冻僵了的手,隔着柳腰腰华美的云锦料子下摆,慢慢按着。

“公子,这个力道可还合适?”

隔着衣裳,柳腰腰都感受到了了那双手的冰凉,他错眼看了过去,原本纤细,留着圆润指甲的一双手,现下指甲都被磨的光秃秃的,指节上还生了冻疮,红的紫的一片,看上去煞是可怜呢。

柳腰腰勾唇一笑,曲起一只手支着脑袋,笑着问他,“彩玲,昨晚上为着你的事情,家主和我生了好大的气,说我苛责你了呢。”

彩玲昨夜离开正寝的时候,知道家主确实生气了,而且还气的不轻,他兴高采烈的将这个事情告诉了小新,他们都盼着家主能为了这个事情冷落柳腰腰几日,若是运气再好些,收回他手里的对牌钥匙,他便得救了。

如此那一巴掌和那当心的一脚也算没有白挨。

可他等了一夜,第二日在浆洗房洗着小山那么高的衣裳的时候,都在祈求上苍保佑自己,保佑今日是最后一次干这样脏累的活计。谁知等来的却是正寝的月华过来传话,说公子今日出府玩去了,回来估计脚乏,让他抓紧干完手上的活,就去正寝候着。

他的活本就多的干不完,怎么谈得上抓紧干完。

冬日里手一直泡在冰冷的井水中,他手都快搓断了,中午就对付了一口杂面满头。一整日又饥又冷,心中绝望,那块杂面满头都是和着眼泪咽下去的。好容易在太阳下山前干完了所有的活,没歇上一口气,就急匆匆的来了正寝。他在庭院里候着柳腰腰回来,一阵阵穿堂风吹过,冷的四肢都僵硬了。

此刻跪在塌前,正寝里碳火烧的足足的,他身子才慢慢恢复了些许暖意。他默默替柳腰腰按着脚,目光落在柳腰腰云锦的下摆上,光滑绵软,和自己的手上红的紫的冻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听老人们说,这冻疮只要染上一次,年年冬天都会复发,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此刻柳腰腰嘴上说着昨夜家主发了好大的脾气,可他今日还是这般的雍容华贵,可见家主半点也没有为了这事责罚他,更没有和他生分。小新的盘算落空了,他不禁开始害怕,自己这辈子,是不是也像手上的冻疮,一辈子都完了。

“都是奴才蠢笨,让公子受了牵累,求公子恕罪。”

柳腰腰看着他如惊弓之鸟,可怜兮兮的模样,忽然间觉得没什么意趣了。他撤了手,整个人仰躺在小塌上。今天陪着小雁走了一天的路,脚上还真是有些乏了,此刻彩玲揉着倒还算舒服。他闭着眼睛准备养会神,但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天都黑透了。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看着还跪在那按脚的彩玲,不过一个奴才而已,他懒懒的道,“你以后干好浆洗房的活计,不用来正寝伺候了。”

彩玲愣了一瞬,他猜不透柳腰腰的心思。明明昨天还对他动辄打骂,今儿个也还在把他唤过来,打着按脚的名义让他一直跪着,磋磨他,怎么忽然转变了态度。是因为昨夜家主过问这事了,他要暂时缓一缓再收拾他,还是让他下半生都呆在浆洗房,然后之前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

不管是哪一种,总之姜府只要柳腰腰在一日,他都得在浆洗房呆一辈子了。

总归现在是由不得他选,彩玲心中霎时思绪万千,正准备回话,就听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外间星辉和晨曦声音响起,“奴才恭迎家主回府。”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就看着小榻上的柳腰腰急急的起身去迎,云锦的下摆从眼前的青石地砖上极快的扫过,跪俯在地的彩玲,瞧见柳腰腰像向一只欢快的鸟儿,奔出去迎接姜逸。

彩玲移动着早就麻木的膝盖,木然的调转了方向,朝着门口姜逸进来的方向叩头请安。

“姜娘,你今天回来的好早啊!”

“嗯,今天事情少,所以回来的早,今天你带着小雁出去玩了吗?”

“去了去了,买了许多东西,又去了和宴楼吃酒,小雁可开心了呢。”

“喝点热茶吧姜娘。”

彩玲第一次见姜逸这样温柔小意的说话,和小新哥哥时,冷言少语的模样大相径庭。

终于,在姜逸喝茶的间隙,好像注意到了还跪在小塌前的自己,她‘咦’了一声。

紧接着他就听到柳腰腰朝姜逸解释,“他就是昨夜被我罚了的彩玲,今儿我特意让他过来,要赏赐他些碎银子呢。”

彩玲听着柳腰腰顺口就开始胡诌,默默的垂着头。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假期码字机是在是起不来,更新改到晚上九点,啊啊啊。

啊啊啊,看到评论区说腰腰笨的,啊啊啊,其实码子机觉得他只是恋爱脑+年纪小+女主外在对他的好实在是表现的无可挑剔。加上其实他一直是在被欺压被作践(奴才/教坊司/抄家之后)的一个状态,一朝翻身,他就有点没控制住他那个年纪在爱人面前的骄矜。他也就蠢笨几章,女主一翻脸他脑子就回来了。

33

第33章

◎翻脸◎

彩玲听着柳腰腰顺口就开始胡诌,默默的垂着头。

“哦”姜逸移步到小塌前坐下,对他轻声道,“起来吧。”

“是,谢家主。”

由于跪的太久了,他起身时身子有些踉跄。彩玲极快的稳了身子、垂手而立。他低垂的眼眸瞧见姜逸已经四平八稳的坐在小塌上。柳腰腰还是裹着白裘,他踢了鞋子上塌,将腿斜着放在身侧,上半身靠在姜逸半边背上,脑袋支在姜逸的肩头,一手揽着自己身上的狐裘小毯,另一只手环上了女人的腰。

彩玲瞧着柳腰腰这得意的模样,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姜逸温声问他,“公子给了你多少赏赐,说来我听听,要是给的少了,我再补些给你。”

他哪里得了什么赏银,柳腰腰不扒了他的皮就不错了,此时姜逸一问,彩玲都不知该如何回话。就闻柳腰腰立刻将话接了过去,“刚把他叫来,可巧姜娘你就回来了,我还没来得及给呢。”

“哦……”

柳腰腰生怕姜逸再开口问,便立刻扬声吩咐,

“日冕”

“去匣子里取一两银子给彩玲。”

姜逸摩挲着柳腰腰环过她腰肢递上来的一双素手,错眼瞧着日冕将一锭银子递给眼前的彩玲,然而接银子的那双手,青红交叠。她轻轻皱了眉头,“你手怎么了?”

彩玲明显感受到了姜逸看到他手的那一刻,目光冷了一瞬,他先跪下谢了柳腰腰的赏赐,才直起身子回话,“奴才如今在浆洗房当值,手上是浆洗留下的冻疮。”

姜逸目光移到他面上,昨夜被柳腰腰打了的巴掌印还若隐若现,又干着府上最苦最累的活,这侍儿怕是因着什么事情得罪了柳腰腰。

她心头一阵烦躁

“起来吧”姜逸说,*“瞧着你年纪不大,身子也单薄,浆洗房的活你干的估计也吃力,不如将你调去我书房伺候,你可愿意?”

彩玲得了这话猛然抬眸看向姜逸,他心跳的很快,家主书房从不放侍儿伺候,但这无疑是个极好的差事。错眼瞧见柳腰腰靠在姜逸的肩头,正笑盈盈的望着他。

刚刚心中燃起的希望,霎时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彩玲当即就跪下,诚惶诚恐的拒绝,“奴才卑贱之躯,且大字不识一个,不敢舔着脸去家主书房伺候。且奴才蠢笨,只干的了浆洗房的差事,”

“昨夜之之事也是奴才笨手笨脚,惊着了公子,公子才罚了奴才。今日公子还宽宏大度赏赐奴才银子,奴才已经感激不尽,实在是不敢再受家主提携之恩了。”

姜逸扭头瞧了瞧柳腰腰,他还是那副乖顺模样,瞪着无辜的眼睛,仿佛在说,‘看吧,我没有威胁他。’

姜逸,“那行吧。”

“家主和公子没有别的吩咐,那奴才就告退了。”

“嗯,下去吧。”

柳腰腰不知姜逸心中已经百转千回,还挽着姜逸的手问,“姜娘,到了晚膳时间了,不如叫小雁一起,咱们吃个羊肉锅子吧,暖和些。”

姜逸没应声,柳腰腰狐疑的摇了摇她的手,终于察觉到了她脸上的冷意。

姜逸转眸,看着他。

漆黑的眸子里带着陌生的寒意,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失望。姜逸从来没有这样冷冷的瞧着他,柳腰腰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腰肢都僵住了。

“柳腰腰”姜逸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的叫他。

在姜逸冰冷的目光下,柳腰腰心中慌得厉害,他都不敢再靠在她的肩头,慢慢坐直了身子,嗫喏的应了声。

“姜娘,……怎么了?”

姜逸盯着他面上看了许久,才冷声道,“我没时间,也不想管你在后院里面明争暗斗,争风吃醋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该给你说明白的事情也都给你说的明明白白。”

这话已经极其严厉,柳腰腰脸色霎时就白了,木着脸不知该怎么答话,只硬着头皮点头,“我……,我知道了姜娘。”

姜逸目光复杂的盯了他许久,才悠悠的说了句,“希望你是真的知道了。”

柳腰腰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也不敢对上姜逸的视线,此时已经万分后悔,刚刚在姜逸面前卖弄小聪明。姜逸在她面前一向是温润如玉,收了周身的气势,以至于他都忘记了,她是在朝堂的诡谲中厮杀出来,自己这点小伎俩,怎么敢在她面前卖弄。

“叫小雁一起用膳吧。”

柳腰腰得了这句话,才松了口气,虽然还是淡淡的,但已经不像刚刚那么冷冽了。

“好的姜娘,我这就去安排。”他立刻从床上下来,心想着,只要自己夜里在好好伺候一番,诚心认个错,姜娘那么疼他,这事应该就过去了。

只可惜,有些事情,并不能事事如意。

外厅堂

铜锣锅子下面燃着银丝碳,上面的羊肉汤锅咕嘟翻着热气,四周摆着些用小碟子洗净的时蔬。一会三人围着铜锣锅子一边吃肉一边烫菜。柳腰腰对自己张罗的这顿晚膳极其满意,他甚至希望姜逸看着他这般尽心的份上,心情舒缓些。

待张罗好了一切,姜逸也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过来了。柳腰腰见她面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来喜怒,心中还是打鼓,他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小心些,言语上再不能有什么差池了。

他扬着一张明媚的小脸,扶着姜逸在主位坐下,自己才在她右手侧落座。片刻就见小雁也过来了,柳腰腰起身去迎。

“小雁,快来,坐你姐姐旁边,就等着你一个啦。”柳腰腰张罗着小雁坐在姜逸左手侧。

“谢谢柳哥哥。”小雁有礼貌的朝着柳腰腰道谢,落座后又转头瞧向姜逸甜甜的唤了一声,“大姐姐晚上好。”

姜逸抬眸,被姜雁头上那一头金灿灿的头饰晃了眼,她仔细看了看,他那小小的脑袋上,金钗,珠翠,小金冠都戴满了。刚刚好容易压下的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沉声呵斥,“大晚上的,打扮成这副模样作甚?”

姜雁将今天在金枝阁买了心仪的衣裳首饰,今夜特意挑了最喜欢的都带上了,想要得姐姐和柳哥哥的夸奖,没想到糟了姐姐冷脸,小脸顿时就垮了。

“大姐姐,不好看吗?这些可都是我和柳哥哥今天精心挑选的呢。”姜雁看见姐姐冷脸,有些害怕,求救的目光往一个劲的往柳腰腰那边瞟。

“庸俗!”

柳腰腰在看到姜逸冷脸的那一刻,心就提了起来,听她训斥姜雁,他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可姜雁一个劲的使眼色,找他求救,他们二人玩的很好,心中也是仗义使然,他纠结了许久,忍不住小声替小雁分说,“姜娘,小雁第一次来上京,以前没见过这些东西,所以,所以……”

他说到这,忽然想起了昨夜姜逸和他说不许豪奢,心中一惊,暗道,‘坏了!’。然而话已出口,他只得立刻打住了话头。

他吓得闭了闭眼睛,然而刚刚还在训斥小雁的姜逸,听了他这话,立马面色不善的看了过来。声音更冷,“你年长些,他唤你一句哥哥,你该做好表率,约束他不妥当的言行,而不是纵着他,由着他,一味地胡闹!”

一左一右的两个人被训了话,像鹌鹑一样的缩着头,都不敢应声。

姜逸瞧着左边这个满头金灿灿的刺目,气的偏头又看着了柳腰腰,枉费自己三翻四次对他的教导,然而他每每嘴上应声,心里真是一点也没听进去。生气的的同时心中更多的是对他的失望,姜逸怕自己再呆下去,会更忍不住火,她将手上的筷子一扔,随即起身,“你们自己吃吧。”

竹筷和瓷盘撞击‘啪’的一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明显,也重重的砸在了柳腰腰的心上。他慌慌张张的抬头问,“姜娘你去哪啊?”

看到的却是姜逸大步离开的背影,没有只言片语给他。

姜逸离了厅堂,她走了很快,转眼就到了正寝门口。

门口的月华和星辉远远见着姜逸独自回来,心中诧异,不是刚跟着柳公子去厅堂用膳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二人也只是疑惑了一瞬,就敛了神色,准备上前去迎,谁知刚迈开脚,姜逸转身就走了。

门口的二人面面相觑。

月华瞪大了眼眸,转脸看向星辉问,“刚刚家主是黑着脸吗?”

星辉也是眉头紧皱,二人目光相会,星辉点头。

姜逸一向喜怒不行于色,这是他俩第一次见到她黑脸的样子,心中都有一丝害怕。

外厅堂

柳腰腰也只是粗粗宽慰了小雁两句,就急急忙忙的追了出来。他只看到姜逸朝着正寝的方向去了,等他一路疾行回到正寝,瞧着空荡荡的屋子,慌张的心里更添了几分害怕,他着急的问,“家主呢?”

月华星辉如实相告,柳腰腰心中越发的不好受了,冷声,“还不去打听,愣着干什么?”

两人忙不迭的离了正寝去打听。

柳腰腰呆呆的坐在窗边的小塌上,心中一片茫然,今天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都有些不知所措了。

“禀公子,家主去书房了。”也就半盏茶的时间,月华小心翼翼的回来,站在小塌前垂手答话。

柳腰腰浅浅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姜逸在拂袖而去,是出府去了,只要还在府上就好,自己去认个错就好了。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一面吩咐月华准备了几样姜逸爱吃的点心,然后带着食盒便往书房去。书房里燃着通明的烛火,门口有两个日常看门的侍儿,立侍候在门外。

隔着门,柳腰腰朝着里面瞧了瞧。什么也瞧不出来,可是今日他还不敢擅自进去。

门口的两个侍儿见柳腰腰近前朝他行礼,压低了声音,“见过柳公子”

柳腰腰客客气气的点点头,“烦请进去通传一声,就说我来送茶点。”

其中一个侍儿点头转身进去通报。

柳腰腰焦急的在外面等着。

很快那侍儿就出来了,柳腰腰看着他带上房门,心就沉了下来,还是睁着希冀的眼眸,低声问,“家主怎么说?”

“家主说不见。”

柳腰腰呆呆的愣了许久。

他看着里面亮着的烛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食盒,轻声问,“那,那我在这等一会行吗?”

姜逸的书房里面不放侍儿伺候,他们两个都是日常在外间候着。以前柳腰腰还没入府的时候,姜逸只要在府上,在书房呆的时候最多。后来柳腰腰入府,家主除了必要的公务要来书房处理才会过来。偶尔就是过来,大多都是带着柳腰腰一起的。他们在书房外听见过姜逸同他在书房笑闹,都知道家主待他是极好的。所以今天家主虽说脸色不太好,他们也没有阻拦,“公子自便。”

冬天的夜里格外凉,柳腰腰刚刚为了吃羊肉锅子,穿的单薄,此时在门口候了一会,手脚都开始僵了。可他不敢走,他想在在外面等一会,然后再让侍儿去通传一下,或许姜逸就气消了。

他在廊下来回踱步,又熬了半个时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搓了搓冰凉的手,从手上褪下一条玉髓的镯子,上前一步,将镯子递到刚刚进去通传的那个侍儿手上,压低了声音,“哥哥,劳烦帮我再通传一次。”

那小侍儿又惊又喜,“奴才怎么担得起您一声哥哥,公子折煞奴才了,奴才愧不敢当。”

柳腰腰紧握着他的手,使他收下镯子,一切都在不言中。

那小侍儿转眼悄悄看了看左右,廊下也就一个同自己日常一起当值的伙伴,他们私下关系很好,这镯子卖了分他一份钱,想来不会出别的差错。他捏了捏手心温润滑溜的镯子,小声道,“那公子稍后,奴才再去禀报一声。”

柳腰腰笑着撤回了手,“多谢。”

侍儿正准备冒着被家主训斥的风险去通报,错眼却瞧见夜色里慢慢走来一个人,待到人近前来,他立刻认出来,是小新提着灯笼过来了。

他将玉髓镯子不着痕迹的拢在袖中,垂手问,“小新哥哥过来有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下章开虐了啊啊啊啊

34

第34章 (捉虫)

◎让柳公子迁去胭脂苑住◎

柳腰腰余光瞧见了小新,并不想打理他,也就没转身。

小新倒是有礼,先同柳腰腰见了礼才低声回小侍儿的话,“烦请通报家主,说我来汇报去岁府上的账目。”

柳腰腰闻言,转身冷冷的瞧了一眼小新,见他身后的侍儿果然报了一大摞的账簿。家中官家来向主人报账,这本是寻常事,可在今夜这个节骨眼上,柳腰腰心中隐隐生出了一分不安。

“是,哥哥稍后。”小侍儿应声后边再去通传。

柳腰腰看着书房打着的门,心中忐忑不安,也不知姜逸会不会见自己。若是她把小新叫进去了,依然这般晾着自己,那自己以后在小新面前就要少三分底气了。

须臾,小侍儿出来了,柳腰腰对上他眼含愧疚的眸子,心中就知道完了。果然,那小侍儿朝他轻声道,“公子,家主说让小新哥哥进去。”

柳腰腰心中酸了一瞬,就瞧见小新越过他进了书房。

“公子,要不您先回去吧,怪冷的,别冻坏了身子。”小侍儿温声劝着。

柳腰腰木然的立着,呆呆的瞧着合上的房门,置若罔闻。

书房内

姜逸将一本书拿在手上一个多时辰,也没看进去几个字,此时小新进来,她索性扔了书。

“见过家主,奴来汇报去岁府上的账务。”

姜逸兴致缺缺的“嗯”了一声,听着小新细细禀报着,偶尔听到有两处不对的地方旋即指正了出来。

小新紧张的告罪,“家主恕罪,是奴才疏忽了,回去就整改。”

姜逸没和他计较,她端起手边的清茶润润了嗓子,问,“可还有什么别的吗?”

小新抬眼顿了顿小声道,“去岁您的俸禄加上御赐的金银刨去开支,还结余了二十四万两。但是昨儿个金枝阁报来了账单就有两万两,奴才想着如今府上花费大,是不是得从淮阳调度些银两过来?”

姜逸愣了一瞬,盖上茶盏,抬眸看向小新,问,“什么金枝阁?”

这名字有点耳熟,她像是在什么地方听呕,但她一时想不起来是个什么地方,怎么有这么大一笔账单。

“就是凤鸣大街最大的首饰铺子,柳公子昨日带着小公子去买首饰了。”

姜逸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她想起来了,柳腰腰初来府上的时候,买了一次衣裳首饰,也是金枝阁送来的账单,那次是一万多两。

小新早就准备好了去岁的账目,终于让他等到了今夜这个绝佳的机会,他以为姜逸会发怒。可他等了许久,坐在桌案和面的姜逸不发一言,屋子里安静的可怕。他悄悄抬眼去寻姜逸的脸色,发现她面上甚至没有一丝表情。

上首的主子不发话,他也只能垂手静静的候着。

姜逸垂着眼眸,盯着手上质朴的青瓷茶盏,默默良久,才将茶盏放回桌面,摆了摆手,“你下去吧。”

她看着小新垂手告退,又唤了侍儿进来问话,“柳公子还在外面候着吗?”

“回家主,柳公子一直候着呢。”

姜逸的声音很平静,“让他进来。”

柳腰腰在外面焦急万分,终于盼到小新出来,又听闻姜逸愿意见他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然而他带来的点心早就冷透了,只能将食盒留在外面,他自己轻手轻脚的进了书房。进了书房柳腰腰也不敢乱看,抬眼悄悄瞧见姜逸端坐在桌案后,面上没什么表情。虽然姜逸最终愿意见他了,可是她面无表情的模样,却让他更加害怕了。

他不敢走的太近,在离书案一步远的地方站定,上首姜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柳腰腰如芒刺在背,挨不住先开口,小心翼翼的唤了声,“姜娘”

“一天的首饰花了两万二,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姜逸的语气很平淡。

柳腰腰呼吸一窒,知道是小新刚刚来告状了,他揣度着姜逸的语气,发现她并没有像刚刚那般生气,便想着同之前一样,撒个娇就过去了,他轻轻跪下,十足的可怜道,“姜娘,我知道错了,那些首饰是昨天带着小雁出去逛街,小雅瞧着上京的首饰衣裳新奇,就都想买,也是我没立场,随随便便就允了。刚刚姜娘训斥了,我,我已经知错了,我下次不敢了。”

姜逸冷眼看着地上的人,他永远都是这一套。嘴上说着知错,却永远不知道自己错在哪,更不会改的模样,心中没有任何起伏。她接着道,“花银子如流水,在府上耀武扬威,当着我的面耍你那些拙劣的伎俩。你回回都说知错了,可那一次是真心认错的?”

柳腰腰闭了闭眼,姜逸说的这些,他不知该如何辩驳,跪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姜逸神色复杂的看着跪在下首的柳腰腰,只见他怯怯的抬起了头,眼中一片茫然,心中更添失望。只觉得自己这么些时日来对他掏心掏肺的好都付诸东流。

姜逸目光下视,看着柳腰腰那张精致的脸,握着椅子扶手上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在心中做着最后的抉择。

他一直是兴致使然,两人的思维从来不在一个高度上,除了□□上的沉沦,怎会有精神上的共鸣。

敲击的动作一停,心中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来人”她朗声吩咐,“去把小新唤来。”

柳腰腰不知道姜逸为什么忽然要叫小新,但是他心中已经有了强烈的不安,可是此时书房的门打开了,外间的侍儿进来领命,他刚刚脑子像浆糊一样,已经错过了最后和姜逸求饶的机会。此时只能跪在地上,什么都做不了。

要是以前,自己跪这么久,穿的这么单薄,她肯定早就舍不得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心中越来越慌乱了。

小新来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参见家主。”

“胭脂苑是不是还空着?”姜逸问,语气还是那般平淡。

胭脂苑之前还不叫胭脂苑,叫蒹葭苑。是姜府东南角的一个小院子,离正寝最远,有一年春天小新向姜逸建议,问她要不要将其改成下人的住所。姜逸去看了一眼,觉着这个院子虽小,可院子中有一蒲海棠花开的正盛,她舍不得铲去便没准。也不知哪里来的兴致,亲自给这院子改了名字,提了牌匾。从此蒹葭苑正式改名为胭脂苑。

“回家主,一直空着呢。”

“收拾收拾,让柳公子迁去胭脂苑住。”

柳腰腰不可置信的扬起了脸,看向姜逸,他以为他听错了。她怎么会如此平淡的就说出那样绝情的话呢?

他嘴唇轻轻张合了两下,都没有说出任何话来。

可是小新已经领命,并挥手让外面的侍儿来拉他。

柳腰腰吓坏了,他再顾不得任何体面,一把挥开侍儿的手吗,飞快的向姜逸爬去。他拽着姜逸的衣袍,一顿哭天抢地的求饶,“姜娘,你要赶腰腰走吗?不要,不要,我不要,腰腰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腰腰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会改的,我真的会改的。”

姜逸垂眸下视,对上他惊恐蓄满泪水的双眼,心中还是升起了一瞬的心软。可是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她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她抬眸看向小新,冷声,“还不拉走。”

柳腰腰听到姜逸这话,害怕的去抱姜逸的腿,想作最后的抵抗,谁知姜逸早有准备,身子一闪就躲开了。小新等人也围了上来,柳腰腰力气小,一下子就被拉开了。

他看着姜逸背过去的身影,还想求饶,被小新捂了嘴,拖了出去,并几个侍儿,七手八脚的就将他连拖带拽的扔进了胭脂苑——

小新动作很快,加上柳腰腰来府上的时日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东西也不多,就是些衣裳首饰,琵琶乐器,半个时辰就收搬走了。

小雁在自己房里得到这个信,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他都已经卸了訍環上了塌,又听说胭脂苑是个极其偏远的小院子,心中焦急,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草草的收拾了一番,出了门。

他不敢贸然去姐姐那里求情,便先带着小侍儿去了胭脂苑。

一进院子就听到了柳腰腰的哭声,他急急忙忙的进了屋子,就见柳腰腰伏在床榻上哭,他身边只有一个侍儿彩云在边上焦急的劝着,也是半点作用也不起。

小雁留下侍儿在门口,自己独自走到塌前,见柳腰腰双眼都哭肿了,一想到都是自己不知深浅,选了那么多首饰,才惹得他被姐姐赶出来了,心中既自责又心疼。

“柳哥哥,你快别哭了,别把眼睛哭坏了。”

床上的柳腰腰用被子捂住脑袋,哭的更大声了。

小雁伸手揭开他蒙着脑袋的被子,又从怀里掏出小手帕,替他擦擦满脸的泪水,温声劝着,“柳哥哥,你别怕,我姐姐那个人我最了解了,她心最软了,你等过几天她气消了,去给她好好认个错,她肯定会原谅你的。”

哭声小了些,小雁见又用,便继续劝,“我小时候淘气,在她书房玩火,把她书房都点着了,她许多手稿和珍藏的书都被一把火烧没了。姐姐当时也可生气了,还揍了我屁股,后来爹得带着我去给姐姐赔罪,姐姐也原谅我了,你瞧她现在根本就把那事忘了。”

“所以你别担心,你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过几天她肯定就原谅你了。”

“这事都怪我,你放心,我也会去找姐姐帮你说情的。”

柳腰腰抬起一双泪眼,鼻头还在抽噎,“真的吗小雁?”

“当然是真的,我从小跟在大姐姐身边长大,我最了解她的脾气了。”

柳腰腰心中还是不好受,缩在被子里,小雁握着他的手继续说着宽慰的话。柳腰腰望着周围这陌生的环境。由于是临时搬过来的,这里又长久的没有住人,屋内烛台也少,冷冷清清,孤寂寒冷。和姜逸灯火通明的正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似从天堂一下子跌到了凡尘,不适应的同时心中后悔无极,为什么自己要那么任性,那么蠢,仗着姜逸宠爱他,就得意忘形,忘乎所以。

小雁见他慢慢止住了哭,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他抬手替柳腰腰掖了掖被子,准备回去错眼却看见门口进来个人。

柳腰腰也看见了小新,他这才细细想着姜逸刚刚说他的那几件事情,其实他自己除了买首饰花银子这事惹了姜逸生气是他自找的。其余姜逸说他在院里逞威风,打骂彩玲这些事,始作俑者还是眼前这人。从自己进府的第一起他就在给自己下套,推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了姜逸的忌讳上去。

柳腰腰后知后觉,自己是一早就走进了此人的算计之中。

小新进了屋子,看见姜雁也在明显愣了一瞬,他给姜雁见完礼,才不情不愿的给柳腰腰行礼,“见过柳公子。”

他依着规矩是要自称‘奴才’,然而他给自己见礼的时候刻意省去了这两个字,躺在床上的柳腰腰听出来了,可他现在没有任何心力和他计较。

姜逸刚刚风轻云淡将他赶走的模样,他现在想来,心就疼的难受。

为什么,她平日里那样宠爱自己,他们在一起度过了那么多个美好的夜晚。耳鬓厮磨之间,她说一辈子对他好。为什么今夜翻脸无情,她是那样平淡的就将他赶出来。

小新见柳腰腰不搭理自己,兀自起身,笑道,“公子,刚刚家主回了正寝,打眼瞧见了这柄白瓷琵琶,立刻就让拿出去,所以奴才特意给您送过来。”

柳腰腰闻言,刚止住的泪水又流了下来,姜娘果真厌恶他了,连她第一次送他的白玉琵琶也觉得碍眼。

35

第35章 (捉虫)

◎落井下石◎

小雁虽单纯,不知柳腰腰和小新之间的过往,单听他说的这几句看似寻常却处处戳人肺管子的话,就对他不喜。低头瞧见柳腰腰又哭了,小雁立刻就火了,他可管不了小新是不是姐姐身边亲近的人,张口就不客气,“你是个什么玩意,敢同柳哥哥这样夹枪带棒的说话?”

小新不敢得罪小雁,低声分辩,“小公子,奴才也只是奉命行事。”

小雁可不管着他,嗤笑一身,“你少拿我姐姐来压我,我姐姐让你拿出去,可有点名道姓的让你送到这来?你分明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来着落井下石、耀武扬威。”

“等我明天告诉姐姐,我倒要看看她会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小雁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又是嫡子,从小万千宠爱长大,这一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被爹爹压着学规矩。但是也就是因为他是最小的一个,护着他的人多,他从小就学会了怎样撒娇告状。

爹爹管的太严了,他就找母亲哭,往姐姐这里躲,哭一哭撒撒娇,把三分的委屈夸张成十分,总会有人护着他。

现下遇上了这情况,他那一套用起来依旧炉火纯青,他就不信了,一个奴才,就算穿的体面些,长得好看些,能越过自己在姐姐心中的位置吗?

小新闻言果然面露难色,眸中闪过一丝害怕。

“公子恕罪,是奴才会错了家主的意,扰了公子清净,下次再不敢了,求您饶了奴才这次吧。”

姜雁冷眼瞧着跪地认怂的小新,面上嫌弃,薄唇轻启,只吐出了一个字,“滚!”

小新灰溜溜的走了,他才将目光移回床上,看着柳腰腰双眼直愣愣盯着那冰白瓷琵琶,面上一派伤心欲绝的模样,实在不放心他一个人。

“柳哥哥,要不,要不我留下来陪你吧”

柳腰腰将目光移到小雁面上,捏了捏他的手,小声道,“小雁,多谢你,多谢你还愿意帮我。”

小雁垂了眸子,“别这么说,金枝阁的首饰几乎都是我选的,这才连累你受了姐姐的斥责,我真觉得对不住你。”

柳腰腰心中也觉得有一丝委屈,没接话,良久,柳腰腰擦了擦眼角的泪,朝着小雁勉强勾出了一个笑容,小声开口“小雁,你回去吧。”

小雁看着他举止有些反常,“我还是陪你吧。”

“不用了,我想自己一个人静静。”

“哦,那好吧,”

人都走了,胭脂苑里就剩下他和彩云,柳腰腰将彩云也打发到偏殿去歇息,他拢住被子坐起身,看着这陌生的环境,想着姜逸这会在做什么呢?要是从前,姜逸要么同自己坐在一起看书,要么窝在小塌上听着他弹琵琶,或者,或者在床上厮混。

从前的情爱历历在目,在从淮扬回上京的船上,她还执着自己的手,说愿意为了他,永远正位空悬。

柳腰腰心中难过极了,他怎么那么不知好歹,把她的话当耳旁风。她明明也是那么喜欢自己的,现下自己不在她身边,她肯定也会不习惯吧。

柳腰腰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或许,或许等她气消了自己再过去认个错,此事也就过去了。

他双眼泛起了光芒,越发觉得可能——

第二日

姜雁特意起了个大早,准备去胭脂苑陪柳腰腰,谁知刚梳洗完,就见姐姐院里的月华哥哥过来了,说姐姐让他去一趟正寝。

姜雁急急的跟了过去,昨夜被姐姐劈头盖脸的一阵训斥,现在想来还有些怕,进门之后也不敢乱看,垂着脑袋低低的唤了一声,“大姐姐”

姜逸接过日冕奉上的热毛巾,擦着手瞧向姜雁,见他今天用一个月牙簪盘起起头发,身着一身竹纹银袍,清清净净的模样,总算顺眼了些。她将胸口那一夜未睡好的烦躁压下去,温声开口,“坐吧”

“我给你找的夫子今上午来府上,让你过来就是要带着你先行了拜师礼,以后你好好跟着他上课知道吗?”

小雁听闻又要上课,心中万分不情愿,脸上也不敢表现出来,乖乖点头应了,“好的姐姐,我知道了。”

也只是略坐坐,门房上的使女就来报,夫子的车驾就要到了。

小雁跟在姐姐身后,出正门迎人。

他侧眼瞧着姐姐面色平静,揣度着她心情应该是尚可的,想试探一下看看能不能替柳哥哥说几句情。于是趁着走路的空挡,脚下生风,走到姐姐身侧,小声开口,“多谢姐姐百忙之中还费心替我请夫子。”

姜逸脚步不停,目不斜视,“自家人,你这么客气干什么。”

姜雁见姐姐语气还算温和,可脸上也没个笑模样,再三犹豫,还是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另道,“姐姐今日不用上朝吗?”

他深知,在长辈火还没消下去的时候,是不能凑上去触霉头的。但既然不能替柳哥哥说情,那替他打探一下姐姐的行踪也是好的。

“本来是要等过了正月十五,朝廷和各府衙才启印的,但是太女殿下那边有别的事情,我这几日也不得闲。”姜逸温声道,“但是你拜师这个事情也马虎不得,我也是百忙之中抽了一上午的空,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我估计没工夫管你,你在府上老老实实跟着这个夫子上课,知道吗?”

“谢谢姐姐,我知道了,我一定好生跟着夫子学。”

姜逸‘嗯’了一声又道,“这位夫子虽是个男子,但在上京之中很有名气,专门给一些高门大户的公子授课,所授课程也和你在淮扬所学的大不相同。我废了不少劲才将他请来,你要尊师重道,虚心求教知道吗?”

“好。”姜雁一听姐姐最近很忙,暗地里瘪了瘪嘴

他不关心这夫子有多难请,在他看来,肯定是又要教他德言容功那一套。淮扬时候,爹爹也给他换了许多夫子,越难请的夫子教的东西越严苛,越发让人不喜。

两人说着话就到正门,一辆宝蓝色的马车停在门口,一个四十上下穿浅灰色袍子的男子正从马车上下来,姜逸见状立刻拱手上前去迎。

“何先生,一路辛苦了,未能远迎,怠慢先生了,望先生恕罪”

何夫子不卑不亢还礼,“姜大人客气了,我一介白衣,怎能受您的礼,真是折煞老身了。”

姜逸抬手,“何先生快请进府。”

姜逸迎着人进了正厅,先请了何先生坐左上位,她才在上首落座,小雁自己知礼的在右上位坐了。小侍儿奉上茶盏,姜逸目光落在何夫子面上,又指着姜雁说,“何先生,这就是舍弟,甚是顽劣,以后还得您多费心。”

姜雁见状立刻站起来,朝着何夫子垂眸颔首致意,何先生的目光移到了姜雁身上。他笑着点了点头,接着扭头看向姜逸,笑道,“姜大人谦虚了,大人这般文治,其弟天资定不会差的,您放心我定尽所学,引导公子。”

“有劳先生了。”

姜逸端看他在自己面前不卑不亢,谈吐得当的做派,就知道自己没找错人。

其实学书上的圣贤道理都是其次,这种人常年交际在各种高门大户之中,练出了一份待人接物的气场,身上自带自信和从容,这才是他最为看重的东西。这世间的男子要么畏畏缩缩、卑躬屈膝,要么就是被家里宠的骄矜刁蛮。她最想的还是让小雁跟着这样有气度的师傅接触,学他身上待人接物*的气度和为人处世的思维。

这个才是他今后在这世间的立身之本。

她转头看向姜雁,温声道,“小雁,去给何先生见礼,拜了师以后就要称夫子了。”

“是”

“师傅在上,请受学生大礼。”姜雁端端正正的磕了个头,这拜师之礼就算成了。

上课的地点就定在姜府上后院垂花小厅堂,小厅堂紧挨着后院的花园,景色好又清净,是个读书的好地方。姜逸早就吩咐下人打理妥当了,现下领着二人去瞧了一圈,确认没什么遗漏,便准备去公务。

正好何夫子说先考考姜雁的水平,再因材施教,姜逸欣然同意。

安排好小雁的事情,姜逸便出府直奔太女殿下府上——

柳腰腰做了一夜噩梦,一时梦到回到了淮扬,连翘穿着一身桃红的喜服,头上盖着榴花的盖头,端端正正的坐在姜逸小院正寝的床榻上。姜逸一身常服,穿过挂了喜字灯笼的垂花门,言笑晏晏的挑开了新人的盖头。而他像是一缕幽魂,无论他怎样呼喊,姜逸都听不见。

他哭的伤心欲绝,然而场景忽然变换,天旋地转之下,又到了上京的正寝。小新伺候着姜逸换下那身耀红朝服的时候,一双手不老实,时而为了解开腰封,双手环过她的腰肢。展臂的姜逸饶有兴趣的看了他一眼。小新像是受了鼓舞,去解交领上的扣子时候,手会若有似无的从姜逸的胸前滑过。

柳腰腰‘飘’在空中,看的心急如焚,仍然不管他怎样哭喊,都没人听得见,他眼睁睁的看着姜逸被小新撩拨引诱,二人滚到了鸦青色的床榻上。

“呼、呼、呼”柳腰腰喘着大气惊醒,他猛地坐起来,要一双惊魂未定的眼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他愣了许久才缓过来,接受自己已经被赶出正寝这个事实。

他转了眼珠看向窗户,外面晨光熹微,这个点正是姜逸起身去上朝的时辰,以前自己还窝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瞧着日冕和月华伺候姜逸更衣,然后等着姜逸临走前来吻吻自己的额头。

他垂下眸子,敛住满眼的黯然,就这样枯坐着,等到天大亮了,彩云端着热水进来,瞧见这一幕,立刻放下了手上的东西,快步到床榻边上,担忧的问,“公子,你不会这样坐了一夜吧。”

柳腰腰没理他,抬起茫然的眸子看向门口,问,“有人来过来吗?”

彩云摇摇头,“公子,要起身吗?或者左右没什么事,要不您再睡会?”

柳腰腰摇了摇头,以前在正寝,他夜里和姜逸玩闹,早上每每起不来。再一个就是他很享受姜逸纵容他,让他多休息,不让他大冷天起来的情谊。

如今真正无事可做的时候,他心中空落落的,反而怎么都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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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捉虫)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从床上起身,在彩云的服侍下,穿上了衣裳出去。昨天夜深了,突逢大变,他忙着伤心的哭泣,脑子里忙着想要怎样去认错,还没仔细看这个小院子。

此刻来到院中,错眼打量着这个院子,小小的,四四方方的,偏安一隅。既比不上正寝的气派也比不上正寝的雅致。

它于这偌大的姜府而言,像墙角里最不起眼的一株雏菊花,四周安安静静的,而且这种安静还不是正寝那种人来人往,下人们却屏气凝神,小心伺候,不敢发出声响的安静。

这里的静是空无的静。

他漫无目的的绕着院子转圈,越看越难受。驻足在墙角的花圃前,看着枯秃秃的一片小木问,“这是什么?”

彩云是苦出身,乡野长大,一眼就认出来,答道,“公子,这是海棠花,你别看他现在还光秃秃的,初春就会开花了,到时候肯定很好看的。”

柳腰腰弯腰折下一根光秃秃的纸条在手上,他瞧了瞧断口处,有一抹新鲜的嫩绿。他呆呆的看着手上的枝条,喃喃的道,“好看又有什么用呢,在这无人的角落里,就是红霞满天,也不过是空耗年华而已。”

“怎么会呢公子?”彩云说,“海棠花开一季长一季,下一季就更茂盛,开的花也更绚烂了。”

“是呀,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柳腰腰险些落下泪来,海棠花会越来越盛,可是自己在最好的年华就被厌弃在了角落里,自生自灭。

彩云不识字更不懂诗里的意思,但见柳腰腰落泪,估计他肯定是为了现下的处境伤心害怕。

有心宽慰他两句,可他毕竟见识有限,既不知眼下这烂摊子该如何收场,也不知柳腰腰还有没有翻身的可能,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此时门房上传来叩门声,柳腰腰倏然抬头,语气里有三分激动,“彩云,快,快去看看是谁?”

他紧紧盯着门口,彩云打开门,进来的却是两个提着食盒的侍儿。柳腰腰眼里的光霎时就熄灭了,他还是不死心的探头往后面瞧了瞧,发现确实没有旁人了,这才失望的敛了眸子。

彩云接过两个大食盒,提溜到厅堂的桌子上,一一将里面的饭菜摆了出来。他看着满桌子精致的早膳,惊喜的跑到柳腰腰身侧,“公子,您别伤心了,家主心里还是有你的。”

柳腰腰伫立在原地没接话,他听不进去这种虚无缥缈的宽慰。

彩云兴奋的牵着他的手,将他拉到厅堂的桌前,“公子你看这饭菜。”

柳腰腰顺着彩云的手抬眼看了,只觉得和平时吃的并没有什么两样,他心中闷闷的,提不起任何食欲,他恹恹的道,“你吃吧,我没胃口。”

“我要进去坐会,一会小公子要是来了,你直接带他进来。”柳腰腰说罢就要转身去内室。

在他看来,小雁今儿个一起床,肯定是第一个要来找他的。此时他不禁开始庆幸,幸好还有小雁,也只有他能在这个时候来陪着自己,来帮自己想办法。

他正转身,彩云却拽住了他的手,兴奋的问,“公子,你不明白吗?”